抱着她,我感觉自己把死去的妻子再次抱在了怀里。
本以为已经永远的结束,可是却又再次开始。
——乔治·罗登巴克《死都布鲁基》。
1
我们要我的男人在这里出现了。可是,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再也不能跟妻子发生口角了,再也不能准备晚饭了,网络赌博也永远都不能玩了。
“别随便乱碰!”
我伸向遗体的手被火村制止了。只是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而已。
会发生这种事,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虽然乌鸦的啼叫跟拍打翅膀的声音听起来像要大祸临头一样,可是并没有真的会有死亡来袭的预兆。我努力地让自己面对现实。
“尸体和附近的东西都不要碰。坚强些,这不像是意外事故。
要保护好现场。”
“如果不是事故的话…一”
“是他杀。好像是被那个击打过。就是那个。”
距离遗体的手边一米的地方有一个沾满血迹的铁哑铃。是以前的住户留下来的吗?绿色的油漆有的地方已经脱落了,握柄上刻着“iOKG”的字样。如果额头被这个击中了,肯定会立刻倒下吧。
“就是被这个击中的,肯定不会错。这下就省了搜索凶器的麻烦。”
火村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了现在是六点零六分,然后又握了一下遗体的右手腕。不是检查脉搏,而是在测量体温和身体僵硬的程度。
木崎信司的眼腈半睁着,薄嘴唇的嘴巴好像要说什么,微微地张开着,露出了舌头。
“应该已经死了两三个小时了。等警察过来还要不少时间,应该先让博士过来检查一下比较好。在这种地方能有医生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藤井先生的看法估计跟你的见解不会有太大偏差。木崎先生三点左右的时候还活得好好的。刚才财津他们也说过了。”
如此推算的话,死亡时间应该在下午三点到靼点之间。
“唉,可是初芝社长为什么没在这儿呢?”
“这个嘛,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有可能是出去散步了,也有可能是杀人以后逃出去了。现在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副教授毫不客气地说着。
初芝杀了木崎信司逃走了?这不是开玩笑吗?那个狂热的社长和山羊胡管家昨天才初次见面,连话都没有说过。按常规来看,也没有争执的理由。而侵位害者还曾经公开自己是初芝的粉丝。
“先不用管初芝了。如果是出去散步了,早晚会回来的。如果是凶手的话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只要等着,自然就会有结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跟警察取得联系。”
看见火村拿出了手机,我说:“这里可没有信号啊。”
“我知道。我是要给海老原先生家打电话,拜托他们报警。”
“_…“你知道先生家的电话号码吗?”
手机被啪地合上了。就算是久经沙场的火村,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也欠缺冷静。
“不好意思,就麻烦你跑一趟去报警吧。我留在这里。初芝有可能会回来。”
可能是去散步,一会儿就会回来。也有可能是有什么原因,再返回犯罪现场。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有必要留一个人在这里保护现场。我了解了情况以后,走出了这个家。
暮色渐深。夜幕像融化的黑玉一样倾斜下来。黑玉,也可以写作乌玉吧。迎来一天的结束,鸟儿们的合唱也达到了高潮。有高,有低,有远,有近,声音立体地回响着,倾注到我的身上。
与昨晚同样的情景,与昨晚同样的啼叫声。虽然知遵这些,可还是觉得有些异样。乌鸦们的叫声充满了整个世界,好像要歪曲时空。
人在往前跑的时候,不得不前后摆动胳膊。如果人体没有这种构造,为了防止再次脱离现实,我肯定会捂住耳朵跑。
短短几分钟,却感觉很长。
跑封大门口的时候,我抬头望了一眼海老原府的三角屋顶,群青色的西班牙瓦片幻化成了墨黑色,那里也有两三只乌鸦的身影。
虽然看不到那些家伙的眼睛,可我感觉被他们死死地盯着。
这是一个没有锁“丁习惯的家。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飞奔进去,对在门厅里碰上的香榷季实子说:
“木崎先生出大事了。如粜不赶快报警的话—一”
一时间,我没敢把他被杀已经死了的实情说出口。季实子被我吓得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想简短地解释一下前因后果时,海老原瞬和匡明从餐厅出来了。估计是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怎么了,有栖川先生?”
