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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 当前章节:102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22

“这车就是根据这部小说里出现的女人来命名的。”田中说着。

“这是很特别的车子吗?”

“当然,是我朋友做的,特殊的地方就是在钥匙。”

“特殊?”

“听说一旦从外面上了锁,从里面是打不开的。跟一般从里面打开的相反,‘格鲁申卡’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那就是只能从外面开门的意思吗?”

“可以设定时间,时间一到,从里面也可以打开。也就是说,只要从外面上了锁,在一段时间内是可以把人关在里面的。”

“这要做什么用?”

“你又没有在听啊?”田中有点不悦地说:“把人关在里面啊!”

“干嘛要这么做?”

“在那部小说里,有一幕是父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吧?是叫‘费道尔·卡拉马助夫’吧,然后,除了他所爱的格鲁申卡,其他人都不能随便进入那个房间吧?”

“他事先交代米斯尔加可夫,如果格鲁申卡来的话,就给他打个暗号。”成濑的兴致似乎不是太高,但小说的内容却记得相当清楚。

“啊,对了,就是米斯尔加可夫!”田中显得非常雀跃。

“父亲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有这样的场景吧。”

田中更清楚地叙述:“总而言之,虽然不是直接性地,但就是格鲁申卡让费道尔·卡拉马助夫囚禁在房间里的。所以说,我的朋友就是想做囚禁人的道具啊,只不过做出的是辆车子。因为一直把人关住是犯法的嘛,所以他做了定时装置,时间到就可以从里面打开了。”

“不管有没有定时装置,把人关起来都是犯法的吧。”成濑笑着,田中反倒是惊愕地问:“是这样吗?”

“这种车子,谁会买啊?”

“过一阵子俄罗斯总统不是要来吗?就是有人想要把他囚禁起来啊!”

“把总统……?”久远很惊讶。

“要把俄罗斯的总统关起来……?”成濑半信半疑地反问着。

田中连笑都不笑一下:“就是俄罗斯总统的司机说要买格鲁申卡啊。”

“胡扯的吧!”

“谁知。不过,他很嚣张地说自己就是俄罗斯总统的司机啊,是不是真的就不晓得了。听说把俄罗斯总统关在车子里,在车子外指指点点嘲笑他,是那个人的梦想耶。”

成濑无言以对,只是苦笑着想,这世界上真的充斥着思想诡异的家伙,当下断言:“这司机是个冒牌货!”

“如果我是俄罗斯总统,有人敢这样对我的话,我一定会气得发疯,下令把日本所有的俄罗斯面包(pirozhki)通通要回去!”久远这么说。

“后来因为觉得这个人实在太怪,而且我朋友又不会说俄语,还是决定不卖给他了。另外还有人找上门,说是要拿来载女孩子,把她们脱光光关起来,然后拍下来上网直播。这应该说是监禁狂还是幽禁狂呢,这种人就喜欢看人出糗的样子。”

田中口气冷淡地说着:“这种什么狂的,真是怪胎!”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像田中这狂热不落人后的家伙嘴里,听起来倒像是一种冠冕堂皇的双重否定。

突然,久远想起以前曾遇过的案子——有个男人企图炸毁电影院,他也一样想把爆炸的实况搬上网路。或许人类脑袋里所想的事,其实都是大同小异。

“真可惜,看来那台车是卖不出去的商品呢。”成濑露出同情的神色。

“是啊!虽然创意还算不错。”田中说。

“创意才不好呢!”久远直截了当地指出,但田中依然不予回应。

成濑 Ⅳ

【对话】:指两个人或少数人相互交谈的情况,或指谈话的内容。但理想状况却不容易成立,多半是一方得到满足,而另一方则付出相当的耐性。

“等一下,我有电话。”成濑说完,径自走到电线杆旁边。他和久远离开田中家,正在前往车站的途中。

他确定街道上的噪音不会干扰他之后,按下了接听钮。

“是忠志吗?”成濑问道。他看到手机上所显示的前妻家里的号码。

“爸爸——”忠志的声音听得非常清楚。

和忠志的对话,与其说是短距离传接球,更像是外野的守备练习。他们互相抛出言语,然后彼此接收。对这边丢过去的话题,虽然对方没有回传,不过依然有对方接球的感觉,平常就是这样对话几句。

