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时生》作者:[日]东野圭吾【完结】 > 时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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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5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5:53

“你怎么回事?好像不知道那本漫画对你多重要。”

“你真啰嗦。给我的那个女人不是说了吗?不要的话扔掉也可以。”

时生往当铺走去,拓实抓住了他的胳膊。“干吗?”

“当然是去要回来了。”

“不行,那本书是我的,我怎么处理轮不到你开头。记好了,今后别再跟我提那本漫画,否则我揍扁你。”

拓实冲时生扬了扬拳头,时生却露出反抗的眼神,冷哼一声。“到杰西跟前耍狠去啊。”

拓实的拳头突然松了。他垂下手,大大地喘了口气。

“你想做什么随你的便,只是别来干扰我。”

时生面带悲哀,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法让对方明白,所以焦急甚至绝望。拓实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环视四周,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书店,便走了过去。

“去哪里?”

时生在背后问道,他既没回答,也未停下脚步。

书店只有三米多宽。拓实没进去,去了一本摆在外面的杂志,装出浏览的样子。时生来到他身边,一语不发,满脸别扭地踢着地面。

“千鹤可能还要去那里。”拓实盯着杂志,朝当铺轻轻摆了摆下巴。

“所以,”时生没好气地问道,“你就在这儿盯着?一整天?从今天开始每天都盯?书店老板肯定会觉得奇怪。”

“那你有什么办法?”

“不知道,或许没有。”时生说完就径自走开,拓实急忙追了上去。

“喂,你去哪里?”

“散散步。”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散步?”

时生猛一转身,直视着拓实,严重明显布满怒意,拓实不由得退了一步。

“不可以吗?你干你的,我干我的,这样不好吗?你可是你说的。”

拓实无言以对。时生似乎根本没希望他回答什么,说完又走了。拓实望着他的背影喊道:

“当铺六点钟打烊,要在那之前回来啊。”

时生边走边举了一下左手。

25

正如时生所料, 假装看书进行监视绝不轻松。一小时后,看书店的老者就开始注意起拓实。出于伪装的目的,拓实不停地换着杂志,可书店显然不愿让人站着就把杂志看遍。拓实想,明天这一招肯定不好用了。

要是有带玻璃窗的咖啡店之类的就好了,可这里的餐饮店只有一家卖煎饼的,进去后根本看不到外面。

两个小时后,拓实累坏了。他离开书店,朝当铺慢慢走去,经过门前时也未停下脚步,但不时关注着身后的动静。过了几十米,他向右转,然后又朝当铺走去,走过当铺几十米后再折回来。往返三次后,他已颇引人注目,腿也累得僵硬了,便又回到书店前。

他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罐果汁喝下,又蹲在路边抽烟消磨时间。通过这样的监视,他发现出入当铺的客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中年妇人。

他来到电线杆旁,坐下来抽艾古,忽觉眼前有个人影。抬头一看,时生正站在面前。拓实觉得自己仿佛得救了。

“非常显眼。”时生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

“啊,是吗?”

“千鹤要是来到附近,肯定先发现你。我敢打赌。”

“可……”拓实搔起了头,无法反驳。

“行了,走吧。”

“去哪儿?”

“当铺。”

“还有?去干吗?”

“把那个赎回来。”

“又来了。算了吧。”

时生不答,朝荒川屋大步走去。

一进店门,他就发现店主脸上阴云密布。

“怎么又来了?”

“我要赎回那个。”时生道,“开个价吧。”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店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拓实。拓实摇摇头表示——我也不清楚。

“开价啊,要出多少才可以赎回?”

“卖的时候是三千元,想来你也听到了。”

时生看也不看拓实一眼。

“这个价赎不回来?”他说。

店主搔了搔白发,冷笑着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看来是露馅了。”

“你一开始就盯上那本漫画了。我们将包忘在这里时,你擅自打开过,看到了那本漫画,对吧?”

“怎么说呢?就算是这样,也得怪你们自己忘了包啊。”老头继续冷笑。

“老滑头!”时生瞪着他。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拓实说。

“爪冢梦作男是昭和三十年(1955年)出名的漫画家,发表过的作品有五部,代表作是《空中飞行的教室》。”时生看了看拓实,“那本《空中教室》就是其原型。”

“嚄,调查得真清楚!”老头半佩服半嘲弄地说。

“没费多大功夫,去经营旧漫画的旧书店一问就清楚了,你不也是这样吗?给搞旧书的熟人打个电话,就知道爪冢梦作男的漫画卖得出价钱了,对吧?”

