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我就走到了道路的尽头,眼前,就是小区的人来车往。
是不是,应该回家看看了呢?
可是,家里没有人。
但是,万一这几天有什么人到我家有什么事呢?
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人什么事,我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我给紫凝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的去向,接着就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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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陌生
我走在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
这里是我住的小区,却鲜有我熟悉的面孔。
并不太刺眼的阳光,把所有人都照得懒洋洋的。几个老大爷在路边的树荫下棋,一对青年男女在长凳上谈情。
一派午后的悠闲景象。
我懒散的向家的方向走着,目光游离在每个经过我身边的人上。
很快的,我注意到一个人。
他的背影很魁梧,个子至少有一米八五,比我大几岁的样子。他走在我前面,脚步踉跄,看起来是喝多了。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拳头是紧紧攥住的。
这个人肯定有什么心事,也可能是怀着什么强烈的恨意来的。借着酒力,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这样的人还是离他远点为妙。
我本能的减缓了脚步,但是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这个青年人。
他忽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了一下头。
我马上把目光移开,顺便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一张愤怒的、似曾相识的脸。
是小区的居民,以前见过?
我搜索了一下记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这个人似乎和我走的是一条路,我直走他也直走,我拐弯他也拐弯。
走到我们家楼下的时候,他摇晃着向前走了。
快步走进楼道,我的心也踏实了一些。从刚才开始,我的心头一直像压着块大石头,堵的我喘不过气来。我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杀气。
回到家。这里一切如常。我检查了一下电话的来电记录,没看到什么特别熟悉的号码。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沙发上。
我到底回来干嘛来了?是在红房子待腻烦了?还是忍受不了那的诡异气氛了?
我说不清。
下意识的,我走进阳台,想看看楼下的风景。
刚才的青年人,就坐在离我们家不远处的小花园里,朝我所处的方向看着。如果不是因为我及时缩回头又隔着纱窗,我和他的目光就要对上了!
我必须对这个人重新进行评估了。
我跑到自己的房间拿来望远镜,回到阳台上,找了一个我能看到他而他又很难发现我的角度(这个角度确实很难把握),仔细的观察起来。
我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是一双喷了火的眼睛。那个人的心中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他怒目圆睁,身体笔直的坐在小花园的一把木椅子上。夏日的午后,整个小花园没有一个人,这个人静止的像一尊雕塑。
最令我疑惑不解的是,他的头始终注视着我所在的这个方向。
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我调节了一下镜头的焦距,努力的想把那个人看的再清楚一点。他上身穿着白色的紧身T恤,胸前的肌肉一块一块的,下面是洗的褪了色的牛仔裤。警匪片里的打手都是这个样子的。
我越是看,就越是觉得在这个人在哪见过。可究竟是哪呢?总不能真的是在电影里吧?
突然,望远镜中的愤怒男人‘腾’地站了起来,他开始大吼大叫叫:“你给我出来!”
谁?他叫谁出来?不会是看到我了吧?我在心里打着鼓。
“我知道你在那!我都、都找你找了好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不管你是谁,都他妈给我出来说话!”
我当时的感觉是:这个人是在撒酒疯。他的话毫无逻辑可言,你不知道人家是谁,可是又让人出来说话,这不是抽疯这是什么?
愤怒的男人还在继续咆哮着,不时的还要挥舞一下拳头:“你们不是找我么,我来了,老子来了!爷今天就站在这,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躲在暗中的我是越听越糊涂:怎么又成你们了?刚才还是让一个人出来,这会又变成一伙人的事了。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从酒疯子的附近经过,无一例外的都是加快脚步小跑过去。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继续朝着我们家阳台的这个角度狂吼:“快出来!老子在这等着你!”
