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末日逼近(出书版)》作者:[美]史蒂芬·金【完结】 > 史蒂芬 金 《末日逼近》.txt

第59章.2

作者:美-史蒂芬·金 当前章节:106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32

令格兰感到吃惊并为之感动的是他们有增无减的讨论的欲望,那种与会议开始时的枯燥和沉闷气氛截然不同的充满激情的气氛。在压抑了很长时间之后,一次痛快的渲泻正在进行着,这又让他想起了有关性的谈话,但却是另一种方式。他想,他们就像一群把有关他们的愧疚和缺点的秘密长时间藏在心里,后来才发现这些事情说出来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中学生。当在睡梦中播种的内心的恐惧最后在这种马拉松似的公开讨论中收获时,这种恐惧就更容易对付……甚至可以征服它。

会议在凌晨1点30分结束了,格兰和斯图一齐离开这儿,这是自尼克死后第一次感觉不错。他感觉他们已经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不管前面是什么样的战场。

他感觉到了希望。

正如布拉德承诺的那样,在9月5日的中午,市电恢复了。

尖利刺耳的空袭警报突然在镇政府上空响起,受惊的人们都涌到了街上,心慌失措地抬头望着那无辜的蔚蓝的天空,想看看那个黑衣人的空军。一些人躲进了地下室,直到布拉德发现了一根熔断的保险丝,关掉了警报器,他们才面带愧色地爬了出来。

在柳树街发生了由电引起的火灾,但是一群自愿消防队员很快赶到并扑灭了它。在布罗德威街和沃尔纳特街的十字路口,一个检修孔盖被炸飞到了空中约50米,正好砸在奥兹玩具店的房顶上。

在这之后被区里人称为“通电日”这一天,只发生了一件伤亡事件。不知什么原因,外珍珠街上一个汽车商店发生了爆炸。而里奇·莫法特当时正坐在街口,一片瓦楞铁从侧面飞过来击中了他,他当场就死了。他再也不会去砸玻璃窗了。

斯图正在医院的病房里陪着法兰妮,这时候屋顶的日光灯开始咝咝地响了起来。他看着它们闪呀闪呀闪,最后发出了熟悉的荧光。他目不斜视地足足看着它们稳定地亮了3分钟。当他再看法兰妮时,她已经是满眼泪光。

“法兰妮?你怎么了?是疼吗?”

“我又想起了尼克,”她说,“他没能活到现在,没能看到这些,真是太遗憾了。抓住我,斯图。如果我能的话,我想为他做个祷告。我想试一试。”

他抓住她,但是不知道她是否做了祷告。他突然发现他也非常想念尼克,因此也比以前更加痛恨哈罗德·劳德。法兰妮说的对,哈罗德不仅仅杀了尼克和苏珊,他还偷走了他们的光明。

“嘘,”他说,“法兰妮,嘘。”

但是她哭了好长时间。当她最后擦去眼泪的时候,他把病床摇了起来,打开了台灯,这样她能读点什么。

斯图被摇醒了,但是他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完全清醒过来。他的脑海里慢慢地掠过很长一串好像没有尽头的名单,这些人都想夺去他的睡梦。那是母亲,告诉他该起床把炉子打开,准备上学去了;那是曼纽尔,就是那个低级的小拉雷多妓院里的保安,告诉他他的20美元已经用完了,如果他想整夜呆在那儿的话,他必须再交20美元;那是一个穿着长长的白大褂的护士,要给他量血压。那是法兰妮。

那是兰德尔·弗拉格。

这最后闪过的念头像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凉水一样惊醒了他。站在他身边的并不是梦中的那些人,而是格兰·贝特曼,还有站在他膝边的科亚克。

“叫醒你真困难,东德克萨斯,”格兰说,“像根石柱子一样。”他站在几乎是完全的黑暗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喂,你们可以先把灯打开再说吗。”

“你知道,我真是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斯图打开了灯,突然亮起的刺眼的灯光下,他眯起眼睛,像猫头鹰一样,废力地看着那只发条闹钟。现在是凌晨2点45分。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格兰?我在睡觉,除非你们没有注意到。”

他放下闹钟,第一次善意地看了格兰一眼。他看上去脸色苍白,惊恐……而且苍老。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看上去非常地憔悴。

“怎么了?”