老头不答,用食指搔了搔脸颊。

“卖得出价钱?到底能卖多少?三千元太便宜了吗?”

时生露出悲哀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一个量级的。”

“量级……”

“爪冢梦作男的作品少,出名前人就去世了,只有少数发烧友要收藏他的作品,他们已将作品抬高了。”时生走进柜台,“说啊,到底多少能赎回?”

店主双手抱胸摇了摇头,脸上已了无笑意。

“对不起,不能赎回了。”

“为什么?”

“已经有了买家,与中间人也谈好了。事到如今,虽不能说只当没这回事,但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但我们是原持有人啊!”

“那无关紧要,现在那书已归本店所有。卖给谁、卖多少都是我的自由,对吧?”

“浑蛋,你无耻!”时生像几小时前的拓实一眼踢了一脚柜台,但这次店主并未发火。

“你有什么意见,请对这位小兄弟说,但别在这里打起来,要打请到外面。”

“你想卖多少?我出更多。”时生说道。

“不是价钱的问题,影响本店信誉的重复交易不能做。”

“你还有信誉?”

时生又要踢柜台,被拓实制止了。

“别闹了,就这样吧。”

“不行!你什么都不明白。那本书是个重大线索。没了它,就无法了解真相。”

“什么真相?随它去吧。”拓实吼了一声。时生圆睁双眼,身体紧绷。

拓实制住时生,回头对店主说:“你确实无耻。骗子!”

“随你怎么说,生意就是这样。”

“我算是见识了。但如果就这样,我这位朋友不答应,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你想怎样?”

“你卖书为赚钱,对吧?多少补偿我们一些,我可不是说钱。”

“啊……”店主的脸颊鼓了起来,“照片上的姑娘来了就通知你们,嗯?”

“你可别说不愿意。”

“我倒是想说。”老头松开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在大腿拍了一下,“通知哪里啊?”

拓实一时无法回答——今夜住哪儿还没定呢。

时生从口袋里掏出件东西,拓实一看也同意了。

“打电话到这里吧。”

时生递过百龙的广告。

26

沾满调料的大盘子一次就端来了是十几个。脸上汗如浆出,只能用胳膊去擦。拼命不停地洗,却仍来不及,水槽中的脏盘子堆积如山。

“能不能再麻利些?接下来就是高峰,这就累坏了可不像话。”哲夫在一旁说道。他头扎一条毛巾。

“不正在拼命洗吗?”

“光拼命洗,小孩子也会啊。时间宝贵,手脚还得麻利。可得洗仔细了,我的顾客中有品位、爱干净的居多。”

拓实想说,有品位、爱干净的客人会来你这脏兮兮的店吗?可还是忍住了,捏着海绵的手飞快地动着——不能得罪哲夫。

错就错在不该在当铺老板问起联络地点时,不假思索地久将百龙的广告递了过去。这么一来,拓实和时生就无法离开百龙了。拓实一对哲夫说要在店里等着当铺的电话,就遭到了拒绝。

“电话是我店里的重要营业工具,怎么能随便借给你们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呢?又不是顾客,老待在店里要影响生意的。”

哲夫的话倒也在理。于是拓实说,在店里等电话的时候,可以帮他洗盘子。哲夫考虑了一会儿,同意了。

拓实与时生商量后, 决定轮流洗盘子。今天白天由时生负责,猜拳时他胜了,便要求先洗。他挑得很对。白天来吃烧烤的人很少。从拓实开始洗的时候,客人就多起来了。

偷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到六点。只需洗到六点,之后再等电话就没意义了,因为荒川屋六点打烊。

昨晚他们住在哲夫介绍的位于上六的商务酒店。说是酒店,其实只是房间之间有墙相隔、门上上锁的便宜旅馆,连床也没有,被褥有股霉味,还得自己来铺。不用说,浴室和厕所都是公用的。就这样,还说什么“check in”(入住)、“check out”(退房),相当滑稽。这或许是大阪人特有的潇洒。

