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分身》作者:[日]东野圭吾【完结】 > 《分身》作者_东野圭吾.txt

第 5 页

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3:02

其实我之前就隐约察觉他的心意,所以听到他的告白并不意外,但我对他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只能和他说抱歉了。而且就算告白的是宽太或友广也一样吧,不知为什么,这几个乐团伙伴在我眼里都像弟弟,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活在不同的时代。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以后还是得多注意一点才行,毕竟我们是正值恋爱年龄的男女。

我停下手头的工作发着愣,“咦?”阿丰突然喃喃说道:“这什么啊?”

“找到什么怪东西了吗?”

“嗯,你看这个。”他转头递给我一本黑色封面的剪贴本,我从没见过这东西。

翻开一看,里头全是报纸及周刊的新闻剪报,我还以为是妈妈工作相关的医学报导,没想到内容完全出乎意料。

“这什么啊?”我不禁重复了阿丰的话,“为什么要搜集这种剪报?”

“很怪吧?”阿丰也一脸不解。

剪贴本上贴的全是关于伊原骏策的报导。伊原骏策是保守党的领袖人物,几年前当过首相,现在虽然已退出政坛,但全国人民都知道整个政界的实权还是掌握在他手中。

“双叶,你妈妈对政治有兴趣?”

“也不是完全没情趣,但应该不到搜集剪报那么狂热。而且你看,这些新闻都怪怪的,讲的都是伊原骏策的私生活呢。”

“嗯,对耶。”

剪贴本前几页贴的主要是伊原骏策之子出生的新闻,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伊原骏策五十三岁时终于喜获麟儿,而且是个男孩。报纸刊载此事的篇幅很小,但杂志却以相当大的篇幅做了详尽报导,还包括一张伊原骏策抱着婴儿的照片,当时的他尚未登上领袖位置,老鹰般锐利的眼神及面容也洋溢着年轻的气息。看看日期,是距今十七年前的事了。

此外还有关于孩子母亲的新闻。她是伊原骏策的第三任妻子,当时三十岁,报导中提到她为了让自己受孕费尽苦心的过程。

继续翻下去,报导主题转到逐渐长大的孩子身上。孩子取名仁志,一则月刊的专栏文章为了报导伊原骏策的人格特质,特别描述了伊原骏策与儿子的相处互动。

“长得好像啊,一看就知道是父子。”阿丰喃喃说道:“像到这种程度反而蛮好笑的。”

正如阿丰所言,照片中的父子实在太像了,看来这个孩子绝对不是第三任妻子偷腥生下来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妈妈要搜集这些新闻?站在护士的立场,这些新闻或许多少有些参考价值,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剪下来收藏,剪报中甚至包括描述伊原骏策参加儿子入学典礼时的神情之类的周刊八卦。

剪贴本后半段的新闻更是让我瞠目结舌,因为内容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完全不见先前的温馨气氛。

开头的新闻报导了伊原骏策的儿子住院,这个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病名,接下来的内容愈来愈灰暗,报导中出现了“先天性免疫不全”的字眼。

“我想起来了。”阿丰轻敲掌心,“伊原骏策的儿子后来死掉了,我想想……,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吧。”

“我倒是没印象。”

我继续翻阅剪贴本,出现了一张伊原仁志躺在无菌室病床上的照片,根据报导,仁志上小学之后身体开始出现免疫机能障碍,发病原因不明,目前找不到治疗方法,医生也不乐观,父亲伊原骏策则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会网罗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治好儿子的病。

“免疫不全……是不是类似艾滋病的症状?”我问阿丰。

“大概差不多吧。”

妈妈的剪贴本最后一篇报导就是伊原仁志的死讯,阿丰的记忆没错,那是距今七年又五个月前的新闻,上头还有一张丧礼现场的照片,场面壮观而盛大,完全不像九岁小孩的丧礼。和儿子刚出生时相比,丧子的伊原骏策看上去简直老了三十岁。

“伊原家是政治世家。”阿丰说:“主要势力范围在仙台,没记错的话,伊原骏策是第三代当家,当地人甚至相信只要伊原家香火不断,他们的生活就能长治久安,所以当伊原仁志死掉的时候,以仙台为中心的整个东北地方掀起不小的骚动呢。”

“喔。”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半敷衍地应了一声,“你觉得我妈妈为什么要搜集这些剪报?”

