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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潇 当前章节:152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20

安力把接收到的文件先上传到QQ号自带的网络硬盘上,又上传一个在自己的邮箱里,这样,即使笔记本电脑丢了,只要能上网的地方,他随时可以再下载一个录音文件过来。眉间在一旁看了,说:"这办法真好,证据再也不会丢了。"安力说:"咱们还要写一篇文章发到各论坛上,在文章下面才能传录音文件,要不只传个文件,没人会下载来听的。你看得书多,你来写这文章吧。"

眉间笑说:"你是刑警队长,这是破案啊,怎么要我来写文章。"安力摇头说:"现在的人猎奇心理重,要不怎么明星大腕们都想尽办法炒作自己,骂人的也有,闹真假绯闻的也有,说自己患艾滋病的也有。我一写文章,太官样化,报告文件化,没有人会看。还是你来写吧。"

眉间在电脑前坐下来,写了一篇短文章:

近日在安徽省六安市和合肥市惊现两起全国特大杀人案,凶手连杀十五人,其手段之凶残恶劣,令人发指,而凶手颠倒黑白,嫁祸于人的功夫更是高人一等。被蒙上不白之冤的刑警队长安力现在尚在逃亡中,真实凶手却黄袍加身,坐上了公安局局长的宝座,调兵遣将地追捕假凶手安力,必欲将置之死地而后快,人莫予毒,无过于此。

下面的录音文件是案发现场的真实录音,详细记录了真凶石谷欠(现任合肥市公安局长)如何残忍杀害沈怀佳夫妇、王守仁科长及四名特警的过程,同时在录音中泄露了六安市6?30特大杀人案的真凶也是石谷欠。希望能得到安徽省公安厅国家公安部和广大网民的支持重视,请专家鉴定其中石谷欠、高举、安力等人声音的真伪,重新慎审此案。

安力伸头看她写完,不禁哑然失笑:"比我写得稍微好一些,也够正规化官样化的,看来咱们太老实,没有炒作跳脱衣舞的天赋,做不了明星大腕。"眉间笑说:"我就这个本事啊,那怎么办?"安力笑说:"就这样发上去吧,有录音文件做证据,有网民的起哄跟随,公安厅公安部肯定会找专家鉴定音质的,石谷欠怎么也脱不了身。"

两人先找了几个影响比较大、又可以上传附件的论坛,把文章和录音文件发了上去。眉间笑着说:"有咱们这帖子,这几个论坛保证一下就会火起来。"安力说:"这可是持久战,今天的目标是把帖子发在二三百个论坛上,我在这儿慢慢找论坛发帖子和录音文件,你去买饭回来咱们吃,"眉间依言去了,一会回来了,安力边发帖子,边在QQ音乐上听卢西的《赤道和北极》,笔记本电脑上的小小音箱中,传出了幽柔凄婉的歌声,弥漫在小小的房间中。等眉间吃好饭,两人换了过来,安力吃饭,眉间发帖子上传录音文件。

十、闹剧(75)

两人每在一个论坛上发了帖子,就把这个论坛收藏进收藏夹里,这样既可以计算发了多少论坛,又可以回到先前的论坛上看网民们的反应。今天刚好星期六,现在又是下午,上网的人特别多,那些网民听了真实的凶杀案过程,都兴奋异常,一传十,十传百,争着前来听录音。上传了录音文件的帖子后面,有的都近二三百个回帖,有的回帖说: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公安局局长?有的网民回帖说:这是真的吗?有的回帖说:强烈要求公安厅查清录音文件的真伪。还有的干脆就说:这录音文件挺好玩的,我下载一个,上传到我常去的论坛给朋友们听听,让他们也判断一下案情的真假。

虽然有些论坛删除了他们的帖子和录音文件,但大多数论坛都对这帖子进行了支持,不仅推荐加精华,而且放置在论坛顶部或者网站首页上。到了三点钟,安力又把录音文件上传了几十个论坛,网民自动和自发下载上传到别的论坛上的录音文件那就更多了。安力和眉间开始没想到网民会自发地把文件上传到别的论坛,这下反而省了不少心。

到了下午五点多,这些录音文件受到重视,连搜狐、腾讯、新浪、网易这些国家大型门户网站上也开始公开地提供给网民们播听。这录音文件被网民们相互传送,有的固然是因为网民们的正义感,但大多数还是出于好奇和猎奇心理。网站所求的是人流量,这个录音文件能大大地满足人的好奇心,而且极具争议性,是以凡是有这录音文件播听的网站上,人流量都大大增加。甚至有些网站上还公开地由站方发出文章,让网民们讨论这录音文件的真实性有多少,到底谁是凶手等等。

安力看到效果如此之好,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没想到网民们的热情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他满意地点了根烟,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用网络电视收看新闻。还是清晨报道7?6特大杀人案的安徽新闻台,甚至还是那个采访石谷欠的女记者,她手持话筒,站在合肥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前,说:"7?6全国特大杀人案,在今天下午案情突然有了巨大的转变,据可靠消息透露,由安徽省安庆市内某个地方上传到全国各网站论坛的录音文件,国家公安部和安徽省公安厅派出专家,正在进行音质分析鉴定。而录音文件内残杀七人的犯罪嫌疑人,同时也声称自己是6?30特大凶杀案的凶手石谷欠,如今下落不明。此案正在进一步侦破当中,请观众朋友随时注意收看安徽新闻台的最新报导。"