看着激动的我,海老原依然镇定自若,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问是不是下雨了一样。
“我们在初芝社长住的地方找到木崎先生了。头部有被殴打过的伤,已经不醒人事了。据火村判断,他杀的可能性很大。”
“木崎先生死了?他杀?”
匡明的声调高了八度。我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对方也陷入了沉默。
“能确定是他杀吗?”
这次,我向着海老舔点了点头。
“是的。火村已经有过几十次勘察杀人现场的经验。他既然这么说了,我认为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依我所见,也是被打死…”
“得去告诉他的夫人治美女士一声啊。”
季实子对手忙脚魏的垂明说;“治美和财津先生在后边辊。”
“哦哦,这样啊。”说着他就往左手边的走廊跑过去了。“后边”
是什么意思呢?
“说是他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跃的声音很有张力,是藤井出来了。他身后好像有中西美奈和水木妥意的影子。
“以现在的状况我也无话可说。首先是要跟警察联络。”
我的育语前后有无法解释的差异。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说了很不合时宣的话,有些内疚地沉默了一会儿。当然,我其实只是说了这个时候无比贴切的话而已。
“现在不行。”藤井回答说,“偏偏这种时候电话打不出去。所有的电话都坏了。现在连一点声都没有。”
“啊?是出故障了吗?1
家量的电话不可能一起坏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电话线出问题了,可是在这么睛好的天气里也没有这个可能。
忽然想起来我们正要出门去初芝的住处的时候,拓海手里拿着分机说“打不遁”。原来是这样。从那会几开始大家就注意弼有异常了吧。
“财津和治美正在房子后边检查电话弓I线呢。希望别出什么大毛病。”
大堂上面传来少年w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呀?”
拓海手握着扶栏,和香鱼一起俯视着这边。好像是没有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不过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有些担心。
“没什么。”
美杂从藤井的身后走出来挡在他前面,然后又走上楼梯,温和地跟孩子们说。
“财津先生正在帮我们检查电话出什么问题了呢。修好之前,就在房间里打电玩吧。能不能也带我一起玩呢?”
拓海和香鱼回答说:“好啊。”回房间之前,两个人又最后瞥了一眼这边。虽然大人们说没什么,可是他们的的确确觉察到有大事发生了。想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美奈可要费一番工夫了。
“电话打不通?太奇怪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呢。是偶然吗?”
我的疑问刚出口,藤井就哼了一声。
“不是偶然还能是什么。难道你认为是杀害木崎的凶手为了防止我们报警,把电话线切断的吗?”
“我这么认为也是很合理的。”
“合理。哼,真合理呢。”
博士嚅动着嘴巴。
“就算是凶手把电话线切断的,他的行为就合理吗?在这个偏僻的岛上杀了人,他是无路可逃的。他这么做反而更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话虽这么说,凶手可能就想拖延一些时闻吧。只要能让警察晚一点儿到,在这段时间里他总能做点什么。他能做些什么呢?也许是盘算着从这个岛上逃脱的办法,也许是做自首莉的心理准备也说不定。”
如果电话能打通的话,在发现木崎遗体后一小时左右警察就能过来吧。凶手绝对是想畦止我们报警。破坏了电话线路,就能让我{玎与世隔绝,无法与陆地取得联系。迎接的船要在后天中午才能过来,在那之前还有将近四十二小时的对闷。
“对了!”妥惠拍了一下手掌说,“拓海说阿初有一个很厉害的电话。好像是通过卫星什么的传播信号,所以不管在哪儿都能打出去。用他的电话不就能打--o报警了吗?”
这一点我竟没想到。
“对啊,还有这个办法呢。得赶快去找找他。”
“他没在吗?不是说是在他的住处发现木崎先生的吗?”
“他出去了,没在家。”
妥惠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难道是…
“现在还设有确定初芝就是杀害木崎信司的凶手。也许他只是出去散步了坭。”
“是啊。可是,如果他不是艘手的话……那就是说凶手是我们其中的一个啊。在这个岛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啊。不会吧……”
关于这一点,还是留着以后再慢慢琢磨吧。
“初芝曾命令手下的人不许打电话给他。估计他不会带着手机出去走动。在他的住处应该能找得到。我们就用那个报警吧。
藤井先生,您能跟我过去一趟吗?现在这种情况,在警察来之前,就先麻烦您做一下简单的尸检吧。”
“哦,是啊。走吧!”
