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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米 当前章节:151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22

“一把破手枪就想俘获众兄弟的心,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些弟兄跟着老子出生入死,就算是打断骨头它还连着筋,别说你拿姓袁的手枪在这里发号施令,你就把蒋委员长的尚方宝剑搬来,老子照样不买账!”

“你……逞匹夫之勇,你早晚会吃大亏,哼!”柳绍辉忿忿离去。

鹊桥村风云(059)

“丁虎兄弟,先消消气,他是一个书生,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战场上的兄弟义气,你何必放在心上。”楚贲递上一支烟,给丁虎点上。

丁虎用布满血污的手夹起香烟,深吸一口烟气,一团迷雾笼罩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他狠狠地啐道:“妈的!这小鬼子的‘四条腿’就是比咱这两条腿快,咱现在是腹背受敌,恐怕是出不去了。丁虎是九死一生的人,早就不知道死为何物,可是丁虎心有不甘啊,丁虎到死都没能把连长救出来,到死都见不上连长最后一面!我……”丁虎的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块石头,哽咽着说道。

“连长常说,大家不管是哪个娘胎里出来的,只要上了战场,就都是生死兄弟。以前,楚贲多有得罪,还请丁虎兄弟多担待。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痛恨国民党,楚贲小时候家里很穷,在我十岁那年,爹爹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砸锅卖铁也还是凑不足给爹爹买药的钱。娘亲无奈之下,就去找地主恶霸王麻子借钱,可王麻子是个铁石心肠的畜生,他说什么也不借,娘亲只好厚着脸皮在他家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三天一直下着磅礴大雨,最后娘亲就昏死在大雨中。王麻子最终也没借钱给娘亲,爹爹硬撑了一个月就走了,王麻子这个该死的畜生,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硬是霸占了我们家的房屋和土地,娘亲去找他理论,也被他给打死了。那时,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我不知该怎么做,我一个人躲在破庙里不敢出来,后来,我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复仇的好办法,我趁黑夜去王麻子家的粮仓里放了一把火,大火很快就烧了起来,冒着滚滚浓烟,直冲天际,熊熊燃烧的烈火把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

丁虎又递给楚贲一根烟,替他点上,“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投靠了红军,跟着他们一起打土豪劣绅,替老百姓收回被霸占的房屋和土地,红军是我见过的最仁义的部队,他们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他们的一言一行深深地感动了我。我也就下定决心跟着红军干了,这一干就是十几年,如果不是国共两党合作一起打小鬼子,说不定咱哥俩早就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了,但愿中国人永远都不再打中国人。”楚贲发自肺腑地说道。

丁虎用脚碾碎了地上的烟头,“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小时候也是早早地没了爹,是我娘辛苦把我和我妹拉扯成人。我们村的地主黄老二是个爱看姑娘的主儿,他见我妹长得跟朵花似的,就起了歹意,趁我不在家,她就强行带走了我妹,我妹誓死不从,在他的逼迫下,无奈用剪子……为了给我妹报仇,我杀光了黄老二一家八口人,之后就带着我娘逃命去了。那年,我只有十五岁,你知道吗,我杀黄老二的时候,心不慌手不乱,一刀下去,他的脑袋就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那叫个痛快。从十五岁开始杀人,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了,我都忘了自己杀过多少人了,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因为我杀得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鹊桥村风云(060)

“那你后来怎么投了国军?”

“说来也巧,在逃命的路上,我娘生了一场大病,我又身无分文,大夫们都不肯为我娘治病。在去太原的路上,我和我娘碰到了撤下来的国军,是国军里的医生为我娘治好了病。我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知道我孝顺,含着泪让我投了国军。可惜好景不长,我所在的部队很快就被小鬼子的两个联队给包围了,突围的时候,我娘说什么也不肯走,最后一头撞死在墙上。从那时起,我丁虎对天发誓,对小鬼子,我要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同是天涯沦落人呐,兄弟,以后再也不要分共产党和国民党,我们都是中国人!”楚贲向丁虎伸出了一只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突然,又有一只手搭在了这两只手的上面,楚贲和丁虎抬头看时,正是柳绍辉。柳绍辉对他们坦然一笑,“我也是中国人!”三只手抱成一团,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冉冉升起。

对面高地上,丰臣元术命令部队全线进攻,他要和后方的援军一起彻底绞杀中国特别行动连的营救队。陈玉廷跳下悬崖后,铃木肖雄便悻悻地回到了战地指挥所,丰臣元术向他介绍了最新的战况,尽管他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铃木肖雄还是没有半点欢颜,很显然,他的心思不在垂死挣扎的支那部队身上,而是在那张神秘的人皮地图上。

“丰臣君,你马上给矢野君和山田君发报,让他们的增援部队打开一个缺口,放掉被围的支那人。”铃木肖雄做出了一个令丰臣元术倍感吃惊的决定。

“铃木君,这是为什么?被围的支那人已经是我们网里的一条鱼,我们应该马上消灭他们!”