安力哈哈笑了起来,说:"石谷欠畏罪潜逃了。"随即想到石谷欠为了当半天的公安局长,却残杀了十五条人命,不禁感到又是可悲又是可笑。眉间说:"他要早知道是这样,肯定不会杀人了。"安力摇头说:"他早知道是这样,只怕也会做,因为他太自信了,野心又太大,自以为能改变命运。"突然他想到石每木和她的妈妈,如果她们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多难过?先前战胜石谷的兴奋情绪顿时化为乌有。

眉间见他突然缄默不语,知道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说:"每木……"安力心里烦闷,摇了摇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过了半小时,电视机画面上又出现了那个女记者,她说:"据最新消息报导,国家公安部专家在对录音文件的音质鉴定后,确认录音文件的真实性,录音文件内的石谷欠、高举、安力、沈怀佳、王守仁等音质均系本人。另外,公安部法医专家在案发现场的墙壁上,发现一小块血迹,经过DNA鉴定,确定这血迹是石谷欠的。目前,国家公安部已经组成专案小组,专门审查此案,捉拿犯罪嫌疑人石谷欠。安徽省公安厅刘厅长因与石谷欠交往甚密,同时提升石谷欠为公安局局长,现已被停职审查。而另一涉嫌杀人、诈骗一千多万元的犯罪嫌疑人高举,也正在被追捕中,高举的父亲,原浙江省副省长高传廉也被停职审查中。"

十一、炼狱(76)

       十一、炼狱

眉间说:"这下好了,谁做下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都抓起来最好……"刚说到这里,房门被人打开了,两人已经从里面锁上了房门,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

两人一怔,齐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黑衣人走了进来。安力也算是高个子了,但站在这人面前,却比他矮上半头。这黑衣人不仅高,而且还瘦得可怕,脸上皮包骨头,就似一个骷髅头粘了一层皮,一身黑西服穿在他身上,犹如挂在一根竹竿上,飘飘荡荡的。他眼中闪着冰冷阴毒的光,让人一看,背脊上就不由得发凉。在他身后,两个精壮的黑西服汉子搀扶着一个奇怪的老人站在门口。那老人戴着太阳帽和墨镜,让人看不清面目,但一看到他脸上,即让人感觉到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奇怪老人摆了摆手,两个精壮汉子放下他。奇怪老人一瘸一拐、叮叮有声地走进了房间。安力向那老人脚上看去,原来那老人一只腿上装的是假肢。那假肢在他走动时,摆出了裤管,下端竟是动物蹄子的模样。那老人一进房间,两个年青人立刻关上了房门,守在门口。

奇怪老人大模大样地在床上坐了下来,顺手摘掉了墨镜和太阳帽。那瘦高黑衣人垂手站在他身旁,显得恭敬异常。眉间向那老人看了一眼,立刻感到不寒而栗,急忙转过了头去。她是做医生的,上学时解剖过尸体,在医院里又接触过许多死亡的病人,但一看到这老人的脸,就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了起来。那老人整个头上脸上竟没有皮肤覆盖,到处都露出是疙疙瘩瘩、赤红色的鲜肉。他不仅没有头发眉毛胡须,竟连鼻子和嘴唇也没有,在常人是鼻子的地方仅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黑洞,一张一合地正在呼吸,而他的嘴巴则是一条薄薄的缝。

安力向几人看了一眼,说:"你们是谁?为什么私闯我的房间?"那四个人都不理他,连眼睛都不眨一眨,好像眼前没有他这个人似的。那奇怪而恐怖的老人盯着眉间看了一会,目光中竟显得温柔无限,爱怜横生,他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完美,真的就是真的,比那些景像看起来要真实完美多了。"他摇了摇头,又说:"这样能真实地感受到你的存在,欣赏到你清逸的气质,是比以前看到的景象要好得多啊。"

安力和眉间不明白他喃喃说些什么,安力又问:"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那老人抬头向天,喃喃地说:"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别人,安力说:"你们再不回答,请你们立刻退出我们的房间。"

那站在老人身侧的黑衣人嘴里嘶嘶吸了两口气,又嘶嘶吐了两口气,好像他的牙齿特别疼似的,向着安力和眉间踏上了一步。倏地,安力和眉间只觉眼前人影一花,两只冰凉湿冷的手掌已经分别扼住了两人的脖子。那黑衣人的手掌似是藤蔓,又像是巨蟒,紧紧缠住了两人的脖子,霎时间将两人勒得面红耳赤,再也不能呼吸。眉间和安力急忙用力去掰那黑衣人的手掌,只觉那手掌又韧又滑,犹如铁铸钢浇一般,两人的力气也算大了,可是在这瘦高黑衣人面前,不论再怎么用力,竟不能撼动他手掌分毫,直如蜻蜓撼柱一般。那黑衣人又嘶嘶吐了口冷气,双臂一举,卡着脖子,把两人提了起来。

