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门从里面被栓住了。"
"是你闯的?"
"不错,那又怎么样?"
李炜没有回答他,走到木床前。这时,老赵也赶到了。
"所长,阿生真的逃了?"
李炜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怔怔地盯着小木床。这木床已经很破旧了,铺了张发黑的草席,枕头边丢着本泛黄的不知道是哪年的街边杂志,封面上有个妖艳的女郎,一条小被子被推在了床尾,床下扔着一双旧凉鞋,李炜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双凉鞋上,这正是阿生昨天穿在脚上的。
"陈经理,你回忆一下,阿生平时是不是穿这双鞋子?"
"我管他穿鞋做什么?"陈啸背身出去,他受不了房间里那种刺鼻的味儿。
李炜开始细致地搜索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线索,但一无所获,他拿起枕头捏了捏,竟意外地发现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边上的扣子,从里面掏出来一叠钞票,数了数,一共二千元。
"这钱是阿生的储蓄?"老赵走过来。
"怪了,如果说阿生畏罪潜逃,他为什么会放着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钱不带?还有其他的一些生活用品都是原封不动的。难道……"
"难道他想自杀?"老赵惊呼道。
李炜猛地转身,向沙滩上的陈啸奔去,沙滩上的风很大,泛着白沫的阴暗的海面在起伏摇动,发出巨大的海涛声,陈啸对着大海,黑色的领带向后飘动着。
"今天是阴天,看来不会出太阳了!"陈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脸看着李炜。
"阿生并没有逃走,他肯定还在岛上。"李炜扬了扬手中的钱。
阿泰似乎证实了李炜的猜测,他说昨晚没有任何船只出航,于是李炜发动了全岛的渔民去找阿生,几乎把整个东林岛翻了个底朝天,但仍然没有阿生的踪影。
李炜无力地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连续三个小时的奔波让他实在太疲倦了,他握拳轻轻地敲打自己的额头,在思考着一个他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
(为什么陈啸叫门时,门是从里面栓住的?窗户上安了铁栅,房间里只有这两个通道,阿生又是怎么出去的?如果他从门口出去,那么怎样才能把门反栓起来?还有,为什么他不拿自己的储蓄?甚至连鞋子都没穿……)
李炜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但这些奇怪的悖论让他始终找不出头绪,他站起来喝了一杯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突然,一道闪光划过脑海。没错!阿生的房间里好像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是什么呢?)
李炜使劲回忆着,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反正,当时那东西似乎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但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了,究竟是什么呢?
李炜叫上老赵,又来到了阿生的房间。
他对整个房间又进行一遍细致而有致的检查,最后,视线落在了床尾的那条被子上。
(是它,肯定是它!)
李炜凝视着被子,这是条薄薄的旧花被,有几个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微黄的棉絮来,它被挤到了床尾的木格栏上,而且不是一般地堆放着,有一部分深深地卡在了木格子中间,仿佛有人用力塞进那儿,
正文三 神秘失踪(2)
良久,李炜都没说话,神情却愈来愈严峻,最后,才慢慢挤出一句话,这是李炜最不愿去想的。
"这是挣扎所致,当时阿生肯定在用力蹬它。"
"你说阿生他已经……"
"我不敢肯定,但不能排除这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可就大了!可又有谁要杀他?是他的同伙想灭口?对了,门是陈啸撞开的,难道……他刚才在骗我们,实际上,是他撞门杀人灭尸,然后才来报案?"
"可是动机呢?一个富有的经理为了区区三筐鱼去杀人,你认为值得吗?"
"但除了这样,又怎么解释反锁的门窗,总不会是阿生莫名其妙化为蒸汽,从空气中消失了?"