丰臣元术的态度很坚决。

“八嘎!网里的只是一条小鱼,把他们放出去,他们能给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引来更多的大鱼。中国有句古话叫放长线钓大鱼,我要以中国之道制服那些冥顽不化的支那人!”

“嗨!我这就去发报。”

日军援军阵地上,矢野联队长和山田联队长正在观望一场好戏,他们向来是心高气傲之人,对于铃木肖雄的赫赫战绩是既钦佩又嫉妒。

“山田君,对付这样一支做困兽之斗的支那军队,铃木肖雄居然调动了你我两个联队,这是不是太有些小题大做了。”矢野不无讽刺地说道。

“铃木君可是我们参谋部尽人皆知的中国通,他很喜欢看水浒,他曾亲口对我说,如果你能把水浒参透了,那你对付山东人将不费吹灰之力。”山田向来不喜欢背地说人长短,但他此番话还是别有用意。

“但愿山田君这么高的评价是值得的。不过,我刚接到铃木肖雄的一份电报,他要我把这些支那人放了,还说什么要放长线钓大鱼之类的,我觉得这样做有些愚蠢,因为支那人非常狡猾,就像地底下的鼹鼠,如果你不能马上消灭他们,他们会给你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明白矢野君的意思,可岗村将军是三令五申,这一次要我们务必尽全力配合铃木君,你我就算有异议,恐怕也无能为力了。再说了,军人的荣辱系于一身,铃木君的冒险行动又不是头一次,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鹊桥村风云(061)

午时,丁虎和楚贲把特别行动连二排的战士召集起来,做出了突围前的最后一道指示。

“兄弟们,鬼子已经把我们给包围了,横竖都是一死,跟小鬼子拼了!”丁虎登高一呼,手中的大刀在烈日下射出耀眼的光芒。

“跟小鬼子拼了……”战士们呼喊着冲向日军的阵地。

顿时,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喊杀震天,惨叫连连。短兵相接的一刻,鲜血横飞,脑浆迸发,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即时上演,英雄儿女的热血洒满中华大地。正义撕碎了邪恶的脸皮,悲壮融化了残忍的冷血。二排的战士们杀红了眼,他们就像一条条恶狼似的扑向小鬼子,恨不得生食其肉,身边的兄弟倒下了,他们就扛起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去……

渐渐地,日军的攻势开始一点点的减弱,阵地上赫然现出一个缺口,丁虎和楚贲带领二排的战士经过一番血战总算是杀出了重围,柳绍辉用沙哑的声音盘点人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二排的战士只剩下了九个人!

“山田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也是中国之道。像这样作战如此勇敢的部队,一旦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将来肯定会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劲敌。”矢野用望远镜一边观察战况一边发自肺腑地说道。

“我在支那呆了六年,像这样的铁血部队是越来越多,他们仿佛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起先被困在一个布袋里,暗无天日,后来布袋被扯碎,他们就一起飞了出来,把整个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有时,我总在问自己,帝国到底还能撑多久?”山田喟然长叹,凝重的表情背后是深度的恐慌和无奈。

夜幕降临,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围坐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旁边,铁锅里的沸水里煮着草皮和树根,那随风飘散的特殊气味令人恶心。

“你们不觉得这次突围有些太容易了吗?”柳绍辉一向是谨慎的,在他跟随叔父柳金博士到处考古探险的日子里,他已经养成了这种思维缜密的习惯。

“哼,这没什么奇怪的,小鬼子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只可惜老天爷还是向着咱中国人的,不过全排一百多人就剩下咱们八个人了。”一个幸存的战士深沉地说道,他所说的八个人显然没有把柳绍辉算进去,在他眼里,柳绍辉还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尽管他这几天的表现还算不错。

“话不能这么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圈套。”柳绍辉的态度相当坚决。

“哥们,你就别杞人忧天了,我看你不是读书读傻了就是不相信我们特别行动连的作战能力。老天爷让你从小鬼子的枪炮下逃过一劫,你咋就不知道感激呢,别疑神疑鬼的,这年头能多活一天算一天,老子才不管那么多呢,好好睡觉吧,老天爷的恩惠不是白给的,你得留着小命使劲的打鬼子才行。”另一个战士不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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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子闭嘴!”一向是火爆脾气的丁虎对这个战士厉声喝道,接着便看向柳绍辉,“老子觉得这里面也有些蹊跷,当时小鬼子有两个联队从正面阻击我们,重型火炮和装甲车都用上了,我们硬是从正面突围出来,按说不应该啊,这小鬼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丁虎兄弟,我看小鬼子的指挥官不简单,他不仅熟悉这里的作战地形,颇具战争谋略,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摸透了中国军人身上的优缺点。”柳绍辉的分析恰到好处。

“此话怎讲?你说得明白一些。”楚贲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鬼子的指挥官应该是个中国通,我们身后的那两个联队估计既是他的援军也受他指挥。他可能已经猜到我们二排不过是一支营救自己长官的敢死队,而我们的主力早就赶在他们的援军到来之前就安全地转移了。他同样明白,一旦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消灭了,那我们的主力就没有了任何牵绊,行踪会更加诡秘,小鬼子再想找到我们的主力,就会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如果,他把我们放了,我们会怎么做?”

