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厚重的红色窗帘之间射进来,直打在我的脸上。
我睁开眼,低头看着沉睡的紫凝,她的眼角还带着些许的泪意,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昨晚的痛苦回忆中解脱出来。
我翻身下了床,悄悄的来到走廊里。
陈默已经不在了。
回到客房,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九点过三刻。
已经这么晚了。不知道陈默起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我不在自己的屋里,如果他看到我和紫凝正在一张床上睡着,不知道这位父亲会作何感想。
我坐在自己的床上,仰望着天花板,思维一片混乱。
原来陈默还得过白血病。原来紫凝还有个弟弟。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更令我疑惑的是,紫凝的弟弟小名叫小山子,竟然和我一个网友重名。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我极力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出一个头绪,却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以为自己的了解的人和事,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
但是无论如何,我已经知道X的身份了。而且他也不可能是第四个人。首先,他死了;其次,他是个男的。
那么,接下来,就剩下寻宝者和第四个人这两个谜了。这两个人全都是我在“黑森林”里拾到的笔记本里发现的。我想,如果我再认真仔细的研读一下这本笔记,或许还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我从外衣兜里掏出那本寻宝笔记,认真仔细的辩读着每一页的每一个字,突然间,有两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球。
密室。
下面的文字模糊不清,那都是因为在露天的情况下招了雨水,我只能在上面依稀的认出几个字:衣柜、书桌、日记、烛台、戒指、谋杀。
谋杀。这两字令我感觉惊心动魄。是谁谋杀谁?是已经杀掉了,还是正在进行中?这一切,又和陈氏父女有什么联系?
我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找到密室,否则也许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第一个词:衣柜。
红房子有几个衣柜?我印象之中是三个。三楼锁着的房间一个,二楼陈默的房间一个,一楼的杂物室一个。
这三个衣柜,看起来哪一个也不能和密室联系到一起。三楼的那一个贴墙放着,墙外就是“黑森林”;一楼的那一个斜躺在地上,后面根本什么都没有;至于陈默房间的,放在墙角,墙的对面就是我所在的客房……这里面似乎没有一个可能通向密室的所在。
等一等。
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走进楼道,对着左右两侧的门仔细端详着:楼道尽头是我睡的客房,靠近客房正对着的是陈氏父女的房间。
我悄悄的走进紫凝的房间,她还在安详的睡着。我静静的从房子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计算着自己的步数。
八步半。
我又走进陈默的房间,按照相同的步伐从左至右走了一遍。
六步。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每次进入这个房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这是一个“缩水”的房间。
不,不仅是“缩水”,而且是“别有洞天”。
我转身拉开墙角衣柜的门,里面的空间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在衣柜的最深处,我仔细地寻找着每一个可疑的线索……
密室。
日记。
谋杀。
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可我不能说。
这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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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复
黄一民悠悠的从黑暗中转醒,眼前是两个他无比熟悉的面孔:他的父母。
他成功的爬回了家,总算捡了一条命回来。凭借着强健的体格,他很快就复原了。
父母不敢多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劝他不要再出去惹事。
黄一民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一边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他要报复。
是的,这口气无论如何他也要出!从小到大,他黄一民从来也没输得这么狼狈过,他跑了弟兄,又无缘无故的遭人一顿毒打,直到现在他还都不知道这些是为什么。
好像打官司的秋菊,黄一民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就用自己这双拳头。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他要确定对方是谁。
目前他手里只有一个线索:邮件地址。靠他自己的能力想要仅凭这玩意就摸到对方的老巢,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黄一民决定去找一个黑客。他一直觉得,这些人通过邮件地址查出一个人的真实信息,就好像普通人翻电话簿一样容易。
这个人很快就找到了。黄一民在网上的一个黑客论坛里与他进行了长时间的“磋商”,最后双方商定黄一民以五百元的价格买下有关这个邮件地址背后的所有情报,黑客先进行前期的资料收集,然后双方约定一天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资料。
用不着怀疑黄一民是否真的会出这笔钱,对于他来说,当务之急的是找到对他痛下黑手的混蛋。只要能让他出了这口恶气,不管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交易当天,黄一民满以为对方会为自己带来厚厚的一打资料,内容丰富到那孙子的上下五千年,可结果接到的却是小小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几行字,外加一个地址。
黄一民有点后悔了:这几行加起来恐怕连二百字都不够,就这点内容,老子就得出五百?