"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我得向上级报告,我们再勘查一遍现场。"
回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肚子咕咕作响,李炜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饭,突然,一件重要的事冒上心头,李炜一看表,惨了!他的额头直冒冷汗,赶紧向派出所跑去。
刚跨进门,眼前不禁一亮,一个蓝裙女孩的背影跃入眼帘,她正向窗外眺望着远处的大海,飘逸的长发富有动感地在海风中飞舞。
"小晴!"李炜惊喜地脱口喊道。
女孩回过身来,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友杨晴,她俏趣的娃娃脸让李炜倍感亲切,这一瞬间,他有一种强烈地想拥她入怀的冲动,可小晴好像并不领他的情,有点生气地嘟着嘴说: "你这'臭脚'又跑到哪里去了?明明知道人家不会坐船的,下了船,又不见你,你明白我当时有多么失望吗?还好这儿的渔民大伯挺好,领我到了你这儿,倒是我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你都说了我是'臭脚'啦!我有时候也怪它为什么总跑不快,害得我的小晴老等我。"李炜做了个鬼脸。
小晴"卟哧"一下笑了,说道:"李所长,想不到你当了官后还这么油嘴滑舌,没个长进!"
李炜看到小晴这一笑,顿时感到阳光灿烂,扶着小晴的肩说:"嗨!别提什么官不官了,你看这地方....."
"这渔岛挺美的呀!没什么不好,"小晴笑着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怎么了,优秀团支书,毕业典礼时的誓词全忘光了?"
"你还敢嘲笑我!"李炜说着就去拧小晴的脸蛋,她咯咯地笑着躲开了。
"唉!唉!别闹了,有一件事我很想问你呢。"
"什么事?"
"我刚下船时,看到有很多渔民在漫山遍野找东西,像我们大学时玩的寻宝游戏,感到挺好奇的,他们究竟在找什么呀?"
李炜迟疑了一下,随即又笑道:"没什么,只不过跑丢了一只小猪,大伙儿帮着找一找。"
小晴还想问什么,李炜拉起她的手抢在前面说:"小晴,你不是很喜欢吃海鲜么?现在可以让你吃个够了,走,我带你去陈大妈那儿去。"
岛东的陈大妈很热情,她的丈夫十几年前出海遇到风暴,永远留在了大海里,李炜闲时就帮这个孤独的老人做一些家务。前几天李炜跟她谈起小晴来岛的事,大妈就一定要他们来做客,今天她老早就准备好了新鲜的海味,李炜他们一到,她就把小晴拉过去瞧了又瞧,还啧啧地称赞城里的学生娃就是不一样,仿佛在看自己的媳妇。
这顿午餐让小晴这个海洋学院的学生大开眼戒,什么观音贝、紫海螺、剑鳗……,这些以前都只是在书本上读到过,现在竟然都摆到了眼前,小晴还特地挑了几个漂亮的贝壳说要做标本。
午餐后回到寝室,李炜想起阿生的事,不禁眉头微锁,愁云满腹,幸好没被小晴看出来。趁她午睡时,他走进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给局里,对这案子作了一个简要的汇报,领导指示先把有关资料寄过去,于是他开始整理案件资料,等写完最后一个字,抬手看表,已经4点半了,便匆匆整理了一下,跑回寝室。
小晴坐在床头看那本三毛的《稻草人手记》,这是大三时她送给他的,她说她很喜欢三毛,希望有一天也能去远方流浪,李炜总说她又发白日梦了,像她这种女孩,恐怕还没流浪多远就被人拐跑了。
"我到过你办公室,看到你那么用心写东西,就没打扰你。"小晴放下书说。
"我有要紧的事,对不起!"
"嘻!怎能说这话哩?我到这儿来可是来实习的,又不是来玩,你明天给我介绍个活,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工作了。"
李炜笑笑没说话,坐在了小晴的旁边,轻轻地拥着她。窗外,不知何时,天空的阴霾已经散去,夕阳柔和的光线从云朵的空隙间投在海面上,反射出变幻的桔红的光芒,整个世界像披上了金色的纱衣,让人感觉有点儿神圣,又有点儿温柔。
(可是,在这样的美景下,又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呢?)