“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与我们的主力会和,到时小鬼子只要跟在咱们后面,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们特别行动连一网打尽。”楚贲说出了柳绍辉想说的话。

“好毒的计策!狗日的,他还真拿老子当傻瓜啊。老子偏不和主力会和,看他娘的还能耍什么花招!”丁虎愤怒地说道。

“对,我们暂时是不能和主力会合了,但我们必须做出要和主力会合的样子,尽量与小鬼子周旋,只有这样才能牵制住小鬼子,你们的主力才能安全护送考古队进驻楼兰古城。”柳绍辉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啥!你们要去啥城?”丁虎登时吃了一惊。

“楼兰古城。都这个时候了,我也不瞒诸位兄弟了,你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就是为了要把中美联合考古队安全地护送到楼兰古城。路途遥远,险象环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可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的话,小鬼子的考古队就会捷足先登,那我们中国不知又要有多少国宝遭殃!”

楚贲长叹一声,“看来我们的任务比想象中的要艰巨。楼兰古城老子知道,钻地鼠这小子跟老子讲过,好像是在甘肃的某个地方,古代的丝绸之路都要走那里,曾经是个繁华之地,只是后来衰落了,不过倒是留下了很多稀世珍宝,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给咱们留下的,决不能落在鬼子手里!”

“钻地鼠是谁?他去过楼兰古城?如果是那样,他可以给考古队当向导啊。”柳绍辉兴奋地说道。

“钻地鼠就是班长杨通。这小子当兵以前是个盗墓的老手,听说还盗过皇帝的墓,你还别说,这小子把盗墓时挖洞的绝活用到对付小鬼子身上,那叫个精彩,有一次,他就把一条地道直接挖到了小鬼子指挥官的办公桌下面。”丁虎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带着中肯的笑容。

“陈连长的手下真是人才济济,有了你们的保护,我想中美联合考古队肯定会赶在小鬼子之前进驻楼兰古城,将国宝安全转移到美国。”柳绍辉言语间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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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丁虎和楚贲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他们几乎同时在心里否决了“美国”这个名词。他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们知道,自己国家的国宝决不能运到美国去,为了保护中美联合考古队,他们已经牺牲了三百多个弟兄,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的在天之灵也不允许他们将国宝送到美国去的。

“姥姥的,美国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就有他们一份,他们抢了我们多少国宝,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把国宝运到美国去,不然将来到了地底下,老子没法和死去的弟兄交代!”一个战士替丁虎和楚贲表露了心声,他的反映是那么强烈,着实令柳绍辉吃了一惊。

柳绍辉欲言又止,他能说什么呢?其实,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同意将国宝运到美国的。在那样的动荡年代,在那样的国际强权政治背景下,历经兵燹的中国早已是伤痕累累,她没有一个联合政府,甚至还要进行一场骨肉相残,在强国林立的黑暗世界里,她没有一席之地。美国完全有机会和能力在盟友和侵略者两个角色之间进行自由抉择,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日本这条恶狼赶走,至于老虎会不会来侵犯,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在现在看来,至少美国是安全的,把国宝运到那里,可以让它躲过日本人的魔爪。

丁虎、楚贲和柳绍辉商量了很久,他们决定去鹊桥山,那里山高林密,一来可以使小鬼子容易迷路,二来也便于伺机甩开小鬼子。这一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每个战士都在想着一个心事,有人想到了自己的老母亲,她在昏黄的油灯下做着一双新鞋,有人想到了年轻的妻子,她抱着绣花枕头独守空房,有人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笑着向他招手……过了今晚,他们当中的某一个或者是全部,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做这样平凡而幸福的梦了,多么渴望黎明的曙光早些到来,又多么渴望黑夜能静止在这一刻。