真是恐怖。原来愤怒可以把一个人变成这样。我突然想起了视频中三眼狗发狂的情景。现在看来,发狂的人和发狂的野兽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这个愤怒的男人却突然“哎”的一声叫了起来,并且快步的朝着我们家楼下疾走过来。
“你!别他妈看了,就说你呢!”愤怒男人手笔直的朝前指着。
我低下头看去,原来是二层的郝哥。郝哥是个实诚人,平时为人低调,对周围邻居也都很友善,怎么看也不像是招惹这等人物的。
愤怒男人指着郝哥的鼻子问:“你是哪的?哪、哪层的?”一脸的流氓样。
郝哥看起来被他问的有些蒙住了:“我?我干嘛告诉你啊?”
“你甭、甭废话!你告诉我,你们这门,都、都住的什么人?”
他果然是来找我们这个楼门的人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二层到四层的。不然,他干嘛一直朝我们家这个方向看呢?
或许是来找四层的什么人?四层原来的住户把房子出租给了一些外地人,那些人经常彻夜喝酒打牌,和一些这样的人物牵扯上关系也并非没有可能。
“我们这楼有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啊?你是谁啊我就告诉你?”郝哥一点也不示弱。
“哎,臭小子,跟我这臭来劲是吧,我出来混的是时候你还挨家活泥呢!别他妈找不自在!”流氓抓住了郝哥的衣领。
郝哥一把推开他:“咱俩谁大还不一定呢,别借着酒劲在这抽疯!说,你到底要找谁!”
“我找谁?我找谁?你们这个门,三层,都有谁?”
我的心“咯噔”一下。3层就两家人,我们一家三口,还有一对老夫妻,谁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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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
“三层?三层肯定没你要找的人。”郝哥大概是想赶紧把这个人打发走,他边说边向后推搡着酒鬼。
“你跟我说,三层都有什么人。你不说,不说我就不走了!”酒鬼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但是嗓门仍然很大。
“一家三口和一对老夫妻,有你要找的人么?没有吧,走吧走吧!”郝哥边继续把酒鬼向外推,看起来他是“早有预谋”才下楼应付这家伙的。
“三口?”我看着酒鬼的口型似乎说了句什么,可惜声音太小没听清。
郝哥乘胜追击:“行啦行啦,这没有你要找的人,赶紧回家吧,别心里有点事就跑出来撒泼。”
酒鬼似乎被郝哥说服了,又或者是彻底醉了,没有了开始的怒目圆睁,顺从的让郝哥架走了。
我在阳台上松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这个酒鬼竟然是来找3层我们这两家麻烦的。
究竟是哪家惹了他?还是他自己喝多了乱闯?我心里没数。
估摸着酒鬼让郝哥打发远了,我从家里出来,准备回红房子。
刚到楼下,迎面就碰上了刚才“见义勇为”的郝哥,还没等我说话,郝哥就大叫着说:“哎呦,我说老弟啊,你怎么还在这呢?你没和你爸妈去海南呀?”
“没有啊?他们俩去了,我、我这几天住在同学家,今天是回来拿点东西。”
“那你今天最好先别出去了,就好好在家待一晚上吧。”郝哥的表情显得十分紧张。
“为什么?”我一脸疑惑。
“刚才那酒鬼,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我看他呀,是冲你们家来的。”
我有些吃惊:“他刚才不是说是三层么?也没说是哪户啊?”
“你不知道,”郝哥润了润嘴唇,“刚才我把那人架走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他就是找那一家三口的,还问我你们在不在家。”
“那、那你怎么说的?”我赶忙问。
“我当然是说不在啦,但是那酒鬼特执着,他说他这几天都会在这等着,什么时候你们家有人什么时候算。我把他送到小区的岔路上,他就不让我扶了,你看他这晃晃悠悠的,没准一会又跑过来了。我说啊,你今天就别出去了,别一会再碰上他。”
“可是……可是我也不认识他呀?”我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不认识他,他未必不认识你呀。反正我跟你说了,你自己加点小心没坏处。我这还有事,先走了。”
郝哥走了。我走不走呢?
