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末日逼近(出书版)》作者:[美]史蒂芬·金【完结】 > 史蒂芬 金 《末日逼近》.txt

第44章.3

作者:美-史蒂芬·金 当前章节:121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32

“听着,”拉里说道,“现在是5点,纳迪娜,到明天,绝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但是白天还剩下3个小时呢!我们不能这样坐着,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

“如果忽略了,就忽略了罢。”拉里说道,“哈罗德曾经留下暗示,这些暗示都在顺着路的两侧。如果它们移动了,他很可能会再做一次。”

“但是……”

“我知道你很着急,”拉里说道,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他可以感觉到心里滋生起一种不耐烦,但他强迫自己克制住。“你以前从来没有骑过摩托。”

“我会骑自行车。我还要告诉你,我会用离合器。求求你了,拉里,如果不想浪费时间的话,明晚之前差不多就能到那儿了。我们……”

“该死的,那不是自行车!”拉里大声叫道,背后的吉它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见乔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充满了不信任的神情。拉里想,好家伙,我得服从大家。这让他更加气恼。

纳迪娜温和地说:“你把我弄疼了。”

拉里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指掐进了纳迪娜柔嫩的肩膀里,他的怨气消退下来。

“对不起。”他说道。

乔仍然看着他,拉里意识到他刚才破坏了与孩子之间建立的感情基础,或者更多。纳迪娜咕哝着。

“什么?”

“我说,告诉我为什么它不像自行车。”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冲她大吼一声,“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你就继续试试吧,看看你是如何用落后的头脑来观察世界的。”拉里克制住自己,想着他不仅丧失了与男孩之间的友情,也迷失了自己。也许他应该从另一边儿过去,然而纳迪娜却跟着他出来,像影子似地尾随着他,在阳光的照射下,影子缩得很小,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比自行车更笨重,”拉里说道,“一旦失去平衡,你不可能像扶正自行车一样容易地重新掌握摩托车的平衡。这摩托车有50磅重,你很快会习惯掌握这个重量,但也只是稍微习惯一下而已。在一辆标准变速汽车里,你用手操纵变速器,用脚控制刹车。而骑自行车则颠倒过来:用脚控制变速器,用手控制刹车,而这里是两个刹车而不是一个。右脚控制后轮刹车,右手控制前轮刹车。如果忘记了,就使用手刹,你很灵巧地控制自行车把手,而你也必须习惯带人。”

“带乔?但我以为你会带他的!”

“我很高兴载他,”拉里说道,“可是现在我想他不会让我载他,你说呢?”

纳迪娜久久地看着乔,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不,”她说道,接着又说,“他恐怕更不会愿意和我一块儿骑摩托,那会吓着他。”

“假如他愿意,你就要对他负责。而我要对你们俩负责。我不想看见你们从车上掉下来。”

“拉里,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过吗?你和别的什么人?”

“是的,”拉里回答道,“我摔了下来,和我一块儿骑摩托的女人摔死了。”

“她撞倒了摩托?”纳迪娜神情依旧。

“没有,一切都发生了。我说那70%是交通事故,而30%是自取灭亡。无论她从我这儿需要什么……友情、理解、帮助,我不知道……她总是不知足。”拉里此时很难过,他的声音沉重,喉咙哽阻,他止住了泪水说道:“她叫丽塔,丽塔·布莱克莫尔。我想对你们做得更好些,就是这样,更好地对你和乔。”

“拉里,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过去?”