忠志真的很晚才学会说话,因为他对理解言语的意思、搞懂单字间的关系非常不灵光,经过很久才开始说出一些简单的名词。

当他开始能说比较接近完整的文句时,成濑和妻子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

“多亏有忠志,才让我们连一丁点的小事都能感到幸福喜悦,如果要说人生到底是得还是失,当然是得。”她经常这么说。

成濑觉得容易满足的她倒也不坏。

“十一月十三号港洋银行关内分行发生银行抢案。”

电话那端,忠志这样说着。

成濑忍住想笑的冲动。

不知道什么原因,忠志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竟然开始记住电视播放过有关抢匪的新闻。他好像是背住了一样,遇到有机会和成濑说话时,就像朗诵一样地念给他听。

“我要当警察。”忠志这么说。

“警察?”成濑显得困惑。

“警察!警察!请小心不要被窃听。”

“窃听?”

“窃听!窃听!”

正当成濑苦恼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听筒那端的声音变了:“喂——”是前妻,她的声音就像冰块碰到透明玻璃杯的声音。

“刚才电视正好播放了警察专题,他一看到就突然说非打电话给你不可。”

“他好像想当警察呢。”

“什么意思?”

“刚才他还说窃听什么的……”

“哦——那个啊!”她说着:“因为之前播放过窃听专题啦,或许他只是担心爸爸会变成被窃听的受害者吧。”

“真是感恩啊——”成濑的脸变得灿烂,虽然他无法理解忠志想对自己传达些什么,但说不定忠志其实早已掌握一切。

就像清楚地记下狗的种类一样,对于这世界上大部分发生的事物,或许都在他能掌握的范围内也说不定。

他不得不怀疑,忠志或许是想这么说的:“其实我完全看穿了你的把戏,我只是放你一马。”忠志一定是这么想的:“毕竟,受到你们这么多照顾,我还是很感恩的。”

“忠志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她开心地说着。

“一点都没变!”成濑细细玩味这句话。当忠志还很小的时候,“一点都没变”的状况令他们恐惧。刚开始还觉得他是个“好带的孩子”,等和同龄孩子的成长比较之下,才越来越害怕,当时真是焦躁不安。但随着他的成长,接下来“有变化”才是他们感到畏惧的。因为患有自闭症的忠志,在逐渐迈向大人的过程中,他们的烦恼也随之不断增加。当他的身体越长越大,一旦抓狂或出现失控的情绪时,要压制他就更难,此外,性方面的问题、长大成人后的生活该如何处理……这些烦恼都一一浮现。

一想到未来,情绪就跌落谷底。刚开始为了这种事,和妻子两个人互生闷气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他们经常抚摸着眼前的忠志,脑中却不免想象着十几年后夫妻俩的生活,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晦暗。

然而,一次偶然经验让两人心情突然轻松多了。

有天看完美国导演史坦利·库柏力克(Stanley Kubrick)的“2001年太空漫游”的录影带之后,妻子突然说:“什么嘛?二十一世纪不是马上就到了吗?到那个时候,真的可以像那样上火星吗?”

“二〇〇一年恐怕来不及吧!”

“就说嘛——什么库柏力克,根本就把未来的事搞错了,以后的事情,不可能有人知道的,不是吗?”

“或许吧。”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为几十年以后的事干着急,也是白费的啰!”

“的确没必要!”

“唯一千真万确的就是,在我们眼前的忠志是非常愉快的,而这一瞬间,我们也是非常快乐幸福的。”她边说边抚摸着忠志的头发。

“还有一件可以确定的,就是你在看库柏力克的电影时,中间一定会睡着。”

成濑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觉得自己因妻子的话而得救。

当两个人像在嬉笑怒骂地谈论着“未来算什么”的时候,心情稍微轻松了些。每当想到忠志的事而感到惶然不安时,成濑他们总会抬头看着天空,没有特定对谁,只是大声说着:“开什么玩笑啊!一切看我们的吧!”

“你老公还好吗?”成濑问她。

她已经再婚,或者该说她是为了再婚而离婚。对方是在自闭症儿童中心里担任教师的年轻男人,当忠志的父亲实在是没话说。

“好久没碰面了,要我找个时间吗?他也说很想看看你呢!”

“算了吧,我到现在还在生他的气呢!”

“为什么?”

“我们第一次去自闭症儿童中心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啊,当时看着我们夫妻俩说:‘忠志真的好幸福喔!父母的感情这么好。’”成濑也不禁笑了。

“哦,是吗?”