走?有流氓。
不走?紫凝怪罪。
还是得走。
我打算从小区里“突围”。他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人数上他不占优势,再说他喝的醉醺醺的,没准眼下已经找地睡觉去了,早就顾不上找我们家麻烦了。
我小心的朝着“黑森林”的方向走去,一路随时注意周围的动态。这样就算万一见到了那酒鬼,我也可以及时做出反应。
一边走,我一边回忆着到底在哪见过这个人。从他刚开始一出现,我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的感觉,好像是曾经认识的某个人。
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要找我们家的麻烦?
我在脑海中迅速的为我认识的所有人进行了一次身份匹配,就像是在做一道连线题,左边是各色人物的头像,右侧是他们对应的身份……
我把每一个脑袋和他们的身份连在一起,唯独这哥们的脑袋没有着落。
或许是思考的太过出神,我差点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个跟头。
“没长眼睛你!”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吼道。
我赶忙回过头一看,心里别提多苦了:是他。
原来这酒鬼喝多了,跑到长凳上躺着打盹,腿却很不老实的伸出来一条,正好把满腹心事的我给绊住了。
我和他四目相对,憋了半天,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似乎并不认识我,不耐烦的摆摆手说:“哎,走吧走吧,下次注意点。”
我却一步也走不动了。
我想起了这个人。在和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记起了那双眼睛。
能杀死人的眼睛。
五年前。
昏黄的路灯。
窒闷的车厢。
闪烁的银光。
鲜红的血水……
不,不。我不该回想这些的。我曾经发过誓,要一辈子忘掉它。
那不是真的。
那都是我的梦。
我要离开这,我必须马上离开这。
我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密林深处,或许只有那里才能让我远离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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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左琳没有疯。
她也不再惊慌。
她仔细的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这伙人很明显是有目的的针对她而来的。他们监视她,骚扰她,恐吓她。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她崩溃。
她不会让他们得逞。可是,她却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他们太狡猾了,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改变策略。如果找来警察,兴许这伙人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警察走之后,谁又知道会不会有更大的灾难呢?
左琳咬破了嘴唇。她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噩梦总会它有醒过来的一天,既然无法自然的清醒,索性就让整个世界彻底坍塌。
第二天下班,左琳一如既往的来到地铁站。
这里是噩梦的起点,那么,就让它在这终结吧。
深吸了一口气,左琳踏上了她每天下班都要乘坐的那辆地铁,下午5时30分的地铁。
这是一辆致命的地铁。
一上车,她就看到了他。这个神秘人出现的时间、地点,总是那么毫无规律可循。他现在正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把帽檐压的很低,拿着一份京华时报专心致志的看着。
左琳知道他在装,他一直都在装。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他的伪装就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这个表面看上去一团和气的中年男人,这个看起来和她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其实就是一个恶魔,一个符号,一种邪恶的象征,他每天都在她面前重现着相同的镜头。如果不采取措施,总有一天,她会被他逼疯。
左琳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她要和他玩到底,她要彻底粉碎这个诅咒。哪怕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她也不想再继续这个噩梦了。
17:34。卖报的一干人等准时出现在车厢里,看起来,今天还会上演相同的好戏。
算了,就让他们继续表演吧,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左琳在心中思忖着。
她冷冷的看着那些人表演,不时的还要在心中点评一下他们的演技,哪个卖报小贩的叫卖水准比昨天有所提高,哪个还需要继续磨练,哪个相比从前演出了新意,哪个还在停滞不前。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们这样胡说八道,不怕被刘德华的影迷‘暗杀’么?”
左琳第N次听到了这句话,请注意,这个N绝对大于等于10。左琳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周围的人看起来都面无表情,难道他们都是聋子、瞎子?难道他们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一幕?难道只有自己才能听到这句话,才能看到这一切?
