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李蔚的裙子挂带挂在车子的反光镜上，车子就这样拖着她向前飞奔，拖曳出了长长的血迹。

颜婉安静地在卫生间照着镜子，觉得自己在这里养了几天，已经胖了。

她想出去走走，但索江不让。索江就打算把她一直在这里关下去，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她现在就能听到索江在外面对着电话喊，一定是有了非常开心的事情。

索江说：“好好，我是爆料人，你们可以采访我，你们来吧。对，网站也是我给黑的。有些事情是天意，天看不过去了，觉得过分，就会有人替天行道。”

索江放下电话，走进颜婉的房间，口气相当得意：“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办完了。”

颜婉看着索江，有点摸不着头脑。索江说：“我已经把事情的真相捅出去了。那帮坏人完了。”

颜婉觉得很突然，怎么索江就想通了？

索江说：“你别以为我这是仗义执言，我只是无利不起早。这回来采访我的人多了，我的店也就出名了。当然，客观上我还是替你做了事。我这人没多少良心了，但义气还是有的，你上了我的床，我帮你报仇，咱们平了。”

颜婉说：“你倒真是生意人。”

“对。”索江正在兴头上，话特别密，“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和记者怎么说。我要好好说说我的理论。”

颜婉问：“你还有理论？”

“对啊。”索江坐下来，顺手就揽住了颜婉的腰，“黄家宝那帮人搞疫苗，那是治标不治本，防的是病，而不是病根。你想想，有的人在网上聊几天就能爱上，有的人见了面才能知道爱不爱，有的人上了床才明白，而有的人，过一辈子还稀里糊涂呢。这哪有个谱啊？所以，我的店的理念就是，彻底抛弃爱的概念。咱们就解决生理问题，无疾病无污染，从根上就把得病的可能性给灭了！”

颜婉推开索江的手：“你这店不是给人服务的，是给动物服务的。”

“也有道理。”索江说，“当人累啊，当禽兽又太过分，当当小动物什么的，我想大家还是能接受的。”

颜婉冷笑：“你把黄家宝给我找来。”

索江好像被浇了盆冷水，语气冷淡下来：“找他干吗？他和我有关系吗？”

“我想见他一面。”颜婉说，“见过了，我就死心塌地跟你进入动物世界了。你觉得这个条件还合算吗？”

李蔚在柜台前站了好久，一直没有勇气走过去。

她总觉得有眼睛看着自己。她不敢在网上查，不敢在电话里查，她怕别人顺藤摸瓜找到她家来。她想，还是自己来吧，就算有人要抓，自己还长着腿，能跑。

一个小时过去了。天很热，银行里的人渐渐散去。李蔚确定附近没人在盯着她，才走过去。

节骨眼上，电话响了，是妈妈。李蔚没容妈妈说话，就说：“我现在有点事，一会儿给你打回去。”

她关了电话，走到柜台前，说：“我忘了密码了，我要挂失。”

“你有身份证吗？”营业员问。

李蔚狠狠心，把身份证和卡一起递过去。

营业员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手续，李蔚的心砰砰跳着。她想，五分钟，只需要五分钟，我就能从这倒霉的柜台前溜走。

营业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突然停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李蔚。

李蔚的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对不起，这张卡有点技术问题，我得去解决一下。”营业员恢复了和颜悦色的神情，“请您稍候。”

汗水流了下来。她犹豫要不要立刻跑掉。不跑吧，风险太大，跑吧，这卡等于是自己的一切希望，费了多大心机，这么容易就废了？要真的是技术问题，那自己有多冤啊。

一瞬间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想，既然邹放保证没事，那还是去冒一把险吧。

营业员走到柜台后面的房间里去，过了半天，和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了。他们并没有走向李蔚，而是不停地嘀咕着，还拿眼睛看李蔚。

不祥的预感在李蔚心中陡然地升起，她的后背阵阵发凉。

接着，经理向她走来，对她说：“请你到我们办公室来一趟吧。”他的脸色凝重严肃，不带任何和蔼的成分，这太不像对待顾客的态度了。李蔚想，也许跟着他一走进去，自己就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于是李蔚扭头向营业厅外走去。

“回来，回来！”经理在后面边追边喊。

李蔚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出了门，她竟然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去找邹放想办法。

她跑到了大街上，压根没理会人行横道的灯已经变红，也不理会警察对她的呵斥。她只想到对面去，打上一辆车，赶紧回家。

一辆黑色的标致跑车从横向的停车线后窜出来，直直地向李蔚冲去，李蔚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标致就把她撞倒。奇怪的是，跑车并没有减低速度，而是加速向前冲去。李蔚的裙子挂带挂在车子的反光镜上，车子就这样拖着她向前飞奔，拖曳出了长长的血迹。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标致终于撞在前面的一辆公交车上，这才停了下来。

大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警察冲过来控制标致的司机，很快，救护车也来了。

医生蹲在地上，看瞳孔，测呼吸，查心跳，告诉警察，这个女孩子已经当场死亡，无法抢救了。

该抢救的反而是标致车的司机——那也是个女孩。她在汽车启动的一瞬间突然无法控制自己，因为手脚都失去了力气，那只脚踏在油门上，根本就不听使唤，无法抬起去踩刹车。就这样，生生把李蔚撞伤，又在马路上拖死。

“她病了。”医生检查后说，“她没有力气，控制不了汽车，需要送到医院抢救。”

银行的值班经理站在大门外，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纳闷：“打了疫苗，表情就这么可怕吗？竟然把一个姑娘吓得夺路而逃，送掉了性命。”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李蔚叫去填一个表，因为营业员的电脑突然有了问题，只好去经理室去办。因为李蔚漂亮，经理突然想请她去后面的办公室谈，那里有咖啡喝，除了办手续，也许还能谈点别的。

要是没有打疫苗，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警察是根据李蔚手机上收到的最后一条短信找到李蔚的妈妈的。她妈妈的短信写道：“快回来。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警察不可能知道，鲍珞奇也没有忘记李蔚的妈妈。

李蔚的那张卡最后被警察取走，最后又交到了检察院那里。至于里面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没有人知道。但根据没把死者遗物交还家属这一点来看，有人推测钱不少，据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没办法，这张卡是和赵妍那张卡同时同地点办理的，没法让人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