走廊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山暗治美毒气无力的声音,还有财津跟匡明安慰她的声音。很快,他们的身影在我们面前出现了。虚弱的山崎治美被两个男人搀扶着。
“他怎么了啊?香椎先生一开始说他伤的很严重,可后来又说他可能没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不得不告诉始这个噩耗。我—边诅咒着所承担的这个该死的责任,—边跟她报告了必要的情况。包括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的,等等。
“谁会想加害于他啊,在这个岛上不会有这样的人呀……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啊?”
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匡明很难过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们走吧。”藤井说,“你也一起去吧。去看看你的丈夫。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财津站出来,说:“我也去。”
海老原很快就作了决定:“那么,我和香椎夫妇还有水木留下。家里还是留几个人比较好,万一孩子们出点什么状况就麻烦了。”
听到这儿,妥惠感觉更加害怕了。
“那……那是不是说杀害山崎先生的凶手有可能会跑到这儿来啊?先生您是不是也考虑到凶手会是初芝……”
海老原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连山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弄清楚,我有什么好考虑的呢。只不过是感觉现在这个岛被一种不好的力量威胁着,本能地提高一下警惕而已。别的先不说,我们大人们应该负起保护孩子们的责任。”
“是啊,”藤井应和着,“我们就分头行动吧。这种事情我还是头圆碰蓟。——稍微等我一下,有栖川先生。我暂且去拿一下工具。”
暂且这个词给人一丝无情的感觉。
“跟拓海香鱼他仍该怎么说才好呢……”
妥惠捂着嘴巴,慌慌张张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对比之下,季实子倒是很冷静。
“不用告诉他们。我们就说是管家先生因为事故受伤了。好孵?”
海老原询问了电话故障的情况。电话线的确是被割断了,现在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
“那种东西没有理由被切断,也可眈说不会蠢人搞这种恶作剧,的确让人觉得很可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是这么回事。是指这是杀害木崎信嗣的凶手搞得鬼。
藤井拿了一个很薄的包回来了。
我们走在乌鸦乱舞的天空下。
2
对瘫坐在丈夫遗体旁的治美,我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她。她凝重的影子紧紧地贴在墙上。很快,太阳就落下了山,火村点亮了灯。是初芝带来的野营用的汽灯。说是能连续使用八小时,估计一对半会还能用。藤井跟财津的影子夹着治美的影子并排者。
搏士所做的就是确认了火村推测的死亡时间,还有木崎信司是死于脑挫伤,并判定是当场毙命。除了额头上的伤以外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与被害者之间没有发生激烈的争斗。即使发生了一些争执,因为现场比较粗陋,也留不下什么痕迹。藤井看了一下沾有血迹的铁哑铃,肯定了这是凶器的结论。
“关于他杀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了吧?”
财津低着头问。不知道他是在闻谁。不过藤井回答了他;“现在只能这么断定了。在这个部位上有这么严重的伤,不可能是自己敲的吧,也不可能是摔倒以后额头碰到哑铃上了。木崎是被杀的。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也就是说,是有凶手存在的了。是初芝千的吧,火村先生?”
这次是指名的问题。正戴着黑色丝质手套检查初芝背包的副教授说:“不知道。”
“您说不知道,可是除了他也想不到其他人了啊。毕竟这里是他的住处啊。是那个家伙的家。遗体在这里被发现了,很自然就会联想到他就是凶手。”
“光凭自然不自然就能断定凶手是谁的话,瞀察也就不用那么费力办案了。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先跟那位社长谈谈。”
财津没有接受他的话。
“就算您想跟他谈,那个人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估计已经逃跑啦。从火村先生和有栖川先生发现遗体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天也已经黑了,说是出去散步的话,到现在还不回来不是很可疑吗?”