“因为一提起来就会伤人,”拉里坦率地说,“这事很伤人。”这就是事实,但不是全部。这不是做梦。拉里发现自己很想知道纳迪娜是否也做过噩梦——昨晚他醒了一会儿,而纳迪娜辗转反侧,轻声咕哝。然而今天她却什么也没说。那么乔呢?乔做过噩梦吗?当然,他不会了解这些,但是勇敢无畏的安德伍德会担心噩梦……

“那么,我们明天去,”纳迪娜说道,“今晚教我如何骑摩托车吧。”

首先这儿有一个问题:拉里选出两辆摩托车。特许经销商店里有打气泵,但是没有电,打气泵无法使用。拉里发现地下储油罐上面覆盖的钢板旁边又有一张糖纸,他推断,足智多谋的哈罗德最近把钢板撬开过。不管他害相思病与否,怪异与否,拉里对哈罗德是很佩服的,几乎是喜欢他了。他在脑子里已经给哈罗德画了像,有可能是个30来岁的农民,高大帅气,极瘦,表面上看起来可能不很聪明,然而却非常地狡猾。拉里咧嘴笑了。在头脑里画一个你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的像,这是做傻事,因为他们不是你想象得那样。所有的人都知道声音如肠线一般细的每月拿300英镑的无线电唱片音乐节目广播员的事。

当纳迪娜找来了冰冷的晚餐时,拉里正在特许经销商店四周徘徊。在那儿他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垃圾铁筒,一根撬棍斜靠在上面,橇棍头上有一根卷曲的橡皮管。

“我又找到你了,哈罗德!看看这个。这家伙用吸管从地下储油罐中把油吸走。我很奇怪他没把吸管带走。”

“拉里,也许他割走了一段,这是剩下的……哦,我是指,它在垃圾筒里。”

“对啊,你说得对。”

拉里把撬棍和橡皮吸管拖到储油罐上面盖的钢板旁边。

“乔,你能到这儿来一会儿,帮帮我吗?”

男孩吃着奶酪和饼干,他抬起头来,不信任地瞪着拉里。

“过去吧,一切都会好的。”纳迪娜平静地说道。

乔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走过来。

拉里把撬棍插到钢板接缝里,对乔说道:“把你的重量都压上去,看看我们能不能把抬起来。”

有好一会儿,拉里觉得这男孩子不是没明白他的话,就是不愿意去做。接着拉里抓住钢板下的撬棍顶端往上抬。他的胳膊虽然瘦,却鼓出一块块肌肉。穷人出身的工人好像都有这样的肌肉。钢板翘起来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翘开,却把拉里手指压在下面了。

“把钢板挪开。”拉里说道。

乔用半闭半睁的眼睛冷冷地审视了拉里一会儿,然后稳住橇棍,把整个体重都压了上去,双脚离开地面。

钢板比先前又抬起来了一点儿,足够高的时候,拉里便在钢板下慢慢挪动他的手指。拉里想,这个男孩是否仍然不喜欢他,现在是他表现这种不喜欢的好机会。假如乔将身体从橇棍上挪开,那么钢板就会啪的一声砸下来,他手上便什么都不会有了,包括手指。拉里看出纳迪娜察觉到这一点。她原本盯着摩托车,而此时此刻她已转过身来看着这边儿,她转的角度使她的身体拧得紧紧的。她的眼光离开了拉里,落在乔的膝盖上,乔倾斜着身体压在橇棍上,眼睛看着拉里。那双海水般深蓝的眼睛透着令人费解的神情。而拉里仍没找到赃物。

“需要帮忙吗?”纳迪娜问道,她一贯冷静的音调此时有一点儿升高。

汗水流进了拉里的眼里,他用手拭干。他已闻见一股汽油味。

“我想我们可以摸到它。”拉里直盯着纳迪娜说道。

过了一会儿拉里的手指在钢板背面摸到一条短凹槽,他把肩膀挪进去,将钢板顶起来扔到一边儿,钢板摔裂了,发出沉闷的铿锵声。他听到纳迪娜一声尖叫,橇棍落在水泥地面上。拉里擦干眉毛上的汗,回头看着男孩。

“干得好,乔,”拉里说道,“假如你让橇棍滑动了,那我只好用牙扣钮扣来度过余生了,谢谢你。”

拉里没期望会有人应答(除了当乔又走过去检查摩托车时有可能发出一声轻蔑不满的叫声之外),然而乔用一种挣扎的音调恼火地回答道:“不用谢。”

拉里瞥了一眼纳迪娜,纳迪娜也正盯着他,接着又看看乔。她的神情是又惊又喜,不知怎么地,即便刚才乔不回答,她也仿佛猜到他作这样回答。拉里以前见过这种表情,但除了他没有人能让他的手指完好无损。

“乔,”拉里说道,“你是说‘不用谢’吗?”