正文三 神秘失踪(3)
吃完晚饭,李炜带小晴去海滩散步,一轮半圆的月亮正冉冉地从海平面升起,海上开始笼罩着淡淡的夜雾,天地一片银亮飘渺。
"阿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花给我的时候吗?"小晴笑着问。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认识你的第一个情人节,当时玫瑰紧销,我跑了三条大街,四条小巷,费了很大力,终于买到了最鲜最美的那一束。"
"恐怕还费了很多口水吧?"
"口水?"
"你跟宿舍管理员李阿姨呀!我看到你在楼下手舞足蹈跟她解释了好一会儿,肯定又是你偷闯女生宿舍被抓住,李阿姨可不是好惹的,你呀!当时面红耳赤点头哈腰地陪了一大堆好话,就差给她跪下了。"小晴哈哈笑起来。
"好啊!原来你一直在楼上偷看,也不下来帮我。"李炜的脸有点辣辣的。
"嘿!这能怪我么?我怎么知道一定是送我的,你当时又没对着楼上喊:杨晴,我李炜给你送花来了!快下来接吧!"
"下一次我肯定带个喇叭喊,让整个学院的人都听到。"
"别瞎吹了!"小晴轻轻地甩开李炜的手,"我就不信你有这胆量。"
"好!你就等着瞧。"李炜笑了。
"你看,这夜多美!"小晴微笑着,张开双臂迎着凉爽的海风款款地向前走,海风吹舞起她的蓝色长裙,仿佛一只在银色的沙滩上飞舞着的美丽的蝴蝶。
"是啊!真美!"不知是小晴点缀了海岛的夜,还是夏夜装扮了小晴,李炜发现自己来岛一个多月,从没有发现海岛之夜竟这么美,而小晴此刻也格外地靓丽,他真想这一刻能永远的留住。
不知不觉间,沿着海滩就到了冷库的附近,李炜抬头看见它巨大而平整的轮廓在月下反出苍白的光,在角落里,阿生房间的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阴森森地隐在暗里,李炜仿佛看到阿生在睡梦中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痛苦挣扎的惨状,一丝凉意爬上了心头。
"怎么了?阿炜。"小晴看出了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小晴,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事,从一上岛就猜得到,能不能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真没事……"
"你不要骗我了,总是把我当小孩,阿炜,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小晴有些生气了,"我不喜欢你常常无缘无故发愣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在小晴的再三逼问下,李炜只好对她说了阿生的事。
"这真是一宗怪案!"李炜叹气道。
"这岛上以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小晴低头想了一会说。
"以前?好像没有,这儿治安一直很好……不,等一下!"李炜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前方。
(难道那件案子跟这事有联系?)
"对了!"他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拉起小晴的手,向派出所跑去。
与此同时,陈大妈忙完了一天活,准备休息,外面的母鸡忽然咯咯地叫起来,"准又下蛋了,这老母鸡还真是行!"她想着,用花边小碗舀了一些米,这母鸡有个怪毛病,每次下完蛋都得吃些米食,不然就会一夜难安,陈大妈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走进院子里,嘴里"咕咕"地叫唤着,希望能把母鸡引出来喂米,但四周一片寂静。
李炜推开门,扑到文件柜边,把案卷全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寻找,不一会儿,他的手中便多了一张记录纸。
"6月16日?已经两个月了,金祥?不就是那个整天数落别人的老头?他的狗为什么会无故失踪?"李炜自言自语道。
"他的狗到现在还没找到?"小晴问。
李炜点了点头,取出一张东林岛的地图铺在桌上,分别在金祥家和冷库的位置做了一个红色的记号。在它们的中间,是弯弯的月牙似的沙滩。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一言不发,严峻得让小晴有点害怕。
"这两个地方都是离东沙滩最近的,从这儿到那儿刚好成等角线。"李炜从海上的一点连接起那两个红色的记号,开口说道。
"如果这两件事有必然联系的话,罪犯必定从沙滩直接上岛的,但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呢?"李炜思考着,从海上那个中心点又延伸出一条等长的红线,对准了岛上的某个位置。
"陈大妈家!"小晴惊呼道。
陈大妈走近鸡窝,蹲下身子向里面望去,没有母鸡的影子,只有一只蛋窝在干草堆里,她伸手取了过来,还是热乎乎的。
陈大妈在四周仔细找了一遍,可仍没见母鸡。
"是哪个缺德的!偷老太婆的鸡!"她大声骂道。
四周仍是静悄悄的。
陈大妈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篱笆下面似乎有一滩水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奇怪,今天又没下雨,哪来这一大滩水?"她低声嘀咕,站直身子,慢慢地,慢慢地向水洼走去……
正文四 海的精魄(1)
李炜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支三八式手枪,装上子弹,这是岛上配备的唯一的现代化武器,只准所长专用。
(阿生如果真的出了意外的话,这个未知的对手太可怕了!)