“这我就不清楚了。”阿丰歪着头说:“会不会是特别关心这种病?或许她上班的医院里也有小孩得了相同的病呢?”

“这说不通吧?我妈妈搜集剪报是从伊原骏策的小孩得病之前就开始了耶。”

“说的也是。”阿丰交抱双臂沉吟了一会儿,但马上放弃思考,“不行,搞不懂,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也没听说妈妈待过仙台啊……”我一直凝视着剪贴本的黑色封面,终于受不了把它丢到一旁,“搞不懂的事再怎么想也没用,下次找机会问问看我舅舅吧。”

“搞不好伯母只是崇拜伊原骏策。”

“怎么可能,我妈只喜欢帅哥。”

都怪阿丰找到这本怪东西,害得装箱作业停顿许久,之后我又没什么心情继续整理了。由于不想把阿丰留到太晚,我决定今天先收拾到这里。

“我还能来找你吗?”阿丰在玄关穿上鞋子之后转头望着我说道。他的眼神和刚才告白时一模一样,我不禁犹豫了一下。

“嗯,好啊,下次把宽太和友广也一起叫来吧。”

他应该听得出我这句话的牵制意味,他说“知道了”的时候显得有些落寞。

由于没时间出门买菜,我开了个芦笋罐头做成沙拉,再拿出冰箱里硬得像石头的白饭放进微波炉加热,最后淋上真空调理包的咖喱便完成了今天的晚餐。妈妈和我都不讨厌真空调理食品与速食,因此每次轮到自己煮饭的时候,我们都喜欢用这些东西来混水摸鱼,有时两人甚至斗了起来,连续一个星期都互相让对方吃这一类玩意儿。妈妈自己身为护士,对于营养均衡却毫不在乎。

我吃着调理包咖喱,想起妈妈去世的那天晚上我也是这么吃着咖喱,就在这时,仿佛当晚的情境重现,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吓得差点没把嘴里的芦笋喷出来。

“喂,请问是小林家吗?”电话那头传来稳重的男人声音,和石神井警察署的警察急躁的语气不同。我回答“是的”,对方也一时没接话,两人维持了几秒奇妙的沉默。

“请问你是小林小姐的千金吗?”对方郑重其事地问道。

“对,请问你是哪位?”

“啊,你好,敝姓藤村。”

这姓氏相当耳熟,我登时想了起来。

“啊!您是北斗医科大学的……”

“没错、没错。”藤村一下子提高了音调,但旋即恢复沉稳的语气,“令堂的事,警方已经告诉我了,请节哀顺变,我要是早点得到消息一定会去参加丧礼的。”

警方是听了我的建议才去找他,想确定他的不在场证明,但光听他这番话我无法判断他知不知道这一点。

“我们只办了简单的丧礼,没有通知太多人。”我尽量保持平常的语气。

“我想警方应该和你提过,事发前一天我曾到府上拜访,那时我是趁工作空当顺道过去看看,小林志保小姐曾在我们大学任职,当年我和她有些交情。”

“是,我听说了。”

“我和她已经二十年没见了,但她一点都没变,真的好令人怀念。我本来还打算以后有机会到东京要多多去府上拜访,没想到却发生这种事,我真是太震惊了,简直像是我给小林小姐带来了不幸似的。”

“不,请别这么说。”我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对这个人有戒心,毕竟这个人来访之后妈妈就变得不大对劲。

“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不用这么客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样啊。唉,老朋友相见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自怨自艾的情绪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这似乎是他独特的说话语气。

我很想问他妈妈的过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藤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

“对了,令堂是否和你提过她当年在我们这里工作的事?”

“没有,妈妈几乎绝口不提往事,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大学回东京……”

“原来如此。”藤村似乎陷入了沉思。

“呃,藤村先生?”我鼓起勇气说:“关于我妈妈的过去,能不能请你拨个时间详细告诉我?不然我心里老是有个疙瘩。”

藤村沉吟了半晌,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也是。”接着他对我说:“你的心情我明白,不然这样吧,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去旭川吗?”