睡前,时生又说起了那个叫爪冢梦作男的漫画家,但并未多说。

“总之,这是个谜团重重的漫画家,只知道生在大阪,真名也不知道。据说若去东京的出版社调查一下,或许能了解什么。”

“没兴趣。”拓实躺在被褥上,冷冰冰地说道。他不想去调查这种事情。

“我明天去那个叫高江的地方看看。”时生说。

“大概已经没有了。”

“只是改了名字,地方是不会消失的。或许能查到什么。”

“随你。”拓实盖上被子,将脊背转向时生。

今天时生洗完盘子当真出去了,也不知去高江干什么。那本漫画已经脱手,应该没什么线索了。

六点整,哲夫过来了。“哦,辛苦了。”

“当铺那边有电话来吗?”拓实擦了擦手,将卷起的衬衫袖子放下来。

“没有。这样明天又可以让你们免费洗盘子了。”哲夫诡笑道。

“明天要变更联系地点,我们去咖啡店等。”

“不好,不好。这边的咖啡店不纵容久坐的客人,还是在这里边洗盘子边等电话的好。不是还能吃烧烤吗?”

“吃倒胃口了。”拓实嗅了嗅衣服上的气味。

“烧烤吃多了就会上瘾的。我说,有客人来了。”

“找我的?”

“嗯,去看看就知道了。”哲夫用大拇指指了指店堂。

拓实来到店堂,已坐满一半客人。竹美和杰西正并排坐在角落里。看到拓实,竹美兴奋地挥了挥手。

“你们怎么来了?”拓实见他们身边空着,便坐了下来。

“看不出来?上班前的用餐呗。”

“就带着这股气味去上班?”

“这种事都要在意,在大阪还怎么活呀?”竹美吐了口烟,她似乎已经吃完了。杰西则还在烤五花肉。

拓实明白了,就因为她来了,要洗的盘子才那么多。他心中有些烦躁。

“听哲夫说,千鹤的事有线索了。”

“嗯,也可以这么说。”

“亏你想得出来,将这儿当成联络地点,你们义务洗盘子,真是个合理建议,佩服。”

“嘲笑我?”

竹美摇摇头。“我说真的。干什么工作都只有五分钟热度的你,为了千鹤还真起劲哪。”

杰西竖起大拇指,露出雪白的牙齿。拓实却将头扭向一边。

“你又不了解我,凭什么这么说?”

这时,柜台上的电话响了,哲夫拿起了听筒。拓实与竹美面面相觑。

“请稍等。”哲夫看着拓实,无言地点了点头。

拓实赶紧跑过去接过,压低声音说:“是我。”

“小兄弟,我是荒川屋。那姑娘来了。”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似乎是不想让千鹤听见。

“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好像是特意在打烊前来的。”

“和男人一起?”

“不知道,是一个人进店的。”

“你拖住她。”

“那可不行。你要抓住她就快点过来,我挂了。”

“等等——”

电话被挂断了。

拓实放下电话时,竹美和杰西双双站起,似乎想问个究竟。没工夫说了,拓实飞身冲出烧烤店。

他刚奔到路上,就与一个人撞个正着。对方走得也很急,几乎将拓实撞翻。拓实站直身体,只见时生跌翻在地。

“啊,拓实,太好了。我找到了!”

“千鹤?”

“不,是那栋房子。”

“房子?莫名其妙!”拓实跑了起来。

经过了好几个路口,可他根本没看红绿灯。终于,看到荒川屋的招牌。他却忽地泄了气,没力气再跑了。

就在此时,从当铺中走出一个姑娘,穿着连帽运动衫和牛仔裤,戴着墨镜。肯定是千鹤!她好像没注意到拓实,朝相反方向走去。

拓实想喊住她,转念一想又作罢了,担心千鹤听到喊声会跑掉。他小跑着跟了上去。

迎面驶来一辆黑色汽车。千鹤为给车让道,靠向路边。她似乎要回头朝后看,拓实赶紧低下头。忽听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他急忙望去,见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将千鹤往汽车里塞。

