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广涛心里有点奇怪,这个小妖精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先迷住了鲍珞奇,又在鲍珞奇死了没多久,把一个警察搞得五迷三道。
赵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儿子坐在床前。儿子已经哭得乱七八糟,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世面,更不清楚自己的家怎么会这样。赵妍看着儿子心疼,想去摸他的头,可身上疼得厉害,只是沙哑地喊了声:“别哭了。”
儿子问:“我爸呢?我回来已经三天了,他怎么不来看你?”
赵妍叹口气:“你爸爸走了,他不会回来了。”赵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哭,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涌出来。伤疼心疼,两种疼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疼。
透过泪水,赵妍看见儿子后面还站着医生,站着检察院的人。赵妍认识这几张面孔,他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灾难。
医生说:“你们别情绪太激动,这样对伤势不好。”
赵妍的儿子用纸巾帮她擦去泪水。这才几天?生活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赵妍对儿子说:“我们两个也一样能活下去,只不过是另外一种活法。你可记住,以后不能贪恋财物,也不能贪恋女人。他们都是祸水,都会让你生不如死。”
儿子并不明白赵妍在说什么,只是顺从地点着头。这从来是一个叛逆的孩子,赵妍从来没有见他这么听话。也许是因为担心失去所有的亲人吧,所以显得相当乖巧。
医生把儿子领出去,显然,是检察院的人有话要跟赵妍说。
赵妍看着他们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张卡,放在她手里。那个拿卡的胖子说:“鲍珞奇的问题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他贪污和索要贿赂的赃款,我们已经追回了大部分,包括你们在国外的房子,相关的文件很快就能送达你这里。但是我们也知道,在整个事情中,你是不知情的。也不应当承担什么责任,而且你已经很好地配合了我们的工作。考虑到你和孩子将面临生活的困难,我们研究决定,鲍珞奇留给你的三十万块钱,还给你们一万元作为生活费。”
赵妍问:“这就是那个小女孩死把着不想给我的东西是吗?”
“对。”胖子点点头,“后来她还是把这东西交了出来。”
“一万块钱,好多呀,说出去还是万元户呢。”赵妍冷笑着,眼泪还在脸上,那表情显得绝望而无奈。
“你不要嫌少,一万块钱够别人生活好一两年的,当然不是指你们以前那种水平的生活。”
“我无所谓,真的无所谓。”赵妍摇着头,“钱算什么?去了还会再来。就是不再来了,我也无所谓。”
“那你要什么呢?”
“我想问你们,我该怎么和孩子解释这一切?”
“这个好办。”胖子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财产的事情一切都好说,“等他再大些,把事情的原委讲给他听,他会理解的。”
“你们敢保证他没有仇恨吗?他本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开朗的孩子,心里充满了优越感,可他以后将在痛苦和鄙视中长大。他会变成一个敌视别人的人,灵魂会扭曲,会自卑,会觉得不公正,会痛恨一切比他好的人。他可能会变得很疯狂,他的人生将变得灰暗。这是最让我绝望的。”赵妍说着,又开始流泪。
“这些……”胖子说,“我们无能为力,也不应该说是我们造成的。你知道吗?很多孩子的境遇比你的孩子要糟糕许多。我们不讨论这个了吧?还有正事,你得在这个归还财物的文件上签字。”胖子拿出一张纸。
赵妍的手还抬不起来,不过对方早有准备。他们带着一小盒印泥,用赵妍的拇指沾了印泥,按下手印。
这就是结局吗?赵妍看着自己红色的手指想,人生真的是像梦一样啊。
李蔚的家热闹了,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多人。大家进进出出,相当忙乱。邹放光着身子,被从卫生间抬到了床上,一针下去,心就像从柴火堆上掉进了冰水中,感觉清爽了许多。
萧广涛竟然也来了,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他让人拿被子给邹放盖上:“别让他在那亮宝了,真丢人。”
邹放闭上了眼睛,自己辛苦挣来的前途,恐怕就此毁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斗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萧广涛走到床边,说:“你啊,真是没出息。你知道我们对你寄予多大的希望吗?就这么不拿自己的未来当回事?就这么缺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后果。在工作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你竟然跑出来干这事!”
邹放没争辩,没解释,他也没法说什么。
“你好好反省一下。因为你是业务骨干,这件事情我们就不向你的原单位说了,但你要有深刻的认识。年轻人,感情上的事要把握准啊,千万不能一时冲动。人生的关键时刻,让事情一团糟的往往是女人。记住这个教训吧。”
邹放听明白了,之所以局长要亲自出马处理这件事,是因为还用得着自己,所以希望把这件事情按住,不要闹大。
萧广涛接着走向李蔚。李蔚一直坐在画室里,看着这些人像蟑螂一样来回奔走。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抱着双肩,用残存的表情表示着自己的紧张。
萧广涛问:“他是你男朋友,你爱他吗?”