“对。我也正想找机会和你见个面,不过我这阵子排不出时间去东京,如果你愿意过来一趟,我倒是能抽空告诉你当年的往事,而且我这边还留有你母亲当年担任研究助理的记录与报告,虽然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但多少能当成我话当年的辅助资料。当然,机票和饭店我都会帮你准备好。”

“可是……这太麻烦您了,没关系,我自己另想办法吧。”总得先推辞一下。

“请不要客气,我很高兴能帮得上忙,而且老实说这些开销都能从研究经费里扣,我自己花不到半毛钱。”

“这样吗……,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反正我迟早得跑一趟旭川。

“那么,什么时间你比较方便呢?你还在念大学吧?”

“是,不过快放暑假了,学校没什么课。”就算有课也没差,我本来就很少去学校,“我的时间很弹性。”

“我这边的话,只有这星期和下星期比较有空,接下来就开始忙了……,可是要你在这两个星期之内过来旭川会不会太赶了?”

“不,我没问题,我也希望愈快愈好。”

“那就暂定这个星期日吧。”

“好的。”

“安排好之后我会和你联络,如果你临时想改时间请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号码是——”他把研究室的电话号码留给我,还说他晚上应该也会待在研究室,看来藤村是个相当认真的教授。

“不好意思,我忘了问一件最重要的事。”他说:“令堂没和我提过你的名字,方便向你请教吗?”

“我叫双叶。双胞胎的双,叶子的叶。”妈妈每次介绍我的名字总是说“双叶山(* 双叶山定次<1912-1968>,日本相扑界第三十五届横纲,曾缔造六十九连胜的记录,并曾担任日本相扑协会理事长。)的双叶”,但我恨死了这个介绍方式。

“小林双叶吗?真是好名字。那么双叶小姐,我再打电话给你。”藤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无线电话机,大大吐了一口气,这下子多少能解开一些妈妈的秘密了,只不过事情进展得太顺利,我反而有些不安,这个藤村在妈妈过世那晚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毕竟不代表能完全信任这个人。

但我对于这趟旭川之行却没有丝毫犹豫,因为继续待在东京什么都不做并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若不趁起风时扬帆,船是不会前进的。

鞠子之章 四

星期三下课后我离开学校,就在走进家门的同时电话铃声响起,不过铃声很快就停了,应该是舅妈在厨房接了电话。我走进客厅,舅妈一看见我便对着话筒说:“啊,请稍等一下,她回来了。”舅妈将无线电话机的话筒递了过来。

“一位下条小姐从东京打来的电话。”

“啊……”我把背包往沙发一丢便接下话筒,舅妈似乎有点被我吓到。

“喂?我是氏家。”我不禁有些激动。

“我是下条。上次的东京之行辛苦你了。”话筒传来熟悉的声音,明明是不久前才听到的声音,却让我觉得好怀念。

“不,是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的很谢谢你。”

只见舅妈面露微笑走进厨房,于是我在沙发坐了下来。

“关于上次那个健行社团的事……”下条小姐说。

“是。”我全身僵硬。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笠原老师所说的那份帝都大学体育会活动记录,那种东西好像从来没人看,上面满是灰尘呢。”

“那我父亲曾加入的社团……”

“找到了。”下条小姐直截了当地说:“类似健行同好会的组织有好几个,令尊参加的是一个名叫山步会的社团。上山散步的山步,山步会。那本活动记录里头夹着当年山步会制作的小册子。”

“山步会……”

梅津教授的记忆果然没错,父亲为什么要谎称不曾加入社团?

“那本小册子是通讯录吗?”

“不是通讯录,虽然上头记载了各届社员的名字,但留下联络地址的只有社长及副社长,除此之外还简单记录了当年举办过的活动,影本就在我手边,我举个例子念给你听:‘九月十九日,高尾山当天往返,天气晴、短暂雨,参加者六名。进行植物摄影及野鸟观察。’差不多像这样。这是不折不扣的健行,和笠原老师描述的不大一样。”

“所以那份社员名单里也有我父亲的名字?”

