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我们年轻人还有许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呢!”这话我自己听了都有点恶心,紫凝在一旁偷偷笑个不停,但是我接下来很严肃的说:“我……我最近写了一篇悬念小说,就是用自己最近的亲身经历改编的,想让您看看,给我挑挑毛病。”
紫凝的父亲看起来格外高兴:“好啊,我就喜欢看年轻人的文章,有活力,不像我们这些上岁数的人,写起文章来都那么死气沉沉。”
我把保存好的word文档调出来,然后起身让开位置。
紫凝的父亲端坐在笔记本前面,架起老花镜,很认真的读起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和刚才开玩笑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看着他时而点头,时而又摇头,心理也跟着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的作品遭到恶评。
看完我的小说,陈默同志大概沉默了有5分钟,才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不错。”
我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
“但是……”
我刚放下的心陡的又提了起来:坏了!怎么才说了一句夸奖的话就但是了?
“你这个作品啊……太平铺直叙了你知道吧。”陈默同志不再沉默,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条路,一直这么往前走,缺乏应有的起承转合,说白了,就是吸引不了读者。”
我点头称是,“岳父”的评价很犀利。
“还有啊,你这个章节啊,搞得太多了……你看看,还没几页,就又是一章,而且还是第一章、第二章这样的记法。你知道真正的章回体小说每章的字数是怎么限制的么?”
我摇摇头。我让他说的有点蒙了。
“所以啊,我建议你别这么写,你想分层次,就写上一、二、三、四就可以了,不要用什么第一章、第二章之类的……”
从这句话开始,我就没听清楚紫凝父亲后面的发言,但是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股敬畏之情。
不愧是专业作家。说话句句在理。
在他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将我的作品批的一文不值后,我笑呵呵的问:“能不能让我看看您的作品?我也好从中吸取一些经验。”
“这个嘛……你看,时间也不早了……”陈默同志晃了一下腕子上的欧米茄,“咱们先出去吃饭吧。”
这老头子,一说到自己身上他就打岔。
我暗下着决心,说什么也要在住在这的这段时间看到他写的小说。
晚饭吃的很轻松。我们回去的时候,天还都没有暗下来。由于餐馆在路边,我们走的是“黑森林”通往外界的另一条路。看起来紫凝父女已经把这里整个都摸透了。可是,不会有人奇怪么?几个人总鬼鬼祟祟的往小树林里钻。
陈默同志很沉默的走在前面带路,我和紫凝走在后面说悄悄话。
我忽然又想起了三眼。这是我对那只怪狗最后定下的名字。
“阿黄呢?”为了讨好紫凝我不得不这么叫它,“它平时都待在哪啊?”
“白天一般都让它在外面,晚上睡在屋里。”
“嗯……那你们家二楼没有厕所么?”我想到三眼的房间就在厕所外面,这等于就是剥夺了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权利。
“没有。能把一楼的管线接上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的情况是,一楼二楼都有电,但是随时可能断电;只有一楼有水,我们主要用来洗澡和充厕所,饮用水全靠饮水机;至于三楼以上,没水没电。”紫凝像新闻播报一样把他们家的水电情况告诉了我。
“唉,只是临时住所嘛,凑合凑合呗。”
“那倒也是。”幸亏我晚上很少起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夜晚的红房子从外面看来更像是一所阴森的鬼宅,充斥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可是谁又能想到,我正在里面享受着甜蜜幸福的生活。
当然,条件是艰苦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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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这里的电压不是很稳,尽管安装了稳压器,灯泡还是偶尔会忽闪一下。
我和紫凝继续看着电视剧,虽然我已经看过了一遍,但是能和女朋友一起,哪怕再看一次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陈默同志自从回来以后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搞创作。
我小声对紫凝说:“你爸也太小气了吧,连个小说都不给看,每次一和他说就推三阻四的。”
紫凝听了也有些无可奈何:“我爸就那样,我也拿他没办法。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有点生气,哪有女儿不能看自己父亲写的小说的道理啊?有一次我为了看他写的小说,跟他大吵了一架,还威胁他说‘要是不给我看我就不去上学了’,那次我爸也真急了,你猜他说什么?”
