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末日逼近(出书版)》作者:[美]史蒂芬·金【完结】 > 史蒂芬 金 《末日逼近》.txt

第59章

作者:美-史蒂芬·金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32

鸟叫声。

她能听到鸟叫声。

法兰妮躺在黑暗中,听鸟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认识到那黑暗并不是真的黑暗。它是淡红色的,活动的,平静的。这使她想起了她的童年。星期六的早上,不用上学,也不去教堂,可以睡个懒觉。那天可以随便睡到什么时候。可以闭上眼睛躺着,眼睛只看到一片红色的黑暗,那是从眼皮中的毛细血管网的微妙的屏幕中漏过来的星期日的阳光。你可以倾听鸟儿们在外面的老橡树上歌唱,没准还能闻到大海的咸味,因为你的名字叫法兰妮·戈德史密斯,你是一个11岁的女孩,正是奥甘奎特一个星期天的早上……

小鸟。她能听到小鸟的歌唱。

但是这儿不是奥甘奎特;这儿是

(博尔德)

她就在这红色的黑暗中尽情回忆了好长一段时间,突然间,她想起了爆炸。

(?爆炸?)

(!斯图!)

她的眼睛一闪,一下子睁开了。心中一股突然袭来的恐惧。“斯图!”

斯图正坐在她的床边,一块干净的白绷带缠在他的一只前臂上。在一侧的面颊上,有一块结了痂的非常难看的伤口,有一片头发也烧没了,但是这是斯图,他还活着,和她在一起。她睁开双眼,他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法兰妮。苍天有眼。”

“孩子。”她说。她干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语。

他看上去很茫然,无名的恐惧又溜进了她的冰冷而麻木的身体。

“孩子,”她努力从她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话几个字。“我是不是失去了我的孩子?”

他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紧紧抱着她。“没有,法兰妮,没有,你没有失去孩子。”

她哭了,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她也热烈地拥抱着他,全然不顾每一块肌肉都要疼得哭出来。她抱着他。将来是以后的事。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呆在这沐浴在阳光中的房子里。

鸟鸣声从打开的窗子飞进屋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告诉我,事情有多糟?”

他脸色显得很痛苦,不太想告诉她。“法兰妮……”

“尼克?”她低语着。她干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响声。“我看见一只胳膊,一只断臂……”

“最好等一等……”

“不。我必须知道。事情有多糟?”

“死了7个人,”他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说。“我们还算幸运,我算计了一下。不然可能会更糟。”

“谁,斯图尔特?”

他笨拙地抓住她的手。“尼克是他们中的一个,亲爱的。有一块窗玻璃,我猜是——你知道,那种碘化玻璃——它……它……”他停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的手,重又抬起头来看着她。”他……我们能认出他来……根据特别的伤疤……”他转过身去,停了好一会儿。法兰妮发出一声刺耳的叹息。

当他能继续讲话时,斯图接着说,“还有苏珊。苏珊,爆炸时她还在里面。”

“那……好像不太可能,是吧?”法兰妮说。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和麻木,心中一片迷茫。

“是真的。”

“还有谁?”

“查德·诺里斯,”他说,法兰妮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叹息。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神情木然地擦去了泪水。

“他们是呆在里面的3个。有点像奇迹。布拉德说那里肯定有八九个炸弹连在厕所里。尼克,他几乎……我想到他可能正好把手放在那个鞋盒上……”

“不要……”她说,“……无法知道。”

另外四个是骑摩托车从城里来的人——安德烈亚、迪安、戴尔还有一个名叫帕特的年轻女孩。

斯图没有告诉法兰妮,帕特,就是那个教利奥长笛的女孩,被格兰·贝特曼的录音机击中,旋转的录音机几乎把她头打掉。

法兰妮点了点头,这一下弄疼了脖子。当她移动身体,哪怕是稍微动一下,整个背部就钻心地疼。

有20人在爆炸中受了伤,其中的一个,就是丧葬委员会的特迪·魏查克,已经没有康复的机会了。另外还有两个情况危急。一个名叫勒维斯的人失去了一只眼睛。拉尔夫·布伦特纳失去了左手第三、第四个手指。

“我伤得怎么样?”法兰妮问他。

“你吗,你的颈部扭伤,还有背部扭伤,另外脚也骨折了,”斯图说。“这是乔治·理查德森告诉我的。爆炸把你从院子这头扔到了院子那头。那个沙发落下来,砸伤了你的背和脚。”

“沙发?”

