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末日逼近(出书版)》作者:[美]史蒂芬·金【完结】 > 史蒂芬 金 《末日逼近》.txt

第73章

作者:美-史蒂芬·金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32

他们3个人在距离斯图以西16英里的地方宿营。他们又遇见了第二个涧谷,这个稍小一点。他们只走了这么短的路程,真正的原因是他们都有些失魂落魄。很难说他们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他们的脚步似乎更沉重。一路上走着,相互之间也不怎么交谈。他们之间也不想看其他人的面孔,害怕从其他人的脸上见到与自己相似的负罪神情。

天黑后,他们宿营,点燃了篝火。那里有水,但没有食物。格兰向烟管里塞进他手头上的最后一点烟草,突然又在想斯图现在是否还有香烟。这想法破坏了他对烟草的兴致,于是在岩石上把烟敲灭,没注意到连他的最后一点烟草都敲掉了。过了几分钟,夜色里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他看了看四周。

“喂,科亚克在哪里?”他问。

“现在,有点奇怪,是不是?”拉尔夫说,“这几个小时里我根本不记得见过他。”

格兰站起身。“科亚克!”他大声喊,“嗨,科亚克!科亚克!”他的声音在荒野中孤独地回响。没有回答。他又坐下来,充满焦虑。他有一种不祥的念头。科亚克曾经追随他走遍大陆各处。现在他走失了。这像个凶兆。

“你猜他会发生什么事?”拉尔夫轻轻地问。

拉里以一种平静、深思熟虑的口气说:“可能他待在斯图那里了。”

格兰向上看看,有些惊讶。“可能,”他说,想了想这种可能。“大概就是这样的。”

拉里把一块鹅卵石在手里前后地扔来扔去。“他说上帝可能派一只乌鸦来喂他,我想如果这里少一只狗,没准儿上帝改派一只狗去。”

火堆里“砰”地响了一声,在黑暗中迸出些火花,然后又沉寂下来。

当斯图看见一个黑影沿涧谷下来朝他前进时,他把自己撑在附近的大石头上,腿僵硬地伸在前面,并摸到了一块顺手的石块。他觉得冰冷刺骨。拉里是对的,在这样的温度下他待不了两三天。而现在不论是什么都可能会首先要了他的命。科亚克陪着他待到天黑,然后离开了,轻而易举地爬上了涧谷。斯图没有叫他回来。这只狗会找到路回到格兰身边。可能他要自己度过了。但是现在他希望科亚克多待一会儿就好了。药丸是一会事,但他不想被那个黑衣人的狼群撕成碎块。

他把石头抓得更紧,而那个黑影在大约20码以上的地方顿了一下,然后又向前走,在晚上影子更黑了。

“来吧。”斯图嘶哑地喊。

那个黑影摇了摇尾巴,继续向前走。“科亚克?”

这个黑影正是。而且在他的嘴里还叼着什么,他把那东西扔在斯图的脚下。他坐起身来,尾巴敲着地,等待被表扬。

“好狗。”斯图惊喜地说,“好狗!”

科亚克为他带来了一只兔子。

斯图掏出刀子,三下两下剥开兔子。他取出内脏,扔给科亚克。“想要这些吗?”科亚克正是喜欢这些。斯图把兔子剥了皮。但要是生吃的话,这可不大对他的胃口。

“木头?”他对科亚克说时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在涧谷的堤岸上散乱地摆放着许多被洪水冲下来的树枝和木块,但是他都够不着。

科亚克摇摇尾巴,并没有动。

“去取一点?取……”

科亚克已经走了。他摇摇摆摆,爬上涧谷的东岸,回来时嘴里叼着一大块木头。他把木头丢在斯图地旁边,叫了几声。他的尾巴剧烈地摆动。

“好狗,”斯图又说了一遍,“这下我成了狗崽子了!再去取点来,科亚克!”

科亚克高兴地叫了几声又走了。20分钟后,他带回来的木头已经足够生一大堆火了。斯图小心地剥下了足够用来点火的碎木片。他查看了一下火柴的情况,发现他还有一盒半。他用第二根火柴点燃了引火物,然后小心地往火里添加木柴,很快就生起了熊熊的一团大火。斯图尽可能地靠近火堆,坐在他的睡袋上。科亚克靠在火堆的另一面,鼻子搭在他的爪子上。

当火势稍微小一点的时候,斯图把兔子伸到火堆里烤。兔子很快就香味扑鼻了,引得他的胃咕咕叫。科亚克在旁边站了起来,垂涎欲滴。

“一半归你,一半归我,大家伙,怎么样?”