我摇摇头,实在想不出来后面的发展。
“他说他从来就没写过什么小说。”紫凝一字一顿的说。
“不……不会吧?你爸肯定说的是气话。要是他不写小说,你们父女俩靠什么生活啊?还有你看他点评我小说的时候,哎哟那个专业的样子……”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写小说。”紫凝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越听越奇:“不会吧?他连打字都背着你?”
“可不。”紫凝吸了一口买回来的饮料,“从来没见过。每次他都把自己关在书房,我在外面听,也什么都听不到,不知道还以为里面没人呢!”
我向楼上张望了一下,用舌头润了润嘴唇:“你想不想,想不想揭开你爸的创作之谜?”
“想啊!”紫凝的情绪明显也被我调动了起来,“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你跟我来就是了。”我拉住紫凝的手,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上了楼。
二楼走廊的灯是关着的。我们贴着墙壁缓缓的前行,大气都不敢喘。
来到陈默同志的房门前,我示意紫凝等在一旁,自己则拿出事先在楼下准备好的玻璃杯,把杯子贴在门上,自己的耳朵贴在玻璃杯上,模仿着电影的情节搞起了窃听。
听来听去,还是一片沉默。莫非这个方法不好使?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看着脚下门缝透出的微光,看起来像是那种书桌上的小台灯用的,按照正常的理解是陈默坐在电脑桌前,开着桌上的台灯,在笔记本上打字。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想了一个对策。由于年久失修,门的下面有一条大裂缝,我俯下身子,透过裂缝像屋子里面看。这时如果陈默同志突然冲出来我肯定是尴尬死了,但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看到了一双鞋。不是高跟鞋。是普通的皮鞋。它很好的堵在门边,挡在了我的视线前面。
我怀疑这是故意的。
我不动声色的拉着紫凝下了楼。
到了楼下,紫凝迫不及待的问我:“怎么样?看到没?”
我有些失落:“没有。”
看着紫凝失望的样子,我自己也觉得很不甘心。
“这样,”我抿起嘴,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你去敲门。”
“啊?”紫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这不是害我么?我爸最烦搞创作的时候有人打扰了。”
“他是你爸,还能吃了你呀?你去敲门,你就说……就说我想问他一些关于创作上的问题。”
“这样行么?”紫凝怀疑的问。
“应该……应该没问题吧。等他出来,你就借机会进他的房间看看他到底在干嘛。OK?”
紫凝同意了我的计划。看着她上楼,我向紫凝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为这么点事费这么大力气,我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
我听到紫凝敲门的声音,那声音逐渐的加强,最后简直是在拍了。可我始终也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不一会,紫凝从楼上下来了,表情说不出的诡异:“他……他不开门……”
事情变得愈发有趣了。我开玩笑的说:“陈默同志还真是沉默啊!”
紫凝却自顾自的说:“他……他会不会不在屋里……会不会不在这所房子里……”
“有这个可能。”我推理到,“你们家这所房子呀,有两个楼梯,还有一个前门和一个后门。当时我和你是看着你爸从门厅的这个转梯上去的,但是没有看到他下来,可是他可以避过我们从厨房过道的楼梯下来再从后门溜出去。”
紫凝被我逗乐了:“我爸为什么要这样做?有病啊?”
我摊着手说:“我怎么知道啊,我只是分析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了。”紫凝扫了一眼手机,“你看现在都十点多了,我爸总不会这么晚还一个人遛弯吧?”
我眼睛一亮:“你们家狗呢?它在哪?怎么听不到它叫唤?”