黑客似乎看出了黄一民的顾虑,连连解释说:“哎,哥们,你别看字少,这可全都是重要情报。你看啊,这里面有你让我查的这个人的qq号、他的真实地址、邮箱地址、另外一个邮箱的地址……”
废他妈话。邮箱地址是我提供的。黄一民在心中咒骂着。
“你想不想听听我是怎么查着的?”黑客又试探着问。
“嗯。”听听长点见识也好,这钱就当是学费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人肉搜索?”黑客满脸堆笑。
“不知道。”黄一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词,听起来总让人联想到屠宰场什么的。
“人肉搜索就是依靠人的力量,人工甄别搜索引擎得出的结果,寻找有用资料,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黑客讲的头头是道。
“那按照你这么说,那会上网的人都会人肉了,你看我也经常上网搜个毛片什么的……”黄一民反驳道。
“你那个算什么人肉搜索啊,我说的是搜个人信息,搜隐私,你行吗?”黑客嘲笑道。
黄一民突然后悔那么快就把钱给他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黑客系统而条理的讲解了他是怎么从区区一个邮件地址,查到qq号码,再查到另一个邮件地址,再查到某网站的个人信息,进而查到该人的真实地址的。整个讲座下来,黄一民发现自己以后可以考虑改行干人肉搜索:5分钟就把信息给调出来了,别人还得付他500块,这是什么?这是暴利!
拜别了黑客,黄一民开始了复仇计划的第二步:直接杀向对方的老巢。从黑客提供的信息显示,对方今年20出头,貌似是大学生,近期应该正在家中放假休息。黄一民想破头也不明白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干嘛找人对付自己,所以他必须问个明白。
但是就这么直接硬闯是行不通的。万一对方是某富翁之子,家中保镖数十名外加狼狗若干,那他岂不是要吃大亏?思来想去了,黄一民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他开始喝酒。不喝啤的,只喝白的。一边做公交一边抱着小二对瓶吹。等到站了,他也半醉了。
下了车,已经有点迷糊的黄一民看到眼前的大牌子上面挂着三个字,由于喝的实在有点多,焦点也都对不上了,那三个字是什么总也看不清。不过他仔细想想又觉得错不了,就开始往里面走。
一边走,黄一民一边在心里拱着火。他想着自己被打的经历,想着弟兄是如何出卖他的,越想越气,不知不觉的身体就绷紧了,拳头也攥到了一起。
路边的人看到他这样全都绕着走,黄一民心里面寻思着:别害怕,好戏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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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
根据黑客提供的地址,黄一民顺利的来到了涉嫌雇人殴打他的“嫌疑犯”的楼下。他在附近的小花园找了个石凳坐下,就死死的盯住嫌疑犯家的窗户。
由于“对焦模糊”等原因,他始终看不清那家阳台的具体位置,只能对着大概的方向死盯。
等了一会,他开始骂。他要先在声势上吓倒对手,而且这样做能够吸引路人的注意,对方即使人多势众也未必敢轻易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黄一民的算盘打的很好,效果也很明显,很快就有人从楼门里出来跟他谈判。
他和来人周旋了半天,最后却因为酒精彻底征服了大脑而败下阵来,被人给打发走了。
后面的事,黄一民有些记不清楚了。他模糊的记得自己躺在一个长凳上睡着了,至于他是怎么躺上去的,之前都遇到哪些人,说过什么话,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黄一民有点懊丧。他觉得自己刚才这招不但是不灵,整个就是添乱。他还想,如果黑客能查到疑犯的照片就好了,那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思考了半晌,黄一民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慢慢地寻找线索。
他在小区马路对面的招待所租了间小屋,一天50,还不算太贵。他觉得10天以内他肯定能摆平这事,这样总成本就控制在了千元以内,这对于正在面临经济危机的黄一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他本来是计划当老大的,结果现在混得比街头串子还不如。最近他的这班兄弟全都对他有些爱答不理,他在“队伍”里已经失去了威信。而所有这些,都是拜那个带着奇怪面具的家伙和他主子所赐。所以,他必须想法子出了这口恶气,重新树立他的威严。
他摸了摸腰间别的匕首。这些年来,每当他面对危险,就要摸摸这把匕首,然后就会像打了鸡血般的勇敢。
这是一把真正见过血的匕首。
想到它的过去,黄一民也隐隐觉得不可思议。越到这几年,他越是怀疑那件事的真实性,仿佛一切都是他的一个梦,那些晃动的画面,现在想起来,难道不像是在做梦么?