“你们干什么?”拓实再次奋力向前冲去。可他刚才一路奔来,此时已力不从心。

千鹤被塞进车后座,汽车急速起动了,差一点就撞到拓实。急闪身躲过汽车时,他与千鹤四目相对。她戴着墨镜,是否真的与他四目相对不得而知,但她的脸无疑是转向了拓实。她似乎很吃惊。

汽车正要开上大道,时生和骑着自行车的杰西出现了,杰西身后坐着竹美。

“拦住那辆车!”拓实大叫。

杰西想拦在汽车前。可汽车撞飞了自行车的前轮,轮胎摩擦地面,吱吱作响,随即开上了大道。

拓实望向车牌 ,但上面贴着什么,根本看不到牌号。

拓实跑上大路时, 汽车已不见踪影。被撞倒在地的杰西和竹美正在拍打衣服,竹美的胳膊肘出血了。

“拓实,那是什么人?”时生问道。

“谁知道?千鹤从当铺一出来就被他们掳去了。看来他们也藏在这里监视着当铺。”

“这可糟了,得赶紧把她抢回来!”

“这用你说?可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拓实搔起了头。好不容易找到千鹤,事态竟恶化了,叫人焦躁不安,无法平静。接下来怎么办呢?

杰西挥舞着粗壮的胳膊,用英语嚷着什么。

“他说什么?”拓实问竹美。

“他生气了,说:‘要报仇,伤害了我心爱的BAMBI,我饶不了他们。’没关系,杰西,Don’t Worry。”

杰西看着女朋友的伤口,眼露哀伤,然后又嚷了些什么。

“刚才开车的就是昨天那人。”时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谁?”

“去荒川屋的路上,我不是说看见一个人在打公用电话吗?就是他。”

“看清楚了?”

“不会错。以前也在哪儿见过一次。是在哪儿呢?”时生咬着下唇。

“他们恐怕就是你们说过的那些人,姓什么石原的,要找千鹤。”

“估计是。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拓实双手抱胸。

时生忽用右拳击了一下左掌,说:“想起来了。电梯里。”

“电梯?”

“去BOMBA时不时乘了电梯吗?我们刚进去,有个人挤了进来,就是他。”

“是有这么回事。”

拓实也依稀有些印象,那人像是很瘦,相貌不记得了。

“这么说,他们也去了那儿。为什么我们去的地方他们总会出现呢?”

时生迷惑地摇了摇头。这时,竹美开头了。

“这不是偶然的吧,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轮番指着拓实和时生,“你们被人盯上了,大概一出东京就被盯上了。”

“我们?不会吧?”

“不,有可能。”时生道,“所以他那时急急忙忙地挤进电梯 ,光在楼外监视无法得知我们进了哪家酒吧。”

“那又怎样?之后也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在咖啡店里打发时间、在BOMBA外面等待时,他们都在监视我们?”

“只怕还不止这些。我们在跟踪竹美她们时,只怕他们也在我们身后。”

“哪有这种……”说了一半,拓实将话咽了下去。他想起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话了——“那辆车一路跟过来。不是和你一样,在跟踪那位姑娘吧?”

“那是辆皇冠?”竹美问道。

“嗯,像是。”

没错!出租车司机的话完全正确。他们跟踪了拓实二人,恐怕那天晚上,竹美的公寓也被他们监视了,拓实和时生去百龙时也被盯梢了。

“可即然这样,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要监视我们,他们应该待在百龙附近才是啊,为什么埋伏在当铺这里?”拓实嘟囔道。

“知道千鹤会出现在当铺呗,所以没必要监视我们了。”

“怎么会知道?当铺那个老头说的?”

时生摇摇头。

“只要监视了我们昨天的行动就会知道。你在书店假装看书,盯了当铺几个小时。谁都猜到千鹤会来。”

非常显眼——拓实想起昨天时生责备他的话。当时他只顾盯着当铺,根本没想到有人在监视自己。

他捏紧右拳,极想打人,可这里无人可打。他只得盯着自己落在泊油路面上的身影。

27

当铺主人见四个人突然闯进来,惊得身子直向后仰。

“啊,干什么呀?成群结队的。打烊了,门口不是挂牌子了吗?”

拓实走上前。

“那姑娘的事情跟别人讲过?”