乔使劲地点头回答道:“不用谢,你不用谢。”

纳迪娜伸出双臂,微笑着说道:“太好了,乔,这实在太好了。”乔快步走向纳迪娜,紧紧地拥抱着她好一会儿。然后他又凝视着那些自行车,轻声地自言自语,并窃窃私笑。

“他开口说话了。”拉里说道。

“我知道他不会一声不吭的,”纳迪娜回答说,“然而让我惊喜的是看到他能恢复自我。我想他需要我们俩,是我们两个人。他……嗯,我不知道。”

拉里看见她脸红了,他想他知道原因。拉里开始将橡皮吸管插进水泥板的洞里面,突然他认识到他所做的很容易被看作是愚蠢的表现(甚至更加原始粗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飞快地转过身去,然而他还是看见她刚才很专心地盯着看他,脸色绯红。

拉里心里生出一种可怕的恐惧感,他叫道:“上帝保佑,纳迪娜,小心!”纳迪娜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柄,没看见已经到了哪里,她颠抖晃动着,用1小时5英里的速度将本田摩托车直接开着撞向松树。

纳迪娜抬起头来,拉里看到她惊叫了一声“啊!”,接着猛一转弯,太快了,她从车上摔了下来,本田摩托车停了下来。

拉里向她跑过去,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里了。“你没事吧?纳迪娜,你……”

纳迪娜摇晃着站起来,看了看自己擦伤的手说道:“是的,我很好,我真笨,没看见刚才到哪儿了。我有没有摔坏摩托?”

“别担心摩托,让我看看你的手。”

纳迪娜伸出手去,拉里从袋里拿出止痛喷雾剂,喷到纳迪娜手上。

“你在发抖。”纳迪娜说道。

“别介意,”拉里比刚才还粗鲁地回答道,“听着,我们最好放下摩托车,这很危险……”

“所以这么紧张,”纳迪娜静静地回答道,“我想乔会和你一块儿骑的,至少当初。”

“他不会……”

“我认为他会,”纳迪娜说道,盯着拉里的脸,“因此你应该这样做。”

“好了,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天黑得看不见了。”

“接着来。”

乔四处溜达着,嘴里还嚼着从摩托车安全头盔里拿出来的乌饭树浆果。他在特许经销商店的后面发现了大片野生乌饭树丛。他从树上摘下果子,而纳迪娜则得到一次教训,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

“我猜会这样,”拉里泄气地说道,“可是你难道不想看看你要去哪儿吗?”

“当然,先生,说得对,先生。”纳迪娜行了个礼,微笑地看着拉里。她的脸上是慢慢地绽放出笑容,拉里也报以微笑。现在没别的事可做,当纳迪娜微笑时,乔甚至也笑了。

这次纳迪娜在原地转了两转,转身骑上了公路,车身剧烈摇摆起来,拉里的心又一次提到喉咙。当他向纳迪娜示意时,纳迪娜却猛一蹬脚,车冲上了山坡,转眼看不见了。拉里看见车的操纵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二档上面,纳迪娜就在冲刺后再次摔了下来。拉里听见她把操纵杆仅仅挂到了三档上。接着摩托车熄火了。,拉里在黎明的曙光中焦急地等待着,偶尔不经意地拍打一个蚊子。

乔又四处闲逛着,他的嘴唇发紫。“不用谢,”他说道,咧嘴笑了。拉里也努力地报之一笑。假如纳迪娜不能很快回来的话,他就去找她。他的头脑不断浮现出发现纳迪娜脖子摔破了躺在沟里的情景。

拉里向另一辆摩托车走去,考虑着是否带上乔,突然他又听见哼哼叽叽的声音,接着本田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时针刚敲过4点。拉里有点儿软弱无力了。他愁眉不展,认识到他在纳迪娜骑车没回来以前决不能放松自己。

可以看见纳迪娜骑着摩托车回来了,摩托车的前灯亮着,一下冲到拉里身边。

“哈,很棒吧?”纳迪娜已掉过车头来。

“我正准备去找你,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不会的。”她看出他被惹恼了,于是又解释说:“我开得很慢,转了一圈,忘记抓把手,车失控了。”

“噢,今晚玩够了,啊?”