那奇怪老人摆了摆手,瘦高黑衣人放下了安力和眉间,阴恻恻地一笑,回身站在了奇怪老人身侧,跟着他挥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嘴里说:"我禽兽不如,猪狗一样。"

那奇怪老人笑眯眯地向他看了一眼说:"再抽。"那瘦高黑衣人又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嘴里又说:"我禽兽不如,猪狗一样。"他抽完自己耳光,垂手站在了奇怪老人身旁,神态仍是恭贺异常。安力和眉间看得惊讶不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抽自己耳光,骂自己禽兽不如。

十一、炼狱(77)

 那奇怪老人向安力看了一眼,眼光又诡异又邪恶,他嘿嘿冷笑了一声,说:"你想知道我是谁?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安力听到这声嘿嘿的冷笑,犹如电打雷霹一般,登时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是你,你就是那双一直监视着我的阴毒眼睛,是你在公安局的牢房里对我冷笑,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那奇怪老人又是嘿嘿一笑,说:"我是谁?我是上帝,专门操控你们这些凡人的命运,我今天来,就是专门要做你们的上帝,来宠幸你们。"

安力看了那黑衣人的神奇能力,还有这奇怪老人随时随地可以监视自己,明知这四个人一抬手就能杀了自己,但心里丝毫不惧,哈哈一笑说:"这世界上没有谁是的上帝,想做别人的上帝,纯属痴心妄想,可笑又可悲。"

那奇怪老人脸上赤红的肌肉抖动,说:"我要跟你玩个游戏,现在游戏就要开始了。"他手一挥,那黑衣人一闪一晃,已经来到了安力和眉间身边,伸出手掌,向两人斫去。他这一闪一晃一斫,速度之快,直如流星经天,白马过隙,眉间的速度原本也够快的,可跟他一比起来,立即小巫见大巫,她刚要闪避,脖子上一疼,已经被黑衣人一掌斫在脖子上,立即晕了过去。安力更是连闪避都来不及,只看到黑影一晃,就被斫晕了。

安力感觉到人中剧痛,立刻醒了过来,抬眼看去,只见那黑衣人正在用力掐自己的人中。那黑衣人见他醒了,回身退到了奇怪老人身边。奇怪老人伸手一指床上,让安力看。只见眉间仍然昏迷不醒,脖子上戴着一个由八九个小圆球组成的圆环,每个小球里面都有红色的灯光在不停闪烁。奇怪老人说:"这是由九个炸弹组成的颈圈,如果硬性拆除,会立刻爆炸。我把炸弹的爆炸时间定在60分钟后,如果60分钟之内,你到不了振风塔塔顶救她,这炸弹会立刻爆炸。"安力吼说:"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奇怪老人不去理他,慢慢地说:"振风塔又名长江第一塔,雄峙于城东大江之滨,挺拔秀丽,气势宏伟,塔高七层,每一层都是一个迷宫,如果你找不到迷宫的门,便去不到上面一层,而现在每一层塔中,都有一个严峻的考验面对着你,很有可能,你救不了她,自己却先要死在塔里了。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救她,就让他在塔顶炸死算了。"

安力哈哈一笑说:"你把安力看扁了,既然我喜欢上她了,就是火海刀山,十八层地狱,我也要去救她。"那奇怪老人脸上赤肉晃动,像是在微笑,他说:"世上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给所爱的人付出一切,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五分钟后,你去振风塔吧,来早来晚了都不行。"他站起身,两个精壮汉子过来架住了他,叮叮叮地走向门口,黑衣人俯身抱起了眉间,跟在后面出去了。

安力躺在地上,心中牵挂眉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伤害她,可那奇怪老人要求他五分钟后才动身,现在也不敢就追出去,怕他们一怒之下,伤害了眉间。他又思忖:"怎么突然间钻出来了这奇怪而诡异的老人,为什么要我去救眉间?那像蛇一样阴冷的黑衣人又是谁?为什么会那样听他的话。"他想了一会,找不出答案,他天性中有着遗传自父亲的坚韧精神,也不沮丧,心想只要这监视自己的人终于出现了,离得到答案的日期也不远了。他看看手机,刚好过了五分钟,打开房门,跑着冲了出去,他下了电梯,伸手在街边拦了辆的士,径向振风塔驶去。

十一、炼狱(78)

振风塔是座石塔,秀逸多姿,嵌空玲珑,位于安庆市内,可纵览长江风景,又叫望江塔,万里长江第一塔,因其上有一千零八座佛像,因此又叫千佛塔。安力听眉间提起过许多次,对振风塔心慕已久,跟她说好了,两人要一起来游玩,没想到第一次来这塔上,竟是为了要救眉间。本来振风塔是安徽省的一大游览胜地,可安力到达塔下的迎江寺时,寺庙里静悄悄的,不仅没有赏塔拜佛的游客,连迎江寺内的僧人也不见了,与眉间所说的游客如织,香火鼎盛的局面大相径庭。

