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尸体邹放就是一愣……怎么这家伙把自己烧死后又活过来,然后又跑到这里,重新死了一遍?
黄家宝和邹放也被叫来做观察了,他们一直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鲍珞奇化为灰烬。黄家宝一个劲儿地叹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救病人于水火,多少有些内疚。邹放却显得若有所思。
“你想什么呢?”黄家宝问。
邹放说:“我记得以前我曾经出过一个现场,一名男子也是这样烧成了灰,烧得很彻底。当时的结论是自焚,但我一直有许多解不开的谜团,比如人烧成那样,附近却找不到装酒精或者汽油的容器,那么怎么会燃烧得这么彻底呢?还有,他身下的床单,只有焦糊的痕迹,却没有跟着一起燃烧。当时真把我给想糊涂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黄家宝问。
“也就是一个月左右吧。”邹放说,“可惜这个人的骨灰已经被处理掉了。我想,他才应该是我们这个城市第一个发病的男性。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余松涛吧?是个时尚杂志的编辑。”
“这件事真的应该跟领导说说。骨灰没了,当时的照片和尸检报告还在吧?你应该去争取一下,没准这个病就能用你的名字命名。”
“别了。我可不想靠这个名垂史册。”
两个人正开着玩笑,卫生局的代理局长萧光涛走到他们面前说:“我有话跟你们讲。”
他们来到院子里。萧光涛严肃地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们已经确认,这次疾病的流行不是传染性的,而是病人自发的。既然有了这样的结论,为了稳定人心,也为了节约开支,卫生局会同有关部门进行了商讨,认为可以暂时解除对病人的隔离。从明天开始,格莱美大道的隔离医院可以撤除了,你们也可以休息一下。黄医生,我们还在为你申请表彰,这一次多亏了你挺身而出,我们才不至于更加被动。”
黄家宝笑了,倒没有感觉轻松,而是觉得有些疲惫。
他说:“那我还是赶紧回去,安排一下病人的疏散吧。”
“我们可以另行安排人去,你现在就能休假一周。回来你再参加疫苗的研究。”局长大方地说。
“我还是回去吧,有始有终。”黄家宝说,“再说一些病人,我还得亲自给些交代。”
萧光涛想了想说:“也好,注意身体。什么时候想休息就说话,但生活要检点,你是这方面的权威,千万不要把自己也烧着了,这样我们没法和人民解释。”
黄家宝和邹放上了车。黄家宝问邹放:“要不要先送你回局里?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邹放笑:“你和我说实话,你干吗非得回格莱美大道?”
黄家宝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要是不明说,回头我就约那个美女吃饭了。”邹放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你?”黄家宝打量着他,“你就不怕把自己点了?”
和索江的联系已经完全中断了,原来是麦丽没有充电器,现在充电器买来了,索江却不见了。
麦丽对颜婉说:“你去找找索江吧。”
颜婉苦笑:“我没法去,我现在已经是身无分文,只能在这里跟着你混饭吃。我已经很久没接活了。只有在衣食无忧的状况下,人们才需要花瓶。可现在,就算最有钱的人,也觉得自身难保。再说,我也不想去找他。”
“他挺不错的,又有钱又英俊又待人专一,难得啊。我是残了,所以就先想着你了,肥水不能流外人田。”
“你别说这个了。你没见到现在他的样子,他已经变了。很难说他还是不是你说的那样。”颜婉说,“安心养病吧,你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正说着话,黄家宝进来了。奇怪的是他没了以往那种沉静的样子,倒有些心神不宁。
他定了定神,说:“明天麦丽可以转院了,回城里去住院吧。”
这个消息很突然,麦丽和颜婉互相看了看。旁边的韩阿姨突然说:“那是不是我们自己要支付住院费用了?”
“这个我还不知道,组织上还没说法呢。怎么你们有困难吗?”黄家宝问。其实他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他在想,怎么才能约上颜婉。
韩阿姨是一个冷淡的人,但也是一个老辣的人,她看出来黄家宝想干什么,她也知道麦丽最需要什么。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但治疗不能半途而废。问题是现在索江没有消息,如果真的要钱,那她和麦丽只能离开医院,甚至不能去以前养病的公寓。她认为颜婉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一张好牌。
她说:“我们需要找到索江。”
黄家宝这才醒悟过来,没有索江,麦丽她们就等于陷入困境。黄家宝说:“这好办。邹医生本人就在公安局工作,我们请他帮忙,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找人。”
话题扯到这儿,黄家宝心里也有些纳闷,索江去哪儿了?他这么爱他的女朋友,现在医院不封锁了,颜婉都能找来,他倒不知所终了。也许是变心了吧,谁愿意把一个浑身瘫软还少了一只眼睛的女人带回家呢?
黄家宝正要走神,韩阿姨又说话了:“黄医生真是难得的大好人,将来谁要是嫁了黄医生,肯定是有福气的。是吧颜小姐?”
