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爱女人的时候,想的是五分钟后能不能上床;女人说爱男人的时候,想的是后半辈子有没有指望。
李蔚在离自己家还有一站地的地方下了车。街上又脏又乱,没人打扫,她就一个人在脏乱差的街上走。她不想独自回到那间小屋去,她就想走走,走的时候,却什么都不想。人生经常让人不敢想,想了就会害怕,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到了家门口,没进去,接着走。家里很多东西都是鲍珞奇的,被窝里有他的味道。原来还觉得亲切,现在却不知道了,应该是恶心,还是伤感。
继续走,走得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李蔚不接,可手机执着地响。
只好接了,是个男人,好像很年轻,问:“你是李蔚吗?刚才从你家门口走过去的就是你?”
李蔚吓了一跳,回头看,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站着,没有人多瞧她一眼。要是平常,李蔚还是有些回头率的。
李蔚问:“你是谁?”
“我叫路谦谦,你不认识我。我只想知道我爸爸怎么了,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我想找你谈谈,我听说你和那个鲍校长很熟,我想了解情况。”
李蔚还是没反应过来,李蔚问:“我怎么会知道你爸你妈的事?死的人多了。”
“我妈叫谢丹青。我是今年考附中的学生。”路谦谦说。
李蔚心里咯噔一下,烦躁地说:“我不认识,我也不是李蔚,你打错电话了。”
“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你了。”
李蔚抬头,一个男孩神奇地从人群中闪出来,站在李蔚的面前。李蔚有点傻,问:“你怎么找到我的?怎么有我的电话?你想干什么?”
男孩说:“你怕什么?我只是想找你谈谈。我们是站在街上谈,还是去哪儿坐坐?”
转过街角是一个咖啡厅,路谦谦显然已经事先把地形摸熟了,大踏步在前面走,就走到了这里。李蔚不想跟他走,但知道自己跑不掉,只好跟着。跟上他的步伐很吃劲,他腿长。这小孩个子已经比李蔚高了。
咖啡厅里空荡荡。路谦谦找了角落里的座位,坐下就说:“我只请得起你喝便宜的,你喝什么?柠檬茶吗?”
柠檬茶五块钱一杯。李蔚笑笑:“AA吧,一人一杯柠檬茶。你想知道什么?”
“我妈死了。我爸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个人喝酒,喝高了就骂人,骂鲍珞奇,还骂我。说都是我惹的祸。我招谁惹谁了啊?”路谦谦委屈地说,“我心里也难过,我就想知道,鲍珞奇和我妈有什么关系。我去学校找鲍珞奇,学校没人。在网上搜索,搜到了帖子,说你和校长的事情。我又查了你们的校友录,找到了你的电话地址。”
路谦谦的眼眶是黑的,有点憔悴。
“我没什么可说的。”李蔚说,“说了你也听不懂。你才15岁吧?”
“16岁了我。”路谦谦强调,意思是能理解大人的事了。
“回家陪你爸爸去吧。”李蔚气恼地说,“很多事情不要搞清楚,搞清楚了就会烦一辈子。”
“那咱们就在这耗着吧,反正现在学校也不上课,我也不打算考什么学了。我有的就是时间。”路谦谦不服气。
“那我告诉你鲍珞奇在哪儿,你直接找他去问。”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是假的?我就要你告诉我。”路谦谦坚持。
李蔚被这句话说急了,她提高嗓音问:“你不相信我还来问我?我告诉你,你妈被鲍珞奇欺负了,她为这个病了,死了。鲍珞奇也病了,差不多也要死了。你满意了吧?”
咖啡厅很安静。李蔚这么一喊,就更安静了,几个服务员都盯着他们。
路谦谦呆在那里,过了良久,眼睛里流下泪。李蔚也哭了,哭得很伤心。柠檬茶端上来,一人一杯,酸的,他们对着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李蔚才用餐巾纸擦了泪,抬头看,路谦谦已经走了,桌子上,放着十块钱。
颜婉带着黄家宝来看麦丽的时候,麦丽竟然已经醒了,只是还不能说话,一只眼睛睁着,不停地转。
“她没什么事,就是虚弱。”黄家宝检查了一下,让麦丽试着抬下胳膊,抬不起来,再让她动动手指头,能动。
他对韩阿姨和颜婉说:“不能让她再受什么刺激了。”眼睛就往病床旁的矮柜上瞟。柜子上放着手机,手机正在充电。
手机屏幕亮了,有电话进来。颜婉拿起来接,居然是索江。
索江说:“你让韩阿姨接电话。”
颜婉把电话递给韩阿姨,韩阿姨听着,没有表情,也没有说一句话。
挂了电话,韩阿姨俯下身,小声地对麦丽说:“他来不了。他说他出了点事,处理完了再过来。”
索江让自己的小兄弟们去找自己的宝马车,至于找到车后是不是去见麦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独自在房间里喝酒,想着这房间是为了治好麦丽的病专门租的,就不由得心酸起来。他从杂志上看到麦丽的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姑娘的样子。见到真人后,他觉得这就应该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说不清楚是为什么,索江觉得,女人的身上都有一个气场,这气场对了,那她就是自己的。索江非常自信,他觉得他能够拿住这个女人,条件这么好,只要自己投入,女人有什么理由不安心呢?
