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的记者倒是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纸。他说:“我也有一份协议,和网上的那份内容相同,盖着卫生局防疫中心的章,还有魏柠的亲笔签名。”
邹放一走进格莱美大道就感觉到气氛出奇的紧张。萧广涛在办公室里,正大发雷霆!他敲着桌子,吼着:“你们连个女人都找不到吗?你们不知道她在哪儿上网的吗?你们立刻去把图片给我撤下来,让工商把那家店给我封了。”
萧广涛看见走进来的邹放,鼻子眼睛更是有点歪,扭过头去不理他。邹放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局长的信任。
秘书看见邹放,赶紧把他拉到门外边,说:“邹医生,出大事了。”
“怎么了?”邹放一头雾水,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我们卫生局的网站被黑了。首页上全黑,只有个大标题:克雷兹病毒疫苗惊天内幕。点击进去,是那个女孩签的协议原件照片,旁边还有一家成人店的广告,广告词是:‘不要疾病,不要疫苗,要安全的性和丰富的表情’。这下可热闹了。”
邹放差点没晕过去。他说:“那还不把网站关了?”
“我们的网络工程师搞婚外恋,病了。”秘书无奈地说,“您认识什么这方面的人才吗?”
“不认识!”邹放突然意识到,这个变故足以让局长下台了,即便是网站关闭,这个事情也不可避免地引起高层的关注,追究起责任来,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这破成人店怎么这么损啊,拿这事做广告!毋庸置疑的是,这家店肯定是要火了。他还想到,颜婉肯定和这家店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秘书都快哭了:“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啊?”
邹放还算冷静。他立刻想明白了,关不关网站已经不重要,因为事情泄漏已是定局。现在的关键是,要打好最后一张牌,这张牌打好了,就可以证明网上那份协议是谣言,而自己手里的协议才是真的。这最后一张牌,就是明天晚上的说明会,到时候,黄家宝、魏柠都将起到关键的作用。
邹放说:“你安排一下,千万不要让志愿者知道这事,特别是黄家宝,要严密隔离。”
人背到了极处,运气可能会突然好转,否极泰来。邹放听到了一个消息,黄家宝想通了。
邹放见到黄家宝的时候,黄家宝正盘腿坐在床上,说是在练瑜伽。这家伙这几天睡得足,吃得香,白白胖胖,一见邹放的面就说:“你把我当猪喂呢?”
邹放想笑,可脸上肌肉怎么也不听使唤。黄家宝见了,突然反应过来,指着邹放,露出坏笑来。邹放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说这几天你怎么不来看我呢,原来是爽去了。”黄家宝说。
邹放摆摆手,觉得谈话没开始自己气势上就输了一层。他赶紧把话题岔开,问:“你怎么想通的?同意一起合作了?”
“对啊,我不想在这儿呆一辈子啊。”黄家宝说,“但我有条件。你们要是一开始就和我谈条件早就没事了,可你们不谈条件,那我怎么下得去台呢?”
“好,咱们是同学,不用绕。”邹放说。
黄家宝收起开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以后我也没法子再在这圈里混了,你们得给我条生路。这事儿完了以后,送我去国外定居,具体怎么做我不管,我要求到国外没有生活负担。”
邹放想,这个容易。他等着黄家宝的下文。
黄家宝不说了。
“就这点?”邹放问。
“嗯。”黄家宝点头,“别的我也想不出来了。”
“我看,你的学术地位还是该肯定的。你得要求把疫苗用你的名字命名。”邹放建议。他这回倒是真心这么说的。他已经料到,卫生局的人对自己已经有诸多不满,自己在这事上只能求自保。既然这样,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黄家宝念念自己的好,以后万一还要遇到呢。
“还是用你的名字吧,我一犯错误的人,还在乎这个干什么?”黄家宝摆手。
俩人在那儿瞎客气半天,邹放这才想起还得让黄家宝签那份道歉声明。他拿出那张纸来,黄家宝看都没看就签上了字。
邹放有点后悔,早知道黄家宝这么马虎,应该多写点内容,把责任全推他身上。他拿着那张纸,像宝贝一样看着:“你签名这字儿太潦草了啊。”
“医生嘛,写成我这样已经不容易了,要不我重新签?”黄家宝说。
“不用了。”邹放生怕再出变故,把纸小心地收好,站起来要走。黄家宝突然叫住他。
“邹放,你们是不是也该和我签个什么东西?我对你那是没得说,肯定放心,可我对组织……”
“也要相信啊。”邹放安慰他说,“你知道这东西没法落在白纸上。不过放心,我保证肯定没问题的。”心里却在想,唉,我这个老同学真是天真得可爱。
黄家宝点点头:“嗯,好的。那我对二代疫苗的想法,就过两天再说。”
“什么?”邹放有点吃惊,“你想出二代疫苗来了?”
“是啊。搞学术需要安静的环境。这几天你们把我关在这儿,我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克服疫苗的缺陷。现在我终于想出来了。”他抬手指指邹放的脸,“要是给你再打一针,你就重新变成能眉飞色舞的大帅哥了。”
“哦,那说说看。”邹放的兴趣来了。
黄家宝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你当我真傻啊?”