“阿巴盖尔妈妈。”格兰平静地说。

“死了?”

“天呐,我倒希望这样。她醒过来了。她想见我们。”

“我们俩?”

“我们5个。她……”他的声音粗糙而沙哑,“她知道尼克和苏珊已经死了,她也知道法兰妮在医院里。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她确实知道。”

“她想见委员会?”

“委员会剩下的成员。她已经快不行了,她说她有些事必须告诉我们。我不知道我自己想不想听。”

屋外,夜已经不是仅仅有些凉意,而是有些寒冷了。斯图从衣柜里拉出一件夹克穿上,把拉链一直拉到脖领,感觉好多了。一个冷若冰霜的月亮悬在空中,这让他想起了汤姆,是他让他在月亮圆的时候回来向他们做汇报。现在的月亮正是上弦月刚多出来一点。上帝知道那个月亮在哪儿往下看着汤姆,看着戴纳·于尔根斯和查理斯法官;上帝知道月亮正在看着这儿发生的奇怪的事情。

“我先叫了拉尔夫,”格兰说,“我告诉他赶到医院去叫法兰妮。”

“如果医生允许她起来走走的话,他会把她送回家的。”斯图生气地说。

“这是特殊情况,斯图。”

“因为有人不想听那个老太太必须说的话,你好像非常仓促地想到她那儿。”“我想恐怕不是。”格兰说。

吉普车在3点10分的时候开到了拉里的屋门口。屋子里灯火通明——不是煤气灯,而是电灯。街上的路灯整夜地亮着,不光是这儿,而是城里的每个角落。一路上,斯图一直在着迷地盯着它们看。夏天的残虫在寒冷中失去了活力,没精打采地撞击着球形灯罩。

他们刚钻出吉普,就看见有车的头灯扫过街角,那是拉尔夫的哐啷作响的老卡车。拉尔夫把车开上来,与吉普头顶头地停了下来。拉尔夫下了车,斯图快步绕到卡车的乘客座一侧,法兰妮坐在那儿,背后垫着一个方格子沙发垫。

“嗨,宝贝。”他轻声说。

她抓住了他的手,黑暗中,她的脸色更显苍白。

“很疼吗?”斯图问。

“不太疼,我吃了点止痛药。只是别催我太急。”

他帮她下了车,拉尔夫搀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她从驾驶室走下来时,他俩都看到她的脸上抽搐了一下。

“要我背你吗?”

“我能行,你们就这样搀着我胳膊,行吗?”

“好的。”

“还要走慢点儿,我们小姑娘不能走太快。”

他们从拉尔夫的卡车后面绕了过去,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脚拖着地挪了过去。他们走到过道边时,斯图看到格兰和拉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背后灯光的反衬下,他们就像是从黑色的美术纸上剪下来的人物。

“你们觉得她会说些什么呢?”法兰妮低声问。

斯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走上过道,法兰妮显得疼痛难忍,拉尔夫帮斯图把她弄进了屋。拉里也像格兰一样脸色苍白,面带焦急。他穿着一条褪色的牛仔裤,一件皱巴巴的衬衣,最下面的扣子还扣错了,光脚穿着一双名贵的莫卡辛鞋。

“这时候把你们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他说,“我在这里看着她,间或打个盹儿。我们一直在看着她,你们理解吗?”

“是的,我理解,”法兰妮说。不知什么原因,“看着”这个词让她想起了母亲开的小店……而且比以前想起来时有一种更加亲切和谅解的感觉。

“露西已经睡了大约1个小时了。我打了个盹,醒过来时就……法兰妮,你怎么样?”