铃木肖雄让丰臣元术带兵跟上丁虎等人,但不要跟得太紧,以防被对方发现破绽,自己则带领一部分军队从另一面向鹊桥山下开进。他是一个十分谨慎的军官,在没有看到神秘的人皮地图之前,他有理由相信特别行动连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携带地图,所以他要到山下去找寻童娃和陈玉廷的“尸体”,他希望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那张地图。其实,他此行还有个人的初衷,陈玉廷曾是他军人生涯里的一个噩梦,他要亲自看到这个强悍的对手在自己面前躺下,他才放心。经过三天三夜的摸索前进,铃木肖雄的部队竟然误入了八里沟,这八里沟是鹊桥山里的“雁不归森林”,道路蜿蜒崎岖,九折回曲,重重迷雾萦绕山间,更有数不胜数的陷阱,就算是当地人也没有几个可以全身而退的。在鹊桥村村民的眼里,八里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它能保佑自己的家园风调雨顺,世代安宁,凡人决不可私自擅闯,村里的族规更是把触犯此条戒律列入“十大恶行”之首。鹊桥寨的土匪们就是看重了这块风水宝地,与鹊桥村争斗了十几年,但仍然无法占有它,若不是陈玉廷的及时招抚,这场争斗还不知要持续多久。

鹊桥村风云(064)

陈玉廷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明天就要带领鹊桥寨的土匪一起找寻主力去了。阿兰纵然心里有万般的不舍,但碍于一个女孩子家的矜持,她始终都将那份真爱藏在心底深处。经过几天的调养,童娃的伤势也大有好转,为了给陈玉廷的队伍采集更多的草药以备路上使用,她背着家人偷偷去了八里沟。山间莺歌婉转清脆,花香沁人心脾,山下溪水潺潺流动,鱼儿追逐嬉戏,野兔从洞穴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鬼灵精怪的眸子向周围探视,在确定没有生人后,便跑出来偷吃地上的嫩草,好一方天籁圣地!就在阿兰如痴如醉地采着一株株草药的时候,危险却悄悄降临,几个迷路的日本兵发现了她,把她强行带到了铃木肖雄的临时指挥所。

“姑娘,你不要怕,只要你告诉我如何走出森林,我就让你回家。”铃木肖雄的眸子里涌动着一股狡诈之气。

“我不知道。”阿兰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说谎。”铃木肖雄从阿兰的背篓里拿出一些草药闻了闻,神态显得十分平静。

“我很少来这里采药,就算是偶尔来这里采药,也不会进林子的,你们现在已经进了林子,恐怕是走不出去了。”阿兰轻蔑地一笑。

“八嘎!”铃木肖雄的一个副官拔出战刀就要斩杀阿兰,被铃木肖雄及时制止。

“这个林子很特别吗?看得出你是当地人,难道连你也走不出去?”铃木肖雄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我听老人们说,飞到这个林子里的大雁都别想再飞出去,你说人进来了还能出去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你会带我们出去的。”铃木肖雄说完,就命令手下把阿兰带了下去。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戚家大院里和谐而宁静。戚振东很晚才把自己的爱徒盘龙带回来,此时陈玉廷正坐在台阶上用心擦着那把鬼头大刀。莹莹刀光吸引了戚振东和盘龙两个人的眼球,他们情不自禁地伫足观看起来。

“陈连长,这就是那把鬼头大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好东西,真真的好东西啊!”戚振东半跪在地上,把鬼头大刀捧在怀里,生怕被人夺走了似的,“没错!这上面还刻着占魁两个字,这就是鬼头大刀!当年武状元宋占魁就是用它来杀洋鬼子的。对了,这把刀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陈玉廷听到这句话,眸子里闪过一丝悲凉,“我老家是潍县陈庄的,就在宋家庄的对面,而宋状元又是宋家庄人。当年,宋状元因被慈禧所制无法抵抗八国联军而悲愤身死,之后他的宝刀鬼头大刀就随他的灵柩一起被运回了老家。说来也巧,我自小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在一个风雪之夜我倒在了宋家大院的门前,是好心的宋家老太太把我给救了。后来,我就在宋家大院里长大,农忙时干些粗活,闲暇时就跟随宋状元的后人习武。再后来,我杀死了一个作恶多端的恶霸,迫不得已去流云寨落了草,临行前,宋家老太太把鬼头大刀交给了我,希望我有一天能精忠报国。我率领自己的兄弟投军,也是为了圆宋家老太太的一个心愿。本来这把刀上还有‘慈禧御赐’的字样,我把它给刮掉了,我陈玉廷欣赏智勇双全的女人,也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慈禧就是一个最自以为是的女人。”

鹊桥村风云(065)

戚振东喟然长叹道:“国家多难,遭罪的永远是老百姓!想当年宋状元群英夺魁,威震八方,何等英勇,只可惜生不逢时,空有满腔报国的热情。现在好了,他的鬼头大刀到了陈壮士的手里,令小鬼子闻风丧胆,扬我国威,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说完,他把大刀握在手,运足气力,就要好好耍它一耍,几个套路下来,他依然是踉跄不已,大口喘着粗气。

“呵呵……当今这世上,能耍动鬼头大刀的就三个人,宋状元,我,还有戚大叔。您是宝刀未老,我佩服地五体投地。陈玉廷是识英雄重英雄的汉子,来!今夜你我把酒问月,不醉不归!”陈玉廷豪爽的一面总是不分时地的跳出来。