“怎么又是你?跟你不是了结了吗?电话都打过了。”

“她被人掳去了。”

“这倒是可怜,但跟我没关系啊。我只给你打过电话。”

他看样子不像在说谎,还是应该认为他们在监视自己的行动。

“千鹤……那姑娘有没有说联系地点什么的?”

“我昨天就说过,不问客人的联络地点。问了还怎么做生意啊。”

“是啊,方便小偷来销赃嘛。”竹美挖苦道。老头瞪了她一眼,可与杰西四目相对后,又胆怯地缩了缩脖子。

“她带来了什么?还是领带夹?”时生问。

“各种各样的都有。”老头淡淡地说道。

“讲清楚点,今天来卖了什么?”拓实隔着柜台探过身去。

老头板着脸瞪着他,但还是极不情愿地从脚边拿出了一个纸袋。“都在这儿了。”

他将袋中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柜台:手表、包、墨镜、打火机……琳琅满目。

“这手表是劳力士啊,还是带盒子的新货。”竹美打开盒子,取出手表往手腕上戴,“这可值好几十万呢。”

“喂,别乱动!”老头慌忙阻拦。

“奇怪,全是高档货。今天又花多少钱买下的?”看着这些东西,拓实问道。

“具体多少不能说,反正比上次多。”

上次他说花了十万,这次是二十万?

“这包是路易·威登的。我妈想要来着,一般老百姓可买不起。老头,这些都是真货?”竹美又将手伸向皮包。

“真货。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我自然也会提高警惕。小姐,拜托,弄坏了可就完了。”

拓实没像竹美那样信手触摸,因为每件东西都透着上流社会的威严、品位和霸气,使他踌躇不前。

“千鹤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拓实喃喃道。

“她同伴的呗。需要逃亡资金才卖了。”时生答道。

“男人会有这样的皮包?再说,样样都是新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男的只怕是倒卖水货的。”竹美道。

“啊?”

“贱卖来路不正的东西。”

“喂,喂,可别到外面乱说啊。虽是货物,可也事关本店名誉。”店主的脸色难看起来,“小姐准备把包抱到什么时候?要不干脆你买了吧。”

“不就看一下嘛。嗯,到底是路易·威登,做工真地道。”

她根本无视店主那副提心吊胆的样子,打开皮包开始检查。

“啊!”她将手伸进包内,取出一张纸片看了一下,随即递给拓实,“发现线索了。”

是一张发票,上面有“塘鹅茶室”的字样 ,日期就是今天。

他们决定坐出租车前往,竹美说与电车钱相差无几。拓实说自己去就行,可竹美不答应。

“千鹤是被掳走的,怎么能交给你们这种路径不熟的人?分秒必争啊。”

竹美给妈妈打了电话,说今天可能上不了班了。看来她当真要一起去找千鹤。

竹美一同前往当然好,可杰西也跟着就有点受不了了。他太显眼了,被两辆出租车拒载后,才好不容易挤上一辆。上了车也非常勉强,竹美要指路,坐在副驾驶座,狭窄的后座坐着三个人,拓实和时生都被挤得紧贴车门。

竹美吩咐司机去塘鹅茶室方向,然后借了交通图,查找发票上印着的地址。

“估计是在府立图书馆一带。”她得出了结论。

在出租车司机的配合下,众人找到了相符的地点。刚驶进要找的街道,竹美指了指前方,道:“恐怕就是那儿。”

那是一家茶室,门口的灯照着一块塘鹅模样的木招牌,然而,眼看着那灯就要熄了。出租车上的时间显示为八点整。

“不好,要打烊了。快!”

竹美从副驾驶座上跳了出去,时生和杰西紧随其后,落在最后的拓实付了车费。

店门口已经挂上“准备中”的牌子,可拓实不予理会,拉开了店门。眼前是个收银台,一个身穿白围裙的姑娘正在算账,看见他进来便睁圆了眼睛。

“我们已经打烊了。”

“我知道。打听点事。”

姑娘闻言露出惊慌的神情,将目光转向里面。店堂不太宽敞,有四张原木质地的桌子,剩下的就是柜台了。所有东西都是木质的,还放着几棵观光植物,装修风格让人联想到亚洲的丛林。看了钉在墙上的茶水单,拓实才知道这里是红茶专卖店。

里边出来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子,蓄着髭须,胡子和头发都已有些花白。

“有什么事吗?”他平静地说,让人有种笃定地品位红茶的感觉。

“事出突然,不好意思。我们在找人。这是贵店的发票吧?”