“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有一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一个加了垫子的棺材……”

“那就是那个沙发。我把它从你身上拉开了。我猜我当时肯定是疯狂暴怒……简直是歇斯底里。拉里上来要帮我,我照他嘴上就是一拳。我当时就是那么混。”她摸了摸他的脸颊,他把手放在她的手上。“我想你肯定死了。我记得我还想过,如果你死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我会发疯的。”

“我爱你。”她说。

他抱着她——轻轻地,因为她那受伤的背——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过了好一会儿。

“哈罗德?”最后她说。

“还有纳迪娜·克罗斯,”他同意她的想法,“他们害了我们。他们害得我们好苦。但是除了想破坏的地方外,他们没有破坏附近的任何地方。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向西逃得不太远之前抓住他们……”他把那双伤痕累累、结满血痂的双手伸到身前,猛然“啪”地一合,关节砰然作响,连手腕中的筋腱都跳了起来。他突然冷冷地咧嘴一笑,让法兰妮差点打个哆嗦。这个冷笑太熟悉了。

“别那么笑,”她说,“永远别那么笑。”

他收敛了冷笑。“大家从天亮起就到山上四处搜索他们了,”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继续说。“我想大家找不到他们。我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不要向博尔德以西走出50里以上,我想哈罗德聪明至极,肯定能让他们追出50里之外。但我们知道他们是怎么引爆炸弹的。他们把炸弹连在一个步话机上……”

法兰妮开始喘气了,斯图关心地看着她。

“怎么了,宝贝,是你的背又疼了吗?”

“不是。”她一下明白了斯图说炸弹爆炸时尼克把手放在鞋盒上是什么意思。她一下子明白了所有的事。她语调缓慢地告诉他那些放在书桌下的那些铁丝头和步话机盒子的事。“如果我们把整个房间都检查一下,而不是只看他那该死的蓝皮书的话,我们或许能找到炸弹,”她断断续续哽噎着说。“尼克和苏珊就不……不……不会死……”

他抓住她。“拉里今天早上看起来那么消沉,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我还想是因为我打了他一拳呢。法兰妮,我们怎么能知道呢,嗯?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们应该知道!我们应该知道的!”她把脸埋在他烧得黑乎乎的肩膀上,热泪滚滚。病床是电动的,无法摇起,他只好艰难地俯身抱着她。

“我不想让你责备你自己,法兰妮。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告诉你,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除非一个排雷班的侦探才可能——由一些铁丝头和一个空盒子发现什么东西。如果他们在周围放一些炸药和雷管,那问题可就不一样了。但是他们没有。我不会责备你,自由之邦里其他人也不会责备你。”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在她的脑海中,有两件事在迟缓地联系在一起。

他们是里面仅有的三个人……就像是奇迹。

阿巴盖尔妈妈……她回来了……噢,她的情况很糟糕……我们需要奇迹!

她忍着丝丝的疼痛,努力坐直一些,这样能看到斯图的脸。“阿巴盖尔妈妈,”她说,“如果他们不来告诉我们,爆炸的时候我们会全呆在房子里的……”

“简直是奇迹,”斯图重复着,“是她救了我们的命。虽然她……”他沉默了。

“斯图?”

“她回来了,救了我们,法兰妮。她救了我们的命。”

“她死了吗?”法兰妮紧握住他的手问道,“斯图,她也死了吗?”

“她大概8点15分回到城里。拉里·安德伍德的儿子拉着她的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知道他一激动就那样,但他把她带到了露西那儿。她就这样倒下了。”斯图摇着头,“天啊,她从来也没有走那么快过……她是吃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法兰妮。世界上还有好多——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比我原来在阿内特曾经想到过的多多了。我觉得女人的直觉很强,一直是这样。”

她闭上了眼。“她死了,是吗?在夜里。她赶回来,却死在了这里。”

“她还没有死。她可能会死,乔治·理查德森说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但她现在还活着。”他直直地看着她。“我担心。她回来救了我们,但是我担心她,我担心她为什么会回来。”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斯图?阿巴盖尔妈妈永远不会伤害……”

“阿巴盖尔妈妈做了上帝让她做的事,”他严峻地说,“但是同一个上帝谋杀了他自己的孩子,或者我听说是这样。”

“斯图!”

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或许她只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们。我不知道。也许她不会再恢复知觉,就这么去了。乔治说这极有可能。但是我不知道那爆炸……还有尼克的死……还有她回来……这事把全城都弄迷糊了。他们都在谈论“他”。他们知道是哈罗德放置了炸弹,但是他们认为是“他”让哈罗德那么做的。见鬼,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好多人说弗拉格要对阿巴盖尔妈妈回来负责。我不知道。好像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感到害怕。好像这事就要这么糟糕地结束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但是我现在有。”

“但是我们,”她几乎是恳求地对他说,“我们和孩子也在那儿,不是吗?”好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回答。她想他不会回答的。后来他说,“是的。但是多长时间?”