“是啊,是挺可疑的。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断定他是逃跑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躲起来了吧。比如,为了保护自己而躲避凶手的追杀。”
火村只不过想说明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财津却急了。不停地追闻,如果那样的话,凶手是谁,为什么要追杀初芝什么的。
“请先别着急。我也没有千里眼。我只是想说我们应该考虑多种可能性。——那边也没有吗,有栖川?”
我说:“没有…
在杀人现场隔壁那间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屋子里,我们寻找着初芝带来的手机。火村又酿了一遍背包,叹了一口气。
“这里也没有。是不是社长带走了?”
。如果阿初是无辜的,为了逃避凶手的追杀而隐藏起来的话,他可能已经用那个手机向当地警察报警了。”
“这是个比较理想的推测。如果再过三十分钟警察还没有来的话,这种可能也就被推翻了。或者,我仍最好认为是凶手把电话抢走了,这样才不至于太失望。”
对于海老原府的电话线被切断了这件事,火村也觉得很费解。
想不出来这么做对凶手有什么好处。
“凶手不仅把海老原府的电话切断了,还抢走了阿初的手机。
真是一点都不疏忽啊。他手里有这个手机的话……”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的吧。晚饭的时候,拓海已经很得意地跟大家吹嘘了一番。”
“请等一下。”财津插了一句,“虽然的确如此,可是听火村先生的意思,是说我们其中的一个人把木崎杀死以后抢走电话的吗?
我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啊。”
火村咬着中指指尖把手套摘了下来。
“那么,您认为初芝就是凶手?”
“是啊,这样才能说的通。”
“您这是感情用事啊。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把初芝当做凶手的证据并不充分。当然,我也不否认有这个可能。但是,除我们之外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什么人在这个岛上,这一点我们还没有弄清楚。”
神情已经有些恍惚的治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对着火村很坚定地说:
“不会。这个岛上没有任何人。您说能有什么人在呢?星期四的时候,海老原先生来到这里,星期五其他的客人们相继光临,最后初芝先生坐着直升机来了。这就是全部的人了。”
“难道没有可能是有人抱着什么特殊的目的到这个岛上潜伏起来了吗?”
“就算是我们也不是整天看着大海度日的,所以也不敢说绝对没有人会偷偷地跑过来。可是,又有谁会为了什么目的做这种间谍似的串隋呢?”
财津又插嘴了。
“不是间谍,是恐怖分子。这么做的话,肯定是冲着初芝来的。
有可能是事先得到了他要来这个岛的情报,特意埋伏在这里的。接着就…
突然,他又加强了语气。
“嗯,那肯定是为了要初芝的命而来的杀手。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这个岛的,但肯定是潜伏在岛的某个地方等着初芝来。
本来是伺机要杀害初芝的,结果错把木崎先生给杀了——这个见解怎么样?我觉得这样的话就很台情理了。”
人类就是这样的动物,总是会觉得自己突然闪现的念头很了不起。难道不是很不合情理一点都讲不通吗?会特意选这种地方下手的杀手也太不现实了吧。假如真有这样的人,实施暗杀行动也会选择在晚上,而不是人们都在频繁活动的傍晚。即便不考虑动手时间,还有一点很不合情理,因为是正面交锋,外表和服装完全不相同的初芝真露跟木崎信司两个人没有可能会搞错。虽然没有亮着灯,但是案发当时房间里的光线还是比较充足的。
“谁会做这种事呢?他又不是一个遭人恨的人。”
治美—遍又一遍地默默重复着。对丈夫没有道理的死亡极度悲伤的同时,又非常想不适。
“现在这个岛上没有和您先生在私底下有关联的人吗?”
我问。其实这个问题应该是在藤井和财津都不在场的情况下问,可是我太想知道答案,就急切地问了她。
“没有。我们只不过是被海老原先生雇来当管家的。”
从昨天被害者的言行来看,他与初芝也是没有任何瓜葛的。这样一来,他被杀的理由实在是很难想象。
现在,火村开始问话了。
“您先生到这里来的事情,您知道吗?因为看起来他应该是初芝社长的热心崇拜者,想剥用这次机会跟热聊聊天。”
“谁知道呢。这种事他一个字也没提过。而且以他的性格,应该没有勇气去跟超级有名的社长先生见面。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难道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能有什么事呢?我想象不到。”
“比如说握有与初芝先生的生意有关的覆不错的情报,或者说自认为有,所以想着为初芝社长去提供这个情报,有这个可能吗?”