说明会是在卫生局的会议室召开的。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规模很小,必须凭卫生局的邀请卡才能进入,来的大部分都是记者,还有几个教授专家。他们在会议室里一见面就寒暄握手,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萧广涛看着来的人,密密麻麻坐了一屋子,暗暗点头。为这次会议他没少下本,真是有些心疼了。不过还好,只要能铲平这些事情,什么代价都值。
萧广涛先发言,他说了两个问题,一是传言疫苗试验的志愿者是受胁迫的,签有不公平的协议;二是卫生局有意隐瞒疫苗缺陷。他说:“这都是社会上不负责任、别有用心的谣言,请大家不要相信。今天我们就把当事人都请来了,他们亲口对大家讲讲情况,大家总该相信了吧?我们还把他们签字的文件原件都带来了,大家可以仔细看。”
记者们在下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萧广涛打开文件夹,拿出纸来,一份是魏柠重新签的文件,一份是黄家宝的道歉声明。他向大家展示了一下,闪光灯刷刷地晃着。接着他说:“这些文件的复印件都已经发给大家,大家回去可以仔细看。现在我们就请当事人出来说说情况。”
魏柠出场了,她紧紧抓着的是路谦谦的手。昨天晚上,卫生局的人做魏柠的工作,说路谦谦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是不是就不要参加今天的会了,魏柠不同意。她说:“我们两个是一起进来的,也要一起去开会。”萧广涛想了想,觉得现在这个状况,还是顺着魏柠的好。否则她心里别扭,万一再把一万块钱交易的事情说出去呢?于是也就勉强同意了。
两个人从人群中挤到前面的会议桌边。局长对他们做了介绍。之后魏柠面无表情站在那,又把那份协议念了一遍。
然后是黄家宝。黄家宝居然是笑着的,念自己的道歉声明,一边念一边还有即兴发挥,说自己一时的失言给大家造成了误解,给工作带来了被动,非常抱歉之类。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还有什么疑问大家尽管提。”局长说。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只要过上两分钟没人提问题,他就宣布散会,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果然,大家都一片沉默,摄影记者忙着拍照,文字记者像是很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感觉都特敬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局长看着墙上的电子钟变化着数字,琢磨着该开口宣布散会了。
突然有一个人站起来,大声问:“请问黄医生,网上流传着另外一份协议书,你怎么看?那份协议如果是伪造的,那会是什么人?”
节外生枝!局长有点恼火,死死盯着那个提问的记者。
黄家宝倒是不慌不忙,他说:“这个也很正常嘛,现在什么事情都讲个炒作,人家用了这个办法,就是想吸引眼球,做生意。至于那份协议书是真的还是伪造的,你们仔细看看就知道了——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可以对比笔迹,你们可以去公安局问问,我相信警察肯定会注意这件事情的。谁触犯了法律,都会受到惩处的,你们得相信这一点。”
黄家宝不阴不阳的话音刚落,会场上就一片议论。萧广涛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涨红了脸,质问:“黄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黄家宝假装后悔地说,“局长你看我,又说出溜了,下回我再改。”
“还有下回?”萧广涛真生气了,他站起来大声说,“黄家宝医生的表述并不准确。”
提问的记者倒是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纸。他说:“我也有一份协议,和网上的那份内容相同,盖着卫生局防疫中心的章,还有魏柠的亲笔签名。”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记者得意地把手里的协议向周围的人展示,上面还有一个卫生局的存档章。
萧广涛傻了。他知道协议是一式三份的,可他已经吩咐秘书把那份存档的销毁。怎么这份东西,却到了记者手里?
他愤怒地用眼睛去看秘书,秘书却瞅着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萧广涛懂了,自己被出卖了。
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你那份也是假的!我要追究你的责任!”
“让那个女孩子自己说。”有人喊。墙都快倒了,大家自然是要推的,至于收的红包,回去上缴单位,大伙依然廉洁。这么大的新闻,捅出去就能拿年终大奖啊,这比红包多多了。
路谦谦害怕起来,额头明显在滴汗。他一直在拉着魏柠的手,不停地哆嗦。魏柠扭过头来看着他,说:“你慌了吧?还是男的呢。”
魏柠慢慢地站了起来。
女孩一起立,会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魏柠。
魏柠也和黄家宝一样看了看局长。萧广涛心里就是一寒,一直以为自己把握着别人的命运,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突然就把握在这个小丫头的手里,这怎么回事啊?小丫头一张嘴,自己以后了就天上地下了。
魏柠看完局长,说:“是他们把事情搞糟的,现在要我们承担,这不公平。”魏柠伸手到路谦谦兜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是他们要求我合作的条件,一万块钱。合作的意思,就是重新签一份协议。还有,我的妈妈,现在也在医院里,我是为了救妈妈才这么干的。因为这一切,都不能写到纸上,所以我必须有一个人证。”
魏柠拉了拉路谦谦,他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路谦谦。
“我的男朋友,姐弟恋。”魏柠镇定地说,“从我来防疫中心开始,他就陪着我。他证明一切。”
路谦谦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魏柠对他的介绍有些意外,但也足以让他兴奋。他突然不害怕了,而是激动,他的手搂住了魏柠的腰,这是他第一次搂女孩子的腰,心里酸酸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路谦谦鼓起了全身的力气,大声说:“魏柠说的是真的,请你们相信我们!”
这一句话就够了,萧广涛哼了一声,竟然晕过去了,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抢救。而路谦谦,则死死地把魏柠抱在怀里,魏柠几乎喘不过气来。
坐在旁边的邹放在心里一声长叹,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凭感觉想,这一定是有人在幕后指示,成心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