9月3日傍晚的时候,人们开始沿着泰伯梅萨车道缓慢地,几乎是漫无目的地走向拉里和露西的房子。有的是一个人,也有的三三两两。他们坐在房子前面的台阶上,那些房子的门上刻有哈罗德的“×”形标记。他们坐在路缘上,坐在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夏天之后已经变得枯黄的草地上。他们不时地低声说两句。还有的抽着香烟或烟斗。布拉德·基切纳也在那儿,一只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用一根吊带吊着。坎迪·琼斯和里奇·莫法特也在那儿,里奇·莫法特背着一个报童的邮包。诺曼·克罗格和汤姆·格林格坐在一起,他挽着衬衣袖子,露出因日光灼伤而带有斑点的肌肉。他儿子的衣袖也像他一样挽着。哈里和桑迪握着手坐在一块毯子上。迪克、奇普和16岁的托尼坐在离拉里的房子有一半距离的一个过道里,交替喝着一瓶加拿大“俱乐部”啤酒和热的七喜。帕蒂·克罗格和雷莉·哈米特坐在一块儿。他们中间放了一个野餐食品篮,里面装得满满的,但他们却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晚上8点钟的时候,街上已经站满了人,都注视着那个房子。房子的前面停着拉里的自行车,旁边是乔治·理查德森的摩托车。

拉里从卧室的窗户里注视着他们。在他身后,阿巴盖尔妈妈昏迷着躺在露西的床上。她身上发出的那种干燥而难闻的气味直冲鼻子,让他感到恶心——他很讨厌这种感觉——但却不愿走开。他这是出于一种赎罪感,因为当尼克和苏珊死的时候,他却逃脱了。他听到身后有低低的声响,那是床边的报死窃蠹。乔治还要到医院去检查其他病人。现在只有16个人了。3个人已经出院了。特迪·魏查克死了。

拉里自己毫发无损。

又是他保全了性命,而他身旁的其他人都死了。爆炸把他掀起来,飞过车道,落在一个花坛里,但他却一点儿也没划伤。尼克死了,苏珊死了,但他拉里·安德伍德却连伤也没伤着。

里面外面都是尸虫,连通往这些房子的路上也是。最少有600只。哈罗德,你应该再拿一打手雷回来结束你的工作,哈罗德。他已经沿着哈罗德走过的路一直追到郊外,还根据一些糖纸的痕迹和他们其他的即兴创作搜寻。为了让韦尔斯重新通上煤气,他差点丢了手指。哈罗德发现了活塞的出口,只用了一个活水弯管。哈罗德是那些建议各委员会成员数根据人口数比例确定的人之一。他还建议接受专门委员会。聪明的哈罗德,哈罗德和他的账本,哈罗德和他的咧嘴一笑。

斯图的说法能够令人满意,那就是没有人能知道哈罗德和纳迪娜在书桌底下用一些金属丝头能做什么。但对拉里来说,这样的推理不能成立。他以前见过哈罗德的聪明的即兴创造。有一次,他在一个高20米的粮仓的顶上写下一些字。他应该作出一些猜想。安德伍德侦探在根据糖纸侦察方面很伟大,但是在侦察炸弹方面却不怎么行。实际上,安德伍德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拉里,如果你知道……

是纳迪娜的声音。

如果你喜欢,我愿意拜倒在你面前。

还有一个机会能够避免这次谋杀和破坏……一次他永远也不能告诉别人的机会。当时这是不是真的在计划之中?有可能。如果没有炸弹和步话机连在一起的细节,至少也有一个整体的计划。

弗拉格的计划。

是的——背景中总有弗拉格,黑暗中操纵木偶的人,把绳子拴在哈罗德,纳迪娜和查理·英彭宁身上,天知道还有多少人。自由之邦的人巴不得亲眼目睹哈罗德被处死,但是这些是弗拉格干的……还有纳迪娜。还有,如果不是弗拉格,又是谁把她送给了哈罗德?在她到哈罗德那儿之前,她来拉里这儿,但是他把她打发走了。

他怎么能肯定呢?他对露西负有责任。那是最重要的,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他觉得只要再有一两次交锋,就可以永远打掉他的男子气。于是他把她打发走了,他想弗拉格肯定对前一天夜里的工作非常得意……如果弗拉格是他的真实姓名的话。噢,斯图还活着,他能为委员会说话——他是永远不会为尼克说话的。格兰还活着,拉里把他当成委员会意见的代言人,但是尼克曾经是委员会的核心,还有苏珊和法兰妮,是委员会的道义的代表。是的,他痛苦地想,一切的一切,那晚上的爆炸干得可真不错。如果哈罗德和纳迪娜到那里的话,他应该好好地奖赏他们一下。

他的目光从窗户上转过来,感到额头后面一阵隐隐的抽痛。理查德森在给阿巴盖尔测脉搏。劳里抚弄着T形支架上的点滴药瓶。迪克·埃利斯站在一旁,露西在门边看着拉里。

“她怎么样?”拉里问乔治。

“还是那样。”理查德森说。

“她能熬过今天晚上吗?”