神秘人走到了车门前,他又要下车了。
左琳无端的颤抖起来。她紧紧的抱住双臂,想控制住这抖动,可是几次都失败了。身旁的一位大婶关切的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艰难的朝着大婶笑了笑。
左琳勉强控制了情绪,她站起身,朝着神秘人所在的车门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里都像在敲鼓,周围嘈杂的说话、笑骂、列车行驶的隆隆声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鼓声,清脆、激烈、荒凉而野蛮,像非洲部落的打击乐。
左琳走到离神秘人不足一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她缓慢而坚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神秘人转过身,左邻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是真面目。
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年龄大概在40多岁,也许快到50了。他笑吟吟的看着左琳,口唇微动着,似乎在酝酿着要和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孩说些什么。
左琳抢先一步说:“嗯……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上前搭讪的目的只有一个:她要看清他。
中年男人把身子转了过去。他要下车了。
列车缓慢行驶入站。左琳望着车窗外站台上那些等车的人,总觉得他们的脸比每天都显得更苍白一些。他们漠然的表情,似乎只是一群行尸走肉,一群没有被注入灵魂的躯壳,甚至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头模特。
左邻又望向四周:卖报人似乎正在朝她逐渐靠拢;那个被母亲抱着的小孩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而那个母亲也不时用余光朝她这个方向扫过来;一个穿黑风衣的家伙正在怀里摸索着什么;镜子的反光中,一个青年人正在朝她狞笑着……
究竟是她疯了,还是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车终于停了。神秘人率先走了出去。左琳随即也跟着走了出去。
左琳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既然这个家伙一直在跟踪她,那么,就让他也来享受一下被跟踪的滋味吧。为了打破魔咒,左琳决定铤而走险,但是究竟会遇上怎样的险境,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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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圈
左琳一路跟在神秘人的身后,既不能跟丢“目标人物”,又不能被其发现,还要注意身后随时可能出现的“黄雀”,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很刺激的感觉。
这种感觉唤起了左琳儿时的一段记忆: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整天被大人灌输着“不要一个人上街”、“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之类的“警世恒言”,不仅上下学靠大人接送,没有父母的许可更是绝不能走出屋门去。她对这种生活的不满积怨已久。
然后,就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她破戒了。
左琳有生以来第一次独自上街了。很不可思议,不是么。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第一次在没有大人许可的情况下独自一人上街。面对着空旷的街道,左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她却做出了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
她跟踪了一个人。一个陌生人。
她在每一个电线杆的背后露出小脑袋,死死的盯住那个人的背影,和那个人保持着统一的步调前进着。恐怕谁都说不清她这样做为了什么,包括她自己。
在左琳的小脑瓜里:有个问题在不停转动着:这个人到底从哪里来?又要往哪去?
这场无厘头式的跟踪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后来的事则更为传奇。左琳跟着跟着,渐觉口渴难耐,这种鬼头鬼脑的行为也不再对她产生吸引力。于是,她停了下来,在附近的一家小卖铺往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不出半个小时,一辆松花江在小卖铺的门前华丽的急刹车,家里人像绑票一样从面包车里冲出来,拉上她又疾驰而去。
左琳清楚的记得,那通电话的钱她还没有付。那时候店主告诉过她,电话费是2毛钱。
从那以后,乖乖女左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颇具冒险精神现代女郎左琳。她画过浓妆,染过各式颜色的头发,交过若干男朋友,其中不乏让她想都不愿想起的烂男人。无论在哪所学校,她都是著名的话题女郎。
可能谁都无法相信,她从来没有真的学坏过。她从来不抽烟,甚至讨厌烟味;也不喝酒,她说自己喝酒会起疹子;她对自己的身体更是爱护有加,那些男人从来没有在她这得到一丁点好处。
左琳告诉我,她那次惊险的跟踪(虽然我怎么也看不出哪里称的上‘惊险’),让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定位。她要做一个探索者,一个敢于尝试的女人。