紫凝指着大门:“我们家狗平时比较安静。应该就在门外转悠呢。”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沉默的主人养了一条沉默犬。我继续道:“我看你最好确认一下,按照我的推理,它可能是和你爸一起出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样子就像大侦探波罗,就差叼个烟斗了。我十分肯定陈默是偷偷溜出去对三眼进行秘密训练了,紫凝也太马虎了,居然连他爸在家不在家都不知道。
紫凝打开大门,张望了一下,突然笑着朝我招手:“你来看。”说罢走出门去。
我意识到不妙,可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推理错误。
三眼正很悠闲很悠闲的在草丛上漫步,那打横长着的第三只眼在月光的渲染下显得炯炯有神。紫凝走过去抚摸了它一会,看得我心生嫉妒。
“它也不怕让蚊子给叮死。”妒火攻心的我冒出这么一句。
我刚走出红房子半步,就听到楼上向下喊:“怎么?又要出去散步啊?”
我的推理彻底失败了,紫凝的父亲在楼上友好的朝我俩招着手。
我仍不死心:“刚才您是不是不在屋里啊?紫凝敲半天门都不见您回应。”
“哦,刚才我抽空去了一趟厕所。走的是厨房外面的楼梯。”
我朝紫凝看了一眼。那意思是我的推理并没有完全错误。
我们一起回到了屋里,陈默同志也下了楼,又和我俩天南地北的侃了一通,大概晚上十二点,我们互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大概是从小睡惯了双人床的缘故,躺在略显窄小的单人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都觉得不适应。
要是能睡在紫凝的双人大床上就好了。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邪恶的念头。
我睡觉之前有个特别的习惯,要用手机上网看会新闻,这几乎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今天自然也不会例外。我翻看着国家的大事小情,社会的奇闻轶事,不知不觉的就产生了困意。
就在我半梦半醒之间,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那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好像是有人在挠墙。
看来今天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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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
在我入住红房子,过上甜蜜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把一个人完全忘在了脑后。那就是周岚。
我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帮助她恢复记忆,要带她去红房子,我本来还打算介绍她和紫凝认识的。可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却把这件事忘了个彻底。
事后周岚也对我的这种重色轻友的行为提出了批判。不过我知道她并不在意,因为她是那种独立意识很强的女生,如果在古代,大抵就是“女侠”一类的人物。所以我知道即使没有我的帮助她也会有所行动的。
在我给周岚看完她自己拍摄的DV录像之后,事实上,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黑森林”一探究竟了。尽管她满口答应要和我一起去,尽管她对那个地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心理,可是这些都无法让她退却。
傍晚时分,周岚在小区旁隔着马路远远的望着“黑森林”,这时的天色尚早,“黑森林”看起来还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可是周岚知道,到了夜晚,这里又是一番光景。
最近几天,那只恐怖的三眼狗总是在周岚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她屡次做着被它追逐的梦,在梦里,下着瓢泼大雨,她在雨中发足狂奔,后面则是三眼狗紧追不舍。每次,周岚都是在她感觉已经摆脱三眼狗的追逐之后,迎头撞在什么东西上把自己吓醒的。整件事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魔咒,一个未解之谜。
周岚知道,去除魔咒的唯一办法就是,探究自己失忆的真相,探究三眼狗的真相。
下定了决心,周岚朝着马路对面走去。可是刚走了一步,她就停了下来。
马路的对面,有两个人正一前一后的走着。前面的那个男人,走路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在散步,后面的女孩显得紧张得多,不时用余光扫向前面的男子,好像正在跟踪他。
这唱的是哪出啊?周岚寻思着。她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怎么都觉得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倒是后面的年轻女孩,她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
在“黑森林”的入口,那个男人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他走了进去。
周岚迅速转换着思维:这个男人,难不成就是现在红房子的男主人?
那么后面这个女孩又是谁?周岚首先排除了情人关系。看起来,前面的男人的年龄都够做他父亲了。那么,她就是――“夜之花”?
不对。周岚回忆自己在DV中看到的“红房子小姑娘”长得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尽管拍摄的不是很清晰,但是大概的轮廓还是有的。从气质上说,“红房子小姑娘”显得更清纯一些,而眼前的女孩体现更多的是一种成熟之美。
那么?她到底是谁?