“我不知道,拉里。”

床上的女人简直就是一具被松弛的灰白的皮肤裹着的骷髅。她好像分不出性别来。头发已经快掉光了;她的乳房已经没有了:嘴被器具撑着,从里面发出刺耳的呼吸声。对拉里来说,她看上去就像是照片上的墨西哥尤卡坦州的干尸——没有腐烂却已干枯;而且看不出来年龄。

对,她现在就是这样,不是妈妈,而是一具干尸,只有嘴里还在发出的刺耳的呼吸声,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干草茬发出的声音。她怎么还算是活着的呢?

拉里这么想着……上帝还会让她活过来吗?为什么呢?这是一个玩笑,一个天大的玩笑。乔治说他听说过相似的事情,但绝不会是这么典型,他自己也从来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她有点……像在吞噬自己。她的身体在因营养不良而垮掉之前一直在运转。她在捣毁她身体的一部分以获取营养。是露西把她放到床上的,露西低声神秘地告诉他,她好像还没有一个小孩的盒子风筝重呢,盒子风筝可是一阵小风就能把它永远地吹没影儿的。

露西从门边的角落里说出一句话来,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她有什么话要说。”

劳里不太肯定地说:“她还处于严重昏迷状态下呢,露西……她连醒过来的机会都……”

“她回来告诉我们什么事。在她告诉我们之前上帝不会让她走的。”

“但是她会告诉我们什么呢,露西?”迪克问她。

“我不知道,”露西说,“但是我害怕听到它。我知道的。临终前这段时间不会结束,它刚刚开始。这就是我所害怕的。”

乔治·理查德森打破了接之而来的长时间的沉默。“我得到医院去了。劳里,迪克,我需要你们两个。”

你不会把这具干尸单独留给我们吧?拉里差点问出来,他闭了闭嘴,终于没有问。

他们三个走向门口,露西拿了他们的外衣。今天夜里的气温怕还不到60度,穿着衬衣骑车很不舒服。

“我们能为她做点什么呢?”拉里静静地问乔治。

“露西会打点滴,”乔治说,“别的没有什么。你看……”他的声音逐渐减弱下去。他们当然都看见了。它不就在床上吗?

“晚安,拉里,露西,”迪克说。

他们走了出去。拉里又回到窗口。外边的人都站起来注视着。她还活着吗?是死了?还是正处于弥留之际?或许被上帝的法力救活了?她说了什么没有?

露西用一只胳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吓得轻轻跳了一下。“我爱你。”她说。他摸索着抓她。他低下头,无助地颤抖着。

“我爱你,”她沉静地说,“事情会好的。别忍着了,您想怎么样就发泄出来吧,拉里。”

他哭了。眼泪像豆子一样滚烫而坚硬。“露西……”

“嘘。”她光滑的双手在他脖子后面抚摸着。

“噢,露西,天呐,这一切是怎么了?”他靠着她的脖子哭出了声,她也紧紧地抱着他,却不知道,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阿巴盖尔妈妈在艰难地喘着气,在深深的昏迷中坚持着。

乔治开车缓缓地驶过街道,一遍一遍地传递着这样的信息:是的,还活着。医学诊断和预言是不准确的。不,她什么也没说,看来也不会说什么。你们同样也可以回家了。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你们会听说的。

到街拐角的时候,他们加速拐向医院。摩托车排气管发出的爆裂声在房屋之间不停地回荡,减弱,最后消失。

人们并没有回家。他们还站在街上,往他们的谈话中补充着新的内容,揣摩着乔治说过的每句话。诊断预言,那是什么意思?昏迷。脑死亡。如果她的脑子死了,就是这个意思。想让一个脑死亡的人说话,倒还不如去让一罐豌豆说话呢。单从情理上来说,倒是有可能,但是事情现在好像很难再合乎情理了,不是吗?

他们又坐了下来。夜幕降临了。那个老女人躺着的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他们今夜又要很晚回家,又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谈话又不情愿地转到了那个黑衣人身上。如果阿巴盖尔死了,他是不是会变得更强大呢?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没必要”?