我觉得对于一个迷漫画跟连环凰还有动画都分不清的男人来说,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知道……”
“那么,初芝先生有没有想要跟您先生接触呢?”
“这个更不敢想了。而且,也没看到社长先生什么时候跟我丈夫有过接触。那位社长先生,今天早上被藤井先生赶走以后,就没有再来过,也没有打过电话过来。”
今天海老原府的电话好像一次都没有响过。
“初芝先生没有接近海老原先生的家,也没有打过电话的话,也有可能是您先生外出的时候突然碰上的,就被邀请到这里来了。——您最后一次见到您先生是什么时候?”
“三点多。”
“三点几分?”
“五分左右。好像在自己的房间里急急忙忙地摆弄电脑来着。
还听见他说‘天气预报说明天后天都是晴天啊’什么的。说完以后,就出去散步了…””
“您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吗?”
“没有。我以为他是要在准备晚饭之前出去转转散散心呢。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财津证实了治美说的话。他当时在餐厅,三点五分左右信司从厨房的里面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火村开始向他提问:“那个时候餐厅星只有你一个人吗?”
“有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木崎出去队后也就几分钟,中西小姐和水木小姐就过来喝茶了。大家进进出出的次数很多。那之后,我也走出了餐厅。”
今天下午,餐厅就像一个酒店的大堂一样,人们进进出出地穿梭着。
“那我现在请问二位。最后觅到木崎信司先生时,他的样子有什么异常吗?是很高兴,还是不太开心,或者是在沉思?请描述一下。”
他们一致回答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而且嘴角述似乎带着一丝微筅。
“他好像是查了天气预报,如此关心天气有什么理由吗?”
治美摇了摇头。是因为明后天都是晴天所以开心吗?还是天气根本与他的微笑没有任何关联呢?
“后天是大家离开的日子呢。可是为什么关心明天的天气就不太清楚了。现在这个季节也没有担心台风的必要。也许是被谁拜托了,帮别人查的。”
“有那个可能吗?”火村说,“没有必要特意上网去查啊,这点事情看看电视就知道了。明天也没有人要出去郊游,应该不会有人关心天气。就算是有人关心,也不会找信司帮忙查吧。我不是要说已故之人的坏话,只不过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不管怎么说,也应该会去找热心的治美帮忙。”
火村又问了一遍治美,当时信司说“看了一下天气预报”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小声地嘟囔着:
“有点像装样子。”
“什么意思啊?”我阀。
“天气这个问题,谁都没有去关心。不用看预报也知道最近几天会是晴天。而且治美也没有问他,他就说‘明后天都是晴天啊’。
这不是在装样子吗?——也许根本就没有查天气预报。”
“很有可能。”藤井也同意这个判断,“没人问他却自己说了,很可疑。会不会是用这个来掩饰里边发生的什么事呢?”
火村没有应答,而是继续问治美。
“您先生摆弄电脑这事,你确定吗?”
“是的。我听见了关电源的时候响了一声。”
“是不是因为夫人过来了,就急急忙忙地关机了呢。哎呀,这么说真是有些失礼。这些事情,就算问您也是说不清楚的。——过后我再调查吧。”
火村虽然没说出口,可是看他的样子对被害者死前用过的电脑非常关心。如果有上过网的话,应该会留下些痕迹。
“什么忙也没帮上,真是非常抱歉。”
说了一句自谦的话,藤井把检查工具收进了提包。这是一个悲哀的事实。拉上提包的拉链,博士向治美低下了头,袭示哀悼。
因为是杀人事件,在警察来之前我们不能挪动遗体,就用白色的手帕盖在他的脸上。我们再一次台掌哀悼。
“得把这个房子封锁,不要让任何人随便进来。——夫人,有需要的话您尽管对我说。”
火村说完,财津提出_“疑问。
“虽然知道杀人现场不能随便出入,可是怎么才能把门锁上妮?”