黄一民在招待所一住就是五天。期间他每天都要去嫌疑犯楼下的隐蔽角落偷偷的观察。为此,他还特意买了一个小型的军用望远镜,假借着眺望远方的间隙,朝着对方的阳台一通搜索。
黄一民开始怀疑黑客提供的消息是假的。自从他在这蹲点以来,就没看见那家的阳台上出现过人影。他们是外出了?还是这地址压根就是错的?
黄一民决定干脆上去直接敲门算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前进一步又有何妨?
说干就干。黄一民先是从附近的水厂顺手牵了一件送水工的服装,又拿了个空瓶接满了自来水,就只身上楼来到了“疑犯”所在的房间跟前。
站在楼道里黄一民多少有些心慌。屋里会不会突然冲出二十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他又是一通暴打?
黄一民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这让他再次充满了力量。
砰砰砰。黄一民一面大力的拍着防盗门一面喊:“送水的!”
他的如意算盘是,等到这家开门之后,首先摸清对方的实力,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而不幸的是,尽管敲的很用力,结果这家没有开门,反倒是对面的门开了。
“别敲了,这家人出去好多天了。你走错了吧?哎,不行你把水搬我们家里吧,我们家正好没水了。”一个胖女人跳出来说,满口的天津味。
黄一民完全无奈了。他的做法再一次被证明是失败的。
把凉水送给对面的胖女人,黄一民蔫头耷脑的往楼下走。
这什么事啊。还真成送水的了。
快到楼下的时候,他和一个小个子擦肩而过。
黄一民突然感觉到,那小子有点面熟。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可就是觉得熟悉。
黄一民刚回过身,那小子噔噔噔的窜没影了。
“嫌疑犯”就是他,黄一民想。如果不是他,他干嘛见了他就跑?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他看着这么眼熟?
说不定是以前的仇家,某个被修理过的小角色,现在寻仇来了。
行。孙子。总算让我找到你了。我到要看看你是什么来头。黄一民在心里发着狠。
他要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嫌疑犯”的身后,直到他暴露出所有的秘密。
黄一民大概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将是致命的。
就在那个阴沉的晚上,黄一民眼看着“嫌疑犯”借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像小区对过一片树林走去,黄一民边在后面跟边在想:“这孙子黑灯瞎火的往那跑干什么呀,该不是会妞去吧?”
想到自己久未沾腥,黄一民的心中不由得一乐。他感觉这次要双丰收。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像是那么回事:那小子好像使了一套谜踪步,带着他在这片林子里穿来穿去。黄一民越来越分辩不清方向,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该不是着了这小子的道吧。是不是他早就算计到这一步了?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伴随着一声炸雷,黄一民大喝一声,朝着前面的小子直冲而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重重密林中发足狂奔。黄一民追的兴起,也顾不得许多,对方跑到哪,他就追到哪,直到眼前出现一座大房子,小个子跑了进去,他才停下脚步。
乖乖。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个豪华别墅。破是破了点,可气势犹在。
黄一民慢慢的走向大房子,怀中的匕首也出了鞘。
这时候天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瞬间就把黄一民打成了个雨人。他小心翼翼走进别墅的大门……
一抬眼,黄一民就看到了屋子正中摆着的相片,手中的匕首猛然坠地。
报应。
这全都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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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
周岚简直是气疯了。
她觉得,作为一个朋友,她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做出了最严厉的警告,提醒我红房子的危险。而我却被爱情冲昏了头,不仅把她的警告当成耳旁风,甚至还把她当成了疯子。
有那么几天,她决定再也不去管我的事了。
本来么,是我谈恋爱,跟她周岚有什么关系?