我认为他纯粹是个魔鬼。

我想他是个反基督教者。我们是按照《启示录》生活的……你怎么能怀疑它呢?“那7个小瓶已经打开……”对我来说像是多余的事一样。

啊,胡说八道,人们说希特勒是一个反基督教者。如果那些梦想复原的话,我会自杀的。对我来说,就像在一个地铁站,而他是收票员,只有我看不到他的脸。我恐惧万分,我跑进地铁通道。我能听到他在后面追我,并且抓住了我。

对我来说,我正要到地窖里取一罐腌西瓜片,看到一个人正站在火炉边……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我知道那就是他。

蟋蟀开始唧唧地叫了起来。天空繁星满天。人们无聊地谈着空气中的凉意。喝酒的人们已经醉醺醺了。黑暗中,只有烟斗和香烟在闪烁。

我听到电厂的人们一直往前去,把东西都关了。

祝愿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这么快送来光和热,我们会有许多的麻烦。

黑暗中看不到脸,只听到窃窃私语声。

我想这个冬天我们还是安全的。我很有把握。他过不了那些关口。那儿也堆满了汽车和积雪。但是到了春天……

假如他搞到了些原子弹?

该死的原子弹,但是如果他有很少的可恶的中子炸弹呢?或是萨利那7个小瓶中的另外6个呢?

或者飞机?

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他妈的,如果我知道。

他妈的,没有一条线索。

挖个坑,跳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大约10点钟的时候,斯图·雷德曼,格兰·贝特曼和拉尔夫·布伦特纳来到他们中间,一边小声地说着话,一边发着传单,告诉他们转告今天晚上不在这儿的人。格兰走路有点瘸,那是因为爆炸时一块炉盘飞过来,从他右边小腿上削掉了一小块肉。油印的传单上写着:自由之邦会议 *穆星格礼堂 *9月4日 *下午8:00。

这看起来好像是要离开的信号。人们在黑暗中默默地离去。大多数人拿着传单,但也有少数人把它揉成一团扔掉了。所有的人都回去睡了。

睡眠间或还要做梦。

第二天晚上,当斯图召集会议时,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但是却非常安静。拉里,拉尔夫,和格兰坐在他旁边。法兰妮也想起床,但是她的背仍然疼得厉害。拉尔夫并不在意那令人厌恶的讽刺,用步话机把会议的情况转给她。

“有一些事情需要我们讨论一下。”斯图用一种平静的,故意轻描淡写的口气说。他的声音虽然只经过稍微地放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听得很清楚。“我想这里没有人不知道这次爆炸,没有人不知道尼克、苏珊和其他人死于这次爆炸,也没有人不知道阿巴盖尔妈妈回来了。我们要讲这些事情,但我们想先告诉大家一些好消息。想让你们听一听布拉德·基切纳对此事的说法。布拉德?

布拉德走向讲台,这次他不像前一次那么紧张了,大家发出一阵无精打采的掌声。他转过身面对着大家,双手握着讲桌,简单地说:“我们明天要把电接通了。”这次的掌声大多了。布拉德举起双手,但是掌声却一浪高似一浪。掌声持续了30多秒。斯图后来对法兰妮说,如果没有过去两天的事情,布拉德没准会像一个在冠军赛的最后30秒里触地得分而获胜的前卫那样,被大家从讲台上拖下来,扛在肩膀上绕着大厅走上几圈。现在离夏天结束那么近,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过去就是那样。

掌声最后平息了下去。

“我们将在中午通电,我希望你们都在家里作好准备。准备什么呢?四件事。现在仔细听,这很重要。第一,关掉各自家里的不用的每一盏电灯和其他电器;第二,把你们周围没人住的房子电器都关掉;第三,如果你们闻到有煤气味,请顺着气味查找并关掉任何开着的设备;第四,如果你们听到火灾报警,请找到声音的源头……但是去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头脑清醒。让我们不要再因为摩托车车祸而把脖子折断。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几个人问问题,他们都是核实布拉德最初的几点。他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唯一表现出来的紧张是把他那本黑笔记本不停地在手里折来折去。

当大家没有什么问题要提问时,布拉德说:“我要感谢竭尽全力让我们重新运转的人们。我还想提醒权力委员会,它还没有被解散。在丹佛和我们这儿,还会有断线,断电和缺油。我希望你们能够继续支持。格兰·贝特曼先生说到下雪时,或许到明年春天,我们这儿可能会有10000人。在朗蒙特和丹佛的电站必须在明年联网……”

“如果那个强硬的家伙随心所欲地捣乱呢!”大厅后排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片死寂。布拉德站在那儿,双手死死地抓着讲桌,脸像浆糊一样白。他没法收场了,斯图心里想。布拉德没有接着讲下去,他的声音令人吃惊地平和:

“无论谁这么说,我的工作是电力。但我想我会在那些人离我们而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呆在这里。如果我不这么想,我大概会在他旁边缠发电机了,谁他妈在乎他呢?”