她说,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圆。圆的外面,是别人的世界。而相交的圆,就是互相产生关系的两个人,比如母子,比如朋友,比如情人。刚出生的时候,这个圆的中间是空白的,随着年龄增长,经历的事越来越多,圆的中间也逐渐被充满。但是,事实上,没有谁的圆能够真正圆满,很多人至死都留着大片的空白。
而她,是一个想尽量填满空白的人。圆的外面与她无关,所以她不会做那些与她无关的事,结交与她无关的人。她清楚自己的圆里面都有什么,都需要什么。她用五彩的笔,为自己的圆画出每一笔色彩。
在听左琳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是有些激动的。从某种角度说,我佩服她。当时我就在想,即使勇敢如周岚这样的女生,也不可能像左琳活的这般洒脱。我们大都被世俗的框框圈着,忽略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18岁以后,高中毕业的左琳华丽转身,卸下浓妆,与从前认识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断绝了一切来往,从家里搬了出来,在一家宾馆找了一个前台服务员的工作。她最新的设想,是从底层做起,逐渐进入宾馆的管理层。
在困扰左琳的跟踪狂事件持续一段时间后,她的内心从之前的恐惧逐渐调整到了一种挑战的心态,她体内的探索因子再次被激活了。她对自己说,也许这就是她的圆中必须经历的一笔,她必须要画好这一笔。
于是左琳义无反顾的从地铁走了下去,并且一直沿路跟踪着那个神秘人。
她绝不会输给他。
左琳跟着神秘人上了一辆车。车子是开往市郊的。这让左琳多少有些在意。
他是不是想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突然转过身,朝着我扑过来?左琳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不知过了多少站,汽车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停了下来。神秘人下了车,左琳也从另一个门挤了下来。
神秘人径直朝着附近的一个小区走了过去。左琳抬头望去,一个硕大的牌子写着三个大字“XX园”。
望着陌生的人流,左琳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小时候的那次出走:是不是该收手了?这样无意义的跟踪,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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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
这是一个悠闲的午后,我和左琳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静静的听她从头到尾的讲述她的奇特经历,从她一开始被跟踪,讲到那个无法打破的“诅咒”,又说到她为了打破诅咒所做出的努力。她的坚强和特立独行都让我产生了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还记得刚一开始和左琳联系的时候,她是颇不愿和我见面的,并且还抱怨我破坏了当初的约定。我则是一边向她道歉一边大诉苦水:“你看,你也是这部小说的主要人物之一,有关你的情节总不能全让我自己凭着想象杜撰吧,还是你自己讲出来我才能更清楚的了解事情的经过……”
左琳最终还是没能敌过我的软磨硬泡,勉强同意了我的请求,但是嘴上却依然是不依不饶:“唉,写不出来就不要写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万一让人认出来了,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呢。”
我“花言巧语”的消解着左琳的顾虑,并且向她担保有关她真正的信息一定会严格的保密,她才一点一点的把整件事说了出来。这的确是一个相当离奇有趣的故事,比我的经历更加具惊悚特质。
在讲到跟踪神秘人来到“XX园”时,我第一次打破沉默,提出了一个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反过去跟踪那个人?你就不怕遇到点什么危险?”
“我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对我来说,那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照我个人的理解,在那一刻,左琳深深地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的退缩,只能够换来对方更加的猖狂。现在,只有这样走下去,或者才能逃离这场噩梦。
左琳跟着神秘人进了小区。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背着手,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心里一阵阵的反胃:谁能想到这个外表儒雅的像个学者的家伙会是个跟踪狂呢?
天色逐渐的暗下来。左琳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新闻联播的时间了。她抬起头,看到神秘人正站在小区对面的一大片树林前发呆。
他这是要干什么?走进去?一个人大老远的跑到这么一片看不到头的树林里做什么?
那个男人只迟疑了一下,就朝着密林深处走了进去。
左琳也跟着走过去。眼前是一道笔直的小径,通向未知的彼处。她颤抖着,突发奇想到,如果若干年前,她一直跟踪那个男人,会不会最终也来到这里。
突然间,左琳退缩了。她的脚步逐渐的向后退去。
她怀疑这都是阴谋,她所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这一刻,她的面前,就是地狱的入口,而这个男人,或者若干年前的那个男人,都是吸引她坠入地狱的恶魔。
可若干年前她逃离了险境。
现在,她还做的到吗?