15分钟后,他把兔子从火堆中拖出来,想办法把兔子分成两半而又不把他的手烫坏了。兔子肉一半烤焦了,另一半又半生不熟,但这比西部大市场的罐装火腿好得多。他和科亚克狼吞虎咽……当他们快要吃完的时候,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传到洼地来。

“天哪!”斯图转过头来,嘴里塞满了兔肉。

科亚克站在他的脚边,毛直立起来,汪汪直叫。他在火堆的边上转了一圈,又狂吠几声。刚才嚎叫的地方寂静无声。

斯图躺下身来,一只手握着石头,另一只手拿着打开的刀子。星星寂静、冷漠地高悬在天上。他又想到了法兰妮,他尽可能把这些抛在脑后。但是这伤痛太厉害了,全身心的伤痛。我睡不着觉了,他想。很长时间睡不着觉了。

但是,在格兰给他的药丸的帮助下,他确实睡着了。而且当火堆烧成灰烬时,科亚克走到斯图的身边贴住他睡,借以相互保暖。这就是为什么当他们离开斯图的头一个晚上,斯图吃饱了而其他人却在挨饿,斯图轻松入睡而其他人却噩梦不断,感觉快要毁灭。

24日,拉里·安德伍德一行3人前进了30英里,宿营在圣拉斐尔山西北一带。那天晚上,温度降到了华氏25度左右,他们烧了一大堆火,靠在火堆的边上睡。科亚克还没有回到他们身边。

“你想斯图今晚正在干什么?”拉尔夫问拉里。

“奄奄一息。”拉里很快地回答,而当他看到拉尔夫质朴、诚实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时,他又觉得有些对不起,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弥补。而且,这毕竟是事实。

他又躺下来,感觉异乎寻常地强烈,那就在明天。不管他们来什么,他们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天晚上噩梦不断。他跟随一个叫谢德布鲁斯的乐团巡回演出,他在醒着的时候对这个乐团记得非常牢。他们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定好场次,那地方的票已经出售了。他们在热烈的掌声中出台了。拉里走出来想调整他的麦克风,把它调得低一点,但是调整不了。他走到第一吉他手的麦克风前,但那也是固定的。低音吉他手,风琴手的麦克风都是如此。嘘声和倒掌声开始从人群中传来。谢德布鲁斯乐团的人一个个从台上下来,脸上带着诡秘的微笑,身上的衣服是伯德在1966年经常穿的那种梦幻衬衣,那罗杰还是8英尺高。而拉里还在台上走来走去,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调整的麦克风。但是它们都是至少9英尺高,而且都是固定的。它们看起来像用不锈钢做的眼镜蛇。人群之中有个人开始叫喊:“宝贝,你满意你的男人吗?”我再也不干了,他试图说。世界结束时我就不干了。他们听不见他的话,而从后排开始传来合唱,越来越大,越来越强,传遍整个花园。“宝贝,你满意你的男人吗?宝贝,你满意你的男人吗?宝贝,你满意你的男人吗?”

他在这一片吵闹中醒过来。浑身上下全是汗。

他不需要格兰来告诉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梦或是意味着什么。在梦里碰不到麦克风或是没法调整它,这在滚石乐手来讲是非常普通的,就如同做梦时在台上却一句歌词也记不住。拉里猜想所有的歌手在出场前都有类似的经历。

出场前。

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梦。它只是简单地表现了一种强烈的恐惧。如果你不行怎么办?如果你想要去办,却又不能去办怎么办?这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正是许多艺术家——诸如歌手、作家、画家、音乐家——开始丧失信心的地方。

要在人前露一手,拉里。

那是谁的声音?他妈妈的吗?

你会成功的,拉里。

不,妈妈——我不会的。我不再继续做下去了。到世界末日的时候我就结束。真的。

他又躺下来继续睡觉。他最后想到斯图是对的:那个黑衣人会来抓他们的。明天,他想。不管怎么样我们来了,我们快要到了。

但是,他们在25日一个人也没有见到。他们3个人浑浑噩噩地在蓝天下走,见到了许多的鸟和野兽,但就是没有人。

“这真是出奇地快,野外生活又开始了,”格兰说道,“我也知道这是一个相当快的过程,而且当然冬天就要来临,但是这还是相当的惊人。从上一次到现在只有大约100天。”

“是呀,但是没有狗和马。”拉尔夫说道。“这看起来有些不对头,你知道吗?他们研制了一种可以杀死附近所有人的东西,而这还不算完。它还要杀死人类最亲密的两种动物。它要毁掉人类和人类的亲密朋友。”

“而且还要留下猫。”拉里闷闷地说。

拉尔夫眼睛一亮。“喂,还有科亚克……”

“还有科亚克。”