法兰妮摇了摇头,很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你接着说。”

“……她正看着我。她只能耳语,但是能听懂。”拉里咽了口唾沫。他们5个现在都站在门厅里。“她告诉我,上帝想在早上带她回家。但是她说她有话必须对上帝第一次没带走的人说。我问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说上帝已经把尼克和苏珊带走了。她知道。”他疲惫地出了口气,用手拢着他的长发。

露西出现在大厅的那头。“我煮了咖啡。就在这儿,你们要就说一声。”

“谢谢,亲爱的。”拉里说。

露西有点犹豫地说:“我能参加进来吗?这是不是像委员会那样,是私下的讨论?”

拉里看着斯图,斯图平静地说:“快点过来。我想她快不行了。”

他们走得很慢,以让法兰妮能跟上。他们离开大厅,来到楼上的卧室。

“她会告诉我们的,”拉尔夫突然说,“妈妈会告诉我们的。不用发愁。”

他们一起走进屋,阿巴盖尔妈妈用临终前那种明亮的目光凝视着他们。

法兰妮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但还是很吃了一惊。她已经成了一堆骨架和肉干。屋里连一丝腐烂的气味都没有,也没有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气氛。而只有一种干燥的顶楼的气味……不,那应该是一种小店的气味。打点滴的针头深深地扎进她的肉里,只留一半在外面,她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扎针了。

她的眼光还是那样,包含着热情,亲切和慈祥。那是一种解脱,但是法兰妮还是感到一种恐惧……不是纯粹的害怕,但也可能是一种被神圣化的东西——敬畏。是敬畏吗?一种正在临近的感情。不是判决,但是一种可怕的责任,像一块石头一样悬在他们头顶。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小姑娘,坐下,”阿巴盖尔低语道,“你浑身疼痛。”

拉里扶她坐在扶手椅上,放松地轻叹了一声,尽管她知道这样坐一会儿身上还是会疼的。

阿巴盖尔妈妈仍然用那种明亮的目光凝视着她。

“你很快就会有孩子的。”她低声说。

“对……你怎么……”

“嘘……”

屋子里又沉寂下来,深深的沉寂。法兰妮着迷地看着这个临终的老妇人,这个出现在他们生活中之前就出现在他们梦中的老妇人。

“小姑娘,你往窗外看。”

法兰妮把脸转向窗户,拉里正站在那儿,望着外面那些两天前曾聚在那儿的人们。她看到的不是压抑的黑暗,而是一片安静的光明。那不是屋里光线的反射,而是月光。她正看着那模糊的,有点变形的保育室反射的影子。保育室很明亮,挂着一条皱巴巴的方格窗帘。那里有一张单床,床空着;那儿还有游戏围栏——但也是空的,还有一只在风中会动的颜色鲜艳的塑料蝴蝶。恐惧又把它冰凉的双手伸向了她的心脏。其他人从她的脸上看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却不理解它;他们从窗户中看到的只是一片被街灯照亮的草坪。

“孩子在哪?”法兰妮声音嘶哑地问。

“斯图尔特不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小姑娘。但是他的小命在斯图尔特的手里,也在上帝的手里。这个孩子将会有4个父亲。如果上帝让他活下来的话。”

“如果他……”

“上帝已经把它藏起来不让我看见了。”她低语道。

空空的保育室也不见了。法兰妮看见的只有黑暗。恐惧把它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她的心在它们中间跳动。

阿巴盖尔妈妈耳语着:“皇帝在叫他的新娘呢,他想让她和孩子在一起。他会让你的孩子活下来吗?”