“对,你父亲是第十一届的副社长,只不过当时的社员人数各年级加起来只有九人。”

“请问……这些社员当中有女性吗?”

“女性社员?没有,全是男性。”

“我父亲的上一届或下一届社员当中也没有吗?”

“你等我一下。”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长途电话,但这个问题非厘清不可。

“嗯,也没有。”下条小姐说。

“这样啊……”

“社员当中没有女性,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失望,那张照片里脸部被涂掉的女子如果不是社团成员,那是哪里冒出来的人呢?

“看来结果似乎不如你的预期。”

“不,没这回事……”

“听得出来你很沮丧。”

“对不起,还让你花那么多时间帮我调查。”

“你不必挂在心上,没花我太多时间,而且调查总有扑空的时候,只不过,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这份影本应该不需要了吧?”

“不,我还是想看一看,只要和父亲有关的事我都不想放过。”

“那我传给你,呃,你那边有传真机吗?”

“有的,我舅舅工作上偶尔会用到,号码是——”

记下号码后,下条小姐问:“你还有没有想要我调查的事情?”

我急忙说道:“不不,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别跟我客气,反正都已经蹚了浑水,我想参与到最后,而且我对于你为什么要调查亲生父亲的事也很感兴趣,算是一种凑热闹心态吧。”电话那头传来了呵呵笑声。

我听到这番话,心里有了觉悟,看来迟早得把来龙去脉告诉她才行,总不能让她帮那么多忙又什么都瞒着她。

“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有些事应该只有住东京的人才有办法调查吧?”下条小姐温柔地说。

这时我想到了一件事,于是我厚着脸皮说:

“下条小姐,请问你知道东和大学吗?”

“东和?知道呀。”下条小姐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东和大学怎么了吗?”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那所大学里?”

“认识的人呀……,嗯,是有几个。”

“有文学院的吗?”

“我记得有一个法文系的。”

“没有念国文系的吗?”

“没有国文系的,不过朋友的朋友当中应该找得到一、两个吧,你找东和国文系的人有事吗?”

“我是想……下次我去东京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帮我和他们牵个线?”

“只是这样?小意思呀,不过为什么你会突然对东和感兴趣,还指定要国文系?”

“嗯……目前状况还不明朗,也可能是我想太多……”

“好吧,不逼问你了,我会帮你找个适当人选的。”

“麻烦你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别那么客气,那我现在把影本传过去。”

挂断电话,我和舅妈说要借用传真机便走上二楼。传真机摆在二楼楼梯旁的走廊上,名义上是舅舅工作需要,其实最常用的人是阿香,尤其考试前这台机器特别忙碌。

我一边等着传真,脑中想起前几天在函馆发生的事,父亲对着电话说的那些话一直盘旋脑海挥之不去。

“杀掉了?”

父亲确实对着电话这么说。那一天在回程的电车上,我反复推敲这句话,我试着假设是我听错,父亲说的并不是“杀”而是别的,例如“洒”或“撒”,但与父亲接下来说的话搭配起来,似乎只有“杀”才说得通,因为父亲接下来是这么说的:“怎么可能刚好在这个节骨眼发生意外。”

由此看来,应该是某个人杀了某个人并且伪装成一场意外,而电话另一头的人就是凶手。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当时父亲的阴沉语气似乎间接证实了这个可怕的推论。

父亲到底在做些什么?他究竟卷入什么事件了?