这结束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前面的山丘曲折不平,仿佛在皱眉头,可以掩藏几十个带着枪和望远镜的人。拉里认为今天要出事的预感依然存在。每次他们爬上坡,他都期待着底下的路上布满了人。而这种情况每次都没有发生,他又认为是埋伏。

他们谈到了马。谈到狗和野牛。拉尔夫告诉他们野牛要回来了——尼克和汤姆·科伦都见到了。那一天并不很远——可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当草原重新遍布野牛的时候。

拉里知道这都是真的。但他也知道这也都是废话——他们可能不到10分钟就会死于非命。

天就要黑了,应当找地方宿营了。他们来到一处高地,这时,拉里想:现在,他们可能就在那下边。

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们宿营了,附近有一个绿色反光的标志,上面写着拉斯维加斯260。他们那天吃得相对好一些:墨西哥速食片,苏打,两瓶吉姆减肥水。

明天,拉里又想,然后就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见他和巴里以及一些其他成员在麦迪逊广场花园表演。他们这次场面非常宏大——他们为城市的大团体表演。波士顿或是芝加哥。而所有的麦克风都至少9英尺高,他又开始从一个麦克风走到另一个,这时人群开始有节奏地拍掌,同时喊“毛孩子,你了解你的人吗?”

他看了看前排,突然出了一身冷汗。查尔斯·曼森坐在那里,前额上的伤疤扭曲跳动成一个x的形状。理查德·斯佩克也在那里,眼睛自负、无耻地瞧拉里,嘴里叼着一根不带过滤嘴的香烟。他们围在那个黑衣人的周围。约翰·韦恩在他们身后。弗拉格领着他们唱。

明天,拉里又一次想,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聚光灯下从一个麦克风前走到另一个前面。我明天就会见到你。

但是第二天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或是再后面一天。到9月27日傍晚他们在弗里芒特章克申的小镇宿营,那里有许多东西可以吃。

“我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拉里那天晚上跟格兰说,“每天它都没有发生,情况越来越糟。”

格兰点头。“我也这样认为。如果这只是幻想的话,那就太可笑了,是不是?说不定是我们大家做的一个噩梦。”

拉里看着他吃惊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我不相信这只是一个梦。”

格兰笑了。“我也不相信,年轻人。我也不相信。”

以后的时间他们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早晨刚过10点钟,他们爬上一个高坡,在他们下面朝西5英里的地方,有两辆轿车头对头地停在那里,堵住了高速公路。这看起来正像拉里所预想的那样。

“事故?”格兰问。

拉尔夫摇摇头,“我不这样认为。事故不应当把车停成那样的。”

“他的人。”拉里说到。

“对,我也这样认为,”拉尔夫表示赞同,“我们现在怎么办,拉里?”

拉里从口袋里掏出大手帕擦擦他的脸。今天,或者是夏天又回来了或者是他们开始感受到西南部沙漠的气候。气温在华氏80度。

但这是干燥的热,他平静地想。我只出了一点点汗。只有一点点。他把大手帕卷起来放入口袋。现在它确实发生了,他感觉挺好。他再一次奇怪地感到这是一次演出,准备上演的节目。

“我们下去看看上帝是不是真的保佑我们。好不好,格兰?”

“听你的。”

他们又开始往前走。走了半小时以后他们才看清楚那两辆头对头的车原属犹他州巡逻队。那里有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在等候他们。

“他们要向我们射击吗?”拉尔夫问道。

“我也不知道。”拉里说。

“如果他们要向我们射击的话,我们怎么样也跑不掉。”

他们继续向前走。堵在路上的人分成两部分。大概5个人在前面,拿枪指着这3个朝前走的人,而另外3个人躲在车后面。

“他们有8个人,拉里,是吗?”格兰问。

“我数的是8个,对。你怎么样?”

“我很好。”格兰说。

“拉尔夫?”

“当它来临时,做我们应该去做的事情,”拉尔夫说,“这就是我所想的。”

拉里握住他的手搓了搓。然后他又去握了握格兰的手。

他们距离那些巡逻者已经不到1英里了。“他们不会马上向我们射击,”拉尔夫说,“如果要射击的话,他们早就应该做了。”

现在他们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孔,拉里仔细地进行辨认。一个人是大胡子。另外一个很年轻但非常强壮。他一定在中学时就成为一个混混。拉里想。另外的一个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衣服,上面画着一个微笑的骆驼,在骆驼下面花体、老式字母写着超级隆起。另外一个小个子的男人不时摸摸一个大酒瓶,拉里感到他非常紧张,他看起来如果不自己躺下的话也会自己摔倒的。

“他们跟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拉尔夫说。

“当然不同了,”格兰回答说,“他们都有枪。”

他们走到距离堵道的警车20英尺以内的地方。拉里停了下来,其他人也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弗拉格的人和拉里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然后,拉里·安德伍德有礼貌地说:“你们好。”

小个子男人走上前来,他依然摆弄他的酒瓶。“你们是格兰·贝特曼,拉里·安德伍德,斯图尔特·雷德曼和拉尔夫·布雷特纳吗?”