安力踏着石阶,来到塔门口,忽然耳中听到嘿嘿一声冷笑,那奇怪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嘿嘿,你果然准时来了。50分钟后,你上不了塔顶,炸弹就会爆炸。"他的声音就在安力耳边响起,却看不到他人。安力不去理他,大踏步进了振风塔的第一层。

现在本来是黄昏六点多钟,夕阳嫣红,彩霞满天,塔内却不知怎的黑漆漆一团。安力脚上一紧,已经被一巨物缠绕住了双脚,他急忙跃起身子,但那巨物力气极大,一缠一搅,又把他拉了回来,跟着缠上了他的腰间,嘶嘶声响中,一股刺鼻的腥气向安力面门涌了过来。安力急伸双手,向前面卡了过去,着手处只觉又滑又韧,竟是一条碗口粗细的蟒蛇。就在这时,火光一闪,一盏油灯在塔壁上的凹陷处亮了起来,却看不到是谁把这油灯点燃了起来。灯光下看得分明,只见那蟒蛇色作赤红,浑身布满了黑绿相间的斑点,一条血红的信子足有半尺来长,正嘶嘶有声地对着安力的脸。安力一看清情况,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大的蟒蛇而浑身作赤红颜色,分明有剧毒,给咬上了一口,只怕立刻就会中毒身亡。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手上,用力卡住了蟒蛇的脖子,拼命向后拉去,只盼让蟒蛇的头部离自己的脸远一些。那蟒蛇头被他拉得向后退去,头一扭,闪电般地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安力吃疼,手臂一松,那蟒蛇忽地一声,把他双臂又缠在身子里,跟着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向安力头上噬了过来。安力被它口中腥味熏得险些呕吐出来,急忙双臂用力,挟住了蟒蛇的身子。蟒蛇身子被挟,咬不到安力,但它力气极大,慢慢用力,张着的血盆大口,还是渐渐向安力脸上靠了过来。

安力情急之下,一低头,张嘴向蟒蛇脖子咬去,就在这时,肩膀上一痛,已被蟒蛇咬住肩膀。他心中惊骇,更是用力咬了下去,只觉得嘴里又腥又咸,竟咬下一块蟒肉来,他吐出蟒肉,又是一口咬了下去。那蟒蛇牙有倒钩,卡在了安力肩胛骨上,一时拔不出来,被安力连咬下七八块肉来,只痛得乱抖乱颤,缠住安力的身子又紧了一圈,勒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就要晕过去。安力心中焦急,下嘴咬得更快,他又咬下几块蟒肉,觉得身子周围的蟒蛇一松,心里大喜过望,咬得更急更快了。那蟒蛇吃痛,嘴上用力,四只毒牙一起深深陷入了安力的肩胛骨内,再也拔不出来。如此过了四五分钟,那蟒蛇的身子渐渐松开了,安力用力一撑,那蟒蛇下半身软绵绵地掉在地上,竟流血过多死了。

安力使劲搬动蟒蛇头,把卡在肩胛骨上的牙齿拔了下来。只痛得冷汗直冒,险险就要晕过去。他把蟒蛇丢在地上,这才发觉被蟒蛇咬伤的地方隐隐发痒,知道自己中毒了。他心想:"还没有救到眉间,我就中毒了,也不知这蛇毒多长时间能致人死命,只怕没有见到她人,我自己却先死了。"他虽这样想,脚步却不敢停留,边撕下衣服裹住伤口,边借着油灯的微光在塔里走了几圈,接连进了几次假门,绕回到原地,最后才找到了向上一层去的真门。

十一、炼狱(79)

他扶着铁栏杆,顺着陡峭的石阶来到了第二层。他原本以为在石塔第一层就有条带毒的大蟒蛇,第二层又不知道会是什么猛兽怪禽,到了门口,全身绷紧,随时做了搏斗的准备。哪知大出他的意料。第二层塔中点着数十盏红烛,把塔中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一个容光照人,娇美绝伦的少女端坐在一张沙发上看书。

这绝色少女穿着淡纱似的白裙,乌黑的秀发披垂腰间,举手投足间气度闲适高雅已极,竟似不带丝毫人气烟火,犹如仙子一般。她见安力进了塔门,把书本放在膝盖上,微微一笑,说:"君果然是信人,为救爱人,千里赴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君已中了朱红蛇毒,30分钟后蛇毒就会发作,若无解药,立时就会死亡。"这绝色少女文绉绉的说话,竟像是古人一般。她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个古意盎然的白瓷小瓶,说:"这便是蛇毒解药。"

安力一怔,没料到这二层塔上居然会有个容色绝丽的美貌少女,而这少女又如此好心,他说:"姑娘如果能给我解药,安力当然是感激不尽,但不知道姑娘有什么条件要求没有?"