“是的,”纳迪娜答道,“我屁股摔疼了。”

那晚他躺在毯子里,想着等乔睡着后,是纳迪娜来他这儿呢,还是他去她那儿。他想要她,而且,从她先前看见他用橡皮吸管滑稽可笑的手势时,他想她也需要他。想到最后,拉里睡着了。

他梦见他在一片玉米地里,迷路了。但那儿有音乐,是吉它乐。乔弹着吉它。如果他找到乔,他就平安了。于是他顺着吉它声走去。穿过一排排的玉米,终于来到一块乱糟糟的空地上。那儿有一座小房子,更像一间小棚舍,院子里的一棵苹果树上挂着一个轮胎做的秋千。刚才并不是乔在弹吉它,那吉它声又从哪里来的呢?乔抓住了他的左手,纳迪娜抓住了他的右手,他们和他在一起。一位老妇人在弹吉它,乐声具有爵士乐性质,如此超凡脱俗,令乔眉开眼笑。老妇人是位黑人,她坐在门廊上,拉里猜测她大概是他一生中曾见过的年纪最大的妇女了。在她身上有一种让他感到美好的东西……一种小时候他母亲曾带给他的美好的感觉,她会突然紧紧地拥抱着他说道:“你是个最出色的孩子,你是艾丽斯·安德伍德最出色的孩子。”老妇人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们说道:

“听我说,照我说的做。走到我能看得见你们的地方来,我的眼睛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于是他们走近了些,3个人手牵着手,当他们经过那把吉它时,乔伸出手去,弹奏起一支古老的乐曲,并随着音乐慢慢摇摆起来。他们站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像玉米地里的一方小岛。一条泥路通向北面的某个地方。

“你愿意在这个琴上弹一支曲子吗?”老妇人问乔,乔急切地走上去,从老妇人扭曲的手中接过那把旧吉它。他开始弹奏起刚才他们穿过玉米地时听到的曲子,而他比老妇人弹得更好更快。

“感谢主,他弹得真好。我太老了,现在已经没法让手指滑动得那么快了。我得了风湿病。可是1902年我还在“保护农业社”的大厅里演奏过。我是曾在那儿演奏的第一个黑人,可是第一个啊。”

纳迪娜问她是谁,他们站在一个看上去似乎太阳只差1小时就要落山的地方。杂草丛生的地上,乔忘情地摇摆扭动的影子一直来回晃动着。拉里希望自己和全家能永远呆在这儿,这是个好地方。然而面无表情的乔和纳迪娜是绝不会让他留在这儿的。

“别人叫我阿巴盖尔妈妈。我猜我是内布拉斯加东部最老的妇人了,而我仍能自己做小饼,你们尽快来看我,在他得到我们的线索之前我们要离开这里。”

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摇摆的影子不见了。乔停止弹奏刺耳的琴弦声,拉里发觉蝇钩挂在老妇人脖子后面了,而她似乎没注意。

“在谁得到我们的线索之前?”纳迪娜问道,拉里希望在它跳出来伤害他们之前,叫她别提这个问题。

“是那个黑衣人。是魔鬼的仆人。我们之间隔着落基山脉,感谢上帝,他们不会让他过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紧密团结在一起的原因。在科罗拉多,上帝托梦于我,给我们指明了一个地方。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因为你们发现了我,别人也会来发现我的。”

“不,”纳迪娜用冷静的声音回答说:“我们去佛蒙特。只去佛蒙特——这只是一个短途旅行。”

“如果你不能击败他,你旅途会比我们的更少。”拉里梦境中的老妇人回答道。她难过地看着纳迪娜说:“在这里你找到的是个好男人,他期望表白自己,为什么你不爱恋他,反而浪费他的热情呢?”