可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不能这么放任不管。
现在周岚已经能够清楚的回忆起自己被囚禁在红房子地下室的那几天。没错,肯定就是在那。她害怕回忆起那个地方,害怕那里的潮湿气味,害怕那里的幽暗环境,害怕那所有的一切。
周岚强迫自己忘却的记忆,在我和她自己的双重启发下被找了回来,却使她愈发的痛苦。
她真的后悔,那天为什么要追着那女孩,跑到那林子里去,又把这该死的一切重新拾起呢?还有那女孩,是否也和她遭遇了同样的经历?
周岚一度想到了报警。她想让警察去搜查红房子。可她又怕结果什么都查不出来。那样的话,没准大家就真的以为她的精神出问题了。
周岚又想到了我。想到我这个时候,也许还在红房子里,过着自以为的“天堂般的生活”,就替我捏了一把汗。
直到现在,周岚也不能确认,红房子里的那对父女到底和她亲历的恐怖事件有没有关系。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在那所荒凉破旧的大宅中,有某种邪恶的力量潜藏着。
周岚有好几次都试图给我发短信,但是每次写好了内容,在点发送的时候她就犹豫了,然后又把刚才写好的文字一个个的删除。
想到上次被我骂的那么狠,现在却还要低声下气的主动道歉,周岚觉得怎么也抹不开这个面子。自己毕竟是女生,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道歉啊?
矛盾重重之下,周岚来到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想借此摆脱这些天来紧张忧虑的心情。
站在马路对面,周岚遥望着“黑森林”,落日的余晖正洒在这片密林的上空,为所有的树叶都抹上了一笔金黄的色彩。
自从上次和我吵完架,已经过去一周了。周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担心这小子的安危呢?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自己不是发了誓,一辈子不理他了么?
尘封的记忆再度被掀起。周岚想起了五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夜……这让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那件事,几乎已经成了她心中一个永远的疙瘩,一个死结。而所有的这一切,全是拜我所赐。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发誓再也不理我了,我们的关系也从青梅竹马直线降低到冰冷路人。尤其是在她高中住校以后,我们彻底断绝了联系,直到周岚暑假回家,发现我在“黑森林”出没之后……
周岚的思路被打断了。眼前的树林里,一又二分之一双探照灯般的眼睛迅速的晃过她的眼前,消失在阴暗的树丛里。
是三眼狗。就是这个怪物,一步一步的带着周岚,跨进噩梦之中。现在它再度出现,难道又是吸引她进入另一个圈套么?
仿佛是接到了某种命令似的,周岚不由得迈动了脚步,向着马路对面的“黑森林”走去。
实际上,她一直在内心斗争着,要不要再去红房子看看。这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她自己。她想和屋子里的那对父女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最好是能够解决她心中所有的疑问。
天空阴沉着,也许一会就要下雨了。周岚跟在三眼狗的后面,那畜生仿佛有灵性一般,一步步的引导着周岚向着“黑森林”的深处前进。
周岚想起当初第一次发现三眼狗的经历。也是那么无心的一瞥,造就了那部她引以为豪的个人DV处女作。她原本大概是想,让我这个学计算机的,为这部DV做后期,并借此解冻两个人的关系。没想到……
周岚又回想到那个雨夜。她拼命的跑,脚下溅起无数的水花,四周的树就像是活了一样,它们用树枝向她的皮肤深深的刺,用树根做她的绊马索……她一次次的跌倒,然后一次次又顽强的爬起来,直到……直到她撞倒在那个影子上……
满怀着心绪的周岚抬起头,红房子赫然就矗立在她的眼前。在重重阴云的掩映之下,整栋老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的压抑而诡秘。
房子里黑着灯。三眼狗正在大门前的脚垫上蹭着,见周岚走过来,它不慌不忙的挤进了屋子,尾巴摇摇晃晃的。
周岚的心中一阵发紧。为什么这个时候屋子里黑着灯?为什么三眼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把它引到这?