布拉德从讲台上走下来,有人大声叫到:“你说的对极了!”

这次掌声爆起,几近疯狂。但是有一点令斯图不太喜欢。他必须用小木槌使劲敲了好长时间桌子才能控制住会议。

“议程的第二个议题是……”

“去你的议程吧!”一个年轻女人尖叫着说,“说说黑衣人吧!让我们说说弗拉格吧!我说,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

一片赞同的吼声。有人大喊:“乱套了!”反对的人对年轻女人的用词唠唠叨叨。也有人站在一旁咕咕哝哝地说着什么。

斯图用木槌敲桌上的木块时太使劲了,槌头从他的槌柄上飞了出去。“这儿是在开会!”他喊着,“你们会有机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现在我是在主持会议,我想要……有点……秩序!”他把最后那个词喊得那么响,回声在大厅里像回飞镖一样回荡,人们最后静了下来。

“好了,”斯图说,他有意压低了声音,平静地说,“下面一件事是向你们汇报9月2日夜里在拉尔夫那儿发生的事,我想既然我是大家选出的法律强制执行官,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讲。”

他们又安静下来,但就像刚才布拉德最后的话所引起的掌声一样,这也不是斯图喜欢的安静。他们身体前倾,目光专注,脸上都是渴望的表情。这倒让他感到焦虑和疑惑,好像自由之邦在过去的48小时里已经彻底变了样,而他却不知道它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使他又重新体会到当他试图从斯托文顿救灾中心中找到出路时的那种感觉——一只被一个无形的蛛网困住,正在苦苦挣扎的苍蝇。外面有那么多他不认识的脸庞,那么多陌生人……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来考虑它。

他简单描述了爆炸前的情况,省去了法兰妮在最后一分钟的预感;在当前的情绪中,他们需要的不是这些。

“昨天早上,布拉德,拉尔夫和我在废墟中搜索了3个多小时。我们发现好像是一个炸弹和一个步话机相连。看起来这个炸弹是被放在起居室或者是厕所里的。比尔·斯坎伦和特德·弗兰普顿在日出剧院也发现另外一个步话机,我们猜想炸弹是从那儿引爆的。它……”

“猜想,妈的!”特德·弗兰普顿在第三排喊到。“就是那个无耻的劳德和他的小婊子!”

一阵不安的私语声在房中响起。

这就是那些好人吗?他们对尼克,苏珊,查德和其他的人毫不关心,他们就像是一群喜欢私刑的暴徒,他们所关心的只是抓住哈罗德和纳迪娜,绞死他们……像是对那个黑衣人所施的诅咒。

他恰巧碰上了格兰的眼光;格兰对他带点挖苦地微微耸了耸肩。

“如果再有一个人在下面喊叫而没被认出来的话,我将宣布休会,你们可以互相讨论。”斯图说。“这不是讨论或是闲聊天。如果我们不遵守规则,我们坐在这有什么必要?”特德·弗兰普顿从下面愤怒地瞪着他,斯图也从上面瞪着他。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特德垂下了眼睛。

“我们怀疑哈罗德·劳德和纳迪娜·克罗斯。我们有一些有力的证据,一些与当时的环境非常相符的证据。但是还没有真正的铁证来证明他们的罪恶,我希望你们要心中有数。”

一阵低沉的私语像漩涡一样打了个漩,随即消失了。

“我说那些话的意思是想对大家说,”斯图继续说,“如果他们再出现在区内,我希望大家把他们带到我这儿来。我会把他们锁起来,阿尔·邦德尔将负责审判他们……审判意味着他们将陈述他们的立场,如果他们有的话。我们……我们要做这儿的好人,我想我们知道那些坏蛋在哪儿。做好人就是说我们要文明地对待此事。”

他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们,但是看到的只是不解的忿恨。斯图尔特·雷德曼目睹了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死于非命,他们的眼睛说,而现在,他在这儿大声谈论那些罪魁祸首。

“这事是值得你们去干的,”他说,“但是这件事现在干得不错。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件事会干好的。”

人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有1000多双,他能理解那些目光之后的想法: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们跑了。跑到西边去了。你的意思好像他们是到森林里看鸟去了,过两天就回来。

他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润润干渴的喉咙。开水平淡无味,他扮了个怪相。“不管怎样,这是我们对这件事的立场,”他有气无力地说。“下面,我想我们要重新补齐委员会成员。我们今天晚上不进行此事,但是你们应该考虑考虑你们希望谁……”下面举起了一只手,斯图用手指着说:“向前走,让大家看看你是谁。”

“我是谢尔登·琼斯,”一个穿方格羊毛衫的大个子说。“我们为什么不今天晚上就选出两个新的来?我提特德·弗兰普顿。”

“嗨,我同意!”比尔·斯坎伦喊到。“太好了!”