“不,我们要去佛蒙特,去佛蒙特!”

老妇人怜惜地看着纳迪娜说道:“夏娃的孩子,假如你不仔细地看清楚,你会进地狱。当你去那儿时,你会发现地狱是冰冷可怕的。”

接着梦醒了,吞噬他的黑暗划破了。然而黑夜中有东西在逼迫他。冷酷无情,接着他很快看见它龇牙咧嘴。

可是就在这时他醒了。天亮了已有半个小时了,当太阳升得更高的时候,笼罩着世界的白雾散尽了,显露出来的特许经销商店看起来就像煤渣而不是木头做的。

他旁边有人,不是昨晚和自己相遇的纳迪娜,而是乔。这男孩躺在他旁边,手指塞在嘴里,在梦中打着哆嗦,好像他被自己的梦紧紧地抓住不放。拉里想知道乔做的梦是否和他自己做的不一样……于是他又躺下来,直到1个小时之后别人都醒了,他仍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雾,想着那事。

他们吃完早饭,把东西包好放到摩托车上时,雾已经散尽,可以上路了。正如纳迪娜说得那样,乔对于坐到拉里身后没有表示任何疑虑不安,还没问他,他就骑上了拉里的摩托。

“慢点,”拉里第四次说道,“我们别着急,那会出事的。”

“好的,”纳迪娜说道,“我真的很兴奋,就像要去探索什么似的!”

纳迪娜微笑地看着拉里,而拉里却没笑,当他和丽塔一起去纽约时,丽塔也说过类似的话。就在她死的前两天,她说过那样的话。

他们在埃普索姆停下来吃午饭,他们嚼着油煎的罐头肉,喝着桔子苏打水。拉里宽慰地发现骑摩托车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糟糕,在许多地方他们完全可以不用严格遵守时间,甚至可以穿梭于村庄之间,只要有必要就在人行道上慢行。纳迪娜在人行道上行驶时非常小心地减速,甚至在空旷的公路上她也要求拉里不超过每小时35英里的常速行驰。拉里想,除非碰上坏天气,否则在19点以前他们可以到达斯托威顿。

他们停下来吃晚饭,纳迪娜告诉大家走劳德和戈德史密斯走过的路可以节约时间。

“那儿经常塞车,”拉里充满疑虑地说道。

“我们可以迂回行进。”纳迪娜充满信心地说,“万不得已时我们可以走辅道。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不得不原路返回找出口,绕二级公路走。”

晚饭后他们试着走了两小时,实际上只遇到了一次交通阻塞,就从北部边界车道的一端开到了另一端。就在过了华纳路口的地方,一个带有一辆小汽车和卡车活动住屋的小型爵士乐队遭到了杀害,司机和他的妻子,躺在他们的“厄勒克特拉”前排坐上像睡袋的东西里,已经死了好几个星期了。

他们3人一起使劲,把紧紧夹在汽车和活动屋之间的摩托车拉出来了。之后他们由于太疲惫,没有走得更远,那晚拉里没考虑是否去纳迪娜那里,而纳迪娜将毯子放在离他10英寸的地方(男孩隔在他们中间)。那晚拉里太累了,除了睡觉,不想干别的。

第二天下午他们又遇到交通阻塞过不去。一辆拖斗卡车翻了,后面有半打汽车撞在一起。好在他们过了路口仅两英里,于是他们又按原路返回。经过了路口弯曲的斜坡,接着他们感觉累了,没了力气,便在小镇停车处停了下来,休息20分钟。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纳迪娜?”拉里问道。当乔最后一次开口说话时,他曾注意过纳迪娜眼里的神情,此时他推测:“你是教师?”