一切都来不及了。周岚已经走入了红房子,她能够得到她想要的真相么?
黑暗中,有人点起了烛火。火光摇曳,照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对不起,这停电了。”
原来如此。
我早说过,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是他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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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
在发现了红房子最大的秘密之后,我就和睡醒的紫凝说父母要提前返京,准备回家为他们接风,顺便说说我和她的事,然后就离开了红房子。
其实这都是我瞎掰的。老妈告诉我,由于受到台风的影响,父母回京的事不仅没有提前,反倒被推迟了,旅行团计划在海南多逗留一两天,等到天气比较稳定的时候再回来。现在,旅行团的成员们正在就这一两天耽误的时间和功夫怎么算在和旅游公司进行商讨,而公司显然更关心的是怎么才能从这些旅客的口袋里掏出更多的钱。
这时候的我也是焦虑重重,那当然是因为我在红房子密室的巨大发现造成的。
在陈默卧室的墙角,那个衣柜的最深处,我发现了一个滑动机关,它的位置巧妙的隐藏在一般人很难察觉到的衣柜顶部。
我触动了机关,眼前的衣柜挡板瞬间移向了一旁,露出了雪白的墙壁。
有点奇怪。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发现密室了,结果面对的竟然是一堵墙。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死心,我耐心的在墙面上摸索着,发觉它竟然顺着我的手施加压力的方向,向着一边滑了出去。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出现在我的面前。
衣柜是固定死的。柜顶有机关。后面是可以向一侧滑动的墙壁。这一切都预示着,我即将迎来红房子的最大隐秘。
借助着手机电筒强烈的光芒,我终于走进了“密室”。
也许谁都会以为,里面一定摆满了古玩字画,珠光宝气射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可实际的情况却是,里面不但没有一件值钱的物件,甚至可以说是,空空如也。一张破桌子,一把破椅子就是整个房间的全部内容了。
宝藏呢?是被寻宝人搬走了?还是早就失踪了?
书桌。这是寻宝笔记上有关密室的第二个关键词。不出意外,日记就应该放在那。尽管我不知道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内容,但是,那肯定是无比重要的。
我由上至下的打开书桌的每一个抽屉。空的。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所有的抽屉竟然都是空的。日记呢?还是我的理解错了,日记根本就不放在这?
会不会有暗格?我蹲下去,用手电照书桌的底部。果然,我发现了一处明显的不自然的接缝。我用手推开那暗格,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日记本子,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
回忆到此结束。现在,这本笔记就放在我的上衣口袋里。至于里面的内容,的确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我不知道陈默有没有看过这本笔记,我也不知道寻宝人是如何发现这东西的,我更加不知道如何处置它。
我在家里待了足有四天。其间,只出去买了一次充值卡。回来的时候,半路碰上的送水工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他是我几天前遇到的那个人。
我已经草木皆兵了。这都是由于,我的手中掌握了有关若干年前的一起谋杀案的关键证据。不,可能还不只一起。这件事让我困扰不已。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理它:把它交给警察?涉案的人可能全死了,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像紫凝和陈默说出真相?这太残酷了,陈默也许会彻底被这件事逼疯。
我决定把它藏起来。永久的。这样大家都会好过一些,有些秘密还是永远都不要浮出水面的好。
2006年8月15日。
晚上八点刚过。突然接到短信。
我是陈默。急事。快来。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紫凝出事了。这个结论是可怕的,我感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也仿佛揪住了一般。
我冲出家门,防盗门也来不及关上,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楼下跑。
到了楼下,我稍微镇定了一下自己,就朝着“黑森林”的方向快步走去。
当时的我,心里真的乱极了。那些纠缠在脑海中的回忆,在此时此刻全都迸发了出来:从我第一次在自家窗口见到紫凝,到我们第一次约会,到我去她家,再到我见她爸爸,到她在月光下跳舞,到我们的浪漫接吻,到我们睡在一起的那一夜……这一幕一幕,仿佛过电影一般的在我的脑海中划过。
我第一次也是最好一次没有凭借任何帮助的穿越“黑森林”。那完全是一种本能,也许我可以称之为“爱的本能”。此时此刻,我不能思考,不能看,不能听,不能感觉,眼前全是过去一幕幕幸福的情景,耳边全是那一句句的温软的情话……
是的,我是一个一旦投入其中就注定万劫不复的男人。
短信又来了。
我是陈默。他快不行了。谁来救救他。
炸雷在我的头顶轰然响起。
我开始跑。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跑,不停地跑。
我想着我的紫凝,我的夜之花,她在夜间开放,难道,也注定在夜间凋落?