副教授张开了握着的拳头。
“在大家来之莉,我从背包里面找到了这个。我想这会不会就是这个房子的钥匙辊,就试了一下,结果的确是。虽然这里的环境没有锁门的必要,不过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作为房东的神原先生还是把这个交给初芝了吧。这个就暂时由我来保管了。”
火村问大家没有异议吧,藤井点了点头。
“啊,没问题。我可不想当这个麻烦事物的管理员。您很精通犯罪调查,跟警察差不多,是最适合的人选了。在这个特殊情况里,能有一个比医生还有用的人很是幸运吧。在警察来之前,就听火村先生的指示了。——司B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先回那边去,跟大家说明一下情况。之后,还不得不向大家调查一些必要的情况。关于这件事,也许有人能提供些线索。”
“不用去找找初芝吗?”
财津对这个消失的男人很在意。虽然我也很想知道阿初现在在哪,又在做些什么。可是就这么几个有限的人在岛上进行搜索很困难吧。夜幕已然降临了,如果说对方是凶手的话,更是危险。
“这个嘛,明天早上再说吧!”
火村在手掌里翻弄着钥匙。
在里屋,治美不停地向着丈夫的遗体问;
“你啊,为什么会出这种事呢?我真是一点都弄不明白啊。是不是又做什么无聊的事了?”
财津离开神不守台的治美,向我走过来,悄悄地跟我嘀咕:“我应该忏悔呢,有栖川先生。对于阿初失踪这件事,我跟海老原先生可能都有些责任。”
“为什么这么说?”
“哎呀,我不是在餐厅的时候说了嘛。如果打个响指就能让阿初消失就好了什么的。结果还真成事实了。”
响指。
他又在自己的耳边打响了手指。
3
“我跟那个人第一次见面是二十五哪匕了。那个时候,我还在名古屋的荣町商务宾馆做前台接待。可能你们都会笑我说看不出来啊,不过那时候的我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呢。只不过,说是个前台接
待,其实只不过是个五层的小宾馆。名古屋女子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开始在那边独立生活。在上小浦就待到高中毕业。”
在厨房里厩管家夫妇的房间里,治美瘫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地叙述着。而听众只有我一个人。火村让大家在餐厅里集合——财津在二楼照看拓海和香鱼——跟大家讲了一下发现遗体的经过,还有初芝不知去向的事隋。
“是宾馆吗?您跟您的先生是在那里相遇的吧?”
沃呜须附和她,最低限度地插话给她听。
“木崎是其中的一位常客。他是大阪一个函售公司的营业员,每个月都要到名古屋出差一次。虽然忘了最初跟他搭上话是为了什么,不过接触几次之后,我们就开始进行简单的对话,渐渐地关系就密切了。很巧合的是他也是上小浦出身,所以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就在前台跟他这么闲聊了有半年多,有一天他过来邀请我说下班以后一起去吃个饭吧。就这样两个月以后我们就结婚了。”
沃尉以为木崎夫妇是快六十的人了呢,结果也就刚刚五十岁。
两个人的脸都很显老。
“沃尉以为要辞掉工作去大驻的,可他说‘对现在这份工作不太满意,我想到这边重新开始’,所以就在名古屋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还继续做前台接待,他就在名直屋的一家函售公司上班了。我们和睦的生活持续了也就半年吧。结婚之后,我就发现了他不好的一面。不只一面,两面吧。首先,非常沉迷于赌博。一开始也注意到他喜欢赌马了,可是没想到程度这么严重,竟然还会去违法的赌场里赌。虽然很认真地在工作,不过也设有很可观的收入,一点都不知道心疼钱,全扔在赌场上了。经常是靠我一个人的收入维持生活。”
今天早上,治美还跟美奈和妥惠讽刺自己丈夫的恶习呢。
“不光是好赌,还很好色,这一点也很让人头疼。是不是因为在那个几乎都是女人的电话中心上班造成的影响啊。经常调戏公司的女职员,让我非常气愤。唉,那个人非常愚蠢,每次胡搞乱搞都会被我发现。能跟这种男人乱搞的女人也真是够女人的……哪蒯的时候也算有尝相貌Ⅱ巴,储一副无依无靠的样子也能激起女人母性的本能,总之是很奇怪地竟然很有人缘。要是单看他现在这个样,大家肯定都不会相信的。”
“唉,这种事……”
“这种人如果再酗酒的话,我就真的忍无可忍了。幸好,就这一点他还真是没有。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很怕喝渣,连一小瓶啤酒都喝不了。”
治美涣散的眼神彷徨良久,终于落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个杂乱无章地堆着很多物品的房间。时钟放在了电视上面,塞游衣服的整理箱堆了很高。在这么大的宅于里,管家夫妇却被塞进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平时估计是能随便使用空着的房间吧。
再往里面像是寝室,可那里肯定也不宽敞。