李蔚乖巧地点头,又摇头,不说话。在被强暴以后,女孩显得木呆呆的也正常。萧广涛心里有点奇怪,这个小妖精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先迷住了鲍珞奇,又在鲍珞奇死了没多久,把一个警察搞得五迷三道。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行吗?”萧广涛蹲下来,口气和蔼地说,“答应我别再对别人提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李蔚继续点头。萧广涛对李蔚很满意,他站起来,说:“好了,我们走吧。”
大家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出去。局长出去之前又给邹放留了一句:“你休息一下尽快来找我,明天晚上我们要开一个公开的说明会,明白吗?还有,你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邹放死死地盯了一眼李蔚,李蔚心里就是一寒。她感觉邹放知道了什么。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邹放就一直那么扭头看着李蔚,李蔚心里直发毛。他该不会杀了自己吧?
过了良久,李蔚说:“是我救了你的命。”
邹放说:“放屁!”
李蔚强调说:“我已经答应不说出去了。”
“晚了。”
又是难堪的沉默,邹放的眼睛里似乎有刀子。
他突然问:“画上有什么?”
李蔚心里就是一惊,难道邹放看出马脚来了?好在她的表情已经迟缓,没有表露出过度的惊慌来。
“你搬了凳子坐在那儿,你一直守着那幅画。你以为我真是傻子是吧?”
李蔚刚听明白邹放的话,邹放人已经从床上跳起来,疯了似的向自己面前扑过来。
李蔚犹豫,不知道是该护住画框还是该先躲开。结果转眼之间,就被邹放一把推开,重重地跌在地上。邹放拿起画框,仔细端详着,很快就在画框背面的空隙里找到了塞在缝隙中的卡。
邹放把卡拿在手里,冲李蔚扬扬。
李蔚的胳膊磕在了桌子上,青了一大块,疼得直吸气。她看着邹放,说:“你这样子真够丑的。”
邹放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呢,拿着卡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把玩起来。李蔚见邹放不搭理自己,只好忍着疼走过去,坐在邹放身边,说:“我们合作吧。”
“说说看。”邹放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三七,你拿三成。”李蔚出价。
“别扯了,你拿三成。卡在我手里,没有我帮忙,你什么也得不到,它就是一张废卡。”
李蔚咬了下牙:“行。我去提现,你得保证没有任何麻烦。”
“还有个条件。”邹放说,“你得把你妈妈的住址告诉我。要不你把钱转走了远走高飞,我到哪去找你啊?”
李蔚想了想说:“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了好了。”邹放不耐烦地说,“我才不信你这套呢。这件事情上咱们是合作者,你用不着灌迷魂汤。”
李蔚不说话了,走到桌子前,在纸上写下了地址,回来交给邹放。
邹放看了,点点头,把卡还给李蔚:“我现在就去办事,你明天就可以去密码挂失了。取出钱后,你把钱直接打到我的卡上。我会在一周后查卡,要是没有,你就不会见到完整的妈妈了。”
“要是万一取不出来怎么办?”李蔚问。
“不可能,相信我,我能办好的。”邹放飞快地吻了下李蔚,“你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我这就得走。”
外面的天是黑的,邹放要了一辆车,就向格莱美大道去了。路上邹放懊恼地想,自己一向看自己很高,却没想到人生这么不顺。大学毕业,班里就两个高材生,可黄家宝去了大医院,自己却当了法医,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家住在农村,当法医是确保留在中心城市的唯一办法。邹放对自己的这条路很不满意,而现在,机会来了,他的表现,很有可能让他进入自己盼望的医疗系统,而且是作为业务骨干进入。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李蔚。他就是想赚李蔚一把,最理想的是财色双收。谁知道李蔚这么小一孩子却不是省油的灯,愣让自己出了这么大的糗,以后还会面无表情。这真是太大意了。
看来一个人不能太贪,不能追求一步到位,不能一次把什么都占全了,否则一切努力就可能付诸东流。现在,仕途已经基本告吹,唯一的希望,就是李蔚能把钱打过来,手里有钱,就还有选择的余地。不过即便如此,邹放还是觉得亏,亏得厉害。他的绝望和伤心,几乎完全变成对命运的痛恨了。
至于他答应李蔚帮忙,则完全是信口开河。他不认识检察院的人,更无权介入鲍珞奇这么大一个案子的调查。就算是能说上话,也不能吭声。谁会在这节骨眼上,往自己身上揽屎盆子啊?
所以,李蔚能不能顺利转账,全凭天命。邹放寄希望于李蔚这张卡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就能得手。不过要是已经被人盯上了,那就只好算她倒霉了。说白了,邹放没有任何本事帮李蔚的忙,也根本没打算帮。他就是讹一道,讹上是造化,讹不上是活该。
邹放心里盘算着,也不吭声,司机有点含糊了。他从后视镜上瞄了邹放半天,就看他阴着个脸,心里开始发毛。他小心地说:“先生,你这么晚了去那地方干吗啊?你没听说吗,格莱美大道是有名的鬼宅邪地。前一阵闹病,那死的人太多了。好家伙,现在就是大白天,无缘无故就起三丈高的白毛风。夜里就更甭提了,老有女人在那哭。”
邹放被说得心烦,说:“你从哪听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网上都传开了。”司机小心地回答,知道这哥们不是善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