纳迪娜惊讶地看看他说:“是的,你猜对了。”

“教小孩子?”

“对,是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孩子。”

这说明她为什么愿意留下乔。至少在她眼里,乔小得好像只是个7岁的孩子。

“你是干什么的?”

“很久以前我常常从长岛约请一位语言治疗专家,”拉里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来自纽约的笑话的开头,但是我说得是事实。她是为一个名叫“海洋观察”的学校系统工作,这些小孩有语言障碍,有的是豁嘴,有的是兔唇,有的是聋哑。她过去常说纠正这些小孩的发音缺点正是让这些小孩掌握正确发音的方法之一。给他们做示范,念单词,再做示范,再念单词。一遍一遍反复,直到与他们头脑里的发音相吻合。当她谈到这种吻合发生时,她给你的感觉就像乔说‘不用谢’一样。”

“我也是吗?”纳迪娜若有所思地微笑着问道:“我爱那些孩子。”

“一种浪漫的想法,对吗?”

纳迪娜耸耸肩,不屑地说道:“小孩子都是好孩子。如果你和他们在一起,你也会变得很浪漫。这没什么不好,你的语言治疗师不喜欢她的工作吗?”

“不,她喜欢,”拉里肯定地回答道:“你结过婚吗?以前?”又来了——一个简单而常用的词“以前”,它虽然只有两个音节,却包含了所有的意思。

“结婚?不,我从没结过婚。”纳迪娜看起来又有点紧张。“我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女教师,虽然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但感觉上却比实际年纪老。37岁。”拉里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到了她的头发上,她点了点头,似乎他已经大声说了出来:“你的头发早熟。”她如实地说道:“我祖母40岁前头发就全白了。我想我至少还能坚持5年。”

“你在哪儿教书?”

“一所私人学校,非常高级的一所学校,常青藤爬满了墙壁,操场上都是最先进的配备。有一个由两辆宝马,三辆奔驰,两辆林肯和一辆克莱斯勒组成的小车队。”

“你一定干得很好。”

“是的,我想我干得不错,”纳迪娜坦率地回答道,然后笑着说:“现在不介意吧。”

拉里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她有些吃惊,拉里感觉到她有些僵硬,手和肩有些发热。

“我希望你别这样。”纳迪娜不舒服地说道。

“你不想?”

“不,我不想。”

拉里充满迷惑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事实上她是愿意的。他能感觉到她委婉而又明显的渴望。此时,她激情高涨,极度渴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不停地抚弄着衣服下摆,好像两只受伤的蜘蛛。她的眼睛闪烁其间,似乎要哭出来了。

“纳迪娜……”

“宝贝儿,你没事吧?”

纳迪娜抬起头来,他看出她已经缓过劲来。她刚要说什么,乔走过来一把抓过拉里手上的吉它。纳迪娜和拉里都不自然地看着乔,好像他发现他们不是谈话那么简单。

“夫人,”乔叫了一声,他想和纳迪娜说话。

“什么事?”拉里问道,他吃了一惊,但没有问下去。

“夫人!”乔又叫了一声,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后面。

拉里和纳迪娜面面相觑。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尖叫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声音就像上帝的声音一样令人吃惊。

“谢天谢地!”那声音大叫着,“噢,谢天谢地!”

他们站了起来,看见一个女人正向他们三步跨作两步走地跑过来,她边笑边叫着。

“见到你们真高兴,”她说道,“见到你们我太高兴了,感谢上帝……”

她摇摇摆摆地,似乎支持不住了,如果不是拉里过去扶住她的话,她就要昏过去了。拉里猜她大概有25岁左右,穿着蓝色牛仔裤,外罩一件白色棉罩衫。脸色苍白,一双蓝眼睛不自然地盯着拉里,似乎想确证自己没有产生幻觉,眼前看见的这3个人都是真真实实地站在这儿的。

“我是拉里·安德伍德,”拉里自我介绍道,“这位女士是纳迪娜,这男孩叫乔。我们很高兴见到你。”

那个女儿又默默地盯着拉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离开他,走到纳迪娜面前。

“我很高兴……”她又开始说,“……很高兴见到你。”她迟疑片刻问道:“噢,我的上帝,你们是真实的人吗?”