我一口气的跑到了红房子,“砰”的打开门。屋子里黑着灯,蜡烛的火光被外面的风吹得动摇西晃。
我刚想大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地上。两个女人绑在那。一个是周岚,一个我不认识。
后面。一个人走进红房子。他被外面的大雨浇的湿透,但是我看清楚了,他就是五年前的那个人。他面无表情的从我眼前穿过,嘴里不听的说“报应、报应”。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屋子正中的……灵台。
灵台上面,摆着鲜花,水果,还有漫画书。一张大幅的遗像挂在墙上。
我认识他。
这时候我猛然想起陈默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
他快不行了。谁来救救他。
是他。
不。不是我干的。
我没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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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凶
五年前。
那是一个无比炎热的夏天。虽然已经过了立秋,可是天还是下了火似的热。
那一年我15岁,周岚13岁。我们俩正处在关系最微妙的一段时间。从小就在一起玩的青梅竹马,到了青春期,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周岚虽然性格有点像假小子,可平心而论,她长的还是挺好看的。再加上我们是邻居,父母间的关系也不错,这种相对而言的亲密关系,可以说,是建立在牢固的现实基础之上的。有时候,长辈们会拿我们开玩笑,说干脆现在就把亲事定下来算了。而我们,也在大人开的这些玩笑之间关系越走越近。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本来没有的事,说说就成了真的。
8月15号那天,我们一起去了一趟动物园。我记得我们俩玩的都很尽兴,周岚最大的乐趣就是给猴山的猴子喂东西吃。
等到我们想起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个时候我们才想到,家里的父母可能已经等急了。
我们飞快的跑向车站,正好来了一辆公交车,我们就坐了上去。
那一天,车上的人特别多,好像有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到动物园来玩。我和周岚幸运的坐在远离人群的最后一排,周岚靠着窗户,我坐在他外面。
汽车开动了,一个看起来比我小一两岁的男孩挤到了我面前。我看了他一眼,小孩长得很干净,眉清目秀的,但是个子比同龄人略显矮了一些。
这时候的车厢里漆黑一片,到处都是嘈杂的说话的声音。只有到站的时候,售票员才会把灯打开,熟练的张罗着乘客买票、验票。
也许是白天玩的太累了,那个时候,我和周岚都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我肩上闭着眼,我望着窗外看风景,俨然就是一对小情侣的样子。
车子开的很快。我望着车窗外的路灯,它们发着昏黄的的光,在我的眼前一个一个的闪过,给人一种亦真亦幻般的错觉。
车厢里太闷热了。尽管有好心人把车顶的天窗打开,可还是于事无补。我看着眼前的男孩,他背着沉重的书包,豆大的汗滴正从他的脑门向下滑落,我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把他的包接过来。毕竟,我也是从小开始挤公交的,深知挤车的辛苦。
我关心的问他:“嘿,哥们,累不累啊,把包给我吧?”