东和大学、小林、久能老师、以及“那孩子”……,这几个关键字仿佛被丢进洗衣机的手帕在我脑中不停旋转。

传真机“哔”地响了一声,我回过神来。

传真机缓缓吐出传真纸,我拿到手上一字一句仔细阅读,由于已经知道名单上没有女性社员,我其实不抱期待。

然而看了几项活动记录之后,我不禁紧紧捏住传真纸,因为上头偶尔会出现这样的叙述:

“五月六日,多摩湖单车之旅,天气晴,两名帝都女子大学学生参与。”

看来虽然社员全是男性,但偶尔会有女性参加活动,可惜的是上头并没有列出那两位帝都女子大学学生的名字。

接着我看到父亲当副社长时的活动记录,读得更是聚精会神,果然这段时期也有来自女子大学的参加者,但同样没列出姓名。

再来我看到社员简介,关于父亲的介绍,只有“医学院四年级第九研究室”这一行字,不过或许因为父亲是副社长,后头还记载了他当时在涩谷租屋的地址及故乡苫小牧的地址。

我也顺便浏览其他社员的介绍,看到一行字,我不禁瞪大了眼。

我的视线停留在社长的简介上,社长名叫清水宏久,介绍文上写着“工学院冶金工学科四年级”,而后头的住址栏写着——

世田谷区祖师谷一丁目

隔天是星期四,我比平常晚了一些吃早餐,却在这时接到父亲的电话问我中午有没有空,他想在札幌车站附近和我见个面。父亲说他现在在旭川,正要搭电车回函馆,途中会经过札幌。

“我只能待到两点。”我说。

“没问题,那一起吃个午餐吧,那附近有没有比较安静的餐厅?”

“车站旁边有世纪皇家饭店。”

“好,就那里吧,我们在饭店大厅碰面。几点比较好?”

“十二点半。”

“十二点半,好。”父亲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不禁纳闷父亲找我有什么事,我们前几天才见过面,他应该没必要为了关切我的近况而特地在中途下车。

不过刚好我也有话想问父亲,就是关于那位清水宏久先生的事。母亲的东京区域地图上划了记号的“世田谷区祖师谷一丁目”是他家的地址,虽然清水先生不见得还住在那里,但我猜母亲前往东京正是去找他。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问出口?先不管这位清水宏久和父亲是什么关系,父亲要是听到我突然说出昔日熟人的名字一定会起疑心,更别提父亲连过去曾经加入社团都不愿告诉我。

我左思右想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只好出门去学校心不在焉地上了课,然后到了中午,我走出学校前往车站。

走进饭店,父亲已经到了,一看见我便轻轻举起手,他似乎比前几天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们在饭店内的餐厅吃午餐,因为下午还有课,我只点了简单的意大利面。

“关于留学的事……”一边等着料理,父亲开口了,“你考虑得如何?”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摇头说:“我还没考虑那件事耶。”

“为什么?”父亲显得有些不悦。

“这两天比较忙……,我一时之间也没个头绪。”

“我知道鞠子你没出过国,一定会感到不安。好吧,下次我带你见一位很熟悉国外寄宿与留学细节的朋友,你和他多聊聊应该就会放心了。喔,等等,说不定这周就能和他约个时间。”父亲一边说一边伸手进西装内侧口袋取出小笔记本翻开通讯录,似乎想立刻打电话给对方。

“爸爸,你想赶我出国?”我忍不住说出口。

父亲一听,脸颊微微颤了颤。

“你在说什么傻话?”父亲挤出生硬的笑容,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我劝你出国是为你好,怎么会想赶你走。”

“但在我听起来就是那种感觉,你好像很想把我丢去很远的地方。”

“我没那个意思。”父亲慢慢将笔记本收进了口袋。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见见你,真的。”父亲喝了口水,“只不过爸爸的朋友说留学这种事要趁早,所以爸爸才心急了点。好吧,这件事我们过一阵子再说吧。”

此时服务生送上料理,父亲看着极为普通的海鲜意大利面夸张地称赞道:“喔喔,看起来很好吃呢!”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我们只是默默吃着意大利面,父亲刚才虽然把话扯开了,但我知道他特地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谈留学的事。我试着推测为什么父亲想把我送去远方,但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合理的推论,我很清楚自己是多么地微不足道,因此不管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别才是。

“爸爸,”吃完意大利面后,我开口了,“前一阵子你是不是去了东京?”

父亲满脸惊讶,“谁和你说的?”

“舅舅。他说他看到返程的机票票根。”

“喔……”父亲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我去出差。”

“去了东京的哪里?”