“别说了。”法兰妮叫着。她用双手捂住了脸。

沉默,深深的沉寂,像是在屋里下了雪。格兰·贝特曼的脸像一个破旧昏暗的手电筒一样黯淡无光。露西的右手慢慢地上下揉捏着她浴袍的领子。拉尔夫把帽子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在帽带上的羽毛上捡着什么。斯图看着法兰妮,但却不能走过去。不是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那是在那次会议上,当提到那个黑衣人的名字时,她立即用手捂住了眼睛,耳朵和嘴巴。

“母亲,父亲,妻子,丈夫,”阿巴盖尔妈妈嘟哝着。“敌视他们,神坛的帝王,黑暗的早晨的君主。我沉陷在骄傲中。你们也都沉陷在骄傲里。你们没听见它说的话吗,别相信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们都注视着她。

“电灯解决不了问题,斯图·雷德曼;民用电台也解决不了问题,拉尔夫·布伦特纳。社会学解决不了它,格兰·贝特曼;拉里·安德伍德,既然已了结的事无法阻止它的到来,你终生悔过自责就显得为时过长了。还有你的小伙子,法兰妮·戈德史密斯,也阻止不了。罪恶的月亮已经升起。在上帝的视野内,你们什么也提不出来。”

她挨个看了他们一遍。“上帝会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作出安排的。你们不是制陶工人,你们是他们手中的陶土。西部的那个人可能会成为你们通向毁灭的车轮。我也不得而知。”

一滴泪珠,从那即将死亡的沙漠中,令人吃惊地,偷偷地从她的左眼中滑落,滚过脸颊。

“妈妈,我们应该怎么做?”拉尔夫问道。

“你们都靠近点。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回到天国的家了,从来没有人像我现在这样完全做好了准备。你们都过来。”

拉尔夫坐在床沿上,拉里和格兰站在床脚边。法兰妮表情痛苦地站了起来,斯图把她的椅子拉到拉尔夫旁边。她坐下来,用冰冷的手指抓住他的手。

“上帝把你们这些人弄在一起并不是要组成一个委员会或是一个团体,”她说,“他把你们带到这儿,只是为了试图把你们分得更远。他想让你们毁灭这个黑衣人。”

沉默。阿巴盖尔叹了口气。

“我想尼克能领导你们,但是上帝把他带走了,尽管以我来说,并不是尼克的一切都被带走了。不,没有完全带走。但是你必须领导,斯图尔特;如果他想把斯图也带走,那么你必须领导,拉里;如果他把你也带走了,由拉尔夫来领导。”

“看起来我落在后面,”格兰说,“我……”

“领导?”法兰妮冷冷地问,“领导?领到哪儿……?”

“西部呀,小姑娘,”阿巴盖尔妈妈说,“西部。你不能去,只是他们4个。去。”

“不!”她不顾浑身伤痛,一下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让他们4个去自投罗网?自由之邦的几个灵魂人物?”她的眼睛闪着怒火,“这样那些人就可以把他们绞死在十字架上,然后明年夏天走进自由之邦杀光所有的人?我可不愿看着我的人去祭供你那屠夫上帝,去他的吧。”

“法兰妮!”斯图喘息着说。

“屠夫上帝!屠夫上帝!”法兰妮啐了一口,“上百万人——没准10亿人——死在那场灾难中。还有数百万人将随他们而去。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孩子还能不能活下来。这难道不是他干的吗?这一切还不是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进行,直到地球上只剩下老鼠和蟑螂?他不是上帝。他是个魔鬼,而你是他的巫婆。”

“住嘴,法兰妮。”

“对极了。我完了。我想走了。把我送回家吧,斯图。不去医院,回家。”

“我们想听听她必须说的事。”

“好。你们留神听着,我们两个人。我要走了。”

“小姑娘。”

“别叫我小姑娘!”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法兰妮的手腕。法兰妮一下僵住了。她闭着眼睛,却蓦地回过头来。

“别,别……哦,天呐……斯图……”

“这儿!在这儿呢!”斯图叫着,“你想对她做什么?”