男孩摇了摇头:“算了。你也挺累的,还靠着一个人呢。”
我呵呵的笑了,和男孩没头没尾的聊了几句。原来今天是他们学校的返校日,下午他到学校交完作业又做值日,所以才耽搁到这么晚。
我拿他的个子开玩笑,说看你的样子,像个小学生哦。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说自己该上初中了,只不过发育有点晚,还没变声。
恐怕谁也想不到,和我拉家常式的这几句话,竟然成了这孩子生命中最后的遗言。
不知不觉的,我也渐渐有了困意,和周岚互相靠着睡着了。
朦胧之中,就感到有人正在踢我的腿。
我睁开眼,那一幅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男孩,瞪着惊恐的眼看着我,两只手挣扎着向前伸着,似乎在寻求我的帮助。我循着他的身体向上看……
一把雕着龙纹的匕首,直直的插在他的胸口。一个高大威猛的年轻人站在男孩的身后,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正在男孩背后的书包里翻着什么……
当时的我完全傻了。我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凶残大胆的歹徒,敢在公交车上对孩子下毒手!
我把目光望向周围的人,后排的所有人几乎都在打瞌睡,一个民工打扮的青年口水流的老长。再看前面,人们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彼此亲切的交谈,还有两个人因为谁踩了谁一脚在吵架,旁边的很多人跟着劝架。因为快到市郊了,站与站的之间的距离拉的特别长,车厢里黑着灯,这段路又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区,很多街边的路灯都坏了……这个凶残的歹徒,就借着当时这种混乱的情形在黑暗中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那男孩。
我和那男人对视着。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出了两个字:疯狂。只有疯狂的人才有那种神态,那是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态度,也就是说,即使再扎死几个人对他也不算什么。
歹徒的高大身躯,加上后排座位与公交后门之间的挡板,把我们四个人,生生的隔离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我不敢出声,我害怕那男的会疯狂起来连我一道扎死。
周岚忽然醒了。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失去活力的男孩。孩子的胸口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了,那血正在一滴一滴的向着车厢的地面流淌。
周岚想大叫,却被我死死的捂住了嘴。
不能这样。这样会害死我们俩。
她开始强烈的挣扎,用手打我,用脚踢我,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看着那歹徒,他露出的得意的笑,缓缓拔出了男孩胸口的匕首。一小股血流喷涌而出,直溅在我的大腿和袜子上。
我至今还记得那匕首发出的寒光。我无法想象,当这个可怕的东西,扎在我的胸口上时,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在那一刻,我成了歹徒的帮凶。
我不但不声张,还阻止周岚发出警告。我用腿别住她踢我的腿,用手拦住她不断挣扎的身体,最后索性用嘴去堵住她的嘴……
不知过了多久。周岚停止了挣扎,任凭我吻她。湿湿的液体打在我脸上,分不清楚是汗,还是我俩谁的泪水。
我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发现那男孩,能抓住那坏人。可是没有。
到了下一站,刚开门的时候,歹徒就下了车。男孩瞬间像是提线木偶的线的被扯断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跑。我拉住周岚,飞一般的下了车。
我听到后面车厢里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大喊:“山子!”
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我没杀人!
我感到有人在追我,可我不敢回过头去看。
周岚拼命的想摆脱我的手,但是我却越拉越紧。
我们越跑越快,开始穿小胡同。哪越难走,我就带着周岚往哪跑。
终于。我们借着夜色,摆脱了后面追逐的人群。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我和周岚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周岚走到我跟前,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我只是不说话。
周岚朝我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是在犯罪!你明白吗?车上那么多的人,你大喊一声,大家一下就把他制服了你明白吗!”周岚一边喊一边哭。
沉默。
好一阵子抽泣之后,周岚低声说:“你想过吗,你究竟要长多大,才能像个男人一样?你究竟要长多大,才能明辨是非?”