颜婉完全没有料到韩阿姨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来,一下子红了脸。韩阿姨说:“颜小姐,我倒是建议,你跟黄医生商量一下,可以让他安排你做护工,就算帮麦丽吧,也是自己积德。”
颜婉说:“可是麦丽有你照顾啊。”
黄家宝已经是喜上眉梢,他万没想到韩阿姨突然间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要是医患关系都是这样该多好。他赶紧接口说:“颜婉你就留在医院里,现在病人多,缺人手,你就帮我吧。这事我跟医院的领导说说,先暂时这么干,等麦丽病好了,疫情完全解除了,人们又需要拍模特了,你还可以干回本行。”
他心里却在想,最好不要回江湖上混了。模特这行当,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啊。
麦丽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她还满心想撮合索江和颜婉呢,谁知道韩阿姨自作主张,把颜婉这么容易地发给了黄家宝。她看着韩阿姨,不知道说什么好。韩阿姨捏捏她的手,意思是让她别说话。
“就这么定了。”黄家宝对颜婉说,“下午我事情特别多,这样吧,晚上我们找地方吃顿饭,我把需要做的工作交代给你。我忙完的时候,就过来叫你。”
黄家宝兴高采烈走出来,等在外面的邹放一看他脸色,知道得手了,就说:“恭喜。”
黄家宝赶紧遮掩:“我不是为自己的事,我是看麦丽情况在好转,为这事高兴。我觉得咱们寻找疫苗,希望可能在麦丽身上。”
黄家宝把经过跟邹放说了,邹放沉下了脸,想了一会儿才说:“这个韩阿姨不简单啊。别看她只是个保姆,可我觉得她是个能控制局面的人。”
“也许吧。在大户人家浸淫得久了,多少会耳濡目染。”黄家宝还沉浸在得意之中,他猛然想起韩阿姨的话,就说:“邹放,你让你的警察同事帮着找找索江,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点事不算麻烦吧?”
邹放笑笑:“他们是在找索江呢。他们在索江租住的公寓地下停车场里看见了索江的车。”
“那人呢?”黄家宝问。
“失踪了。”邹放换了严肃的口气说,“这事你现在还不能和颜婉、韩阿姨、麦丽提。我也是刚刚接到电话,一会儿车就来接我去出现场。索江的车后座上,有一具尸体。”
黄家宝吓了一跳。
“你帮我看好这几个人,有什么异常,比如接到索江的电话短信什么的,要告诉我。”邹放刚说完,已经有警笛在医院的门口响起,接他的车到了。
黄家宝遗憾地说:“本来我是想留你一起研究疫苗的。”
邹放又笑了:“成,我办完事就回来。”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些日子没人管理,所以载着尸体的车停在角落里,应该会很久不被发现。
但想到没人管的不仅仅是索江,还有一些小偷。平时他们只偷些桑塔纳捷达富康什么的,一方面是这样的中档车好销赃,另一方面是因为好车舍得下本,都停在很贵的停车场里,偷起来很麻烦。
但瘟疫来了,小偷们的黄金周也就到了,就有两个家伙摸到了停车场。索江是半夜才离开,他们是早晨大摇大摆地进来,开始在地下各个楼层巡视,居然就看见了这辆宝马。
“这车咱们昨天不是偷过一次吗?”有人认了出来。
“这就是缘分啊。”另外一个叹口气,“得而复失,失而复得,这说明它终将是我们的,命里注定。”
因为它停得太隐秘了,想必主人不会马上回来,估计是逃难去了。这车就是为了被偷准备的。
几个人围着车转了转,心里竟然充满了对这辆车的爱怜。于是就动手,用万能钥匙开门,警报器响也不怕,他们都侦察过了,这么深的地下没人管。
车门打开,性急的家伙先钻进去,“哎呀”一声,一个跟头就跌了出来。
后座上居然端正坐了一个人,满脸是血,眼睛还睁着。
几个人什么都顾不得了,扔下家伙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想,看来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好的事,车里不放个死人,谁会把车停在角落里啊。
也是活该倒霉,跑到地上,正好保安恢复上班,正在那排队听领导训话。一看从车库出来这么几个神色慌张的家伙,当场就按住了。
然后就报警。邹放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先到现场的警察把情况跟邹放说了说,邹放就下去看。一看见尸体邹放就是一愣,因为他以前看见过余松涛的照片。
怎么这家伙把自己烧死后又活过来,然后又跑到这里,重新死了一遍?
尸检的结果很简单,死者被钝器击打。真正的致命伤,就是那个扔在地上的笨重千斤顶造成的。
在邹放到来之前,警察们就查清了车的主人是索江。车里、千斤顶、尸体上遍布手印,如果是索江的,那他就是重大犯罪嫌疑人。
邹放边察看边叹气,索江不是个杀人的行家,他一定是临时起意才动杀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