特德·弗兰普顿拍了两下手,又在头顶挥了挥以平息大家的掌声。一种绝望而不知所措的感情又一次悄然爬上斯图的心头。他们会让特德·弗兰普顿来顶尼克·安德罗斯的位置吗?这简直像是一个恶意的玩笑。特德在权力委员会里试过,发现那里的工作太繁重了。他又到了法律委员会,那里看起来好像更适合他,尽管查德曾经告诉过斯图,特德是那种能把喝杯咖啡的时间拖成为吃顿中午饭时间,把吃顿中午饭的时间拖成半天假期的人。他在昨天搜寻哈罗德和纳迪娜时动作很快,也许因为它能提供一次变化的机会。而且他和比尔·斯坎伦纯粹出于运气地在日出剧场踩着了那个步话机(公正地说,他也承认这一点)。但是在此之后,他就因此而就变得趾高气扬,这令斯图很不喜欢。

斯图又遇到了格兰的目光,这次他几乎能读懂格兰那挖苦的表情背后的想法,他的嘴角微微地一撇:我们也可以利用哈罗德把这事搞乱。

斯图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尼克松过去常用的一个词,这使他突然明白了他的绝望和不知所措的感觉来自何处。那个词是“授权”。他们的授权已经消失了,消失在两晚上前爆炸的火光和巨响声中。

他说,“谢尔登,你可能知道你自己想选的人,但是我想还有其他人需要有时间考虑一下。让我们就这个问题表决一下。希望今天晚上选出两个新代表的人请说同意。”

只有少数几个人应声。

“希望就此事考虑一周左右的,请说反对。”

反对的声音更大一些,但并不大很多。有很多人完全弃权了,好像这个问题与他们毫不相关。

“好的,”斯图说。“我们计划一周后,也就是9月11日,在这儿,穆星格礼堂,开会提名候选人并选举委员会两个空缺的席位。”

相当糟糕的悼文,尼克。真是对不起。

“理查德森医生在这儿要告诉大家有关阿巴盖尔妈妈以及那些在爆炸中受伤者的情况。医生?”

理查德森医生在一阵响亮的掌声中擦着眼镜走上讲台。他告诉他们已经有9个人死于爆炸,还有3个人情况危急,2个人伤势严重,另外8个人的情况还不错。

“考虑到爆炸的冲击力,我想我们还是很幸运的。现在,我讲讲阿巴盖尔妈妈的情况。”

人们都向前倾着身子。

“我想一个很短的声明和一个简短的详细解释就足够了。我的声明是:我对她无能为力。”

人群发出一阵小声的嘟哝后又静了下来,斯图看到的是人们遗憾的表情,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感到吃惊。

“在她离开这儿之前就生活在这个区里的人们告诉我,老太太据称有108岁。我不敢保证,但是我敢说这是我见到并治疗过的年龄最大的一个病人。人们告诉我她走失了两个星期,我的估计——不,我的猜想——是她那段时间的日常饮食没有任何做好的食物。她好像就靠一些树根,草叶等纯天然的东西生活。”他停顿了一下,“她从回来之后就很少大便。大便里有一些小树棍和细枝。”

“上帝。”有人小声嘟哝了一句,听不出来是一个男的还是女的。

“她的一只胳膊上缠着有毒的常春藤。双腿布满溃疡,并且将会扩散,如果她的情况不是那么……”

“嗨,你能不说这些吗?”杰克·杰克逊叫着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愤怒而痛苦。“你还懂不懂情理?”

“我不关心情理,杰克。我只是在如实地汇报她的情况。她还在昏迷,营养不良,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非常非常老。我想她快要死了。如果她是其他人,我会肯定地这么说。但是……就像你们所有人一样,我也崇拜她。崇拜她和另一个人。”

又一阵嘟哝像一阵微风吹过,斯图感觉他颈背上的汗毛微微动了一下后立了起来。

“对我来说,梦想这种相反的情况是不可思议的,”乔治说。“事实上我们都有这种愿望,这最起码说明一种心灵相通的能力。但是我像传递情理一样传递通灵学和理论,只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些都不是我的领域。如果那个老太太是从上帝那里来的,上帝可能会把她治好。我不能。我会告诉你们她还完全活着这个事实对我来说看起来像个奇迹。这就是我的声明。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什么问题。人们都望着他,默然无语,有的已开始抽泣。

“谢谢。”乔治说,他在一片死寂中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好,”斯图小声对格兰说,“你接下来讲。”