那绝色少女又是微微一笑,说:"君中了蛇毒,走不到塔顶,就会毒发身亡。而塔中的种种考验,也非常人所能忍受,到时君损肢毁容也不一定能救了眉间姑娘,即使救得,君躯体缺残,只怕眉间姑娘也不一定会再爱你。"她说到这里,低下头去:"我感君高义,慕君风华,心中对君念念不忘,只想与君结为百年秦晋之好。而这蛇药便给君服用,解救眉间姑娘之事,我这便去和上帝说,他一定会同意放了眉间姑娘的。"安力虽不懂秦晋之好的意思,但百年之好的意思还是明白的,知道这少女在向自己示爱,如果自己愿意和她相好,她便去救眉间,另外给自己蛇药。他摇了摇头说:"姑娘的一番好意,安力心领了,让我背叛自己所爱的人,安力办不到。"

那绝色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上面塔中的考验,残酷异常,我这个办法可以保得君和眉间姑娘安然无事,而我从姿色到风韵,都不比眉间差,君何苦执着一端,对她念念不忘?"安力哈哈一笑说:"我喜欢上了她,自然不会对别人再另有二心,即使我上不了塔顶救她,我们两就死在一起算了。"

那绝色少女又叹了口气,说:"只怕你上到石塔的一半,就会死在塔中了,你们还不能死在一处。"安力又是哈哈一笑,说:"不能死在一起又怎样?我们两的心意,她知道我知道,上天知道,那就行了。在此谢谢姑娘的好意。"说着,在塔里四处找寻上第三层塔的真门。

他又绕了几圈,找到通向第三层的门,刚刚上了台阶,那绝色少女的声音在身后传了过来:“君想回头,可回来找我,我随时在此相候。”

安力一到第三层门口,就听到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只见塔中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下面堆着木柴,火头烧得正旺,铁锅中热油滚动。他走近前去,只见铁锅底部的热油中有一把小小的钥匙。安力一怔,不知道这油锅和钥匙是做什么用的。他向四处看了看,见到塔壁上的一尊佛像前挂着一个小小的铁箱子,箱子上有一张纸条。安力拿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你已中了蛇毒,不服解药,走不到塔顶。蛇毒解药在铁箱子中,钥匙在油锅内。当然,你也可以去医院治疗蛇毒,不过等你回来,炸弹就爆炸了。我一直在看着你,必须用手从油锅内取出钥匙,否则,我立刻会引爆炸弹。

十一、炼狱(80)

安力取下铁箱子,晃了一晃,果然听到箱子里当啷作响,像有一个小瓶子在里面。他用力扭动箱子上的锁,但锁结实异常,根本不是他用手能扭开的。安力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有40分钟炸弹就要爆炸了,上面还有五层,也不知道40分钟内能不能闯到塔顶。

他看看自己的左手,伸开五指,张了一张,想:"油锅内的温度如此高,我这只手一伸进去就废了,可不取钥匙解蛇毒,又救不了眉间。唉,以后再也不能用两只手一起牵着她的手了。"他牙一咬,左手伸进了滚烫的热油中,就听滋滋一阵响,一股人肉的焦臭味立刻弥散在空气中。那油锅又大又深,安力把手伸到油锅底部,鼎沸的热油直没到肘部,他先是疼得浑身颤了几颤,跟着就没有了感觉,原来手臂上的肉竟被烫熟了,神经已经坏死,哪里还有痛的感觉。

他用力捏住了烧红的钥匙,把手臂从油锅中拔了出来。那条左手臂已经成了黑褐色,他用右手在焦黑的手臂上抚摸了一下,右手感觉到热乎乎得烫人,左手臂却木然一片,好像装在身上的一根木头一样。他苦笑了一声,心想:"眉间看到我这条手臂已经废了,不知道会多心疼。"在此时,他没有为自己的手臂伤残而难过,却记挂着眉间看到自己手臂受伤会伤心。在他心里,眉间已经比他的身体重要了。

安力用钥匙打开了小铁箱子上的锁,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瓶子,上面写着"外敷"两个字,开了瓶盖,见瓶子中装满了辛辣刺鼻的黄色粉末。他把蛇药敷在了手臂和肩膀的伤口上,感觉到一阵清凉,知道解药有效,心里刹时轻松不少,又在塔内绕了几圈,这才找到前往第四层的真门。

安力刚进入第四层,就听劲风微动,一柄长刀向他砍了过来,他向右闪出两步,忽地又是一阵劲风袭来,又是一柄长刀从一个假门中向他背后横砍了过来。他刚要闪过,第一柄长刀一刀砍空,刷的一刀,又向他胸前砍了过来,在这瞬息间,安力就已经腹背受敌。他的右边是塔的石壁,左边是隐藏着刀手的假门,向左向右闪避都不可能,情急之下,伸脚在塔壁的凹陷处上用力一蹬,人已经飞了起来,掠过第一个头上的头顶,落在了塔中央,这一跳一跃,黑焦的手臂和臂膀的伤口又痛得他冷汗直冒。