“嘿,你这个笨蛋,”拉尔夫说,“你不会数数吗?”

有人在窃笑。这个小个子的脸通红。“谁不在?”

拉里说,“斯图在路上发生了事故。而且我相信如果你不停止摆弄你的枪的话,你一定会伤到你们自己人的。”

有更多的人笑了。这个小个子男人将他的枪松松垮垮地别在腰间,这使他显得更加可笑:活脱脱一个做白日梦的逃犯沃尔特·米蒂。

“我的名字叫保罗·伯利森,”他说,“根据对我的授权,我宣布逮捕你们并命令你们跟我走。”

“以谁的名义?”格兰马上说。

伯利森以鄙夷的神情看看他……但是这神情之中还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你知道我代表谁说话。”

“那就说出来。”

伯利森保持沉默。

“你害怕吗?”格兰问他。他看了看他们8个人。“你们这么害怕他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敢说?非常好,让我来替你们说。他的名字叫兰德尔·弗拉格,或者叫黑衣人,又叫做高个子,或是“步行者”。你们有人这么喊他吗?”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一个8度。他们有些人不安地互相看看,而伯利森则退后一步。

“叫他比尔扎布,因为那也是他的名字。叫他拉姆齐和阿哈兹和阿斯塔罗斯。叫他福雷斯特和塞提和阿努比斯。他的名字非常多,他是地狱的叛逃者,而你们还在拍他的马屁。”他的声音又降了下来,他毫无戒备地笑着。“想一想我们应该怎么办。”

“把他们抓起来,”伯利森说,“把他们全部抓起来,谁第一个动就打死谁。”

奇怪,并没有人动手,拉里想:他们不会这样做的,我们害怕他们,可是他们更害怕我们,即使他们手里有枪……

他看着伯利森说,“你开什么玩笑,你这个渣子?我们想走。那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来的原因。”

然后,他们行动了,仿佛是拉里命令他们的一样。他和拉尔夫被绑在一辆巡逻车后面,格兰在另一辆车的后面。车里被钢制的网架隔开。里面没有把手。

我们被捕了,拉里想。他觉得这想法令他愉快。4个人挤进前排座位。巡逻车向后倒了一下,调转头朝西驶去。拉尔夫叹了口气。

“害怕吗?”拉里低声问。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幸亏我的狗不在身边。”

前排的一个人说:“那个大嘴的老头。他是头儿吗?”

“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

“拉里·安德伍德。这位是拉尔夫·布伦特纳。另外一个是格兰·贝特曼。”他看了看后面的窗户。另一辆车在他们后面。

“那第四个人出什么事了?”

“他摔断了腿。我们只能把他留在那里了。”

“是这样的。我是巴里·多根。维加斯的保安人员。”

拉里的回答有些可笑,“很高兴见到你,”这句话冒上他的嘴唇,他笑了笑。”开车到拉斯维加斯有多远?”

“因为路上有路障,所以我们不可能开得太快。我们正在从城市那边清理路障,进展很慢。我们大约5小时到达。”

“我们可不是这样的,”拉尔夫摇着头说道,“我们已经在路上3个星期了,而你们5个小时就从拉斯维加斯开车来了。”

多根转过头来,直到看到他们。“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走路。而且我不明白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来。你们应该知道结果就是如此。”

“我们是派来的,”拉里说,“去杀死弗拉格,我想。”

“你们没有机会,傻瓜。你和你的朋友会被直接送进拉斯维加斯县监狱。你们不可能被释放,或是被取保。他对你们很有兴趣。他知道你们要来。”他停了一下。“你们大概想要个爽快的。但是我想他不会的。他最近的心情不大好。”

“为什么?”拉里问。

但是多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可能是太多了。他转过脸去,不回答他们的问题,拉里和拉尔夫看着沙漠很快地向后倒去。行进的速度又快了。

实际上他们花了6个小时到达维加斯。它处于沙漠的中心,像一颗难得的珍宝。街道上有许多人:工作日已经结束,人们或是坐在草地上、长椅上、汽车上,或是坐在废弃的结婚礼堂和当铺的门厅处,享受着清晨的凉爽。他们好奇地看着飞驰而过的犹他州警车然后又回到他们原先的话题。