阿巴盖尔妈妈没有回答。接下去的一刻是那么漫长,化成了短暂的永恒,然后老太太放开了紧抓法兰妮的手。

法兰妮开始慢慢地,茫然地揉着刚才被阿巴盖尔妈妈抓住的那只手腕,尽管手腕上没有红印,也没有凹痕。突然法兰妮睁大了眼睛。

“宝贝?”斯图焦急地问。

“消失了。”法兰妮嘟哝着。

“什么……她在说什么?”斯图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用颤抖的声音恳求道。格兰只摇了摇头。他脸色苍白而紧张,但并没有怀疑。

“疼……颈部扭伤。背痛。消失了。”她迷惑地看着斯图,“全消失了。看。”她弯腰轻轻摸了一下脚趾,一次,两次。她第三次弯腰时,可以不用分开双腿,还用手掌摸了一下地面。

她又站起来的时候遇到了阿巴盖尔妈妈的目光。

“这是你那上帝的贿赂吗?如果是,他可以收回他对我的治疗。有斯图在,我宁可忍受疼痛。”

“上帝不会贿赂谁的,孩子,”阿巴盖尔低声说,“他只是给人们个信号,如果愿意,他们可以接受它。”

“斯图是不会到西部的。”法兰妮说,但现在看来她既茫然又恐惧。

“坐下,”斯图说,“我们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法兰妮震惊地坐了下来,心怀疑虑,茫然若失,双手在腰背上悄悄地揉摸着。

“你得去西部,”阿巴盖尔妈妈低语道,“你不能带吃的,也不能带喝的。你今天就要走,就穿你现在的衣服,还要步行去。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个到不了你们的目的地,但我不知道是哪个人会倒下。我知道上帝将会在带走弗拉格之前带走其他人,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超自然体。我不知道上帝是否愿意让你们打败他。我也不知道上帝是否愿意让你们再次看到博尔德。这些事情不是我能预见的。但是他现在在拉斯维加斯,你们必须去那儿,而就在那儿,你们能够进行反击。你们得去,而且不能犹豫畏缩,因为你们将会有上帝永恒的支持。对,有上帝的帮助,你们会成功的。”

她点了点头。

“完了,我要说的话完了。”

“不,”法兰妮低声说,“不能这样。”

“妈妈,”格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清了清喉咙。“妈妈,我们理解不了这些事,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管是受什么东西控制,我们不会再有你在近处保佑着我们。那儿不是我们的地方。法兰妮说的对。如果我们真的到了那儿,也许会被遇到的第一支纠察队杀掉的。”

“你们没有眼睛吗?你们已经看到上帝通过我治好了法兰妮的疼痛。你们觉得上帝给你们的安排是让神秘的君主最不喜欢的人杀死你们吗?”

“但是,妈妈……”

“不。”她抬起手挥了挥,阻止了格兰的话。“这不是我和你们争论的地方,或是让你们相信我的话,而只是让你们理解上帝给你们安排的计划。听着,格兰。”

阿巴盖尔的嘴里突然发出了格兰·贝特曼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法兰妮轻叫了一声,缩身靠在斯图身上。

“阿巴盖尔称他是魔鬼的爪牙,”一个粗壮的,充满男子气的声音从那老太太瘦消的胸腔中发出,在她那没有一颗牙的口中形成。“也许他是最后一个有理性的巫师,集中了一些技术作为工具与我们对抗。也许他还是其他更厉害东西。我只知道他是。我认为社会学,心理学,或是其他的什么科学,都不能阻止他,而只有白色魔法才能阻止他。”

格兰一直张着嘴听着。

“这是真实的事情,还是谎言?”阿巴盖尔妈妈说。

“不知道这是真还是假,但这是我的话,”格兰紧张不安的说。

“相信吧。你们所有的人,都相信吧。拉里……拉尔夫……斯图……格兰……法兰妮。你最需要相信,法兰妮。相信……遵从上帝的话吧。”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拉里痛苦地问。