“没去什么有名的景点,说了你也没听过吧。”

“有没有去世田谷?”

“世田谷?”父亲瞪大了眼,“为什么要去世田谷?”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个我知道的地名,世田谷还满有名的。”

“我没去那里。”父亲摇了摇头。他的举止很自然,应该不是说谎。

“有没有去帝都大学?”我接着问:“那里不是爸爸的母校吗?”

“喔,我好一阵子没去了。”

“也没和老同学见面吗?”

“没什么机会见面呢。”

此时服务生送上咖啡,我加了牛奶,一边以汤匙搅拌一边看着父亲说: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了,爸爸,你当初为什么会去念东京的大学?”

父亲的眉毛颤了颤,“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你不是反对我去东京吗?”我说。

“原来如此。”父亲似乎接受了我的说词,语气平稳地说:“因为我一直很向往帝都大学的师资和设备,而帝都大学刚好在东京,只是这么回事。”

“爸爸的大学生活过得如何?快乐吗?”

“该怎么说呢……,有苦也有乐吧,都过这么久,我不大记得了。”父亲似乎刻意回避帝都大学的话题。

我很想问他东和大学的事,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要是轻易说出这所大学的名称一定会惨遭质问的。

“时间差不多了吧。”父亲看着手表说道。我点了点头,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心中重重思绪无法释怀,我回学校上完第四堂课便回家了。早上出门时我跟舅妈说过今天会和父亲见面,所以舅妈一看见我劈头就问:“今天吃了什么?”我回答吃意大利面。

“哎呀呀,难得和爸爸吃饭,怎么不趁机吃些高级料理?像是顶级全餐之类的呀。”舅妈很替我惋惜。

我想上楼去,楼梯才走到一半电话便响了,楼下随即传来舅妈的声音:

“鞠子,你的电话,一位姓下条的小姐。”

“好的,我在二楼接。”

希望下条小姐有新的斩获,我抱着期待接起传真机旁的电话,“喂,我是氏家。”

“是我。”传来下条小姐的声音。

“上次谢谢你的调查,帮了大忙。”我说。

“喔,那就好。”下条小姐说。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她今天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下条小姐沉默了片刻,似乎犹豫着什么,“是关于东和的事情。”

“你在东和大学遇到什么事吗?”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没有遇到什么事,只是看见了一样东西。”

“看见一样东西?”

“你不是托我想办法帮你牵上东和大学国文系这条线吗?所以我今天去了一趟东和,在文学院里绕了几圈……”下条小姐说到这里又是欲言又止,我第一次听她这样说话不干脆。

“怎么了吗?”

“嗯,那里的公布栏贴着大学新闻,就是校内的一些消息,那上头……”下条小姐话又说一半。

“那上头有什么吗?”我问道。

“你记得吗?上次你来我们学校图书馆的时候,服务人员不是对你说了奇怪的话?”

“咦?喔,他说觉得我长得很像某个人?”

“对,他说你长得很像某个前阵子上电视的业余乐团主唱。”

“那又怎么样?”

“公布栏上贴着那个乐团的照片,原来那个女主唱是东和大学的学生。”

“所以?”

“我看了照片……”下条小姐陷入沉默,只听得见她沉重的呼吸声,我有种可怕的预感,握着话筒的手心满是汗水。

“那个主唱……”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告诉我,“和你长得非常像。照片不止一张,但每张上头的主唱看起来都和你一模一样……,不,那根本就是你。”

双叶之章 四

星期五下午我收到了藤村寄来的快递信件,里面是东京飞札幌的来回机票、札幌到旭川的接驳电车车票、以及两枚信纸。藤村在信中首先向我道歉,他说因为东京直飞旭川的飞机班次很少,他只订到东京飞往札幌的机票,此外他还说明抵达旭川之后我该采取的行动。事实上,我需要做的事一点也不复杂,只要前往藤村订好房间的饭店办理入住手续然后待在房间里等着,藤村说当天晚上会打电话给我。

按照这个行程,我在后天下午一点就会抵达旭川车站了,此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觉得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其实不过是趟国内的小旅行。