那两柄长刀砍在一起,当的一声响,火花四溅。两个刀手持着亮晃晃的长刀,一起向他逼了过来。借着塔中微弱的油灯亮光,安力看到第一个刀手满脸横肉,神色凶狠,第二个刀手又瘦又小,脸上长满了麻子,他吃了一惊,说:"张涛?王鹏?"原来这两人是个流窜的抢劫杀人团伙,从东北一直到安徽,共伤了七条人命,他们在两年前就被安力缉拿归案,判处死刑枪决,没想到竟会在这儿遇到。

张涛和王鹏也不说话,挥刀又向他砍了过来,两人手持的都是日本军刀,又狭又长,锋利无比,两把刀一挥动起来,小小塔中寒光闪闪,冷气逼人,几乎没有藏身的地方。安力左手小臂已废,右臂右肩被蟒蛇咬伤,也用不上力,只能勉勉强强地左躲右闪,只一会时间便连遇凶险,后背小腹各被划了一道伤口。伤口虽不深,但两人一直追击他,让他没有时间裹伤,只怕一会就要血流而尽。这时,王鹏又是一刀向安力胸口砍了过来,安力心一横,抬起被炸焦了的左臂,迎了上去。王鹏一呆,没想到他会用手臂来迎自己的刀,刀刚刚砍入安力手臂一半,他还没明白过来,胸口一痛,喀嚓喀嚓几声,身子已经向后飞出去,撞在塔壁上,摔落地血,鲜血从口中鼻子里一起沁了出来。

他的肋骨竟被安力一脚踢断了八九根。

十一、炼狱(81)

 安力跟着抢了过去,拾起王鹏的长刀,反手砍向张涛。张涛挥刀封架,哪知安力先前一刀是虚的,故意引诱张涛架挡,他虚砍过后,跟着长刀一缩,又是一刺,正刺在张涛的胸腹之间。他手上受伤,没有力气,这一刀只刺入了半尺有余,张涛长刀落地,手捂肚腹,摇摇晃晃,向后连退了几步,跌倒在地。安力哈哈大笑,声音中充满了疯狂残酷的意味。他奔了过去,在张涛和王鹏头上各猛踢了一脚,这两脚力道好大,踢得两人七窍流血,颈骨断折,立刻死去了。

  安力又是哈哈一阵狂笑,只觉得近些日子所受到的不白之冤,委曲折磨,这才得到了发泄。

  他笑声猛地一停,看着地上死去的张涛和王鹏,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如此疯狂,竟然起了凶狠的杀心。以前他做刑警时,也杀过两个凶犯,但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而他刚刚最后含恨而出的两脚,分明充满了向世人报复的杀戮意味。他愣了一下,此时也不顾得细想,拿出手机一看,还余下30分钟时间,他边包扎伤口边急忙向第五层走去。

  第五层塔中也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除此之外,竟然空无一物。安力一边绷紧浑身的肌肉,随时防备有机关和人偷袭,一边在塔内奔走,找寻通向第六层的真门。他在两三个假门之间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通向第六层的真门前。那门和前面五层的不同,前面五层说是门,其实只是个门洞,并没有门来关锁,但第六层的门洞却已经被一扇巨大的铁门关住了,门上锁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门洞旁边的凹陷处也亮着一盏小小的昏黄油灯,借着灯光,安力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开门的钥匙拴在油灯后面的洞里,拿下钥匙时,将拉动钥匙后的机关,会有浓硫酸喷出来,你面容将被毁。

  安力一愣,心想如果自己面容被毁,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眉间看了不知心里会怎么想?现在一条手臂已经废了,面容再被毁,上面两层不知道还有什么非人而残酷的考验在等着自己。假若自己最后成了一个废人,徒让她看了伤心难过,不如回到二层,让那绝色少女解救眉间。可那少女要自己跟她相好,难道就此真的舍弃了眉间?

  他暗骂自己:"安力啊安力,你心里害怕了,怕自己变成一个废人,却找借口眉间看了你成残废会伤心来逃避。即使你成了一个残废,能和她死在一起,就是不能死在一起,你们的心在一起,这世上还有什么需要奢求的吗?"伸手向油灯后的凹陷处摸去,果然摸到一把钥匙,钥匙后面拴着一个小小的铁环,看来是铁环是焊死了的。

  安力闭上眼睛,用力一拉钥匙,连着铁环,一起拉了出来。滋滋几声响,从石塔壁上的小孔中迅急地喷出几股硫酸,正喷射在他脸上。安力只感到一阵钻心蚀骨的疼,他啊地叫了一声,牙齿咬得嘣嘣乱响,脱下上衣,擦拭脸上的浓硫酸,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硫酸,混和着他的血肉,被他一起揩拭了下来,他又咬着牙,擦拭了几次脸,这才把上衣扔了地上。他睁开眼睛,只见塔壁上一尊佛像慈眉低垂,善目含悯,正看着他,好似在悲怜世人所遭受的种种苦楚。

  安力用钥匙打了铁锁,拉动铁门,顺着石阶向第六层走去,人还没到第六层,就感到一股逼人的热浪袭来。他站在石阶最上端,向第六层塔内看去,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塔内到处都是赤红色,冒着骇人的热气,好像那塔壁塔顶和地面全是烧得通红的铁铸成。

十一、炼狱(82)