斯图没有做介绍。格兰走上讲台,熟练地握住讲桌。“别的事情我们都已经讨论过了,只剩下那个黑衣人了。”他说。

又一阵嘟哝。有几个人本能地划着十字。靠左首通道的一个老妇人立刻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嘴巴和耳朵,并低头埋进大腿中,这个动作极像以前尼克·安德罗斯把头伏在肥大的黑钱包上再埋进大腿中的动作。

“我们已经在封闭的委员会会议上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讨论,”格兰继续用平静的,谈话似的口气说着,“这个问题是人们在私下提出的,这就关系到我们是否应该把它拿出来公开讨论。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看来区里面没有人真正愿意谈论它,我们可不是刚从游乐宫的梦想里出来。也许我们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我想现在是我们提出这个问题的时间了。像过去一样,把他拉到明处。警方有一个灵便的小机器,叫容貌拼具,警方的艺术家可以用这种工具,根据目击者对罪犯的回忆来拼制出罪犯的面部画像。在我们这个案子中,我们没有目击罪犯的面目,但是我们的确有一系列的回忆,这些至少能勾画出我们对手的轮廓。我已经和少数几个人讨论了这件事,我想告诉大家我对他的描述。“这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兰德尔·弗拉格,也有人把理查德·弗赖伊、罗伯特·弗里蒙特、理查德·弗里曼特尔和他联系在一起。这个首字母R. F. 可能有点意义,但是如果这样,自由之邦委员会成员里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他的存在——至少是在梦中——制造了害怕,不安定和恐怖情绪。很多事情表明,他的性格中有一种冷酷。”

人们都点着头,嗡嗡的激动的谈话声又响了起来。斯图心里想,他们就像是一群刚刚有过性经验的男孩在交流经验,他们都激动地发现那东西都在大致一样的地方。他用手捂住嘴边露出的一丝窃笑,提醒自己回去把这事告诉法兰妮。

“这个弗拉格在西部,”格兰继续说道。“同样数量的人们已经在拉斯维加斯,洛杉矶,旧金山和波特兰‘见’到了他。一些人——包括阿巴盖尔妈妈——说弗拉格正在迫害异己。所有的人好像都相信在这个人和我们自己之间,一种对抗正在形成,而弗拉格为打败我们,会不择手段。不择手段包括许多方法。装甲部队,核武器,或许……瘟疫。”

“我真想抓住那个恶心的杂种!”里奇·莫法特尖叫着,“我要给他注射一针那该死的瘟疫!”

人们发出一阵大笑,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了,里奇赢得了一阵掌声。格兰轻松地笑了。开会前半小时,他给了里奇他的角色和路线,里奇极好地运用了它。老头子在一件事上毫不含糊,斯图发现:在大的会议上,社会背景总是很管用。

“好了,我已经讲了他的大致情况,”他继续讲到,“在把会议引向公开讨论之前,我最后讲一点:我认为斯图的话是对的,那就是如果我们抓住了哈罗德和纳迪娜,我们必须以文明的方式对待他们,但是和他一样,我认为这是令人很不愉快的。还有,我也像他一样,相信他们这样做是奉了这个弗拉格的命令。”

他的声音响彻大厅。

“这个人必须对付他。乔治·理查德森说玄学不是他研究的领域。这也同样不是我的领域。但是我对你们说,我觉得那个垂危的老妇代表着正义的力量,正像弗拉格代表着邪恶势力。我觉得不管什么力量控制她,她都能让我们团结起来。我不相信这种力量打算现在抛弃我们。也许我们有必要就此讨论一下,往这些噩梦中加入点新鲜空气。也许我们有必要开始决定怎么对付他。但是他不能在明年春天自己走进这个区并取而代之,只要你们大家站着看着,就不可能。现在我要把会议交还给斯图,由他来主持讨论。”

他最后的话淹没在热烈的掌声中,格兰非常高兴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用一根大棍把他们搅了起来……或者是他的空话像拉小提琴一样使他们兴奋起来?这其实无关紧要。他们不再害怕,而是疯狂,他们已经作好了准备以迎接挑战(尽管在经历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之后会冷静下来,在来年的4月份不会还那个渴望)……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准备好要发言了。

之后的3个小时,他们的确发言了。一些人直到半夜才离去。正像拉里预料的那样,人们没有提出什么苛刻的建议。有几个温和的建议:储备一些他们自己的炸弹或是核武器,召开一个高层会议,组织一个训练有素的突击队。还有几个很实用的主意。

最后的几个小时,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描述着他或她的梦想,这些梦想听上去好像对其他人有着无穷的魅力。这又让斯图想起他十几岁时参加的有关性的无聊而没完的讨论(他大多数时候是个旁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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