拉里一边向四周看,一边思考。供电正常,街道整洁,碎石被清理干净。“格兰是对的,”他说,“他搭上了准点开发的火车。但是我还是怀疑是不是有地方修铁路。你们的人似乎都有些抱怨,多根。”

多根不回答。

他们开到了县监狱,绕到了后门。有两辆车停在水泥地场院里。当拉里走下车的时候,正在松一松筋骨,他看到多根拿了两副手铐。

“嘿,干什么,”他说,“别开玩笑。”

“对不起。这是他的命令。”

拉尔夫说:“我这辈子还没有被手铐铐住过。在我结婚前,我被人好几次抓起来扔进水罐里,但是我从未让人铐住过。”拉尔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他的俄克拉何马口音非常清楚,拉里知道他非常愤怒。

“我要听从命令,”多根说,“不要逼我来硬的。”

拉里说,“我知道谁给你的命令。他杀死了我的朋友尼克。你为什么要跟这个恶棍在一起呢?看起来你这人不坏。”他用一种愤怒而又疑问的神情看着多根,而多根则转过脸去看别处。

“这是我的工作,”他说,“而且我正在做。不解释了。把手伸出来,否则我让人帮你们。”

拉里伸出手来,多根把他铐住。“你以前做什么?”拉里好奇地问,“以前?”

“圣莫尼卡警察局。做侦探。”

“可你却跟着他。这……请原谅我这么说,但是这实在是有些可笑。”

格兰被推到他们中间。

“你为什么这样推他?”多根愤怒地问。

“如果你不得不听这个家伙讲6个小时的废话,你也会推他的。”其中一人说道。

“我不管你听了多少废话,把你的手拿开。”多根看着拉里,“为什么我跟着他干感到可笑呢?在‘上尉之旅’流行前我当了10年警察。你看,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被捕后会发生些什么。”

“年轻人,”格兰慈善地说,“你抓小混混和吸毒者的经验与你现在这种为虎作伥的行为不相符。”

“把他们从这里带走,”多根平静地说,“单人牢房,单独关押。”

“我不认为你能够选择这样的生活,年轻人,”格兰说,“你内心的纳粹因素并不多。”

这次是多根自己把格兰推走。

拉里与其他两个人分开之后沿着一个空着的走廊被带下来,走廊上有一些标志:不准吐痰,此路前往澡堂。还有一个写道,你不是客人。

“我不介意洗个澡。”他说。

“这有可能,”多根说,“我们会看的。”

“看什么?”

“看你的合作态度。”

多根打开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把拉里推进去。

“这个手镯怎么办?”拉里问,伸出手来。

“当然。”多根打开手铐把它拿下来,“好一些?”

“好多了。”

“还想洗澡吗?”

“当然想了。”不仅如此,拉里不想被单独关押,听着脚步的回声。如果他被单独关押的话,那种恐惧又要来临。

多根拿出一个小本子。“你们有多少人?在哪个地区?”

“6000人,”拉里说,“我们在星期四晚上都在玩赌博,奖品是20磅的火鸡。”

“你还想不想洗澡?”

“我想。”但他想他不会得到这个机会了。

“你们有多少人?”

“25000,但是有4000人不到12岁,到处游荡。简单地说,是无业游民。”

多根猛地把本子合起来看着他。

“我不能说,先生,”拉里说,“把你放在我的位置来看。”

多根摇摇头。“我还会这样做的,我可不是傻瓜。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们以为这有什么好处吗?他会在明天或是后天像杀狗一样杀了你们。而且他要你们招,你们就得招。如果他要你们摘月亮,你们也得这样办。你们一定是疯了。”

“我们是受一个老太太的指示来的。阿巴盖尔妈妈。很可能你梦见过她。”

多根摇摇头,突然,他的眼光不再与拉里的接触。“我不知道你在谈些什么。”

“那我们就谈到这里吧。”

“显然,你不想再与我谈了?还想洗澡吗?”

拉里笑了。“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你得手的。把你们的间谍派到我们那里会怎么样。一提起阿巴盖尔妈妈的名字,你会发现人人都像黄鼠狼一样害怕,就是如此。”

“这是你自己找的。”多根说。他走出网格罩灯下的过道。在过道的尽头,他走出一个钢栅门,之后一声巨响,门关上了。

拉里看了看四周。像拉尔夫一样,他也有好几次被关进监狱——一次公众酗酒大醉,另一次是为一盎司大麻。年轻人的激情。

“这可不是豪华旅馆。”他自言自语,小声嘀咕。

床铺上的褥子非常硬,他有些不安地想,是不是有人在6月底或者7月初死在上面。厕所能用,但是里面全是肮脏腐臭的污水,显然很久没有人用了。有人留下了一个平装本。拉里拾起来又放下。他坐在床铺上静静地听。他最讨厌单独一个人——但是实际上,他又经常不得不一个人……直到他来到自由之邦才好转。现在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害怕。非常糟,但是他能应付。

