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江的怒火还在燃烧,自己为她做了这么多,不仅得不到一句感激,还被背叛得如此彻底。这样的女人,活该浑身无力,最好快些死去。
李蔚好几天没有来上课了。她本来就不是很愿意上课,平常也不怎么和同学交往,独来独去,是个不合群的学生。就是这样一个不合群的女孩,却被任命当了班长。别的学校,班长就是班长,艺术类学校,班长什么都不是。除了那种特别追求上进的人,大家都各忙各的事,只有上专业课的时候才能聚得相对整齐些。鲍珞奇身为校长,本来不该还带什么课,可他坚持带李蔚他们班的色彩。上了头一堂课后,李蔚就是班长了。
李蔚个头不高,却长得标致,身材小巧玲珑,所以男生管她叫“微型美人”,简称“微美”。李蔚找鲍珞奇说,自己不想当班长,鲍珞奇回答:“你知道我们学校的学生干部在考大学时,是有加分的吧?”这样,李蔚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李蔚只有妈妈,爸爸很早和妈妈离婚,不知道哪儿去了。李蔚的妈妈再嫁,李蔚就没了去处,只好自己租间小房。虽然是独自在外,却又是个有规矩的女孩,不怎么和男生交往,放学背了画夹躲回来,就一直画,饿了只吃方便面。有一次画得入神,把一管水彩草绿当调料挤到碗里,吃了才知道味道不对,吐得很厉害。那以后她就病了,不能去学校,也不想吃东西,在被窝里哭。
这时候鲍珞奇就来看她。拿了好吃的不说,让李蔚在床上躺着,自己帮李蔚收拾屋子,一句话不说干了两个多小时,渴了才发现,连能喝的水都没有。
李蔚说:“校长,我都是接自来水直接喝的。”
鲍珞奇什么也没说,找了个破杯子,在自来水管里接水喝,一杯又一杯。
李蔚看着鲍珞奇忙,就哭了。自己病得惨了,才知道男人是多么有用。
鲍珞奇第二次来的时候,带来了电热水壶,下次再来,就是米、面、饮料什么的。李蔚的精神好多了,鲍珞奇手艺不错,做的饭李蔚都爱吃。
傻子也知道一个老男人对自己的女学生献殷勤是怎么回事,李蔚当然也知道。只是,她贪图这份关心,她觉得鲍珞奇就是她的父亲。这种暧昧的关系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受用。
风言风语肯定是传出去了,“微美”与校长的关系,似乎已经被所有人承认,缺乏的只是证据。
教基础课的老师肯定是有怨气的。这个女人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说:“我不管她是谁,她就是校长的女儿,只要不上课,我也不给她成绩。”全班的人立刻就扭头看李蔚。
一个月后,这个老师就调到另外一个学校去了。美术学校不需要教基础课的老师指手画脚。
假期里,鲍珞奇带李蔚去野外写生。鲍珞奇开车,和李蔚跑了很多地方。在郊区的山谷里,他们喝溪水吃农家饭,他们还一起在水库里游泳。后来,李蔚就和鲍珞奇好了,在鲍珞奇的车里。
鲍珞奇偶尔会带李蔚去自己家。但是李蔚坚持不过夜,而是要回自己租住的小屋。也正是因为如此,学校的老师或者学生或者学生家长去找鲍珞奇,却从来没有看见过李蔚——有时候李蔚刚走没一会儿。所以,没有人有证据,除非鲍珞奇自己承认。
鲍珞奇不带谢丹青回家,而是去开房,就是因为,那个家是给李蔚预留的。谢丹青还以为鲍珞奇是怕邻居发现,把事情捅到鲍珞奇的老婆那里去。其实他老婆在美国,除了问鲍珞奇要钱,那个女人早就什么都不想要了。
“你们要相信我和李蔚是有感情的,所以我们的关系说不上不道德。”鲍珞奇对花白头发强调,“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她还是个孩子,所以你们不能追究这件事情,你们也没有权利。”
“我们没说要追究谁。”花白头发说,“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们没兴趣。我们有兴趣的是,那个女孩本身会不会有什么疾病。我们很担心,由于你们性关系的复杂,使得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疾病传播开来。”
“不可能。”鲍珞奇愤怒地说,“她是个孩子,她纯洁得就是一张白纸。在和我交往之前,她是处女。要是有问题,也是那个谢丹青有问题。你们应该好好盘问她。”
刚说到这里,就有人进来,在花白头发耳边说了几句。
花白头发怔了一下,旋即说:“刚得到的消息,谢丹青在一个小时以前已经去世了,呼吸衰竭死的。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很危险,别激动了。”