“是的,”纳迪娜回答道。

这个女人抱住纳迪娜,啜泣起来。纳迪娜搂着她。乔在一辆停在路上的卡车旁边站着,一只手拿着吉它,另一只手放在嘴里。最后他走到拉里身边看着他。拉里牵起他的手,他们俩就那么站着。一本正经地瞧着那个女人。就这样他们遇见了露西·斯旺。

当他们告诉这个女人他们要去哪儿时,她急切地要跟他们一起去,他们有理由相信至少还有另外两个人也等着跟他们一起走,甚至也许更多。拉里在体育用品商店里给这个女孩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背包,纳迪娜则跟她来到城郊的住屋帮助她打包捆行李……两套换洗的衣服,一些内衣,一双特大的鞋,一件雨衣,以及她已故丈夫和女儿的相片。

当晚他们在一个名叫克切的小镇住宿,此时他们已经越过了州界,进入了佛蒙特州。露西·斯旺讲述了一个简短而又与他们听过的没有什么两样的小故事。悲从中来,这次打击几乎使她发疯。

6月25日,她的丈夫病倒了,接下来第二天她的女儿也感染上了。她竭尽全力为他们求治,而她自己正怀有身孕,也患上了一种病。到27号,她的丈夫已昏迷不醒时,恩菲尔德的情况已大为不妙,与外界完全隔绝。电视接收也不正常,全是雪花点。人们像苍蝇一样地死去。在早先的几个星期里,他们就已看见军队沿着公路做着令人惊奇的迁移,而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留恋恩菲尔德这样的地方。6月28号凌晨早些时候,她的丈夫病死了。29号那天她的女儿似乎好一些了,可是当晚病情突然变得更加糟糕。大约在7点钟时死去了。

到7月3号,恩菲尔德城里除了她和一个名叫比尔·戴茨的老人之外,其他人都死光了。露西说,比尔也病倒了,但他似乎完全摆脱了疾病。接着,在独立日的早上,她发现比尔死在大街上,全身肿胀发黑,就像别的病死的人一样。

“于是我埋葬了我的亲人,也埋葬了比尔。”当大家围坐在啪啪燃烧的火堆边时,这个女人说道,“我花了一天的时间,也就是把他们埋葬好。于是我想我最好是去康科德,我的父母仍健在。可是我还是没去。”女人哀求地看着他们说,“我是不是犯一个错误?你们认为他们还活着吗?”

“不会,”拉里盯着燃烧的火苗回答道,“对疾病的免疫力不是直接遗传的,我母亲……”

“韦斯和我有了孩子,我们必须结婚,”露西说道,“那是在1984年,我高中毕业后的那个夏天。我的父母不愿让我嫁给他。他们想让我到别处去生下孩子,然后把孩子扔了,可我不同意。我母亲说我们最终会离婚。我父亲说韦斯是个穷光蛋,他总是游手好闲,得过且过。而我则回答他们说:‘也许是吧,我们走着瞧。’当时我是想碰碰运气,你们明白吗?”

“我明白,”纳迪娜回答道。她坐在露西身边,满怀同情地看着这个女人。

“我们有一个美丽的小家,我从未想过它会就这样完了,”露西带着哭腔说:“我们有了一个真正美好的家,一个三口之家。是马西让韦斯安顿下来,不是我。他的心思整天都放在孩子身上,他……”

“别伤心了,”纳迪娜说道,“一切都过去了。”

拉里想:“又是那个词,那个两个音节的单词。”

“对,一切都过去了。我猜想我已经适应了。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只存在于我的噩梦中了。”