"你要到陈大妈那儿去?"小晴拉住他。
李炜点了点头,说:"我有一种预感,这两起案子没那么简单,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良心上会不安的。"
"可是,那儿也许会有危险的!"小晴有些担心。
"我一定要去,因为有人需要我,我是一名警察啊!"李炜说着,用手扶住小晴的肩,"没事的,况且,我还会叫老赵跟我一起去。"
"我也要去!"小晴嚷道。
"不行!"李炜大声说,"你留在所里,我们很快就回来。"
小晴还想坚持,但看到李炜正用坚定的目光盯着自己,她第一次接触李炜这种冷峻的不容情面的目光,心里不禁一颤,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那你要小心点。"她轻轻地说。
李炜看了一下表,时针刚好指向十一点,他和老赵已经来到岛东。陈大妈家就在不远处的那棵老树下,海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互相吞噬,昏黄的灯光从粗糙的玻璃窗里和敞开的木门里透出来,在变幻的树影下忽明忽暗地微闪着,像是黑夜中的一丛鬼火,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所长,这儿真有些不对头呵!"老赵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你跟在我后面,保持警惕,我们走!"李炜小声说,两个人朝房里走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一只低功率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微微地摇晃着,让房内古老陈旧的家具摆设变化出光怪陆离的阴影,更显得阴森恐怖,李炜发现灯下空无一人,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他示意老赵不要说话,然后轻轻地掏出手枪,跨进门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李炜小心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陈大妈的厨房,里面的摆设他都很熟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物,连着厨房的就是她的卧室,只隔了一层花布帘。
"陈大妈?陈大妈!"李炜低声呼唤着,却不敢掀开帘子,这一刻他多么希望里面能响起大妈熟悉的回答声,哪怕就一声咳嗽也好,然而没有丝毫动静,他慢慢掀开花布帘,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大妈床上已经铺好了小被子,床尾悬挂着一盘燃烧的驱蚊香,大约只燃了二十分钟,很显然,陈大妈已经准备好睡觉了,一切都很平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李炜盯着这张床,眼前似乎幻化出阿生的那张小床,感觉被人猛猛地击了一下头,一股烦恶涌上心头。他定了下神,回身对老赵喊:"快,我们分头到房子周围找找!"
搜寻的结果令人很失望,没有人,没有线索。
李炜颓然地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来晚了一步?陈大妈难道已遭不测?自己作为一名干警,却找不到凶手留下的一点痕迹,真是愧对警帽上的国徽。)
他用手撑一撑乏力的身子,可手指一着地,却粘上了一种黏糊糊的流体,他抬手借着月光仔细地瞧了瞧。
"鸡蛋?!"他奇怪地叫道。
老赵闻声赶来,却一脚踏了个咧趄,一口打破了半边的小瓷碗叮呤哐啷地翻了几个跟头,滚到李炜身边。
李炜拾起碗,看见小碗滚过来的地方,洒着一堆白米,在月下闪着寒碜的微光。他用手摸着碗缘,低头沉思着,慢慢地,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忽地站起身,向角落里的鸡窝跑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只芦花大母鸡已经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老赵问。
"陈大妈是在准备喂鸡时失踪的,当时这只鸡刚好下了蛋,她曾经向我提起过,这只鸡下蛋后必须喂东西的……"
"她就是用这口碗盛米去喂鸡,可她当时一点都没感到有异常吗?"老赵接下去说。
"不,当时那只鸡已经失踪,她已经感觉到了,甚至看到了什么。"
正文四 海的精魄(2)
"你怎么知道?"