“说了这种话的人,竟然从我手上把你抢走。”

“你很意外吧!”

“太意外了,吓到连离婚证书都签得十万火急。”

“人生就是因为有意外,才有乐趣可言啊!”她若无其事说完,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可是他当初可是用‘好幸福喔!’来形容的哦。”

“那个人很有幽默感的!”

切断电话后,再次看看手里的行动电话,成濑耸了耸肩膀。

雪子 Ⅲ

【杀人】:就是把人杀了。为了不让读者失去兴趣,而产生的突发状况。

【杀人事件】:推销小说时为了让大家更容易知道内容属于推理小说,而附加在书名后面的接尾语。例如:“光环杀人事件”。

五天后,雪子开着自己的小轿车,坐在旁边的成濑则默默看着车窗外。和从银行脱逃时不同,她非常轻松地驾驶。不必太在意体内的计时器或车速,双手非常轻松地握着方向盘。当接近转角时,她更是随性地猛踩煞车。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街道上夜幕低垂,就像飘荡在雪子内心的不安。

“做钥匙真的还蛮简单的嘛。”她指的是刚才成濑拿给她看的公寓钥匙。

“要看田中的心情。这次三天就拿到了,可能是他卖命赶出来的。”

“那栋公寓是自动上锁的吗?”

“好像是相当老旧的公寓,所以没有这种设备。”

“我们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没考虑这么多,很简单啊,到了他家,如果人在就拿枪逼问他钱在哪里?如果不在,就用这把钥匙开门进去找就好了。”

她不经意地看了成濑一眼。她觉得这对成濑而言,实在是一个太粗糙而且充满危险的计划。

成濑似乎察觉她的心思:“即使是拼了命策划安排,当一切将成为泡影的时候,还是会化为乌有的——”

“是吗?”

“不久前的抢案不就是吗?”

啊——她一时语塞。在确认那部RV车突然冲出来之后,她紧急踩下煞车,当时的感觉全部复苏了。虽然没太多懊恼,但情绪却变得极为沉重。

“那个姓林的会在家吗?”

“可能性是五比五吧!工作认真的上班族,应该会在家里吧!”

“他到底知道多少呢?”

“以我的直觉……”成濑说着:“他应该就只是个司机吧!”

过了好一会儿,雪子察觉似乎被跟踪了。她从后视镜看到车灯,但两车间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当雪子转进狭小的道路后,那辆车也跟了上来。

“阿成——”

“怎么了?”

“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成濑稍微倾斜身体,看着副驾驶座旁的车侧后视镜。

“不知道是什么车种,应该是一般的轿车,不过看不见驾驶座。”

“从哪里开始被盯上的?”

“在县道交叉路口右转时就跟在后面了。”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

“要不要停下来看看?”成濑的声音非常沉稳。

车身开始向左靠,雪子打了方向灯,逐渐靠近路肩,然后把车速放慢,直到车子完全停下来为止。

雪子把车灯关掉,默默地注视着后视镜。尾随在后的车子,头灯模糊地浮现在灰蓝夜色里,逐渐靠近。

“雪子,把视线转开,免得和对方撞个正着。”

她依着他的话,把脸从窗边闪开,心里非常不安地想着,到底是什么人?

车子从窗外驶过——

雪子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车子背影,还是看不出车种。

“是那台车吗?”成濑也端详着挡风玻璃的方向:“看来走掉了。”

“说不定是因为我们停下来,他没办法只好开过去。”

“你印象里有被跟踪过吗?”

雪子只是保持缄默地耸耸肩,心想,自己的人生,其实和被追赶、跟踪是无缘的。从小父母亲对她就毫不关心,稍微行踪不明时,别说是担心,就连人不见了,他们也没察觉。后来,当慎一的父亲——地道不见的时候也是,虽然讨债的人追到家里来,但离开那个地方之后,这种事情也就不曾发生过了。

“好——走吧!”成濑说。

雪子顺从地打开了车灯,握住方向盘,踩了油门。

当她的脑中浑浑噩噩地发生紊乱状况时,就需要像成濑这种能给她明确指示的人。

“阿成,你在区公所一定很受重用吧?”

“怎么说?”