“噩梦?”拉里猛地一惊。

纳迪娜看着乔。几分钟之前,这男孩还在火堆旁打瞌睡,而现在他却眨着眼盯着露西。

“噩梦,”露西说道,“噩梦不总是一样。最常做的梦是一个男人追我,我没法看清他长得什么样,因为他戴着斗篷(不知你们叫它什么)。他总站在阴影和胡同里。”女人颤抖着说,“一睡觉我就感到害怕。但现在我也许会……”

“黑衣人!”乔突然叫起来,如此大声大家都跳了起来。乔双脚一跃,双臂一展,在飞跃中他用手指抓住脚趾。“黑衣人!噩梦!追啊!追我啊!”“抱住我!”乔害怕地退缩在纳迪娜身边,满怀疑虑地盯着黑夜。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

“有点古怪。”拉里欲说又止。大家都看着他,突然间黑夜似乎显得更为漆黑,露西又显出害怕的样子。

拉里强迫自己继续问道:“露西,你曾梦到过内布拉斯加州的一个地方吗?”

“有天晚上我梦见一个黑人老妇女,”露西回答道,“但是梦不长。这女人似乎在说,‘你来看我吧。’接着我又回到了恩菲尔德,然后……然后那个可怕的家伙又来追我了,接着我就醒了。”

拉里久久地看着这个女人,她脸红了,低垂着眼睛。

拉里又看看乔问道:“乔你梦见过……噢,玉米地吗?一位老妇人?一把吉它?”乔在纳迪娜的怀抱中看着拉里。

“别问他,你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的。”纳迪娜说道。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心烦意乱。

拉里说道:“一座房子,乔?院子里挂着一个轮胎做的秋千?”

拉里觉得他看见乔的眼睛亮了一下。

“别问了,拉里!”纳迪娜叫道。

“一首摇滚乐曲,令人疲惫讨厌的摇滚乐曲?”

突然乔在纳迪娜的怀抱中猛地一惊,他的手指从嘴里滑出来。纳迪娜试图抓住他,但乔挣脱了。

“乐曲!”乔兴高采烈地叫道,“乐曲!乐曲!”乔飞跑起来,先指着露西,后指着拉里说道,“她!你!”

露西·斯旺看上去有点吃惊和糊涂了。“乐曲?”她说道,“我也记得。”她看着拉里问道:“为什么我们全部都做同一个梦?难道有人在对我们施法术?”

“我不知道。”拉里看着纳迪娜问道:“你也梦见过吗?”

“我不做梦。”纳迪娜回答道,紧接着立即垂下了眼睑。拉里心想:“你在撒谎,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纳迪娜,如果你……”他刚要开口。

纳迪娜尖声地叫起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我说过我不做梦!你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你非得纠缠着我不放吗?”

纳迪娜站了起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火堆。

露西看着纳迪娜跑开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道:“我去找她。”

“好,你去找她比较好,乔,跟我呆在这儿,OK?”

“好。”乔回答道,并开始弹奏起吉它来。

10分钟后露西跟在纳迪娜身后回来了。拉里看出她俩刚才吵架了,不过她俩现在似乎又和好了。

“对不起。”纳迪娜对拉里说道,“其实一直都是我自己惊恐不安,心烦意乱,结果很可笑。”

“一切都好了。”

接下来没再发生什么问题。大家坐下来听见乔在弹奏着所有他会的曲目。现在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伴随着乔的哼唱,不时地传来抒情的音乐。

终于大家都睡着了,拉里和纳迪娜各睡一边,乔和露西睡在中间。

拉里首先梦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高处,接着又梦见一个黑人老妇人坐在门廊上。只有在这个梦里,他看见黑衣人甩掉身上的黑披风,穿过玉米地,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向他们走过来,越走越近!

拉里半夜醒来,觉得气闷,胸口堵得很。其他人睡得像石头一样沉。不知怎么地,他从那个梦里悟出了点什么。那个黑衣人不是空手而来的。他胳膊里带着像祭品一样的东西穿过玉米地。他抓着丽塔腐烂的尸体,尸体现在又硬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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