"这口破碗和那只打碎的鸡蛋,都在离房间十五米,离鸡窝也有十米的地方被发现,如果我没猜错,陈大妈应该在那儿出事的。当时她去鸡窝掏了蛋,然后准备去喂鸡,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什么东西,走了过去。如果她没发现什么,就没有理由走出去那么远,因此这个东西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因为只有是异常的东西,才会吸引人的注意力。然而,从现有的情况分析,当时她可能没作任何防备,或者根本没有觉察到有危险,要是她发现有危险,肯定不会靠进危险源的,更不会拿着鸡蛋和碗过去。我们可以推断,这东西肯定又是平常的,甚至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经常见到的,这又是一个令人头痛的悖论。"李炜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起来。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问号:"可是,什么东西即平常又异常呢?当时,那儿到底有什么呢?它跟阿生的案子真的有联系吗?"
"所长,这是什么味道?"老赵用鼻子在空气中嗅着。
李炜发现这气味似乎在哪里闻过,那种咸腥的,淡淡弥散着的臭味,与海岛正常的鱼腥味有点不同。
(对,是在阿生的房间里!)
李炜终于想了起来。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方向了。"李炜对老赵说道。
月亮已经隐到云后了,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呜呜地越过海岛上空,像哮喘病人沉重的呼息。虽然是夏夜,李炜却感到有一股寒意开始笼罩着自己,笼罩着小岛,在黑沉沉的大海上弥漫,让他不寒而栗。
调查工作进展很不顺利,最靠近陈大妈家的渔民张虎对邻居的动静一无所知,当他得知陈大妈失踪的事后,不知是害怕还是惊奇,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李炜提醒他要提高警觉,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首先向派出所报告。
为了郑重起见,李炜和老赵连夜赶到乡长那儿汇报了事态的严重性,乡长决定连夜发动群众在岛上寻找陈大妈的踪迹。李炜和老赵先回派出所布置工作,这时,已接近凌晨4点了。
夜里的山路很不好走,倒霉的是李炜的手电筒又突然坏掉了,两个人共用一个,每一步都要试着向前探,然后才能踏实,李炜磕磕拌拌的,走得有点狼狈,老赵就显然熟练了很多,在前面领路。
忽然,老赵停了下来,恐惧地盯着前方,踉跄地倒退了一步。
"所长,那.....那是什么东西?"他指了指前面,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前方是黑暗的小路,夜雾中,有一个白影在晃动,若隐若现地向这边而来。
李炜机灵地拉过老赵藏到路边的草丛里,手中紧紧地握住枪柄,准备随时拔枪射击,也许,所有的谜就要揭开了,他屏住呼吸,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手心有点湿湿的,枪柄似乎不如以前那样握着顺手了。
那白影越来越近,飘飘荡荡的,越来越近,终于能够看清了。
(是她?!)
"小晴!怎么是你?"李炜惊讶地冲了出去。
"啊——"路边冷不防窜出一个人,毫无防备的小晴吓得摔倒在地上。
李炜赶紧上前扶起她,小晴喘着粗气,用手拍打着胸口,好一会儿,狂乱的心跳才恢复平静。
"你想吓死我呀!"小晴嗔道。
"谁叫你出来的?你知道,刚才你有多危险吗?"李炜大声斥责道,不由自主地狠狠抓住她的双臂,掐得她生疼。
小晴从没有受到过李炜这么严厉的指责,她不由地怔住了,目光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责骂,不一会儿,眼中开始闪烁着委屈的泪光。
"我不理你了!"小晴用力甩开了李炜,哭着往回跑,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李炜对自己刚才粗暴的行为感到后悔不已。
"你还不快去追?"老赵推了推李炜。
寝室的灯亮着,但门被关住了,李炜轻轻敲了敲门。
"小晴,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李炜柔声说道,"刚才是我不对,开开门好吗?"