他会在明天或是后天像杀狗一样杀了你们。

拉里可不信这个理。事情可不会这样发展的。

“我不惧怕任何邪恶。”他说,话音在牢房里回旋,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又说了一遍。

他躺下身来,想到他最终又回到了西海岸。但是这次行进是任何一次都无法想象的。而且这次还没有完全结束。

“我不惧怕任何邪恶。”他又说了一遍。他睡着了,面部平静,没有做梦。

第二天10点钟,从他们头一次看到那两辆车24小时后,兰德尔·弗拉格和劳埃德·亨赖德来看格兰·贝特曼。

他蜷着腿坐在牢房的地面上。他在床底下找到一块炭,在墙上写他们的小故事,墙上还有一些其他的污言秽语,男女的生殖器,姓名,电话号码和一些歪诗:我不是陶工,也不是陶工的轮子,我是砖瓦:形状的价值在于砖瓦而不在于陶工的轮或是陶工的技术。格兰挺喜欢这首诗——或是格言——这时温度突然降了10度。走廊尽头的门辘辘地开了。格兰嘴里的唾沫突然没有了,炭夹在手指间。

走廊里的脚步声迈向他这里。

其他的脚步声,轻得多,跟在其后。

是他,我要见见他。

突然他的关节又疼了。非常疼,说实在的。感觉好像是他的骨头被抽空了然后又充入玻璃。即使如此,当脚步声停在他的牢房前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一幅期待的微笑。

“喂,你来了,”格兰说,“你半点也赶不上我们所想象的恶棍。”

站在对面的是两个人,弗拉格在劳埃德的右边。他穿着蓝色牛仔裤和白色丝绸衬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正朝格兰笑。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小个子,不苟言笑。他的下巴突出,眼睛相对于他的脸太大。一看到他的脸就知道沙漠对他可太不友好了:他被太阳灼烤,爆皮,又灼烤。在他的脖子上绕着一块黑石头,上面有红斑块。像是一只油腻的眼睛。

“我希望你见见我的同事。”弗拉格笑着说,“劳埃德·亨赖德,来见格兰·贝特曼,社会学家,自由之邦委员会委员,因为尼克·安德罗斯已经死了,他现在是自由之邦智囊团的唯一幸存成员了。”

“你好。”劳埃德嘀咕一声。

“你的关节炎怎么样了,格兰?”弗拉格问。他的表情像是在关切,可是眼睛里有高兴和神秘的神气。

格兰很快地打开又合上手,笑着看弗拉格。谁也不知道要保持这样的微笑需要多大的努力。

砖瓦的内在价值!

“挺好的,”他说,“睡在屋里好多了,谢谢你。”

弗拉格的笑容变了一下。格兰捕捉到一丝惊讶和愤怒。或是害怕?

“我决定放你们走。”他突然说。他的笑容又跳了回来,闪着狡猾的光。劳埃德惊讶地哼了一声,弗拉格转向他。“是不是,劳埃德?”

“呃……当然,”劳埃德说,“当然了。”

“好的。”格兰轻松地说。他觉得关节疼得越来越厉害,冰浸一样麻木,火烧一样灼痛。

“你可以得到一辆摩托车,随便你开回去。”

“当然我不能丢下朋友自己一个人走。”

“当然不会的。而你们所有的人要做的就是请求我。跪在地上求我。”

格兰大笑。他仰起头来痛快地笑了一阵。当他笑的时候,关节的疼痛开始减轻。他感到自己又好些了,强壮些了,更能控制了。

“喔,你这个混蛋,”他说,“我来告诉你去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大沙堆,自己拿一个大锤子,然后将所有的沙子拍在自己的屁股上呢?”

弗拉格的脸色变青了,笑容在消失。他的眼睛,刚才还像劳埃德戴的石头一样黑,现在则发出熠熠的黄光。他伸出手抓住门的把手,在上面转来转去。那里发出嗡嗡的声音。火焰从他的手指冒出,空气中发出焦热的味道。锁盒掉在地上,焦黑冒烟。劳埃德·亨赖德叫了一声出去了。黑衣人抓住门的栅栏来回摇动。

“不许笑。”

格兰笑得更响了。

“不许当着我的面笑!”