 他从身上抹了一把汗水,向地面挥弹了过去,汗水还没落到地面上,就听滋的一声轻响,立即化作了一股水雾,消失不见了。这层塔竟然真的全是烧红的钢铁铸成。安力心想:"我跟她离开合肥时,曾经说过刀山火海,也要在一起,没想到在这儿真的遇上一片火海。唉,也不知这火海我能不能闯过去,如果她知道我独个儿先离她去了,肯定会哭的。"想到这儿,他只觉得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楚,迈开大步,向塔中走了过去。

  他脚上的皮鞋一沾上灼热的地面,立刻就有一股皮革的焦臭味冒了出来。他不敢停留,撒开脚步跑了起来,刚跑了六七步,来到一个假门前,觉得脚上突然一紧,跟着又是一轻。原来两只皮鞋遇热而化,粘在了地面炙热赤红的铁板上,他用力跑动,竟把皮鞋的鞋底和鞋面带得分开了。这时他赤脚站在通红的铁板上,只烫得脚底生疼,恨不得平空跳了起来。他忍着疼痛,刚跑了几步,身下一亮,脚底竟着起火来。原来地面上温度太高,脚上的棉袜遇热燃烧了起来。

  安力咬着牙,快步跑了起来,接连三次从假门中跑回到了原地,这时塔内到处弥漫着一股人肉的焦臭味,那是安力的脚掌被烧红的铁板烫熟了散发出的味道。安力在塔内又绕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这千佛塔设计得非常奇怪,下面粗大的塔层,迷宫的门反而好找一些,到了上面六七层,塔层虽然细小,但迷宫却更复杂,真门更难找寻。安力知道不能倒下去,一倒下去,那炙热通红的铁板,只怕一下就把自己烫死了,这时他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向前移动着,精赤的上身,热汗淋漓,犹如水洗过一般,脸上身上的伤口经咸咸的汗水一蛰,痛得他抽搐不已。人越急越容易出错,他在塔内来回跑动,就是找不到向上一层去的真门。到后来,他脚下发出了咚咚的声音,竟然是脚掌的肉烧焦了,露出了足跟的骨头,敲打在塔内的铁板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塔内热浪滚滚,连空气都带着骇人的热气,一呼一吸间,只烫得肺也快炸了。安力赤红着双目,屏住呼吸,又奋力在塔内转了两个来回,终于看到一个黑幽幽的门洞内有一条向上去的陡峭石阶,急忙快步跑了上去。

  他刚上了两级石阶,再也忍不住了,长出了一口大气,一头向石阶上摔下去。他脚底的肉全烫得焦烂,已撑不住体重,要不是那一口气撑着,早就倒了下去,这时脱离险境,那口憋着的气一松,就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用左右手一起撑在地上,这才没有让陡峭的石阶撞坏了脸,但两只受伤的手臂在石阶上重重一撞,疼得他险些晕了过去。

  他大口呼吸着石阶里清凉的新鲜空气,只觉得这鲜美的空气比什么东西都好。他掏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谁知刚刚塔内温度太高,手机屏幕已被烤化,根本不显示了。他心中焦急,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炸弹会爆炸,努力想站起来,向上面走去,但他脚底肌肉烧得焦烂,用不上力,连试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

十一、炼狱(83)

  安力双手肘支在上面的石阶上,双膝支在下面的石阶上,用力撑起身子,向上面挪动着。如此上了四五级台阶,忽听喀嚓一声,他的左手臂竟然从肘关节处断了下来。原来他这手臂先在油锅里被滚烫的热油烫死了神经肌肉,刚刚又在石阶上撑了一下,小臂的部分肌肉已经脱落掉,这时他又用肘关节在石阶上支着身子向上爬,没有肌肉保护的肘关节,支撑不了他的体重,一下整条小臂都断裂了下来。

  安力看着光秃秃的左手臂,呆了一下,接着惨然一笑,又用双肘双膝向更高的石阶处爬了过去。他现在神智已经近于模糊,上到振风塔的最顶层已经成了一个目标,至于上到顶层是为了救眉间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反而都记不得了,只是在潜意识中感觉到自己应该上到塔顶。

  从石阶向上看去,第七层的塔中隐隐露出柔和的白光,这白光像是一个有形的实体,显得既神圣又庄严。安力仰头看到了这白光,心里忽然一阵感动,鼻子中一阵酸楚,只想哭出声来。他奋力地向上慢慢爬去,断了的左肘部在石阶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他每挪动一下身子,那神圣而庄严的有形体似的白光就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他爬到了第七层塔中,软软地瘫在地上,柔和的白光笼罩着他,使他也变成了一个发光体。在这有形体的白光之中,他觉得轻松而愉悦,仿佛先前的苦楚辛酸都被这白光的圣洁轻轻地洗濯去了。奇怪老人的声音在白光中响了起来:"你终于还是爬上来了,顽强坚韧的人我向来是欣赏的,我准备让你做上帝的手下。现在你就趴伏在我的脚下,我比你高许多许多,所以我是你的上帝。"