密林的入口,像是个无形的黑洞,让左琳既害怕,又好奇。很难说当时是什么驱使着她,让这个既勇敢坚强又敏感脆弱的女孩朝着里面冲了进去。
在那一刻,左琳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大喊着让她不要去,可是身体却已经不能接受大脑的命令了。
左琳像一只发狂的猎犬,凭借本能的力量搜索着一切可疑的踪迹,努力的弥补着刚才那一刻迟疑同神秘人落下的距离。
她同时还感觉到,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人跟在她后面。这是让左琳始料未及的。之前她一直小心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并没有感到什么危险的气息,然而就在冲进树林后,“黄雀在后”这四个字就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有一个人,正在后面不远的地方,搜索她的行踪。而且脚步很快。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左琳愈发加快了速度。她要摆脱后面的“黄雀”,还要追踪前面的“蝉”。
只是,这片树林的路径实在太复杂了,太多的转角,支线,很快就把左琳搞晕了。她穿的高跟鞋也为她的追踪制造了不少的麻烦,有好几次,她几乎被树枝绊倒了,然后又赶快爬起来接着跑。
“黄雀”的气息在身后逐渐远去,可是,“蝉”又在哪里?
天色愈发的阴沉下来,树上的蝉鸣时断时续。左琳心中不免恐慌起来,她已经完全迷失在这片诡异的树林之中了。
左琳停下脚步,无力的敲打着树干。极目四望,周围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致,在这个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鬼地方,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就在近乎绝望之际,左琳看到了火。一小簇火光在稍远的地方亮起来,微弱而飘忽,就像是传说中的鬼火。
仿佛是迷失在海上的航船看到了明灯,左琳小心翼翼却又脚步极快的朝着那火光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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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
是那个男人。
他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吸着,脚下像是散步般的溜达。刚才发出的火光,就是他点烟的时候打火机发出来的微光。
真的是太巧了。
左琳一面继续跟踪,心里一面想。或许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或许他就是想把她引到一处地方,然后再为所欲为。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面是狡猾的“蝉”,后面是神秘的“黄雀”,完全不熟悉这里环境的“螳螂”想要在这全身而退,只怕比登天还难。
月亮升起来了,周围的树影在微风的拂动下,夸张的挥舞着。前面的男人脚步很平缓,左琳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踏实了下来。她似乎完全找到了小时候跟踪路人时的那种乐趣与智慧,全心全意的投入了这场跟踪与反跟踪的游戏之中。
忽然,前面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左琳在后面一不留神,鞋跟踩折了一段树枝,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左琳的心跳加速,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跟踪被发现了还是怎么的,为什么他要停下来呢?
此情此景,让左琳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个梦。
在梦里,她就是像这样跟踪着一个男人。最后,那男人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朝后抛过一个东西,左琳接住了一看,原来是一部手机。她甚至还记得上面印着诺基亚的徽标……
那是一个梦。可是谁又能证明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呢?
左琳僵持着,等着那个结果。前面的男人狠狠的吸着烟,就好像和那根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紧接着,他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狠狠的捻了一下。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左琳看的清清楚楚。她更加感兴趣的是,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神秘的跟踪者,现在是被跟踪的男人,缓缓的转了身。左琳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的左右两旁,全是密的无法通行的树林,他在这停下来,能做些什么呢?
在向右转过90度角之后,神秘人一下扎进了树林里。
左琳看傻了。这个人疯了么?还是他已经知道了左琳在跟踪他,故意用这种方式逃走?他难道不会扎到自己么?