“因为在处理事情时,能够果断做出明确决定的上司,其实非常少;毕竟拥有决断能力和判断能力的人,真的是太少了。所以你在工作上一定很受重视,何况你说话从来不打官腔,也不会大声嚷嚷。”

“那只是我的个性吧。”

“越是没自信的人,越是装出很了不起的样子,对人颐指气使的。但是阿成完全不会这样,而且你也会负起责任,对吧!”

雪子认为,站在众人之上的领导者,必须做到的只有两点,那就是“决断”和“负责”。但是大部分的政治家都做不到,连她自己的父母也没做到,当然大部分的犯罪集团首脑就更不用说了。

她觉得,成濑对那些让她烦恼和混乱的事情,说不定能很快地为她找出解决的方法,或许在一开始,她就应该这么做的,忽然间一种懊悔的情绪油然而生。

毕竟,遇到困难时,在雪子的选项中向来没有寻找他人商量这一项。

“说到责任感的话,没人比得上久远。”成濑说着。

“咦?真的吗?”

“那家伙,连动物濒临绝迹,都觉得是自己害的,连看都没看过的鹈鸟(注:Phalacrocoraxharrisi,一种翅膀退化,不会飞的鸟)面临绝灭命运,他都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雪子不禁笑了。

接下来,成濑拿出行动电话,按了号码后,贴在耳朵上:“我打到姓林的家里看看!”过了一会儿,他切断电话说:“没人接。”

“因为你的电话没显示号码,所以他才不接的吧?”

“打给那种男人的电话,大概都是无显示的电话吧!如果不显示的电话他通通不理会,那他恐怕没工作可做了。”

“不在家吗?”

“姓林的说不定只是睡着了。总之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不能把钱拿回来,回去一定会挨骂的。”

“你指的是阿响和久远吗?”雪子无力地微笑着:“他们俩现在可能像雏鸟一样,眼巴巴地等着呢!”

“雏鸟应该要更可爱吧。”

成濑吐了一口长长的气,就往公寓走去。雪子目送着他,有一种好像要出事的预感。她想起慎一,还有慎一的父亲道地也闪过她的脑际,这令她的胃开始疼痛。

不到五分钟,成濑就来电了:“你快到二〇一室来!”

雪子确定车门上锁后,开始往公寓前进。房门前并没有挂任何名牌。她抬头看清楚房间号码后,安静而迅速地把门打开。连打开时都一声不响的门,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感。

室内非常昏暗,玄关只有一只被压得扁扁的老旧胶底运动鞋,显然除了林姓男子之外,并没有其他伙伴的迹象。

雪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大号的袜子,分别套在自己的鞋子外面,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范留下鞋印。

来到走廊,看到一旁连接着一个狭小的厨房,而客厅和走廊之间的门是敞开的,灯光则从敞开的门里透过来。房间乍看之下予人好像整理得相当整齐的印象,其实说穿了只是因为根本没什么东西。

雪子看见成濑站在房间里。

从成濑的侧脸,看得出他的表情非常沉重,充满不安。

“姓林的呢?”她边问边穿过走廊。

“要说他不在也算是不在。”他转过脸说着。

“你这话说得好奇怪……”

“姓林的不在了——”成濑的视线落在房间正中央,握枪的右手也垂了下来。“不,要说他在,其实也是在的。”

雪子进到房间里,顺着成濑的视线看过去。

“啊——”她尖叫。啊——原来演变成这种状况……这个结果似乎透露出自己一伙人疏忽大意的感觉。

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右半身朝下倒在地板上。而像阴影一样渗开来的,正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流出来的血。

雪子全身开始被极度的不安所包围,完全无法动弹。

有太多的猜想和臆测,一股脑儿地涌现出来,让她完全失去了掌握现状的能力。

男人的背部突出一支刀柄,显然是从后方被刺杀的,看起来就像从肉体上长出一支道具一样,又有一点像假人。但如果是假人,脸部又太欠缺可爱的表情了。

雪子一时噤声不语,眼光落在已死男人身上,脑子里拼命地想理出头绪,好明白目前的状况对自己而言究竟代表着什么。

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成濑终于开口:“这个人就是姓林的!”他比对着驾照上的照片和横塘的尸体:“本人长得比照片体面呢!”他低声地说。

“他……死了吧……”雪子试图表现得平静,但显然没什么用。

“可怜的家伙。”

雪子茫然地再度将视线移到尸体上:“那……凶手呢?”声音显得非常刺耳。啊——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雪子强忍着想尖叫的冲动,她觉得晕眩——

到底是谁做的?