“我们经常吵架。十几哪匕,他因为在公司里阉出骚扰女性的丑闻,不得不辞掉工作。那时候他太让我失望了,我就跑出了那个家,回了上小浦的娘家。他急忙追了过来,拼命地跟我道歉。他说自己是真的知道错了,恳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因为我的心软,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回到名古屋之后过了几年,这回又开始赌博了。
平时靠打零工挣钱生活就够穷困潦倒的了,还迷上了赌马、玩弹珠机。竟然去借了高刹贷。这次我真的觉得他无可救药了,就义一次跑回了上小滤。可那个雅候我父母已经去世了。就剩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正发着愁的时候——他又跑过来缠着我。木崎信司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好好对待过我,可是又非常依赖我。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就会注意到我的重要性,慌慌张张地又尾随过来。后来我听说黑根岛的若枫先生在找能帮忙管理家事的人。这是个距离大睹有十三公里远的,几乎像个无人岛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当管家的话,夫妇两个人去住再合适不过了。我就跟若概先生联系把这事定下来以后跟他说了。我对他说:‘为了好好治治你的病,我找到了一个新家跟新工作。你跟我一块儿去黑根岛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分手吧。”
不知道若概先生是什么人,问了一下,原来是八千代的养父。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八哪匕。是先生跟夫人在东京相识的时候。那个时候这个家里只有若概夫妇二人住着。”
夫妻二人因为年纪大了,感觉在这个岛上生活实在是不方便。
而且邻居假也都相继搬离了这里,所以自己也打算回教里生活。可是搬到伊势市内住以后,又不忍心荒废岛上的家,所以就找了可以帮忙照看的管理人。
“平时就只需要打理一下家事。若概夫妇一个月过来一次,他们来了就照顾一下。工作内容很简单。那个时候,这个岛上还零星地住着几户岛民,还结识了几个很有意思的朋友。他剐开始的时候还很无聊地打发时光,慢慢地习惯以后,也开始享受在岛上的生活了。可能也是因为学会了用电脑的缘故吧。他还经常很得意地说‘只要能上网,什么情报都能收集到,还能买东西呢’。那段时候,表现还是不错的。”
岛民的外流没有停止,很快这个岛就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人,又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一天又一天,能跟自己说话的只有妻子,加上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娱乐,丈夫就开始厌倦岛上的生活了。经常发牢骚说‘想离开这几,讨厌被流放在岛上’之类的话,可是治美根本不理会丈夫的希望。因为在这里丈夫就能远离出轨跟赌博,她是下定决心要待在这里的。妻子的态度让丈夹很是不满,渐渐地夫妻感情也淡了下来。从无意中听到的他们的争吵也能窥探到他们之间疏远的关系。
“要是结束这种勉强的生活,离开这个岛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也就不会死了。”
她的视线—直没有离开房间的角落。
从餐厅里传来了妥惠激动的声音,好像是匡明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本来大家就已经很不安了,您还说那种吓唬人的话。匡明先生看着挺明事理的,怎么说话不分轻重呢。是不是您看恐怖电影看多了啊。”
“袋呀,我不是想吓唬大家才那么说的啊。只不过是提醒大家不要放松警惕。毕竟我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尽管匡明很委婉地辩解,可是妥惠仍然不依不饶。
“不是恐怖的话就是推理了。匡明先生脑袋里现在一定是在放映这种影片吧。阿初带上空房子里的十个铁哑铃逃走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胰森林里跑出来,用那十个哑铃当凶器,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杀死。”
“我没想那么荒谬的事啊。你先冷静一下,水木小姐。我的意思是说把门窗都锁好,别让人从外边闯进来。我没别的意思。”
美奈也在一边劝解着,妥惠的火气终于平息了。估计是匡明一句无心的话,让她脑海里出现了杀人狂魔阿初的形象吧。或者是想起了壳里斯蒂的小说《无人生还》。
为了不让治美听到他们的争吵,我努力地寻找问题向她提问。
“那个,海老原先生和八千代女士是一对怎样的夫妻呢?”