经理模样的男子稍稍将目光移开,看了看拓实递过的小纸片。

“不错。”

“今天这个姑娘来过吗?”拓实取出上面有千鹤的照片。

经理问收银姑娘:“这位小姐来过吗?”

那姑娘在一旁看了看照片。她大概是服务员。拓实察觉这两人是父女,优雅和蔼的眼角一模一样。

“这照片……比较旧了吧?”

“是的。”

拓实回答后,她点了点头。

“嗯,来过。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所以还有印象。我还以为她是来旅游的呢。”

“一个人?”

“呃……”

“和一个男人一起来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下午两点左右,点了肉桂茶。”

“坐在哪里?”

“那边。”她指着靠窗的桌子,向外凸出的窗台上放着鲜花。

拓实想象着一对男女面对面坐在那儿,其中就有千鹤。她是笑盈盈的吗?感觉很幸福吗?

“记得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客人的谈话是不能听的。”

她有些意外地摇了摇头,经理也不快地抿紧了嘴唇。

“一点儿就行,”竹美插嘴道,“片言只语也 可以。我们要找到照片上这姑娘。”

女服务员有些为难地歪了歪脑袋:“他们住哪儿不知道,可我觉得不像是大老远过来的。”

“为什么?”拓实问道。

“结账时,那男子发现忘带钱包了,但并不慌张,那姑娘付了钱。要是从远处来的,应该早就发现了。”

拓实看了看竹美和时生,两人的眼神都表示认同。

28

“我在找一个朋友。她一个星期前离家出走,音讯全无。听说有人在这一带看到过她,所以我一个个酒店地打听。”

竹美将自己和千鹤的合影拿给酒店的前台职员看,又用逼真的演技叙述着台词。头发漂亮地三七开的职员没看透她的把戏,眼神认真地盯着照片。

“嗯,我们这里没有用这样的客人。”他略带同情地答道:“大多是出差的,这样的年轻姑娘……”

“估计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三十多岁的男人。”

“要是成双成对,应该印象更深,可我不记得。”职员歪了歪脑袋。

竹美谢过此人,出了这家位于淀屋桥车站附近的商务酒店。这已是第四家了,依然没找到千鹤住宿过的形迹。

“那人说得不错,成双成对地入住商务酒店很引人注目。如果正被人追踪,应该不会这样做。”

“那就是情人旅馆了。”拓实道。

“要是只住一天倒有可能。可他们俩应该在这儿待了两三天,住情人旅馆恐怕不方便。”

竹美的想法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商务’也不是,‘情人’也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四人沿道堂岛川前行。人行道上设置了不少花坛,真是慢跑的绝佳路线。事实上的确如此。尽管过了晚上十点,他们还不时与跑步的人擦肩而过。

“拓实,下面的事就交给警察吧。”时生说,“无论谁见了千鹤被抓走的情形,都会觉得是绑架。这是十足的犯罪。还是把实情告诉警察,依靠他们的专业调查为好。”

“少啰嗦!你给我闭嘴!”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说到底,她不就是个甩了你、跟别的男人跑了的女人吗?”

拓实停下脚步,一把抓住时生前胸。时生毫不示弱,也瞪着他。拓实握紧了拳头。

“住手。”竹美不耐烦地说,朝杰西使个眼色。杰西立即分开两人,拓实只得松手。

“BAMBI,你也劝劝他。何必老追在甩了自己的女人后面呢?看着都难受。”时生摸着脖颈说道。

“嗯,确实如此,一点派头都没有,可我还是站在他这边的,因为救出千鹤是第一位的。”

“所以要报警啊。”

“警察靠得住吗?”竹美耸起一边肩膀,“报警后,他们得知被绑架的是酒吧小姐,就会袖手旁观。他们会以为是黑道在抓逃跑的小姐。非得大阪湾里浮出了千鹤的尸体,警察才会出动呢。”

拓实听到尸体二字,看了看竹美,可竹美好像并非在夸大其词,她眼神锐利地对他点点头。

“并且,”她继续说道,“和警察搅在一起,事情弄不好会越来越糟。在没弄清千鹤究竟有什么麻烦之前,不要公开化,否则她可能会被警察抓起来。”