左琳被自己的奇思怪想逗笑了。等了一小会,眼看着没有任何动静,左琳的胆子变大了起来,径直朝着神秘人消失的地方走了过去。
她太靠近那片树林了。冰冷的双手突然从漆黑的树林伸出,捂住了左琳的嘴,紧接着她就被拖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尖叫。
尖叫的声音让左琳从昏迷中醒来,那尖叫当然不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她甚至无法辨认那声音的来源,只能确定是一个女人的尖叫。
左琳费力的挪动着身体,结果却很徒劳。她已经被死死的绑在一张木椅上了,这完全是厚胶带的功劳。她的眼前一片黑暗,脑袋上像是罩了一个罩子,沉重的她抬不起头来。事实上,她的眼前一片漆黑,黑的她甚至怀疑自己是瞎了。
左琳唯一没有被剥夺的就是听觉,否则她也无法听见刚才那一声尖叫了。那叫声无比的凄厉,只有绝望的、彻骨的恐惧才能让人发出这种声音。
左琳也想像那样大叫,她想大声呼喊别人来救自己,无奈嘴上被厚厚的胶布束缚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左琳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明知道会发生危险却还一意孤行,结果把自己逼进了如此的险境。那个跟踪狂,现在已经升级为绑架者,此时此刻估计正在磨刀霍霍,算计着如何折磨她。
想到这,左琳愈发的感到恐惧,甚至忍不住要嚎啕大哭。可是嘴被封住了,她唯有默默的流泪。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了?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左琳在黑暗中绝望的挣扎着,她扭动着身体想站起来,结果却只是让椅子挪了一小步。这令她沮丧,但是却没有打消她求生的意志,她一步一步的蹭着,向想象中门的方向前进。
碰撞。剧烈的疼痛让左琳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膝盖撞在什么物体上,也许是写字台,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家具。左琳很快调整了呼吸,又朝着另外的方向努力。
她想探出禁闭她的这间屋子的大小。
“哗啦”一响。有东西被左琳碰倒,摔在地上粉碎了,听起来像是花瓶一类的瓷器。左琳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一声巨响会为自己招来什么灾祸。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这一声并不长,可是对于左琳来说,仿佛过了一万年。
屋子里有人。或者说,至少有一个人。
他可以做到绝对的安静,以至连左琳这样敏感的人都无法感知。
他静静的看着她,隐蔽在阴暗的角落。
左琳一时无法想象,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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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藏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根本就不可能。
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在“黑森林”里狂奔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迷路了。
等到我发觉自己跑了很远的时候,我己经失去了方向感。傍晚的天色暗了下来,想找到太阳根本就不可能。
我摸摸左裤兜,钥匙一串。右裤兜,手机一部。上衣左兜,钱包一个。上衣右兜,卫生纸半卷。唯独少了红房子的路线图。
路线图丢了。估计是我刚才狂奔的时候丢的。
真该死。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树干的标记上,可是搜索了半天,一点收获都没有。看起来,这里是一个未经“标注”的区域。
我彻底放弃了,索性找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坐下来,看天。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是我一贯奉行的信条。与其到在这到处乱窜,还不如找个地方静下来好好想想对策。
尽管我一点对策也没有。
我静静的在那坐了一会,不知不觉就有了困意。恍恍惚惚之间,我好像看见一个人正向我走过来。
我腾地站了起来四下张望,结果什么人都没有,只有知了在树上无休止的叫着。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17:50了。我几乎在这坐了20分钟。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我正思考着怎么才能走回红房子,无意中却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小本子。
我走过去,弯下腰拾起那本子。是个黑皮夹式的小记事本,里面似乎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掂起来还挺有份量的。
这大大的刺激了我的好奇心,我迫不及待的翻开来仔细观瞧。
