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好多人都想不开,没有表情有什么了不起?本来那些表情就全是假的,没有表情还省心呢,不用瞎猜了。
颜婉觉得很痛楚,不仅身上痛楚,心里也痛楚,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索江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任凭颜婉怎么挣扎也死死咬住不放松。过了一会,他就瘫在颜婉身上,如同一摊泥。
颜婉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在台灯的照耀下,索江的影子忽悠忽悠地晃动。颜婉觉得恶心,她想爬起来去卫生间,可索江却死死按住她不让她动。
一股钻心的疼痛突然从手臂上传来。颜婉扭头看,淡蓝色的液体正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
颜婉哭了,颜婉问:“你给我打了什么?”
“别动!”索江说,“你不打就得死。”
颜婉绝望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黄家宝他们为了治病救人找到了疫苗,竟然成了别人行凶的工具。她想起来,这疫苗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呢。这就是上帝给的酬劳吗?
索江注射完毕,放开了颜婉。他满意地说:“这真是个好东西。看来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我开始还以为瘟疫会让人类禁欲灭亡呢,谁知道人那么聪明,居然搞出一个疫苗。这下大家都放心了,可以肆无忌惮海阔天空所向无敌了。其实好多人都想不开,没有表情有什么了不起?本来那些表情就全是假的,没有表情还省心呢,不用瞎猜了。”
颜婉问:“你这么做对得起麦丽吗?你不是很爱她吗?”
“对啊,我爱她,所以一切都听她的。她不是约你出来见面,想把你发给我吗?现在她的心愿实现了,我怎么就对不起她了?”
颜婉无语。她没想到逃脱了邹放的追击,却落进了索江的圈套。以后该怎么办?
索江出去了,把门重重地关上。颜婉也和黄家宝一样,被锁在了密室里。只是她的待遇要好一点,索江派人送来了小点心、饮料和冰激凌。
黄家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梦里一直在饭馆,点了好多菜。可服务员每端一道菜上来都会跌倒,菜撒了一地。颜婉坐在他对面,吃惊地张大了嘴,黄家宝还安慰她:“没事,现在我们有疫苗了。”
总之,黄家宝是被饿醒的。醒了之后觉得非常难受。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外边的情况,只有凉水喝。黄家宝捂着肚子坐到了地上。他想,肯定有人在看着他,那装病好了。
过了没多久,门就开了。黄家宝看见萧广涛走了进来。他后面有服务员,推着一辆小餐车,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黄家宝好像很糊涂地问:“局长,把我弄这儿来什么意思啊?我在这儿呆了多长时间?”
“不长,三天而已。”萧广涛露出笑容,温和地说,“你们搞疫苗太辛苦了,我跟他们说,一定找个地方让你好好休息,不要打扰。没想到,他们居然不知道你还没吃饭。我这不把饭带来了,你是功臣啊,不能饿肚子。”
“那太好了。”黄家宝伸手就要去抓吃的,“我就不客气了啊。”
“等等等等。”局长拦住他,“这次你安静地休息,肯定也想通了不少事情。你在咱们的酒会上说的那些话,打乱了我们的部署。所以,你得签个字,表示自己的歉意。你还是我们的业务骨干,今后前途远大啊,不要为了这种小事情影响前途。”
萧广涛拿出一张纸来,是一份道歉声明。黄家宝大概看了看,意思无非就是说,关于疫苗的副作用,研究者黄家宝医生并没有及时发觉。当疫苗推广后,人们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本来,卫生局已经开过会,讨论了收回疫苗的问题,但考虑到整体的复杂环境,统一认为还是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比较好。由于个人英雄主义,黄家宝置卫生局会议的决议于不顾,擅自发表对疫苗的看法,并且暗示志愿者受到了强迫,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也有损卫生局的声誉。实际上,接种疫苗的志愿者完全是自愿的。黄家宝医生的言论是不负责任的。因此,黄家宝向公众进行真诚的道歉。
黄家宝把这张纸放在桌子上,摇摇头。
“黄医生,别有幻想了。”萧广涛不慌不忙,又拿出了一张纸,“我拿来了当初协议的复印件,你好好看看吧。”
黄家宝吃了一惊。这份协议书上有魏柠的签字,但内容却全变了,没有那些要求保持沉默的条款,也没有了对疫苗接种后果的警告,口气也变成魏柠完全自愿的样子。黄家宝想,难道他们又把这个孩子搞定了?那自己不就彻底孤立无援了吗?
局长没容黄家宝做出什么表示,就对身后的人说:“黄医生还需要一点时间。咱们先走吧。饭给黄医生留下,饿坏了可不好。”
走到外面,局长一脸凝重。他对身边人说:“邹放跑哪儿去了?这种事还让我亲自跟黄医生谈,他有没有点眼力价?你们快去,把这小子给我找回来。”
邹放看着李蔚,李蔚把脸扭开。邹放想,她还能知道不自在,毕竟是孩子。
邹放支撑着自己起来,对李蔚说:“你完全没必要对我这样。我既然来找你,就是因为喜欢你,爱你。不要觉得你遇到了一个鲍珞奇,天下的男人都那么不堪。你对我用这些花招,我只能看不起你。”
邹放换了口气,李蔚马上也换了口气。她马上腻到邹放身边,说:“人家不是怕你不答应吗?只好生米做成熟饭。”
邹放轻柔地搂着她,突然问:“你去打疫苗了?你对自己那么没把握,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李蔚警醒起来:“我打了,怎么了?我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中招,怎么了?这有问题吗?”