“如果千鹤犯了罪,被警察抓起来,也是她自作自受。你虽是她的朋友,也不应该帮她。”时生说。

“你这种清高的话只配在小学的道德课上说说。”竹美扭过脸,拔腿就走。杰西跟了上去。

“你小子要是不愿陪我们就走远点。”拓实对时生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必要去冒险,反正你和她成不了,和你结婚的是另一个——”

时生还没说完,拓实的手就到了,但不是拳头,只是用手掌轻轻地甩了他一记耳光。但竹美还是听到了东京,扭头道:“不是说过叫你们别胡闹了吗?”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诺查丹玛斯?”

“我……我知道。”

“随你怎么说吧。”拓实转过身,朝竹美他们走去。

时生小跑着追了上来。

“行,我也出一份力,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今天,我找到了那栋房子,模样和那本漫画上的一模一样,你就出生在那里。”

拓实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家?”

“有活着的证人。”

“谁?在哪里?”

“这个……现在不能说,希望你们直接见面。”

“胡说八道!”

“这对你将来有好处。答应我吧,求你了。”

“好了,好了,真啰嗦。等找回千鹤 ,要去哪儿都依你,不过,今后别再对我做的事说三道四,要是不愿意就别跟着了。”

“OK。我又不是不想帮千鹤,只是不想让你去冒险。”

“自己的女人被人抢了,还顾得上什么危险不危险?”

拓实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女人”这个说法不太贴切。但时生没说什么,看来他倒是立刻执行了“不再说三道四”的承诺。

四人默不作声地走着。不久,路的左侧出现了一橦西洋风格的建筑,招牌上写着“CROWN HOTEL OSAKA”(大阪皇冠大酒店)。

竹美率先停下脚步。“哦……”

拓实猜到了她的心思,冷哼一声。

“这可是很高档的酒店,跑典当行的千鹤他们怎么会住在这里?”

“不,我认为就在这里。”竹美将脸转向河面,指着对岸,“这儿离塘鹅也很近,过了桥就到。”

“就根据这点?”

“还有一个——路易·威登。”

“怎么?”

“塘鹅的发票就是在那个包里发现的,可见包被千鹤用过。劳力士等都是崭新的,为什么要用那个包呢?理由只有一个,为了让人看。千鹤住在必须注重外表的地方。”

“所以是……高档酒店?”

有道理。拓实不得不服。

“估计你不知道,这种高档酒店里有高档餐厅。出入这种场所时,女人不仅要穿正装,首饰啦包啦都有讲究。”

“这我明白,可千鹤他们正在逃亡,住这么有名的酒店不危险吗?”

“这就是盲点,追踪者也不会想到他们住在大阪中心地段的一流酒店。这估计是千鹤的主意,她有时会有这种大胆的想法。”

“还没确定他们就住在这里啊。”

四人走近酒店。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正门前,下来了一个胖男人,身上的灰西装裁剪得体,接着又下来一个身穿淡粉色套装的胖妇人,让人觉得她平时净吃些山珍海味。衣冠楚楚的门童毕恭毕敬地迎上去拿过行李,将他们引入酒店。

“门童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啊。”拓实说。还有两个门童站在那儿。

“他们知道真正的客人是不会徒步走来的。我们的衣着也有些问题。”

“倒也是。”拓实看着玻璃中映出的衣服,表示同意。

四人穿过两道自动玻璃门,进入酒店。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吊灯,照耀着锃亮的地板,四周如同白昼。大堂里有一些颇具品位的男女谈笑风生。靠里面的柜台前,那对胖夫妇正在办理入住手续。接待他们的职员动作如机器般非常精确,毫无多余举动,估计也确实很少出错。前台的角落里挂着一面显示汇率的标牌。

“看样子,在商务酒店的办法估计不管用了。”拓实小声说。

“是啊。他们多半会说,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信息。这酒店是信用第一嘛。”

“怎么办?”

竹美哼了一声,双唇紧抿,随后,不知为何抬头看了一眼杰西。杰西很困惑,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行不行,试试吧。”

“有什么好办法?”