可他听了余松涛的话,也有点含糊了。麦丽是把自己看成晋身的阶梯了吗?他是富家子弟,他本来应该挂着这根弦来着。但联想到麦丽生病后和他说的话、做的事,越想越觉得蹊跷——女人不可信!如果一个男人怀疑的火焰被点燃,那么就很难熄灭。
他边喝边想。男人说爱女人的时候,想的是五分钟后能不能上床;女人说爱男人的时候,想的是后半辈子有没有指望。
“他妈的根本就没有真的爱。”索江做出判断。
没容他心酸,手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索老板,车不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估计是被人偷了。”
索江觉得无所谓,丢就丢了吧,自己人都丢到家了,还在乎一辆车?再说自己也不打算去找麦丽了。
可是索江想起来,车的后座上有自己的电脑,除了有公司的一些资料外,还有不少和麦丽在MSN上聊天的肉麻话,还有他为麦丽拍的照片。这些话也太直露了,照片也很情色,传出去总是不好。用电脑真不是一个好习惯,自己以为万无一失,但迟早有一天会被别人看见。索江在记录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是有快感的,他认为这种小东西让生活充满了情趣,可一旦它们可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不好玩了。
两个月之前,索江怎么会想到麦丽会病呢?几天之前,索江怎么会想到麦丽会失去一只眼睛呢?24小时之前,索江怎么会想到车会丢呢?三个小时前,索江怎么会想到和麦丽的感情会有变故呢?
太快!人生无常。
“你们给我找,我要我的车。”索江说。
小兄弟们没打磕巴,放下电话就四处搜寻去了。
索江真的很想睡过去,醒来以后,所有的霉运都随着梦结束。
他仍然没能如愿,因为门铃响了。
这栋公寓的服务员都已经望风而逃。索江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公寓恢复正常,物业来通知一声呢。他没想到门外站的居然是余松海。
索江呵呵笑起来,说:“你胆子可不小啊。”
余松海也笑:“我就没走,我是跟着你上来的。刚才人太多好多话不能说,正好咱们单谈。”
索江问:“你就不怕我宰了你?”
“你杀我没意义啊。”余松海向屋子里张望着,想进去,嘴里却好像心不在焉地说,“索先生,你丢东西了吧?”
索江立刻闪开了身,让他进来了。
余松海老实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笑嘻嘻地问:“你和麦丽小姐是不是就在这间屋子里那个什么来着?”
“你给我放老实点。”索江严厉地说。
让余松海进来的时候,索江就起了杀机。杀这个人渣的确没什么意义,但索江做事有时候是不为意义的。他现在就想找个什么方式发泄一下。
余松海依旧挑衅地看着他。
他强压下心中泛起的恶心,尽量平静地说:“你都想要什么?直说吧。”
“很好。索先生是痛快人,我和你对脾气。”余松海认为他服软了,“这么说吧,我弟弟是怎么死的,其实我也没什么兴趣,我找麦丽就是想要点钱,封口费,也不多,50万一条命。为这个我约她见了好几面,可惜这孩子贪财,总是不答应,所以才闹到这个地步。我知道索先生是个痛快人,现在我又捡到了索先生的东西,我是个拾金不昧的人,所以我准备归还,加一点辛苦费就可以了,20万吧。”
索江点点头:“说实在的不贵。”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琢磨,是不是这小子把自己的车搞到手了。
“当然不贵,我们老余家一向诚恳善良。”余松海得意地笑了,“那个笔记本电脑里的东西,卖给哪个色情网站都不止这个数。关键是有名有姓啊,你们又都是知名人物。”
索江的血往脑子上撞,他突然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余松海的脖子。余松海没防备,四肢乱抓乱蹬,却是空的,借不上力,无法有效挣扎。
“我们老索家一向说到做到。”索江的手上加了力。余松海的舌头吐了出来,眼睛通红,渐渐地手脚不再挥舞,瘫软下来。
索江确认余松海不动了,才放了手。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脸,逐渐清醒过来。
他想,余松海要是真的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后悔了。可他实在是不想给这个肮脏的家伙做人工呼吸。他从橱柜上找出一瓶红酒,揪着余松海的舌头灌了进去。
他先给麦丽打了电话,没想到还真通了,是颜婉接的。他让颜婉把电话给了韩阿姨,他没容对面说话,就说:“我出了点事,暂时不会去看你们。跟谁都不要说,我会把钱打到你的工资卡里。别找我,事情完了我会去找你们。”
天快黑的时候,索江的手下报告宝马车找到了,是在一个二手车交易市场里。那个店只有一个经理值班,因为车主无法拿出相应的交易证明来,所以就说,先把车停在这里,明天拿来手续再说。经理看到几个杀气腾腾的小伙子来了,手里还有钥匙,就知道自己差点惹了大麻烦,一个劲地说:“我知道这车来路不清楚,就扣下了。”
就这样,车被开到了公寓楼下。
索江指着沙发上的余松海说:“他喝多了,你们把他给我架下去。”
余松海的确满身酒气。几个人上前架起他走,却像架了死猪一样。
人喝多了至少还会走路,不会走路了至少还会喘气,余松海也许什么都不会了。可是,没人多一句嘴,索江平时待大伙也不薄。
余松海被堆到车后座上。索江看了,笔记本电脑已经不在了。
索江是为了笔记本电脑才一定要找到车的,可现在车回来了,电脑却不见了。不过他已经没精力再为这个电脑操心。他想,算了,就算这东西被挂到了网上又有什么关系,大家没准早就看腻了,更何况他爸爸根本就不上网。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一个小兄弟凑过来低声说:“大哥,我听说把车开到高速公路上,兜兜风,没准人就能缓过来。身上还有热乎气儿呢,有救。”
索江面无表情,把车一溜烟地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