“你和鲍珞奇都没中招你和我中什么招?”邹放一下子严厉起来。他就是想用忽冷忽热的办法,把李蔚吓得方寸大乱。
李蔚急了,一把推开邹放:“你少在我面前提他!”
“我还就得和你提这个人。”邹放说,“鲍珞奇给你留下东西了是吧?你知道惹了多大麻烦吗?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在侦察这件事,你要想全须全尾地活下去,就必须得听我的。”
鲍珞奇给李蔚留下了什么,邹放并没有把握。他只是从李蔚神神鬼鬼的神情中猜的。现在折腾成这样,邹放就想,不妨诈一诈,李蔚还小,没准一吓唬就出来了呢。
李蔚的脸已经有些僵了,但还是有一丝慌乱掠过。邹放更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死死盯着李蔚的眼睛。
李蔚很快恢复过来,又往邹放身上贴了贴:“他的东西不都留给他老婆了么?我也交出去了。他和我没关系。”
邹放一把抓住李蔚的手,说:“你撒谎!”
李蔚的眼泪都出来了,李蔚说:“我疼了,你放手。我又不是他老婆,他凭什么把东西留给我?你去打听打听,鲍珞奇活着的时候,我要过他一分钱么?”
邹放也突然觉出自己失态来。他只好松了手,拍拍李蔚的肩膀说:“小蔚,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有什么,我要帮你拿出来,因为这个过程十分危险,咱们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李蔚这个时候很矛盾。一方面她希望邹放给她出主意把钱取出来,另一方面她又担心邹放会独吞这笔钱。她还没有想好,她是不会说的。
邹放看到李蔚死不松口,只好说:“你好好想想。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必须不互相防着对方了,开诚布公了,才能把事情搞好。”
“我们都这样了还不够开诚布公啊?”
邹放站起来:“那可说不准。”
他本来是打算一定逼着李蔚说出点什么的,可这时候突然感到嗓子着火一样疼。他意识到,必须得回去了,所有的事情放在一旁,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疫苗。邹放一边往下咽着吐沫一边向外走。李蔚一把抓住他:“你要去哪儿?”
邹放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指指自己的喉咙。李蔚立刻就明白了,跑到厨房的冰箱中拿出一瓶水,邹放夺过来,一仰脖灌下去。
嗓子不疼了,可邹放感觉自己的腿是软的,接着头一晕,眼前就黑了。
有人单独呆着的时候会胡思乱想,脑子里跟乱麻一样。而有人则会把事情想清楚。颜婉去卫生间洗了澡,重新坐回床上,尽量挥去心里的耻辱感和委屈,静静地想着办法。她觉得,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把黄家宝给找出来,这样一切才可能有救。可怎么救黄家宝呢?她来找索江的初衷,不就是让索江帮着想办法吗?
天大亮了,颜婉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好像是索江在很大声地打电话。他说:“你们应该相信我,对,我爸爸那有金山银山,我这回是全给搬过来了。对,赶紧把那个山头拿下来,不要让别人抢先。三天之内,你们的垫款就可以收回了。没错,我的资金押到连锁店上了,我现在是多头作战,太累了,理解理解吧。”
看来,索江正在调集自己手中所有的钱,在干一件大事。
打完电话,脚步响起,索江向密室走来。
索江开门进来,眼神平静了许多。他拍拍颜婉的肩膀,似乎想缓和一下情绪。颜婉一把把他的手挡开,说:“我不管你爱不爱我。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得帮我。”
索江有点意外:“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助吗?”
颜婉示意索江坐下,然后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索江没有吭声,只是安静地听。最后他问了一句:“你是说那个被胁迫的志愿者,签的协议在你手里?”
颜婉说:“对。”
索江说:“你忘了吧?我只是个商人。这件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要是掺和进去,只会产生没完没了的麻烦。”
颜婉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有点血性的人呢。”
索江幽幽道:“你见过几个被女人玩过的家伙还有血性?别跟我谈血性,我早就不吃这套了,我都快被麦丽招的鬼男人整死了,我都打疫苗了,还有个屁血性。”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份协议倒是个好东西。行了,你也别操心了,黄家宝我去捞,让我把方案想仔细了。”
索江说完就又出去了。颜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邹放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光着身子,被放在卫生间的莲蓬头底下,淋浴“哗哗”地喷着凉水。只是自己并不感到凉爽,总觉得浑身上下针扎的一样。
李蔚搬把凳子,坐在门口,正在大口大口吃冰激凌。看见邹放醒过来,举起手中的纸杯:“想吃吗?”
邹放点点头。
“不给!”李蔚说着又低下头吃了一口,“你是个伪君子,我不能给你吃。”
“我是好人,是来帮你的。”邹放鼓足力气说。
“胡说。你说你真的爱上我,要当我的男朋友和大哥哥,现在你这个样子,证明你是在骗人。”
邹放没心思和李蔚打镲玩儿。他问:“我睡了多久了?”
“差五个小时两天。要不是一直用凉水浇着你,你就烧成灰了。”
邹放心里一惊:“我必须得回去了。你帮我。”
李蔚说:“可以,但你必须得帮我一个忙。从现在起,48小时之内,帮我问清楚是否有人在监控我的银行户头。如果有,帮我取消掉监控。”
邹放全明白了,李蔚等于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他追问:“哪个银行的?”
“你同意不同意吧?”李蔚说。
邹放点点头。
李蔚拿起了邹放的手机,上面有一大堆询问邹放在哪儿的短信。她找了一个回拨过去,说:“我是邹放的女朋友,他一直在我这儿,你们带着疫苗来。他强暴了我,现在快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