我无言以对。
从那天开始,周岚再也没有和我讲过一句话,直至红房子事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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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
“爸,今天返校,老师没收钱,说等正式开学的时候再收。我把钱都放书包里了。”
“嘘,知道了。”
“您说这唐老师怎么这么死心眼啊,这回就把钱都收了不就完了么,害得我背着这么多钱到处瞎跑。”
“老师那也是按规矩办事,你把钱收好就行了。”
“爸,我想去最后边,这太挤了。”
“嗯……行,你过去吧。到了站爸叫你。”
黄一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正是这几句看似普通的父子对话,使得他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趁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拉开男孩的书包,拿到钱后下车开溜。而这笔钱,将成为他的“第一桶金”。
黄一民太自信了。他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偶尔收收初中生保护费,不时会被警察“家访”一下的小混混,而不是什么妙手空空的通天大盗。
在被那孩子发现的一刹那,黄一民简直是崩溃了。那个时候,他的脑海中也许依次闪现出了如下的画面:被捕。判刑。然后就是在劳改农场抡大锤。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黄一民捂住男孩的嘴,不让他出声。可是孩子仍然在不停的扭动着身体。
这样下去迟早被发现。
黄一民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他摸出了腰间的匕首。那玩意只是他平时吓唬中学生用的,现在却真的要用来杀人,他做的到吗?
黄一民的手颤抖着。他眼看着男孩的脚正在踢面前睡着的乘客。
不能再等了。
一阵颠簸。
黄一民深深的把刀插进了孩子的胸口,他甚至还在那里面拧了一下。血,瞬间从伤口涌了出来,把孩子的胸前染的一片殷红。
就在这个时候,黄一民面前坐着的乘客醒来了。
四目对视。
黄一民知道,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像是中学生的小子随时都有可能大叫起来,紧接着车上的乘客就会齐心协力的把他擒住,他的这辈子也就算到站了。
现在黄一民唯有赌一把,吓唬吓唬这小子,如果他是个怂包,自己就还有化险为夷的机会。
他赌赢了。面前的小个子不仅被他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声,甚至还拼了命的阻止身边的女友大声疾呼。
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唯一的遗憾,是钱没能拿到手,孩子放的太深了。
到了下一站。黄一民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售票员甚至都没来得及喊他验票。他把匕首收回腰间,径直朝着路边的树林里飞奔过去,车上的人都还没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现在摆在黄一民面前的只剩下一个问题:血迹。虽然他当时站在孩子的身后,可是拔出匕首时喷溅出的血液却无可避免的粘在了他的手和衬衫上,接着又被他擦汗的时候随手涂在了脸上。
可想而知,当时他的样子一定像是个魔鬼。表里如一的魔鬼。
黄一民迅速的在脑海里排查着住在附近的朋友,冷不丁却想起来,他现任的女朋友就住的离这不远。那小妮子是附近一所中学的校花,人挺疯的,也算是个问题少女。虽然现在两个人的关系的进展还很缓慢,但黄一民有信心把她搞定。
对,就去她们家。他听那女孩说过,她爸妈最近都出差了,只有一个又聋又瞎的奶奶陪着她。
黄一民在黑暗的巷道中穿行。一路上,不时有人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这个一直气喘吁吁、身上隐约现出红色血迹的青年人。黄一民仿佛感觉有千万双眼睛注视着自己,他只得把自己隐藏在黑暗的更深处。
就这样,跌跌撞撞的黄一民摸到了女朋友的家里。
他大力的按着门铃,却不敢敲门,因为敲门只能引起邻居的注意。
门开了。一个涂抹着浓妆的时尚少女迎了出来。
少女惊讶的看着,他新认识的男朋友身上血迹斑斑,整个人仿佛是从地狱逃出来的狼狈。她赶忙把黄一民迎进屋,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黄一民当时只说了三句话:我要洗澡,给我准备换洗的衣服。让你奶奶放心,别让她看见我。给我准备点钱,我要出去躲几天。
黄一民洗澡的时候,少女的内心忐忑不安:她的初中,是出了名的暴力学校,原本她和这个男人交朋友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保护伞……可眼下看起来,这个男人是在外面惹事了,反到需要他的保护了。
无论如何,只要给点钱把他打发走就好了。不管他以后是被抓还是怎么的,那都和她没关系了,她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被胁迫的就行了。
黄一民就这样,安全的度过了他人生中的一次重大危机。临走之前,他还不忘绅士般的对着女朋友深情一吻。
少女望着远去的黄一民,一脸的茫然。她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样做,会为日后种下多大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