里面写的东西,可以说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上来的第一页,就是完整的红房子路线图。这张图的详实程度,不知道比我参照周岚视频制作的那张草图详实了多少倍,很精细的标注了树林里的每一处转角、支线、岔路,还有可供作为记号的标志物。正中的红房子,被一个大大的红圈圈着,就像是枪靶子的红心。整张地图都挤在左右两面巴掌大的纸上,紧密却不显的凌乱,看的出作者颇有些手绘的功底。
翻开下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前面地图的风格完全不同,字体很潦草,写的也很随意,像是随看随记的。
我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越是看,就越是心惊。
作者首先分析了红房子里出入的各人,还为每个人起了独特的代号,比如“中年男人”明显是在说陈默,“花季少女”是紫凝,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代号却是“幸运小子”。
令我感到恐慌的是,笔记里详尽的描述了有关我们日常起居的所有细节。比如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几分谁从红房子里走出去了,又是几点几分回来的,还有对出去目的一些预测和判断。
更加让我吃惊的是,这个人对红房子的内部了如指掌,笔记的一页,画着整个红房子的内部结构图,每一间屋子都收录在内,一些重要家具的摆放清晰的标示在地图上。
不知道为什么,在陈默的卧室里,有一个红色水笔标志的大大的问号。
接下去的一页只写了五个字:宝藏在哪里。
我陡然间明白,这个人是冲着红房子的财富去的。
没错,就是那笔传说中的财宝。我听郑老太太说过,陈默的故事里也提过,日本人当初就是为了寻找它才屠杀了红房子里的所有人,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但是仍然有人相信,这笔财富一直就藏在红房子的某个角落里……
我之前也一直在怀疑,陈默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是他看起来又不像是个赚钱的作家,难道他早就找到了红房子的财富,并且一直享用至今?
这个问题不是想一想就能弄明白的。我继续翻开笔记的下一页,顶头的几个字写的很模糊,我费劲了力气才看清楚:
有关第四个人。
我咽了下口水。什么第四个人?哪来的第四个人?在红房子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女人。身份不详。”上面只有这简单的两句描述。
我猛然间想起了那双白色的高跟鞋。它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但是它为数不多的出场,却每次都让我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在我头一回来到红房子,它跑到厕所里吓唬我,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紫凝在恶作剧,结果她却告诉我这间屋子里根本就没有高跟鞋……
第二次,我在三层的地板上看到了高跟鞋的鞋印,后跟的小圆点清晰可辨,鞋印一直延伸到那间打不开的房间前面,等到后来,我再次回到三楼的时候,那鞋印却又不见了……
我又想到三层的那个房间。我打开它的时候,窗户是半开的,到处都纤尘不染,很明显是最近才有人打扫过,但是陈默却告诉我那房间空置很久了,因为没有钥匙,一直就打不开……
现在,这本笔记里又提到了红房子的第四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我忽然间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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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是不是,陈默在红房子里,养了个女人?
有可能。如果这样想,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我完整的设想是这样的:这个女人,是陈默的情人。陈默不想让紫凝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两个人就在红房子的三层私会。陈默平时所谓的采风,不过是他为了外出和这个神秘女人约会所找的借口。他大概也不是什么恐怖作家,而就是一个靠吃祖先老本过活的“啃老族”罢了。说不定,那个女人也是因为他的财富才看上他的。
难怪紫凝吵着要来红房子陈默会不同意,因为这样,他们俩的事就有可能暴露,估计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紫凝十有八九会和她起冲突,而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陈默希望看到的。
我甚至怀疑起了陈默给我讲的,有关红房子过去那些事的真实性。这难不成都是陈默为了女儿尽早离开这瞎编的,那些失踪案、离奇的死亡难不成都是他在给我讲故事?而他告诉我这一切的目的也正是为了让我去劝他的女儿回家,以免妨碍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好事?
我又想起了那双高跟鞋,如果它的主人就是这个神秘女郎,那么,她为什么要在那个雨夜跑到厕所去吓唬我呢?难道也是为了让我和紫凝离开?后来在三层先出现后消失的足迹却不难解释,那大概是陈默为了掩盖神秘女郎的踪迹把那痕迹消除掉了。这段时间,他们或许趁着紫凝白天打工的机会仍然天天在红房子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