“不敢说好,但值得一试。”

在一根粗柱子后面,竹美说出了计划,大部分都是用英语,因为计划成功与否关键在于杰西。

“明白了吗,杰西?”竹美最后用日语确认。

“OK。交给我了。”杰西拍了拍胸脯。

拓实和时生左右夹着杰西向前台走去。竹美依然躲在柱子后面,根据计划,她不能露面。

或许是由于时间已晚,前台已没有客人。他们走近用英文写着“接待处”的牌子,立刻又一个戴眼镜的职员站到对面。他警惕地看着拓实和时生,但可能是他们中间还有一个黑人,他的眼神有些紧张。

“三位刚到达吗?”长着一张黄鼠狼脸的职员问拓实。

“不。他是从美国来的游客,说有一位日本朋友住在这儿,我们就把他带来了。”

“啊……”前台职员抬头看看杰西,又将视线转回到拓实脸上,“和那位下榻本店的客人联系一下,就可以了吧。”

“是啊,可他把名字忘了。”

“不知道姓名?”

“是的。”料想千鹤他们也是用假名字登记的。“但有照片。Hi,Picture,Please。”就说了这么一丁点儿英文,拓实腋下就冒汗了。他的英语是上了高中后才学的。

杰西拿出那张照片,指着千鹤说了句什么,估计是说就是她。竹美就是为了这个才躲起来的——如果与千鹤一起拍照的姑娘站在身边,就不能说不知道她的姓名了。

职员拿过照片,但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对不起,光看照片有些难度,客人太多了。”

这个答复在意料之中,拓实说起商量好的台词。

“那你和他说一下吧,我们的英语不太行。”

“啊,好。”

职员开始对杰西说起来,毕竟是一流酒店的,英语很棒,拓实一点儿也没听懂。

杰西也说了什么,语气较为粗暴。职员有些慌了。

“他说什么?”拓实问道。

“啊,他说好不容易从美国来到这里,打算就这样打发他回去吗……”

“你说要将他打发回去?”

“没有,没有,我尽量说得很礼貌。”

杰西又开始叫嚷,还不停地挥舞着粗壮的胳膊。职员则路出竭力分辩的神情应付。

“他又说什么?”拓实问道。

“说是不是因为他是黑人,才故意不告诉他。我没说过这种话呀。”

“能帮他找找照片上的姑娘吗?”时生说道。

“光凭照片是在难找啊……年轻女客太多了。她独自入住,还是与男士一起?”

“大概是和男人一起。”时生答道,“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那就更不知道了。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男士来办入住手续的,我们很少与女客见面。”

“那你跟他说啊。”拓实用大拇指指了指杰西。

职员比画着说了起来。可杰西非但不认可,反而大声怒吼,大堂和休息区的客人开始朝这边张望。

“糟了!怎么跟他说才好呢?”职员一脸狼狈。

“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拓实问道。

“就是刚才跟您说的那些啊,要是女客与男士一起,是不会与我们打照面的……”

“可他相当生气啊,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

“啊……不知道怎么冒犯了他。”

杰西还在叫喊,两条胳膊挥得更起劲了。差不多了吧,拓实在一旁看准时机,咬紧牙关,走近一步。按计划,应该是杰西的胳膊肘碰到他的脸颊,他趁势倒地引起人们注意,可不知是拓实时机掌握得不好,还是杰西得意忘形,杰西黝黑硕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袭向拓实面部,他顿时失去了知觉。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有些人在拍的脸,是时生。四周已经围了一堆人,黄鼠狼脸职员战战兢兢,双腿发抖。

神色慌张的门童跑过来抬人。杰西还在大声叫嚷着什么,一个酒店管理人员跑来跟他打招呼,他才渐渐平息下来,跟在拓实后面。

三人被领进前台后面的办公室,接待他们的正是与杰西搭话的花白头发的管理人员,似乎相当资深。

“伤势怎么样?”他问拓实。

“没事,不用担心。”拓实用湿毛巾捂着右眼答道。

“都是我们说明不当,得罪了外国客人。你们在找一位小姐?”

“就是这个姑娘,”时生拿出照片,“但这是两三年前的照片了?”

“哦,此外还有什么特征?或者是与她一起的男士的?”

“那男人三十多岁,身材瘦小。”拓实说出在百龙听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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