“你算什么东西!”格兰说,一面擦眼睛一面笑。“喔,原谅我……我们过去是那么地惧怕……我们与你达成怎样的一个协议……我既是笑我们自己的愚蠢也是笑你的一无是处……”

“枪毙他,劳埃德。”弗拉格转向另外一个人。他的脸色十分可怕。他的手蜷起来像是食肉动物的瓜子。

“喔,要想杀我就自己来杀。”格兰说,“当然你是可以了。用你的手来抓我呀,让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用反十字套住我的头哇。用头顶上的光来把我劈成两半哇。喔……喔天……喔天哪!”

格兰在小床上来回晃动,笑个不停。

“枪毙他!”黑衣人向劳埃德大吼。

劳埃德脸色苍白,恐惧得发抖,从衣袋里掏出的手枪差一点就掉在地上,他用双手握住枪,试图向格兰射击。

格兰看着劳埃德,仍旧在笑。他本来可能在新罕布什尔州鸡尾酒会上谈笑风生的,现在却处在生死关头。

“如果你一定要射击的话,亨赖德先生,请你杀死他。”

“现在就做,劳埃德。”

劳埃德闭着眼睛开了一枪。枪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发出巨响,回音非常强烈。但是子弹只射中了距离格兰右肩2英寸的地方,跳飞了,击中些别的什么,发出点声音。

“你就不能把什么事情做得好一些?”弗拉格大叫,“枪毙他,你这个低能儿!枪毙他!他就站在你的前面!”

“我正试图……”

格兰的微笑还没有改变,他听到枪声愣了一下。“我重复一遍,如果你一定要射击的话,请你杀死他。你知道,他简直不是人。我曾经向一个朋友说他是理性思维最后的一个巫师,亨赖德先生。你知道的比我更多。但是他现在正在丧失法力。他也知道法力正从他身上溜走。而你也知道。现在杀死他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天知道会有多少人流血死亡。”

弗拉格的脸色越来越平静。“不管如何,射死我们两人中的一个,劳埃德。”他说。“当你要饿死的时候,是我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你想要投靠这样的家伙。像这种吹大话的小角色。”

劳埃德说,“长官,别捉弄我了,这像兰德尔·弗拉格的话。”

“但是他在撒谎,你知道他在撒谎。”

“在我令人恶心的整个生活中,他告诉我的真相比任何人告诉的都要多。”劳埃德说,然后向格兰开了3枪。格兰被打得向后晃了晃,身体弯曲,血喷了出来。他倒在床上,弹了回来,又滚落在地。他试图用肘撑起来。

“好,好,亨赖德先生,”他小声说,“你不明白。”

“闭嘴,你这个大嘴老杂种!”劳埃德喊道。他又射了一枪,格兰的脸模糊了。他又射了一枪,格兰身体无力地弹了一下。劳埃德又射了一枪。他在哭泣。泪水从他愤怒、灼晒的脸颊流下。他又记起他曾经忘记喂的那只兔子。他又记起在怀特科尼、格洛乌斯。他还记起凤凰城监狱,那里的老鼠,还有床垫里那令人讨厌的虱子。他记起了特拉斯克,特拉斯克的腿看起来像肯德基烤鸡。他又扣动扳机,但是手枪只是发出咔嗒声。

“好了,”弗拉格温柔地说,“好了,干得好。干得好,劳埃德。”

劳埃德把枪扔在地上,从弗拉格身边缩开。“你不会碰我的吧!”他哭道,“我不是为你做的!”

“是的,你是的,”弗拉格轻轻地说,“你可能不这么想,但是你这么做了。”他伸出手去摸了摸缠在劳埃德游子上的石头。他握住拳头,当他再次伸开手的时候,石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的银钥匙。

“我许诺你这个,我想,”黑衣人说,“在另一个监狱。他是错的……我信守诺言。好不好,劳埃德?”

“好的。”

“其他人正在离开这里,或是准备离开这里。我知道他们是谁。我知道所有的名宇。惠特尼……肯……詹尼……喔,是的,我知道所有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不……”

“阻止他们?我不知道。可能最好是让他们走。但是你,劳埃德。你是我最好和最忠实的仆人,是吧?”

“是的,”劳埃德小声说,最后承认,“是的,我想是的。”

“没有我,即使你逃出了监狱,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人物。是不是?”

“是的。”

“这个叫劳德的男孩知道这一点。他知道我能使他更大、更高,这是他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但是他的主意太多……太多……”他突然觉得有些困惑和苍老。然后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脸上又堆出笑容。“可能情况在变糟,劳埃德。有可能,因为一些连我也没有弄明白的原因……但是这个老术士仍留有一点魔法。一个或两个。现在听我说。如果我们要想阻止的话时间已经不多了……信仰危机。如果我们想要在萌芽状态掐断它,就像我们平时所做的一样,我们要在明天与安德伍德和布伦特纳结束一切。现在认真听我的……”

到午夜时分劳埃德还没有上床,直到清晨才睡着觉。他与鼠人谈话。他与保罗·伯利森谈话。与巴里·多根谈话时,他也认为黑衣人想、可能——或是将要——在天亮前做完。29日晚上10点钟左右在广场前的草地上,10个人组成一队带着焊接工具、锤子、螺钉和大量的长钢管。他们在喷泉前的两个平面货车上堆放钢管。这很快引来一群人。

“看,妈妈!”迪尼叫,“这要有焰火表演!”