“老了,老了,拳怕少壮,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好好干!”戚振东把鬼头大刀恭敬地交到陈玉廷的手上。

“师父,我去拿酒!”站在一旁的盘龙简直是看傻了眼。

“多拿几坛来,我要和陈壮士痛饮一番!”戚振东显得十分兴奋。

盘龙抱来了几坛女儿红,浓郁的酒香刺激着陈玉廷的嗅觉,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其中的一坛痛饮起来,一边喝一边叫道:“好酒!他娘的好久没这么痛快了!”戚振东和盘龙也各执一坛痛饮起来,酒过三巡,三个人都有些醉意了,趁着酒兴,陈玉廷拍着盘龙的肩膀说:“美酒佳人左右相伴,那才叫人生一大快事呢!何况咱们现在又喝得是女儿红,兄弟啊,不是哥哥多事,哥哥想和你说,咱们都是爷们,心里想的啥就勇敢的说出来,然后再去勇敢地做,阿兰是个好姑娘,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陈大哥,不是我不想啊,其实阿兰妹子对你有意思,我觉得你是个真正的爷们,比我更适合她。”盘龙醉醺醺地说道,手中的酒坛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惊醒了昏昏沉沉的戚振东。

“哥哥跟你说,其实哥哥是挺讨女人喜欢的,可是哥哥打小没爹没娘,什么都没有,你说要真是有个女人嫁到哥哥家里,连二拜高堂都他娘的省了,呵呵……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没爹没娘的汉子啊,就是愿意嫁,哥哥也不忍心。每一次打完仗,都想着下一场仗快点来到,你知道为什么吗?”陈玉廷感伤地说道。

“为什么?”

“老子想快点死,死得越快越好,死得无牵无挂。”陈玉廷又灌了一大口酒。

“我还不想死,我曾经对天发誓,这辈子要杀够一百个鬼子。”盘龙冷冷地说道。

“老子杀的鬼子恐怕都不止一百个了,希望你能早点实现自己的愿望,到了前线,那可以说遍地都是鬼子,你要是真有本事,想杀哪个杀哪个,你要是没本事,小鬼子的刺刀照样会把你穿成刺猬,不是老子长小鬼子的威风,他们的刺杀技术真的是一流啊。咱也不怕,咱有大刀,砍他狗日的脑袋!”

“那大哥可得教我刀法。”

“没问题……”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玉廷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头疼得很厉害,看来昨晚真的是喝多了。阿兰的母亲王氏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要陈玉廷好好洗把脸,然后去吃饭。陈玉廷洗漱完毕来到前厅用餐,戚振东和盘龙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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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廷看着餐桌前只有他们三个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忍不住问道:“大叔,阿兰姑娘和老周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他们两个出来吃饭?”

戚振东淡淡地说:“阿兰昨天中午就一个人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个丫头在外闯荡惯了,我也懒得管她。周兄一大早就回了寨子,说是为今天启程去前线做准备,他本来是要和你打招呼的,可见你睡得甜就没好意思吵醒你。”

“师父,阿兰妹子到底去了哪里,她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盘龙担心地说道。

“不碍事,吃过早饭,你就跟陈连长一起上路,去前线杀鬼子要紧,阿兰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师父会处理好的。”戚振东安慰盘龙道,盘龙此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蒙受师父二十几年的养育栽培之恩,未及报恩却要远离他老人家而去,他和阿兰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他心里一直很喜欢阿兰,可临行前却无法再见她一面,两种愁绪交织在一起,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饭后,周正带领鹊桥寨的弟兄们来到了鹊桥村,村民们没有了以往的敌视和仇恨,纷纷箪食壶浆,犒劳这些即将上前线杀鬼子的英雄。临行前,盘龙给戚振东夫妇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对他们说:“师父,师娘,大恩不言谢,您二老的养育之恩,盘龙唯有多杀鬼子方能报答,盘龙上了战场决不给您二老丢脸,不把小鬼子打回老家,决不回来见您二老。”

戚振东夫妇把盘龙扶了起来,一一给予劝勉,王氏更是流着眼泪说:“龙儿,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你也是为娘身上的一块肉。不管能不能把小鬼子打回老家,你都要活着回来!”

戚振东将一把刀交到盘龙手上,“龙儿,这把刀和陈连长的鬼头大刀比起来是逊色了些,但也是师父祖上传下来的,你带着它,到了前线,多替师父杀几个小鬼子。”

盘龙接过刀,再三嘱咐戚振东夫妇要好好保重身体,并特意说到等阿兰回来了,替他问个好。之后,盘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陈玉廷和周正分别敬了戚振东一杯酒,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一路上,盘龙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他心里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师妹。周正和陈玉廷正在为如何尽快走出鹊桥山的地界而发愁,周正无奈之下搬出了八里沟,可是八里沟却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

“这么说,八里沟既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也是魔鬼居住的地方啦?”陈玉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

“听说太平天国那会儿,太平军就在八里沟驻扎过,好像还在那里埋下了一笔巨额的宝藏。这八里沟邪的很,是鹊桥山里的雁不归,不到万不得已决对不可以擅闯。”周正很认真地说。

“那走别的路什么时候能出得鹊桥山?”