  安力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白光之中有一把镂花精雕的巨大紫檀木椅子,奇怪老人正坐在那把椅子上,瘦高的黑衣人垂手站在他身侧,两人在白光中时隐时现,好像不是具体实在、可触可摸的形体。

  安力哈哈笑了起来,声音又嘶又哑,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了。他笑了几声以后,用左臂上的断肘撑在地上,右手扶着塔壁,顺着墙壁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可是他身上伤口太多,无一处不是钻心刺是骨的痛,加之流血过多,身体虚弱,刚刚直起身子,扑嗵一声,又摔倒在地上。奇怪老人微笑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嘲讽之意,好像在说:"你是斗不过我的,因为我是上帝,你是人。"

  安力仰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翻转过身子,又用断肘撑在地上,顺着塔壁抖抖瑟瑟地站了起来。他倚靠在墙壁上,又喘息了几口气,哈哈一笑说:"我不可能是你的奴隶,我没有趴在你脚下,而且现在比你站得高。"安力本来就是高个子,那奇怪老人身材矮小,安力虽然惨遭折磨,佝偻着身子,但一站起,还是比他坐在椅子上高出不少。

  奇怪老人知道自己站起来也确实没有他高,冷哼一声,说:"这才是第七层,上面还有最后一层才是振风塔顶,你来这儿的目的是到塔顶救你喜欢的女孩子,现在你没有到塔顶,目的就没有达到。等你坚持爬到了塔顶,咱们再比比谁高,看看你是不是趴在我脚下吧。"

奇怪老人手一挥,瘦高黑衣人单手提起檀木椅子,向塔顶走去,他力气极大,檀木椅子连着一个人,将近三四百斤重,在他手中竟如稻草一般轻盈。那奇怪老人稳稳坐在檀木椅子中,身形丝毫不动,和坐在平地上的椅子中一样稳当。

安力说:“慢着,既然你要到塔顶跟我比个子,那你也要走着上到塔顶,不能让别人帮你上去。”他身体虚弱,说了这几句话,又是累得气喘吁吁

十一、炼狱(84)

奇怪老人冷哼了一声,纵身跳下了椅子,一瘸一拐地向塔顶走去,蹄子模样的假肢在石阶上敲出笃笃的声音,脚步轻灵,安力就是身体健康时也没有他走得快。安力手扶着塔壁,慢慢向前移动,还没走出两步,扑嗵一声,又摔倒在地上。奇怪老人的声音从石阶顶端传了下来:"小子,快上来,我等你,看看你我到底谁高。哈哈,哈哈。"他知道安力伤势过重,绝对难以爬到塔顶,所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情。

  安力趴在地上,蠕动着身子,缓慢向前爬去,刚刚他神智虽然昏迷,不知道自己来到塔顶要做什么,但此刻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坚持爬到塔顶,和这个自称"上帝"的奇怪邪恶老人比比到底谁高。慢慢地,他爬到石阶上,又用双肘双膝撑起身体,一阶阶地向上慢慢挪动。他一只手臂已断,每一用力,就流出鲜血,另外的两个膝盖和一个胳膊肘也在石阶上磨得鲜血淋漓。

  爬到石阶一半,安力已经衰弱已极,神智复又陷入了迷糊之中,只在心中还残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信念,爬到塔顶,一定要爬到塔顶。这个信念支持着他,一寸寸地向上爬去,鲜血顺着他身后的石阶滴滴嗒嗒地向下流着。渐渐地,他离塔顶越来越近了,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天光。现在,塔外已经不再是漆黑的一团,恢复了黄昏时的天空模样。

  终于,他来到了塔顶,橙黄色的夕阳挂在天际,彩霞姹紫嫣红,布满天空,悲凉的风从四面吹来,呼啸有声,浩邈的长江上雾气氤氲,一只只小船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他伏在地上,仰头看去,奇怪老人坐在檀木椅子中,瘦高黑衣人站在他左侧。在他右侧,是一把铁铸的椅子,眉间正坐在椅子上,被两条铁链紧紧捆在椅子上,她脖子上带着那九个小炸弹组成的圆环,圆环中的灯光还在闪烁不休。

  眉间看着趴在地上的安力,怔怔地出神,好像呆了一样。安力呼吸着塔顶清冷的空气,又被悲凉的劲风一吹,神智清醒了不少,他向着眉间微微一笑,对奇怪老人说:"我已经来到了塔顶,快放开她。"奇怪老人摆了摆手,瘦高黑衣人过去用钥匙解开了眉间身上的铁链,接着伸手在圆环上的数字锁上依次播动几下,叮的一声响,圆环炸弹被打开,从眉间的脖子上取了下来。

  眉间仍是呆坐着不动,神情木然,像个白痴一样。安力看到她这个表情,吼了起来:"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言而无信,我既然已经做到了你们的要求,为什么还要伤害她?!"眉间的眼中流出两颗清亮的泪珠,顺着洁白的面颊滚了下来,她说:"你……你……"声音哽咽,她说不下去了,跑到安力身边,把他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血肉模糊的脸颊,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了下来,顺着两人的面颊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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