“是呀,但是现在是孩子们上床睡觉的时候了。”安吉·希施费尔特心中有一种潜在的恐惧,她把孩子拉开,感觉到不好的兆头,某种可能像超级感冒一样恶毒的东西正在建造。

“我要看!我要看焰火!”迪尼又哭又叫,但她还是坚决而又迅速地把他拉开。

朱莉·劳里走近鼠人,在维加斯他是唯一太鬼鬼祟祟以至于无法与他睡觉的人——除非在特殊时刻。他的黑皮肤在焊铁工具的白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他的打扮像是个埃塞俄比亚海盗——宽大的丝绸裤、红腰带,在他骨瘦如柴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项链。

“这是什么,拉蒂?”她问。

“鼠人不知道,亲爱的,但是鼠人有个主意。是的他有。看来明天要有非常残酷的事情了,非常残酷。想和鼠人待一待吗,亲爱的?”

“可能,”朱莉说,“但是你得知道这全都是关于什么的。”

“明天所有的维加斯人都会知道的,”拉蒂说,“你用你的糖来打赌,来和鼠人斗一斗吧,亲爱的,而且他会告诉你上帝的9000个名字。”

但是令鼠人非常不高兴的是,朱莉离开了。

到这个时候,劳埃德终于去睡觉了。工作做完了,人群也轰开了。两个大笼子放在两个卡车的后面,在每个笼子的左右两边各有方形的洞。停在旁边的还有4辆车,每个都带着拖钩。连在拖钩上的是沉重的钢制拖链。这些钢链放在草地里,每一条都连在笼子的方形洞里。

在钢链的末端晃动着一副手铐。

9月30日早晨天蒙蒙亮,拉里听见牢房远处的门开了。脚步声很快地涌下走廊。拉里正躺在床铺上,手垫在脑袋后面。昨天晚上他没有睡着觉。他在……

思考?祈祷?

这都是一回事。否认它有什么用,在他的内心深处旧的创伤已经消失了,他现在非常平静。他感到自己一生之中曾经作过两个人——真实的一个和理想的一个——合二为一成为生活中的他。他的妈妈会喜欢现在的拉里的。而丽塔·布莱克莫尔也是如此。

我就要死了。如果有上帝的话——而且现在我相信一定有的——这是它的意愿。我们要去死,而随着我们的死所有这些都会结束了。

他怀疑格兰·贝特曼已经死了。前一天在旁边的屋子里有枪声,很多枪声。这是在格兰的那个方向,而不是拉尔夫的那个方向。当然,他已经老了,他的关节炎一直在困扰他,而且不论弗拉格计划今天早晨做什么,那一定是令人不愉快的。

脚步声在他的牢房前停了下来。

“起来,”一个欢快的声音传了进来,“鼠人来带你走。”

拉里朝四周看了看。一张黑衣人海盗般的笑脸,脖子上戴着一串银链,这个人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握着剑。在他的后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人,他的名字是伯利森。

“干什么?”拉里问。

“亲爱的先生,”这个海盗说,“最后时刻。你的最后时刻。”

“好的。”拉里说。然后站起身来。

伯利森很快地说,“我想让你知道这不是我的主意。”拉里注意到他有些害怕。

“就我来说,这都没有什么不同。”拉里说,“昨天谁被杀了?”

“贝特曼,”伯利森说,低下眼睛。“试图逃走。”

‘试图逃走,”拉里低声说。他开始笑起来。鼠人也笑起来,拿他取笑。他们都笑了。

牢房的门打开了。伯利森带着手铐走进来。拉里并没有反抗,只是抬起他的双手。伯利森为他带上了手铐。

“试图逃走,”拉里说,“这几天你们就会因为试图逃走而被枪毙,伯利森。”他的眼睛又转向了那个海盗。“你也一样,鼠人。只是因为试图逃走而被枪毙。”他又开始笑。这次鼠人没有跟他一起笑。他愠怒地望着拉里,举起他的剑。

“拿下来,你这个笨蛋。”伯利森说。

他们排成一排出去——伯利森、拉里,鼠人断后。当他们经过牢房尽头的门时,又有5个人加入到他们中间。其中一个就是拉尔夫,也带着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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