“我看还是走八里沟吧,虽然有些冒险,但路途总算近些,别的路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是走不出去啊。”

“那就走八里沟。”

鹊桥村风云(067)

回头说,阿兰被几个小鬼子押下去之后,铃木肖雄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带路的好方法。他把身边的一个副官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这个副官带着诡秘的笑容跑出了指挥所。出了指挥所,副官直奔阿兰被看押的地方,他又在一个看守的士兵耳边低语了一阵,这个士兵便把阿兰押走了。一路上,这个日本士兵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阿兰趁他弯腰系鞋带的功夫“逃”走了。阿兰走后,这个士兵也不急于追赶,而是紧紧跟上,他一直跟随阿兰出了八里沟,这时他才想到自己的跟踪任务已经完成,便立刻调转头向回跑去。令这个士兵万万没想到,他只顾跟踪阿兰了,并没有在沿途留下什么记号,所以他回去的时候竟然迷了路,就在他焦急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声凄惨幽怨的悲鸣传来,接着旁边的树丛里蹿出来一条威猛大狼,它朝着他的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

凄厉的惨叫在八里沟茂密的丛林里久久回旋,那是幽灵抑或是魔鬼赏赐给皇军的礼物。

“铃木大佐,这是山本的声音,他好像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总觉得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它们仿佛就是传说中的幽灵。”铃木肖雄的副官嗫嚅地说。

“八嘎!幽灵的没有,倒是打猎的机会来了。”铃木肖雄镇定自若地说。

“大佐阁下,您要猎什么?”

“猎狼。”

铃木肖雄命令部队继续前进,不消一刻,他们便发现了那个日本士兵的衣服,衣服旁边有一个新鲜的颅骨及一些粗大的骨骼,其余的皮肉和骨头都被凶猛的大狼蚕食殆尽。在这样的恐怖场面前,一向以勇敢残暴著称的皇军都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几个士兵竟晕眩起来,呕吐不止,还有几个士兵惊慌地喊叫着跑开了。

“八嘎!你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都给我回来!回来……”铃木肖雄拔出战刀愤怒地砍断了旁边的一棵小树,然后命令手下的士兵把那些胆小的士兵全部枪决了。

“这都是狼干的吗?”副官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声音荡起了秋千。

“八嘎!”铃木肖雄一计耳光将副官打倒在地,眸子里放出两道寒光,“来吧,都来吧,帝国的军刀是用你们的鲜血铸造的,它们的骨子里浸透着你们残暴的本性,它们今天也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杀光你们!哈哈……”

话音刚落,四周的树丛里猛地蹿出来十几条凶狠的大狼,幽灵向魔鬼发起了挑战。一条大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断了一个日本兵的脖子,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它享受着茹毛饮血的快感。另一边,三条大狼围住了一个日本兵,这个日本兵用颤抖的双手将子弹上膛,而这三条狼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时机。突然,其中的一条老狼从正面冲了上来,枪口擦出火花,一颗子弹刺穿了老狼的心脏,与此同时,两边的两条狼也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上来,其中的一条成年狼死死地咬住了士兵握枪的手,另一条刚刚成年的狼则咬断了士兵的脖子。

鹊桥村风云(068)

机枪喷着火舌,子弹像奶酪上的芝麻似的贴在了狼的身上。所有的皇军将子弹上膛,刺刀擦亮,冲向狼群,他们正在展开一场别样的屠戮。战斗结束了,所有的狼都倒在了血泊里,兴奋的刽子手将他们扒皮吃肉以解心头之恨。铃木肖雄本人用他的战刀杀死了两条狼,他将其中一条怀孕的母狼剖肚,再把母狼腹中的狼崽用刀挑出来,然后放到火堆上烤着吃。

肆虐的火苗子把混沌一块的狼崽捏成一团碎肉,已被剖心挖肺的母狼那双犀利的眸子绝望地盯着烤架。铃木肖雄从烤好的狼崽身上撕下一块肉,放到嘴里用力地嚼了起来,心满意足地说:“好久没吃到幼崽肉了,如果是婴儿的肉就更好吃了,这烤婴儿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技,你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烤婴儿的事,副官把嘴里的狼崽肉一股脑全吐了出来,铃木肖雄阴森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没吃过烤婴儿肉,所以你不会明白其中的感受。三年前的一个冬天,我的联队被支那军队打垮,我和丰臣君遭到了追杀,连续五天五夜水米未进,眼睛开始冒金花,浑身变得绵软无力,死亡的魔爪在一步步向我们招手。最后我们躲进了一个村子,村子里到处是老百姓的尸体,连一粒粮食都找不到,这时,我才想起来,我的联队前几天刚扫荡了那个村子,粮食都被抢光了。就在我和丰臣君绝望的时候,一个少妇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饿疯了的丰臣君竟然把那个婴儿烤着吃了。那个时候,我和丰臣君都穿着支那军服,少妇就是来给我们送水喝的。”