她吃惊地转头看着他。

“选择?只有一种选择。那是上帝做事的方式,永远是这样。你们的意愿还是自由的。根据你们的意愿做吧。你们的脚上没有带着镣铐。但是……上帝希望你们这样做。”

沉默,像是下了场厚厚的大雪。最后,拉尔夫打破了沉默。“圣经里说是大卫杀了歌利亚巨人,”他说,“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我愿意去那,妈妈。”

她抓住了他的手。

“我,”拉里说,“我也去。”他叹了口气,像是头痛是的,双手捂着额头。格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东西,还没说出口,从屋角传来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叹息和“砰”的一声。

是露西,所有的人都忘了她,她晕倒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们围坐在拉里的餐桌旁,喝着咖啡。法兰妮来到大厅里的时候,已经是差10分钟5点了。她站在门口,因为哭泣而脸上有点浮肿,但走路一点也不跛。她的伤确实治好了。“我想她快不行了。”法兰妮说。

他们走了进去,拉里扶着露西。

阿巴盖尔妈妈发出一声沉重而空洞的呼噜声,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他们都围站在床的周围,一言不发,内心处于深深的恐惧之中。拉尔夫确信最后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使上帝的奇迹毫不遮掩地显露在他们面前。她将在一道闪电中离开他们。或者他们能看到她的灵魂,在闪光中改变外观,从窗户中飞向天空。

但是最后,她像常人一样简单地死去了。

她完成了一生千百万次呼吸中的最后一次。她吸入一口气,在胸中容留了一会儿,最后呼了出来。她的胸部再也没有起伏过。

“她死了。”斯图嘟哝着。

“上帝会给她的灵魂以恩赐的。”拉尔夫不再像刚才那么担心地说着。他双手交叉放在她瘦弱的前胸上,眼泪洒落在手上。

“我去,”格兰突然说道,“她说的对。白色魔法。只剩下这条路了。”

“斯图,”法兰妮低声说,“我求你,斯图,说不。”

他们看着他——所有的人。

现在你必须领导——斯图尔特。

他想起了阿内特,想起了拉载查理·D·坎皮恩和他的妻子女儿的雪佛莱车,像邪恶的潘朵拉盒子一样,将哈泼的油泵撞坏;他想到了丹宁格和戴茨,想起他怎样在意识里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利用那些微笑的医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撒谎,还对他的妻子就其身体情况撒谎——也许他们也同样对自己撒了谎。最重要的是,他想到了法兰妮。还有阿巴盖尔妈妈的话,这是上帝希望你们做的。

“法兰妮,”他说,“我必须去。”

“去送死。”她痛苦地望着他,甚至带着些憎恨,然后看着露西,好像是在寻求支持。但露西一副木然而心不在焉的神情,没有帮她的意思。

“如果我们不去的话,我们会全完的,”斯图谨慎地选择恰当的词来表达。“她说的对。如果我们在这儿坐等,到了明年春天,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们怎么才能阻止他呢?我们不知道。我们连条线索也没有。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们也是在回避困难。我们不能阻止他们,除非我们像格兰说的那样做。白色魔法。或是上帝的力量。”

她开始悲伤地抽泣起来。

“法兰妮,别这样。”他说着,想要去抓她的手。

“别碰我!”她冲他大声叫着,“你是个死人,你是具死尸,别碰我!”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还像静止造型似地围站在床前。

约11点的时候,斯图和法兰妮去了弗拉格斯塔夫山。他们在半路停了车,斯图提了装食品的大篮子,法兰妮拿了块桌布和一瓶沙拉酱。出来野餐是她的主意,但是在他们中间却有一种奇怪而令人恐怖的沉默。

“帮我把它铺开,”她说,“注意那些带刺的东西。”