“没有人躲在这个房间里,所有房间、厕所和浴室我都看过了。”

“房间的锁呢?”

“门是开着的,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同伙决裂的关系吧!”成濑非常冷静,他的口吻就像在解说某种自然现象一样:“有强盗就会有叛徒!”

“阿成……你真的好沉着……”

“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人。”成濑蹲下来观察着尸体。

“啊……那个时候……”她想起了几年前遇到的抢劫事件。在那次外国籍银行抢匪的挟持案中,雪子和成濑一伙人都变成了人质。但那时亲眼目睹倒在眼前的人质尸体,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像这样再看一次,还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啊。”成濑说完,立刻又补充说明——因为这世界上到处充斥着诡异而又满脑子坏心眼的人。

“是这样吗?”

“该死却活得好好的人,才是真的可怕!”成濑的语气让人分辨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光靠一张嘴巴的政治家,对恢复国家景气毫无益处,竟然没被辞退,这才真的让人无法理解。一具被菜刀刺杀的尸体,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太容易理解了。”

雪子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拼命地想赶走满脑子的混乱,她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杀他呢?”

“可能是分赃起了争执,或者只是单纯斩除蜥蜴尾巴也说不定。”成濑站了起来:“总之就是清除麻烦之类的做法吧,说不定这是在一开始的计划里就安排好的。”

“一开始的计划?”

“我听田中说过,那些劫持运钞车的歹徒,不只相当粗暴,对伙伴更是用完就丢,只要对自己有利就可以,说不定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不是自杀吗?”雪子也觉得对自己的说法非常可笑。她也似乎体会到:快灭顶的人拼命抓到一根稻草,还被围观的群众嘲笑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成濑盯着雪子的脸说道:“如果他会表演拿菜刀刺入自己背部的绝活,驾照上应该特别标示一下才对。”

“说得也是。”

成濑环视着房间,分别指出各处的打斗迹象。

厨房下方的门微微地开着,堆积如山的报纸坍塌,本来应该是挂在墙上的月历也弯曲折叠地掉在地毯上。

成濑稍事寻找之后,发现屋子里完全没有那些钱的踪影,于是他说:“我实在不想说死人的坏话,不过这个男人的确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抢走我们钱的,应该是另外两个人,看来只能设法找出他们了。”

另外两个人——成濑的这句话,让雪子感到格外沉重。

接着,成濑指着电视机的后方给雪子看,墙壁上的电源插座盒盖已经掉了:“那是窃听器。”

“咦——?”雪子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现在不用担心,已经被拆除了。这里在插座盒里面安装的窃听器,因为能确保电源提供没问题,几乎具有半永久性的窃听功能,据说卖得相当不错呢。这表示这个林先生的房子是受到监听的。”

“这种窃听器,很容易安装吗?”

“到处都有得卖,安装一点也不难。最近好像还多出了一些颇具创意的产品,田中还说手机型的窃听器也很泛滥,而且只要充电就可以用了。”

“意思就是说,只要想安装谁都可以办得到吗?”

“如果只是窃听,应该是吧!”

这时,成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近屋子门边的收纳柜旁,那柜子上正放着一个按键式电话。

“杀死他的,应该是劫持运钞车的同伙吧!”

雪子的喉咙发出梗咽:“大……大概是吧。”如果他们是在这个房间里杀人的话,就表示那些同伙一定来过这里。

“很有可能是这个男人打电话,叫那些同伙来的。”

“嗯,是有这种可能。”成濑蠢蠢欲动,但实在不清楚他想干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用电话的重播键设定,也许能和凶手联系上……”

雪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茫然地任嘴巴张张合合。

成濑把手枪交给雪子,告诉她先拿一下,因为他要拨个电话。

他拿起话筒,按了重播键:“这通电话一定能接上运钞车抢劫犯中的一个……”成濑的声音非常笃定,听起来倒像在预言或预告着什么。

雪子一直盯着把话筒贴在耳朵上的成濑。

对方接电话了——从成濑突然僵硬的表情,雪子清楚地知道。

然而,她从来不曾看过成濑像这一刻的惊愕表情,就连发现尸体的时候,他都依然能保持冷静,但他此刻的表情却让雪子十分意外。

接下来成濑说出口的话,更是一大震撼——

“响野吗?”他质疑的问:“电话为什么会是你接的?”

雪子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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