“大佐阁下也吃了烤婴儿肉吗?”副官的脸色变得惨白。

铃木肖雄流着眼泪点了点头,“那个婴儿长着好可爱,一双明亮的眼睛,白嫩的皮肤就像盛开的樱花,把他放到烤架上的时候,他还对着我笑,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烤婴儿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技吗?因为只有彻底丧失人性的人才可以做的到。”

十一

时值多雨的夏季,山间道路比较泥泞,铃木肖雄看着地上一排歪歪扭扭的脚印诡秘的一笑。

“命令部队顺着这行脚印一直往前走,肯定能找到出山的路。”

“嗨!开路!”

这行参差不齐的脚印正一步步把鹊桥村带入死亡的深渊。阿兰摆脱了日本兵的控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村子,极度的疲乏和恐慌使她昏倒在家门口。阿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母亲王氏那张慈善的面容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母亲见到阿兰苏醒过来,兴奋地跑到外面去了,一边跑一边喊道:“孩子他爹,阿兰醒了!阿兰醒了!谢谢菩萨保佑……”

戚振东闻声赶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屋子,阿兰拖着虚弱的身子下了床,可没走几步竟晕眩起来,幸好父亲及时赶到,又把她扶到了床上。

“阿兰,你身子弱,要好好躺着,我刚为你煎好了药,你娘亲马上给你端来。这几天你……”

“快……快告诉陈……陈连长他们,小鬼子已经进了八……八里沟了。”阿兰艰难地说出了实情。

鹊桥村风云(069)

“快……快告诉陈……陈连长他们,小鬼子已经进了八……八里沟了。”阿兰艰难地说出了实情。

“坏了!陈连长他们今天早上刚出发,说不定会走八里沟这条路,如果遭遇到小鬼子的大部队,那就不妙了。对了阿兰,你是怎么碰到小鬼子的?”戚振东担心地说道。

“陈大哥走了?他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连和他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算了,走的好,总比遇到小鬼子强,他能没事我比什么都高兴。”阿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昨天我到八里沟采药,回来的路上被小鬼子的哨兵给发现了,他们要我带路,我死活不答应,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今天早上,一个小鬼子押着我下了山,我趁他不注意,才……才逃了出来。”

“孩子,你受苦了,我得马上动身,兴许还能赶得上陈连长他们。对了,小鬼子大约有多少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我看到的大概有几百人,他们的长官还能说流利的中国话,恐怕是个老战犯,得赶快让村民们转移,不然真就遭殃了。”

“恩,爹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爹去安排一下。”戚振东从墙上取过一杆长枪,然后来到了前厅,对一个徒弟喊道,“二嘎子!阿兰说小鬼子进了八里沟,这里已经不安全,你赶快召集其他的师兄弟,分头去疏散转移村民。鬼子来了不少人,当务之急是让陈连长他们不要走八里沟,我现在就动身去追陈连长他们,希望可以追的上。”

“师父,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路上遇到鬼子怎么办,还是我陪你一块去吧!”二嘎子的眸子里充满了期待。

戚振东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师父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师父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师娘,走吧,现在重要的不是师父的命,是尽快把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说完,戚振东骑上一匹高头大马,策马扬鞭,踏上了一条泥泞之路。

阵阵狗吠传来,保乡团的几面铜锣敲得如同雨点似的,低矮潮湿的土屋里燃起昏暗的油灯,把古旧的窗纸粉成了橘色,窗纸上的人影焦急的穿着衣服,显得很慌乱的样子,从狼藉的小院向屋里望去,这简直是一场别样的皮影戏。一向寂静的鹊桥村此时炸开了锅,村民们在保乡团的护卫下,老幼扶携,举家迁徙。

村外茂密的芦苇荡里,一根芒刺扎向急于奔命的人群,铃木肖雄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猎物。铃木肖雄是一个深谙中国文化的日本军人,他懂得如何用最简便而有效的方法去对付他眼中的支那人。这种修养曾使他在中国战场上百战百胜,难逢敌手,但也正是这种修养在把他一步步拖进地狱。

铃木肖雄是一个行军专家,他从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就在阿兰跑回村子不久,他的联队就悄悄地潜伏在芦苇荡里,他在等待漫长黑夜的来临,幽灵也好,魔鬼也好,他饰演的角色从不缺乏残忍和血腥。

鹊桥村风云(070)

