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从你的帐簿上看,你从一个叫格卢兹曼的人手里弄到了三颗椰子珍珠,价格要比重量相同的普通珍珠高出一倍半。
格:从一九一六年起,欧洲流行椰子珍珠,价格也就上涨。
科:明白了。一九一七年你的商店交易额增长了多少?
格:没有增长!我勉强应付着过日子。请相信我的话。
科:我相信。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买卖不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增添一个伙计?你正是为了找个伙计才去职业介绍所。
格:我想用他去替换另一个伙计。
科:两个伙计中的哪一个呢。
格:维什尼亚科夫。
科:可他在你那儿干了十二年。而这些年来你对他一直挺满意。
格:什么满意!他是个恶棍,滑头……
科:怎么是这样呢?谢谢,使我们擦亮了眼睛。否则我们还在相信他说的你二月一日那天没去职业介绍所,一整天都呆在自己的商店里。他说的象真的……那第二个伙计也是个滑头吧?
格:不是……菲利蒙诺夫是个诚实的人。
科:奇怪,可是他们俩人说的情况一样。你撒谎?
格:为什么要“撒谎”?我确实想不起来了,或许是把日子搞混了?
科:我们也这么想。可他却说:很准确。原来二月一日是他妻子的命名日。他说,他想早点下班,但不行,主人一整天都寸步不离地坐在商店里。他说,一会儿让他干这个,-会儿又让他于那……
格:搞错是经常有的事。
科:确实如此。让你买下他的珍珠的那个公民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吗?
格:什么印象吗?平常人,穿的挺干净,有礼貌……
科:不咬人吗?不狂吠吗?
格: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疯子,神经正常……
科:奇怪。
格:奇怪什么?
科:怎么说呢?请拿起笔,估算一下被你买下的那粒大珍珠的价值或者检查一下我的计算结果。我已经仔细地研究过了你的公式。
格:什么公式了
科:计算公式。我计算得准确吗?
格:好象准确……
科:用这种办法计算,你从陌生人手中买下的珍珠至少值三万到四万金卢布,而你只付了二千五百卢布。只有疯子或者小偷,为了尽快地把赃物脱手,才会这样压价出售。那人不是疯子,那么,一定是小偷。而你给了他那么低的价钱,就是说,你知道他是个小偷。
格:请高抬贵手,科萨切夫斯基公民!人世间无奇不有哇!
科:当然,怪事是不少,形形色色。然而,你没把这笔买卖记进帐簿。这是为什么?啊,对了,还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买下来的是偷来的赃物。你还知道这些珍珠是从牧首法衣圣器室里偷出来的。
格:科萨切夫斯基公民,看在上帝的面上,别再说了!
科:应当给上帝一点面子,对神幡手联盟的成员来说,这是违背教规的一桩大罪。
格:我不知道珍珠是法衣圣器室收藏的。
科:你不会不知道。这颗黑色象形珍珠是镶在尼康法冠上的。而克贝尔曾经给你看过法冠上的珍珠。珍珠专家不会认不出这举世无双的象形珍珠,甚至连我都认得出来。你是知道的,倒卖赃物是犯罪行为,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格:知道……那怎么办呢?
科:我劝你拿出点儿诚意来,阿纳托利·费奥多洛维奇,这是一种美德,我们,布尔什维克,对诚意是珍惜的。
格:可我全都说了……
科:我真愿意是这样,不过,你暂时可要住一下禁闭室,在那里继续考虑,仔细回忆一下,突然忘了什么。有这种情况,对吗?
格:是的。
科:就这样!我在这里还要呆两个小时。如果想起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就叫值班人员把你带来见我。我很乐意同你继续谈下去。
格:假如我真的想起了什么,象你讲的“实质性”的问题,可以放我回家吗?
科:我不是商人,不习惯做交易。但是我想,这种可能并不排除。显而易见,一切都取决于你究竟能想起些什么。
莫斯科市民警局苏维埃副主席列·鲍·科萨切夫斯基审讯珠宝店店主阿·费·格拉祖科夫的记录(续)
科:你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想起了什么?
格:还是关于珍珠的事。说老实话,这些珍珠不是在职业介绍所里买下的……
科:这已查清楚了。
格:一位陌生的公民在吃午饭前,刚打过十二点时,给我拿来了这些珍珠。我坐在后屋里,正在查帐。我听见有人敲门,我以为是维什尼亚科夫。门留有缝隙,我看见一位陌生人站在门口。“有何贵干?”他说,“找你有点事——我想让出一批珍珠。等钱有急用,”他说,“否则是不会卖的。”我看了看这批珍珠,一眼就看出:是从法衣圣器室弄出来的。我曾想马上给民警局打电话,但他在身边,怎么打呢!我就说:“我有一件紧要的私事要办,请你在走廊里稍候。”但他哪儿也不去。他说,或者你立即买下,或者他马上就走,说完就朝门口走去。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呢?我鬼迷了心窍,于了一件造孽的事……他朝我要价一万金卢布。我对他说,我没有这么多钱,还价二千。最后以二千五成交……
科:继续讲下去。
格:还讲什么呢?我现在悔过认错,痛改前非,心里十分不安,我在受折磨,科萨切夫斯基公民,受折磨……
科:就这些吗?
格:就这些。
科:为了这点事真不值得打搅值班人员、既然如此,我不再打搅你了,阿纳托利·费奥多洛维奇,明天见!
格:请等一下,科萨切夫斯基公民,我想把他的外貌描述一下。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
科:请讲吧。
格:是个成年男子,年龄在三十上下,举止端庄,自尊心很强,不象个坏蛋。记得,是个黑发男子,穿着一件考究的大衣,灰羊羔皮大翻领……羔皮帽子,也是灰色的,还留着小胡子。
科:这样的人在莫斯科成千上万。我感兴趣的是他的特征。
格:实在对不起,对侦探我是外行,特征是什么?
科:比方说,脸上有伤疤……
格:是指伤疤?
科:对,是伤疤。
格:这是维什尼亚科夫告诉你的吧,对不对?
科:是我在提问题,阿纳托利·费奥多洛维奇。他的脸上究竟有没有伤疤?
格:象是有,很小,不大显眼。这是我刚才想起来的。
科;在脸上的哪个部位?
格:在眉毛下面,右眉底下。
科:现在请你告诉我,这位公民的姓名,并讲讲什么时候和在什么情况下你同他认识的。
格:我头一次见到他,科萨切夫斯基公民!
科:为什么这样激动?我准备相信你说的话。不过……如果狡猾的维什尼亚科夫宣称那个“陌生人”从前曾多次找过你,那该多不好啊!我不愿有人对你的诚意产生怀疑。顺便问一句,你最后一次同阿尔斯塔温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格:同哪个阿尔斯塔温?
科:同商人阿尔斯塔温的小儿子,就是米哈依尔·阿尔斯塔温,他参预了假钻石“诺列”的黑交易。
格:科萨切夫斯基公民,你把我弄糊涂了,我再也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了,最好还是再把我送进禁闭室去吧。
科:我不反对。也许你对伙计们有什么吩咐想通过我传达,我愿意为你效劳。
格:伙计……全都该死!他们是阴险的毒蛇,根本不是伙计!
科:我不准备同你争论,你更了解自己的职工。明天见,阿纳托利·费奥多洛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