鲍珞奇像泄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床上。他的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汽油,如果不是护士一个劲儿地给他冷敷,他顷刻间就会爆炸。
“线索断了。”萧广涛给黄家宝打电话时说,“我们找到了那个李蔚,她很正常,没什么毛病。也就是说,鲍珞奇也好,谢丹青也好,并没有把病传染给他们的性伴侣。换句话说,这怪病未必是传染病,至少,它不该是一种性病。”
“会不会有潜伏期呢?”黄家宝问,“有的人年轻,或者是身体壮,潜伏期会长一些。”
“那就说不准了。”花白头发说,“潜伏期有个十年八年也不新鲜。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只能赌了,输了赢了也就是这一把。”
黄家宝没再说什么。他就觉得心上有什么东西,想说出来却又差一点。他真羡慕刚才公交公司的领导,他们是来交医药费的,听说谢丹青死了,长出口气,口气欢快地对黄家宝说:“再难的事也会有个头儿的。”
他们说的“头”意思是结束,可黄家宝的“头”是刚刚开始。
“我不怎么会聊天,你帮我聊。”索江把笔记本放在颜婉怀里。也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索江就感觉到自己挨了无数记重锤,MSN聊天记录让索江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自己千般小心万般宠爱的女人,怎么会背着自己和什么“春风”厮混得火热。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打击。
颜婉委婉地说:“网上的事不能当真的。也许也就是言语上有些轻佻,未必就真有什么事。”
“不是。MSN上全是熟人,这个人麦丽肯定认识。”索江怒火中烧,“你就假装你是麦丽,跟他说话。”
MSN已经连接上,因为麦丽设定了记住注册名和密码。而那个“春风”在第一时间就跳出来说:“宝贝,你可想死我了,怎么两天都不上线啊?”
“勾引他,看看他什么反应。”索江说,口气是命令式的。
颜婉打下一行字:“你不知道这两天多乱啊?”
“我知道,所以我担心你。”对方殷勤地说。
颜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对不住朋友,可是麦丽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还把聊天记录都保存下来。那些话,都该是很亲密的男人女人之间说的。索江这么生气,也完全是有道理的。
“闹清楚他们之间有没有见过面。”索江说,“而且我还想知道这小子是谁。”
颜婉迟疑了一下,接着问:“要不要见一面?”
“好啊。”那个“春风”喜出望外,“我可真是有日子没见到你了,在哪儿?老地方吗?”
颜婉看索江,索江的脸由于愤怒而变得通红。他说:“约他到楼下的西餐厅来。”
颜婉只好打字:“现在我出去不方便,你到我楼下的西餐厅吧。美佳公寓三层,认识吗?”
那边过了半天才说:“好吧。可我不会碰上索江吧?”
索江哼了一声:“给我戴绿帽子戴到家门口了,这让我以后怎么在朋友圈子里混。”
颜婉说:“你还是想想他是谁吧。我觉得麦丽未必和他有什么,顶多是在网上无聊,打情骂俏而已。你想想,他都不知道麦丽已经得了很重的病。要是他们之间关系真的亲密,他会不知道吗?”
索江已经没有了颜婉那样的冷静,他只是说:“跟他约时间吧。”
“今天?”颜婉问,“你不是要去看麦丽的吗?”
“我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我能去看她吗?我得找到那个小子,闹明白。我就不懂了,我哪点对她不好,她要这么对待我。”索江的怒火还在燃烧,他想,麦丽是个刻薄寡恩的女人,自己为她做了这么多,不仅得不到一句感激,还被背叛得如此彻底。这样的女人,活该浑身无力,最好快些死去。
现在看来,麦丽曾经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了。
颜婉深深叹了口气。爱情真是容易破碎啊,昨天还信誓旦旦,今天就能翻脸成仇。不过她也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谁,麦丽和他保持着关系,又是为了什么。
时间约在了晚上七点钟。下了线,索江才想起,应该去看看楼下的西餐厅是否还营业。这一场大灾难,已经让自己的公司散了架,一个餐厅,还能扛得住吗?
不过营业不营业也都无所谓,看见谁来了,一顿暴打就是,也未必会真吃饭。此后,索江一直在打电话,他要招呼人来。谁动麦丽的心思就得付出代价,因为索江手下有一大帮能征惯战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