他们正好在日出剧场下1000米的倾斜的阴影里。博尔德在他们下面朦胧的蓝色中延伸开来。今天又是一个十足的夏日。如火的阳光向大地释放着能量,显示着权威。蟋蟀在草丛里低鸣。一只蚂蚱跳了起来,斯图用右手一扑抓住了它,他能感觉到蚂蚱在他的手指中抓挠,痒痒的,又有些害怕。

“说出来我就会放了你,”他说,一个古老的童年的公式。抬起头来,他看到法兰妮正悲伤地冲他微笑着。她转过头,用一种女人特有的细致,很快地吐了一口。这伤了他的心。“法兰妮……”

“不,斯图。不要谈论它。现在。”

他们摊开了白色的桌布,那是她从布德拉多饭店偷拿的,行动非常利索,他们提前开始了他们的午餐(这令他对她行动时柔和优美的体态感到奇怪,她的背部好像从来就没有扭伤和鞭状伤痕):一份醋腌的黄瓜和莴苣色拉;凉火腿三明治;酒;作为甜食的苹果饼。

“好食物,好肉,好上帝,我们开吃吧。”她说道。他挨着她坐下来,吃了一块三明治和一些色拉。他不饿,他的内心受到了伤害,但是他吃了。

他俩每人吃了块三明治,还有大部分的色拉——那些绿色的色拉味道很不错——还有一小长片苹果饼。她说:“你什么时候走?”

“中午,”他说。他双手捂成杯状,在手中点着一根烟。

“到那儿要走多长时间?”

他耸了耸肩。“走着去?我不知道。因为格兰和拉尔夫都不是年轻人了。如果我们一天能走30英里,我想我们到10月1号就能到。”

“如果山区下雪早呢?”

他耸了耸肩,平静地看着她。

“还要酒吗?”她问到。

“不。它会让我消化不良的。每次都这样。”

“她是上帝的信使吗,斯图?是吗?”

“法兰妮,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梦想她是,她就是。整个事情就是一个可笑的游戏的主要组成部分,你知道吗,斯图尔特?你读过《职责书》吗?”

“我从来没在《圣经》上花很多功夫。”

“我妈妈对《圣经》很有研究。她认为我和我哥哥弗雷应该有一定的宗教背景,这很重要,但是她从来没说过为什么。据我所知,我从中获益之处在于,我总能回答《圣经》中有关危险的问题。你还记得‘危险’吗,斯图?”

他微微笑了笑说:“现在你主持,亚历克斯。”

“就是那个。那已经是过去了的。他们给了你答案,你提出了问题。到有关《圣经》时,我知道所有的问题。上帝和魔鬼关于工作打了个赌。魔鬼说:‘他崇拜你。他已把它弄得很轻松了。但是如果你往他脸上尿足够长时间,他将宣布与你断绝关系。’上帝接受了打赌,上帝赢了。”她没精打采地微笑着。“上帝总能赢的。我敢打赌,上帝是赌神。”

“可能现在也是在打赌,”斯图说,“但是这关系他们的生命,山下城中人们的生命,还有你肚里的孩子。她叫他什么?孩子?”

“她没有对他许什么诺,”法兰妮说,“如果她能对他许诺……哪怕只是……如果这样,最少你走了,我心里会好受些。”

斯图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好了,快要到中午了,”法兰妮说,“帮我收拾一下,斯图尔特。”

吃了一半的午餐和桌布及喝剩下的酒一起装进了篮子。斯图看着他们刚才坐过的地方,想起他们刚才的野餐只剩下了一些面包屑……而且一会儿小鸟就会把它们吃光。他抬头看了一眼,法兰妮正哭泣着看着他。他走了过去。

“会好的。这事酝酿已久。我一直关注着它,但我好像帮不了它。”

“没关系。”

“斯图,和我做爱吧。”

“这儿?现在?”

她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事情会好的,只要我们注意那些棘手的事。”他们又摊开了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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