黑夜终于降临,戚振东的高头大马刚刚离开村子,铃木肖雄这里便火炮齐鸣,机枪肆虐,不消一刻,村子里已经是火海一片。接着,小鬼子把刺刀擦得雪亮,冲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枪声,狗叫声,惨嚎声揉成一团。保乡团和小鬼子展开了殊死搏斗,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他们师承戚振东的戚家刀,专砍小鬼子的脑袋,战斗结束时,小鬼子很少有被枪打死的,不是被开膛破肚,就是脑袋搬了家。保乡团的人个个都是铁血男儿,他们为保卫村子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二嘎子弹尽之时把身上捆满了炸药包,他冲向蜂拥而至的小鬼子,巨大的爆炸冲力扯碎了小鬼子的骨头。没有了勇士护卫的世外桃源,遭到了一场旷古未有的屠戮,上至孤寡老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全部被戕害,年轻的女子被百般凌辱,她们胸前雪白的肌肤上绣着一朵鲜红的桃花……

王氏把所有的灯笼高高挂起,窗户,门楣,前厅,后堂,里里外外具是随风起舞的红绸子,戚家大院俨然一个即将出嫁的红妆新娘。这时一颗炮弹落在了西屋的瓦房上,瓦片像雪花一样飘散空中,房子轰然倒坍。王氏镇定自若,像平常一样,做着每天该做的事,只不过今天她要做一件这一辈子都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她先是进了厨房,把戚振东熬好的草药端到了阿兰的房间里。阿兰已经下了床,她早就听到了外面激烈的枪炮和喊杀声,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想到了慈爱的母亲,她的心从此再也无法平静。

王氏把阿兰扶到了床上,摸着她清秀可人的小脸蛋说:“阿兰,先把药喝了,喝了你爹熬的药,你的身体会马上好起来。”

“娘亲,药我可以喝,不过你得答应女儿一件事。”阿兰一脸焦急的样子。

“你是娘亲最疼爱也是最乖巧的宝贝,你要求的每一件事娘亲都会答应。”王氏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眼睛里闪着荧光。

“娘亲,我知道小鬼子来了,爹不能没有你,你快走吧!阿兰不会有事的,阿兰命大福大,等摆脱了小鬼子,阿兰就去找娘亲和爹爹。”说到这里,阿兰已经是泣不成声。

“娘亲答应你。”

“真的!娘亲……”阿兰抱着母亲的脖子哭笑起来。

“先把药喝了吧。”王氏把药端过来,对着药碗轻轻吹了几次,然后细心地喂阿兰喝药。此时,王氏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阿兰小时候的样子,阿兰的脸上带着两个小酒窝,对着她回眸一笑。

阿兰喝完药,擦干眼泪甜甜的笑了起来,突然她感觉脑袋一阵晕眩,接着就不省人事了。王氏把床铺掀开,抽掉了床板,一个地道现了出来。她用尽全力把昏迷过去的阿兰背到了地道里,然后把阿兰放在了地道里的草堆上,她抚摸着阿兰娇美的小脸含泪说道:“阿兰,你别怪娘,娘在你的药碗里放了一点蒙汗药,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娘年纪大了,什么酸甜苦辣都尝过,没啥可以留恋的,唯独舍不得我的阿兰。娘做梦都想看到阿兰能找个好郎君,娘也一直想着抱外孙,可咱戚家的老祖宗是靠打倭寇给中国人争脸的,娘不能让这些畜生堂而皇之地走进戚家的大门。阿兰,你要明白娘的一片苦心,如果将来你嫁人了,就到娘的坟头上捎个话,娘在地底下也能睡得踏实了,若是有缘,阿兰来生还做娘的好闺女。”说完,王氏痛哭流涕,她在阿兰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鹊桥村风云(071)

不可一世的铃木肖雄带着他的士兵闯进了戚家大院,那随风起舞的红绸子似乎在昭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前厅正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妇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茶碗,茶香随上升的袅袅白气弥漫开来。这个老妇人正是阿兰的母亲王氏。

残暴的日本兵一进入戚家大院便开始四处劫掠起来,整个院子顿时变得一片狼藉。铃木肖雄走进前厅,见只有一位老妇人坐在那里,而且是一副泰山崩于前且不乱的架势,他登时便怔住了。铃木肖雄的副官拔出战刀,走到王氏的面前,恶狠狠地说了几句日语,但见王氏慢慢睁开双眼,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戚家大院向五湖四海的朋友敞开大门,就是不欢迎倭寇,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老太太我见得世面多了。”

“八嘎!”副官举起战刀就要砍掉王氏的脑袋。

“住手!我还有话要和这位老太太说。”铃木肖雄喝退了副官。

王氏品过桌上的普洱茶,泰然地说:“这茶真香啊,喝了使人清心明目,心清则了无牵挂,目明则善恶分明,我和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倭人没什么可谈的!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块匾上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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