大致收拾了一些行李,我出门去池袋添够旅行用品,百货公司的卖场里挤满年轻人,我偷听对话发现他们大部分是去海外旅行,这让我想起前阵子好友栗子也兴奋地说要去加州玩。

我买了袖珍时刻表、北海道旅游手册和几样杂物之后,打公共电话到阿丰家里,运气很好,他在家。我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出来见个面,他说他立刻就到,于是我和他约在百货公司前的咖啡店。

我先到了店里,一边吃着咖啡果冻一边翻开旅游手册开始安排行程。这是我第一次去北海道,心情莫名兴奋。

三十分钟后,阿丰气喘吁吁地赶来。

“抱歉,这个时间只有每站都停的慢车。”他喘着气坐了下来,一看到桌上的时刻表与旅游手册随即问我:“你要去北海道?”

“嗯,不过可不是去观光。”

我简单说明了原因,他一边苦着脸听我说话一边向女服务生点了冰咖啡,我说完了,他还是那副模样。

“双叶,我完全没想到原来你妈妈这么神秘。”他拿吸管搅拌着冰咖啡,嘴里喃喃地说:“我一直以为你爸爸是在你小时候因为意外还是生病过世了,所以我都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嗯,我知道,我的朋友都是这样。”

“可是话说回来,我实在放心不下。既然那个肇事逃逸的驾驶有可能是蓄意谋杀你妈妈,你确定那个北斗医科大学的教授真的没问题吗?”

“我会小心的。”我说。阿丰听了脸色还是一样难看,直盯着冰咖啡,看来他真的很替我担心。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我从背包取出一把钥匙,那是我家的备钥,“我不在家的这段期间,能不能请你不时去我家看看?当然这件事也可以拜托邻居伯母,只是目前状况不是很明朗,我也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想还是托给知道内情的人比较放心。”

“看家当然没问题,不过……”阿丰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放心把你家交代给我?”

我苦笑着说:“如果交给宽太或友广,我家可能会变成垃圾场吧。”如果是栗子,则会把我家当做免费宾馆。

“OK,收到!”阿丰紧握钥匙,“我会尽可能待在你家里的。”

“那就麻烦了。”

“明天我想去送行,可以吧?”

“当然。”我回答。

和阿丰道别后,我一回到公寓楼下,发现一名男子正坐在楼梯上看书,他穿着牛仔裤及肮脏的T恤,手臂的肌肉颇粗大,简直像个小号的的阿诺·史瓦辛格,五官也有点洋人味。他的肩上背着大型肩包,上头还披了一件黄色风衣。

我很想当做没看见直接绕过他走上楼梯,偏偏被他的身体整个挡住了,我只好站到他面前说:“石神井公园里有很多长椅可坐。”

“啊,对不起。”小号阿诺连忙想站起身,但他屁股才刚刚离开楼梯,一看见我便整个人僵住,嘴巴呈现“啊”的嘴形静止不动。

“干嘛那样看着我?”我瞪着他。

“你是……小林双叶小姐?”

我退了一步,“是啊。”

男子仍目不转睛地打量我,但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我本来打算只要他再持续三秒这个无礼的举动我就要破口大骂了,他却突然开口:

“太好了,我已经等你一个小时了。”

我心想,你等再久也不关我的事。“你是谁?”我问。

“这是我的名片。”他递出一张被汗水沾湿的名片,我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The Day After 编辑部 胁坂讲介”,我记得《The Day After》是由一家叫聪明社的出版社所发行的商业月刊。

“杂志记者?找我什么事”

“我不是记者,是编辑,不过无所谓啦。其实我想问你一些你母亲的事,主要是关于那起车祸。”他的眼神里有一股“我只要这么说,你一定无法拒绝”的自信,“你现在有空吗?”

“我很忙,不想接受采访。”

“这不是采访。”男子一脸严肃地说:“我来找你是基于私人原因,你母亲生前对我有恩。”

“喔?”我从没听妈妈提过胁坂讲介这个名字,“好吧,那边有间咖啡店叫‘安妮’,你先去里面等,我回家放了东西就来。”

“好,‘安妮’是吧?”胁坂讲介正要下楼梯,突然又回过头来问:“对了,你要去旅行吗?”