可小晴并不理他,李炜无奈地摇了摇头,取出钥匙开门。
但结果出乎李炜的意料,房间里根本没有小晴,这一瞬间,李炜惊讹地睁圆了双眼,几乎站立不稳,脑内轰轰作响,等转过神来,才发疯似地冲回黑暗。
"小晴!小晴!"李炜狂喊着,失魂落魄地在周围寻找。
天边开始现出灰冷的鱼肚白,大朵大朵铅黑色的云在黎明阴暗的光线下幻如各种张牙舞爪的怪兽,似乎就要从天空中扑下来。
李炜甚至有些感到绝望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又转到了派出所的后山,那儿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东林岛唯一的悬崖——夫人崖。
正文四 海的精魄(3)
李炜想起了陈大妈给他讲的一个真实的传说,很久以前岛上有个青年渔民叫阿浩,在结婚前的最后一次出海中意外地失踪,他美丽的未婚妻就天天站在悬崖上等他,等她的爱人回归,然而一年又一年过去了,阿浩还没有回来,姑娘坚定地推掉了所有热心的媒人,她说她只属于一个人,渐渐地,姑娘老了,但她每天还在那儿站着,痴痴地望着大海,有时对着泛着怒涛的大海喃喃自语,没有人知道她说些什么,时间长了,岛上的人也就慢慢地习惯了她这种怪癖,但没人再愿意跟她讲话,有时人们甚至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然而突然有一天,她把自己装扮得像新嫁娘一般,兴奋地把全村的人都叫上悬崖,然后向所有的人宣布,说她的爱人阿浩就要回来娶她了,这时候狂风开始呼啸,天地一片黯淡,大海在咆哮,她静静地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正当人们感觉到不妙,想上前拉住她时,她忽然对着汹涌的黑色的怒涛甜蜜地一笑,从悬崖上纵身跳入了海中,据说从那时候起,就不时地有人在深夜听到崖上飘来姑娘幸福的虚渺的笑声,从此,岛上的人就很少再上这个悬崖。
李炜想着这个故事,脚上不由自主地向悬崖上走去。杂草几乎遮掩了蜿蜒的小径,沾着露水的草边划得双脚生疼。
他回头看到岛民们开始在山下集聚,发动起来寻找陈大妈。
(小晴,陈大妈,难道你们真的已经……)
渐渐地靠近崖顶了,杂草变得稀少,裸露的岩石在晨曦中闪着晶光。李炜的眼前豁然一亮,一个白裙少女正背对着他坐在崖上的平岩上,长长的秀发在风中飞扬,这不是他的小晴是谁?李炜的心中一阵狂喜。
"小晴!你找得我好苦!"李炜喊着跑过去。
小晴回头看到了李炜,随即又不高兴地转过脸去。
李炜从后面抱住小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要你理我了!"小晴的话微含怒气,但却不再挣脱李炜的拥抱。
"你知道吗?我刚才不知有多担心!"
"那你还那样骂我?"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几天事情挺多,心里又烦又乱……"
小晴的眼中又闪烁出泪花,沉默了良久,才柔声说道:
"阿炜,其实我也没怪你,只是当时觉得挺委屈。我在寝室里足足等了五个小时,你还没回来,那时候我真是如坐针毡,我想方设法找事情来打发这段难熬的时间,脑子里却总是胡思乱想的,一眯上眼睛,就仿佛看到你跟罪犯浴血搏斗的情景,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当我见到你平安时,我真高兴得想哭,我多么希望那时你能拥抱我安慰我,可你却这么凶。"
"当时我也是太担心你了,生怕你出事!那时我很紧张。"李炜深情地看着她的双眼,小晴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那些不高兴的情绪像春日积雪般化去,两人相视而笑。
小晴突然想起什么,抓住李炜的手问:"阿炜,陈大妈没出什么事吧?"