治美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要徽弱一些。
“我在他们二位结婚前见过他们一次,结了婚以后又见到一次。
夫妇二人非常恩爱。我觉得他们之间既有爱情也有尊敬。而且也不单单是夫人对先生有尊敬之情,而是他们彼此都非常尊敬对方。这样的夫妻,我从来没有见过。虽然跟他们作比较很冒昧,不过我们跟他们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现在的治美,思想已经从现实游离,沉浸在梦幻的世界里。无比陶醉地段说着过去。
“夫人真是既漂亮又温柔,既落落大方又有孩子一般的纯真。
先生能够爱上她,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她的聪慧。要怎样才能成为那么出众的女性呢?如果我能重生的话,也要成为那样的女人。”
现实中的八千代真的是那样吗?还是治美在追忆中把她美化了呢?这一点,我无法弄清楚。
“婚后二位来这里度假的时候,我还听到他们很恩爱地聊天。
虽然没有刻意要躲在厨房里偷听,只不过在那里恰巧糍够看到他们。——夫人横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对沙发上的先生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作为一个编辑第一次去先生的府上拜访的时候,有多么多么紧张之类的。因为先生是一个很古怪的老头,肯定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就会挨骂,那样的话心情肯定会很低落。因为预想到了这些,就决定回去的时候去银座散散心,到二十味喝年糕小豆汤,好像还想到了要去路过的宝石店买个奢侈的首饰。很有意思吧。虽然不知道先生是什么表情,不过听到夫人一边说一边咯咯地笑着。”
只不过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糟糕。海老原瞬非常和蔼地接待了她。双方留给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好得不得了。也因为如此,八千代之前的担心也被当做笑话一样供大家调侃着。
“因为想着不能去打搅他们,我就回到里屋去了。过了没多一会儿,就听到了夫人唱歌的声音。我说不出来那是谁唱的什么歌,不过是一首流行多年的情歌,旋律非常熟悉。‘我是如此爱你,要永远待在你的身旁。只要想到你就会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是一首很甜蜜的歌。夫人可能觉得这里没有别人,所以才对丈夫唱起了这样的歌。清澈甜美的歌声,我听得都陶醉了呢。我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么激情的恋爱,不过却怀念起来跟丈夫相爱、结婚的那段时光了……
歌声结束后,听到了先生的声音‘以前没有听过这首歌啊’。夫人说‘是我青春时代流行的歌。你没听过吗?’‘这是第一次听’。先生的语调有些没有底气。好像是因为自己没有听过而感到非常抱歉。”
也许是有着年龄差距的丈夫感到了一丝孤寂吧。
“夫人去世之后,失魂落魄的丈夫经常哼那首情歌。因为不知道歌词,大部分都是哼唱的。先生也是不知不觉就唱起来了,我还看到他很惊讶地说:‘哎,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唱歌的?1说完就不再唱了。那一瞬间的神情没有办法用语言去形容。很悲伤,很孤独,可是又很高傲,很神气。我情不自禁地就陶醉在那个神情里了。然后眼神就与先生相对了。先生就说了一句话‘太短暂了’……”
沉入回忆里的洽美,没一会儿又回到了现实。一脸严肃地问我:
“他为什么会被杀?我实在想不通。真的是初芝先生干的吗…””
“这个之后会进行调查。好像在周一之前都没有办法联络上警察,不过没有关系。火村对犯罪调查很有经验,以前债破过很多这种案子。他应该还会问你一些事情,不管怎样请一定要挺住。大家都希望尽陕抓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