“咦?”我吃了一惊差点没从楼梯摔下去,“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里面有一台即可拍。”他指着我手上的纸袋,即可拍的绿色盒子露了出来,我连忙将即可拍塞回纸袋。

“那我在咖啡店等你。”胁坂举起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挥便转头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得小心点。

在咖啡店和他面对面坐下,我才发现他其实只有二十五、六岁,难怪他和我说话的用字遣词颇没礼貌,可能是因为和我差不多年纪吧,不过他不用敬语我也落得轻松,通常只要对方不用敬语我也绝对不用。

“你看了我的名片一定会有所戒心,这我能理解,不过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工作。”他拿开吸管,直接把冰咖啡杯子抓起来灌了一大口,这一口就喝掉半杯以上的咖啡,我脑中浮现阿丰斯文地以吸管喝着咖啡的模样。

“你说我妈妈从前对你有恩?”

“是啊,大约一年前我在采访中受了伤住进谷原医院,当时负责照顾我的就是小林小姐。那次我在医院住了十天,小林小姐真的非常关心我,像她那么温柔、亲切又可靠的护士相当少见,我从学生时代就常因为骨折什么的住进医院,所以我感触特别深。”

“喔?”除了可靠这一点,其他的赞美词都让我有些意外,“那次你是哪里受伤?”

“这里。”他指了指额头,上面有道三公分左右的淡淡伤痕,“我在台风天外出采访,突然一块瓦片飞过来砸到我头顶,我当场昏倒在地,周围的人看我流了很多血都以为我死了。”他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干。

“幸好没什么大碍。”

“是啊。”他点点头,“那样死掉太不值得了吧。总之,我最感谢小林小姐的一点就是,我出院之后她还是常打电话来关心我,问我会不会头痛或身体不舒服,担心我是否留下了后遗症。过去从没有护士这么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说她也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会遇到特别放心不下的病患。对了,她在家里有没有和你提到我?说有一个额头受伤的男生?”

我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喔……”胁坂讲介似乎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你想问我妈妈的什么事?”我催促他赶快进入主题。

胁坂张望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客人之后,微微压低声音说:“小林小姐对我有恩,所以我在报纸上看到她去世的消息真的很震惊,根本无法相信。”

认识妈妈的人应该都有这种感觉吧,我点了点头。

“我本来想出席丧礼,时间和地点也都问过医院了,但那一天我突然有急事,等我办完事赶去灵堂的时候,丧礼已经结束了。”

“那天五点就结束了,像那种灵堂可是有很多人在排队的。”

“就和结婚典礼会场一样。”

“是啊。”

“所以我打算直接到你家拜访,但我想了想,不如先调查一些肇事逃逸的相关情报再来找你,若能因此揪出嫌犯就再好不过了。”

“喔,原来如此。”我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变了,“那么你今天来找我,表示你已经查到一些东西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凝重,“嗯,勉强算是有点收获。”

“怎么说?”我问。

胁坂讲介又左右张望一番之后把上半身凑过来,“在说明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警察是怎么和你说明案情的?”

“很敷衍。”我摇了摇头,比出举手投降的动作,“他们只说肇事车辆是贼车,原车主也不像是说谎,就这样。”

“嗯,果然。”他的双臂交抱在厚实的胸肌前。

“什么意思?”

“其实,我拜托了一位在警视厅很吃得开的人士帮我打探消息,结果听到一件奇怪的情报,他说这案子的侦查似乎快告一段落了。”

“因为没有线索?”

“不,应该不是。负责侦办的员警认为这不像是单纯的肇事逃逸,正打算朝谋杀的方向进行调查,却在这时候突然中止侦查,根本还不到缺乏线索而放弃的阶段。”

“那是什么原因?”

“像这种情况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来自高层的压力。”

“什么嘛!”

“我也不清楚,总之背后有强大的势力在施压。”

“这件案子死掉的人是我妈妈耶,这么一个平凡、低调的老百姓,虽然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但她和强大势力应该扯不上关系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