码头边上那口已经多年闲置不用的大铜钟发出宏亮沉稳的响声,"当当"地响遍了全岛,这是乡里召开紧急大会的信号。不一会儿,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码头,乡民们在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发出嘈杂的喧哗声。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乡长拉长嗓门喊道,浆红色的脸撑得有些发紫。
人群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最后竟变得悄无声息,现场的空气凝固起来,除了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寂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引人注目。
"乡亲们,大家都知道,最近岛上发生了一些很不寻常的事情,今天把大伙召集来,就是给大家提个醒,做好自家的防护工作,有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及时联络派出所和乡委会……"
"乡长,你还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有人在台下喊,许多人附和着。
"这个嘛……"乡长向李炜望了望。
李炜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大伙不要着急,我们正在紧张的侦查中,再过几天,局里就会分派警力过来,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案的。"
"李所长,照你这么说,阿生和我那些失踪的鱼没有关系喽?"
李炜一看,原来是陈啸在说话,他今天刚从海产公司总部赶回的。
"不,有关系,阿生也是受害者之一。"
"你是说那个罪犯偷了鱼,又杀了阿生灭口?"
"陈经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现在岛上失踪的不单单是你的鱼和人,连跟此案毫无关系的陈大妈也失踪了。"
"这两个案子不会有联系吧?"
"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但我只想告诉你,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比人还要可怕的多。"
"你说罪犯不是人?"陈啸睁大了眼睛。会场轰动起来,人们在纷纷议论。
"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从罪犯的作案手法、对象、动机上看,都存在很大疑点。"
"不管怎么样,我只要拿回我那批货,李所长,但愿不要是你查不出什么来,在这儿妖言惑众!"陈啸原本就对李炜放走阿生之事极为不满,现在更是满脸怒气,转身挤出人群向码头扬长而去。
正文四 海的精魄(4)
但还没走多远,他就停了下来,码头上,三四个渔民正抬着一个人向这边飞奔而来。
"不得了啦!"带头跑来的水手大林喊着。
人群一下子纷扰起来,大家纷纷向他们跑去,李炜随后跟来,拨开已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看到半死不活的张达躺在地上,脸色纸一般苍白,发青的嘴唇微微地颤动着。
"卫生员!快叫卫生员小敏!"李炜对着人群喊道。
小敏很快从人群中钻进来,他是岛上唯一的医生。
张达的目光死鱼般呆滞,对周围的人们似乎毫无反应,小敏进行了例行检查,然后叫几个渔民把他抬进码头的小屋。
"他这是惊吓过度。"小敏对李炜说。
"是什么把他吓成这样呢?"李炜自言自语。
这时候,床上的张达开始有了反应,他的嘴唇开合着,像要说什么话。
李炜把耳朵贴进他,试图听清他模糊的话语。
"水……水……"张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是不是想喝水?"李炜问小敏。
小敏倒了一大碗凉水,走到床边,李炜扶起张达。
可张达一看到碗里的水,神情突然变得极为紧张,像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可怕的东西,脸因为恐惧而扭曲起来。
"不要啊!走开!走开!"他发出一声厉嚎,打掉了小敏手中的碗,瓷碗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达从床上弹跳起来,目光突然精锐异常,像是变了一个人,但马上又萎了下来,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捉住的老鼠,害怕地盯着地上的破碗。
水!正在碎瓷片的四周缓缓流淌。
李炜从渔民那儿了解到,昨晚张达和他的兄弟张建在渔船上过的夜,十一点钟的时候,还有人听到船舱里传来兄弟俩打牌高声叫喊的声音。今天早晨,守夜的大林听到钟声,想叫他们一起去,他连喊了几声,可房间里死寂异常,他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叫来船上其他人撞开门,一见吓呆了,只见张达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张建不知去向。
(又是这样的怪案。)
李炜眉头紧锁,想起了昨晚陈大妈的案子。
(根据渔民提供的线索,案发时间可以推断为十一点之后,而陈大妈大约是在十点四十分至十一点间出的事,也就是说,那东西先到陈大妈那儿,然后才来袭击渔船。)
渔船已经停靠在码头,李炜和老赵登上船,一走近张氏兄弟的舱房,便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淡淡的腥臭味。
舱房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简易叠床和一只可以当写字台用的床头柜,在叠床的下铺,还凌乱地散着一副扑克牌。
"出事时他们一定还在打牌。"老赵说。
李炜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张牌,在手中翻弄着,他在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了。
(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呢?)
阿生的房间和船舱相似,出入口在案发时都是封闭的,而船舱里的圆形玻璃窗更是焊死不能打开。
李炜百思不得其解,低头来回走着,突然,一条光线刚好刺在他的眼上,瞬间又消失了,他抬头望了望光线的来源。只见柜子的上方,一个直径只有二十厘米的换气扇在缓慢的旋转着,原来是阳光不时地从风扇的间隙刺目地射进来。
(难道它从这儿出入的?)
李炜灵机一动,但又自我否定了。"不太可能,要想把一个恁大的壮汉从这么小的洞里拖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换气扇一点都没损坏。"
李炜还是来回踱着步,老赵在旁边盯着他,他知道李炜思考时不喜欢有人打扰。
"阿生的窗户是钉了铁栅的,要想出入,也必须通过狭窄的空间,这一点不正与这儿相类似,但有什么东西能通过这些狭窄的空隙?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又怎么能在瞬间把一个成人吞掉呢?"
"对了,张达为什么会对水如此恐惧?他肯定看到了全过程,但水又是什么呢?水怎么会杀人?为什么张达没有失踪?难道是那东西对他网开一面?
问题越想越多,李炜知道,只要解出其中一个问题,其余的都会迎刃而解。
下午,李炜和老赵在办公室里整理案情资料,小晴则在一边帮忙,她休息了一上午,精神好多了。
天气很热,虽然外边有些许微风,可整个岛仍然像蒸笼里的一只热气腾腾的馒头。小晴看到李炜满头大汗的认真劲,不禁有些心痛,起身倒了一杯凉开水给他。
"呵!现在就这么体贴,将来肯定是贤妻良母!"老赵笑嘻嘻地调侃道。
小晴一下子红了脸,显得特别的灵动可爱,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到老赵的面前,娇羞地说:"赵叔,你又笑话我了,喏!这杯给你的,这样总行了吧?"
"呵呵!这水虽然是讨来的,不过是小妮子倒的,特别甜的哩!"老赵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出甜美的咂咂声。
李炜看着老赵这副老顽童的样子,不禁微笑着摇头。
案情整理完了,可还是找不出破案的头绪来,李炜烦恼地靠在椅背上。
"所长,你说张达是怎样逃生的?"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但我总认为张达的生还并不是偶然的,大林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吓昏过去了,这说明他主观上已经没有逃生的可能,只有那个东西放过他,他才会脱此一劫。"
"那为什么它会放过他?"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它突然对他没了兴趣。"
(难道是……)
李炜说着,好像想起什么,他打开案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突然拍着桌子说道:"我知道答案了,一条狗,几筐鱼,一个人,昨晚则是两条人命!张达能逃过大劫,不是它突然大发慈悲,只不过是因为它已经饱了,该死!这是个,是个吃人的家伙!而且它的胃口正在不断扩大,照这样的发展速度,不用多久,这座岛就要变成空岛了。"李炜的手在微微颤动,紧张地拿不住案卷,
(不行,必须要尽快消灭它!)
"可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老赵的脸都白了。
"等张达神志恢复后,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正在这时,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进一个人,差点扑在办公桌上。
"小敏?"李炜放下手中的资料。
小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李……李所长,不好了,张达他……他自杀了!"
李炜一听这话,震惊得站了起来,手下一滑,不小心把桌上的那杯水推翻,茶水顺着桌面的缝隙流进了抽屉里,他赶紧把抽屉抽出来,里面的东西却已湿了一大片,在抽屉的角落里放着一盒糖酥,这是小晴特地从城市带来给他的,那水滴在糖酥上,酥很快就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