周岚看着那个女孩脚步迟缓的朝着“黑森林”的入口移动,突然有了一种想要阻止的冲动。是的,那里是地狱的入口,天知道三楼的那个傻小子是不是已经被魔鬼吞噬掉了。
那个女孩在我所谓的“一分为二”小径前站立着,周岚在远远的后面盯着她的背影,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周岚想她会不会是红房子男主人的另一个女儿。
这个时间,正是晚上下班的高峰期,小区的人熙熙攘攘,可是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那个在黑森林面前颤抖的女孩。
她到底在干嘛?想进去?可是又不敢?周岚反复猜测着女孩的心理。
终于,那个女孩在经过反复的心理斗争之后,缓缓朝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
周岚微微松了口气。她目送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叹道:“快走吧,离开这,这不是你该来的。”
可是接下去的一幕让周岚更加吃惊:那个女孩,本来已经走出很远了,却突然折返回来,一头扎进了“黑森林”的深处……
周岚惊住了,她迟疑了一会,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跟上去。
思索了几秒钟,周岚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她。那个女孩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是一定会迷路的。在这个树林里迷路,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这样,周岚迅速的穿过马路,在众人奇怪目光的注视下隐没在树林深处。
等到周岚跑进“黑森林”的时候,女孩已经不见了。她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岚有些进退维谷。她不知道自己当初凭借了什么样力量在“黑森林”中进出自如,可是现在,无论如何她都记不起这里的迷宫一样的道路了。她猜测那个女孩应该是去找树林深处的红房子了,也许他还想继续跟踪那个男人。
周岚想到了我手上的“黑森林”路线图。可是如果现在去我那取,可能一切都来不及了。
周岚决定冒险进入“黑森林”,她觉得关于“黑森林”的种种传闻都是那些退休后日子过得太悠闲的老大爷老大妈自己编出来找乐的。
怎么还会有让人迷路的树林呢?又不是桃花岛的桃木林,难道这些树也能自己移动不行?
想到这,周岚内心的恐惧感削减了一多半。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脚步轻快的开始朝密林中央的方向走去。
周岚很快的就注意到了树干上的印记。那个像兽爪一样的痕迹是她在小时候看的一个动画片里看到的,给了她很深刻的印象,后来她就习惯性的在自己身边的一些物件刻上这样的记号。她觉得这记号是一种野性的象征,她喜欢这感觉。
有了这样的印记,周岚在“黑森林”中穿梭自如。她推测那个女孩八成没注意到这个印记。这让她更加担心,也更加焦急。她隐约的感觉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天色逐渐的暗下来。周岚此时已经站在“曲径通幽”之前。她回想着录像中的情景:自己拿着家中的手持DV,缓缓地沿着这条小路中前行……
周岚毫不犹豫的走进了通往红房子的唯一通道。这里是连接外界与红房子的四条通道的汇集点,是她曾经来过的地方……
周岚感到一阵阵的头晕。她的记忆似乎有所松动,几个凌乱的画面展现在眼前,却又理不出一个头绪。
周岚望着红房子。红房子也像是在看着她。
没有奇怪的三眼狗。可是不确定屋子里有没有人。
不管那么多了。周岚决定偷偷的潜入这所老宅,如果屋子里有人,她就说自己以为这里是无人看管的空屋,是为了找到失散的朋友才进来的;如果屋子里没人,她就可以很自然的搜索一番,看看这到底有什么古怪,顺便调查一下那个女孩的下落。
周岚觉得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那目光与她当初第一次遇到三眼狗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周岚朝着红房子的屋后迅速走过去,由于听过我的描述,她知道在这有一个小小的后门。她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直接从后门进去。
不出所料。后门是虚掩着的。周岚很兴奋的一闪而入,其潇洒程度不亚于电影里的女飞贼。
这里是后厨。
一进来,周岚就注意到了一扇半开的房门,里面露出的是一节节向下的楼梯。
她的头又疼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线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着。
周岚穿过了那扇门,这里直接通向红房子的地下室。
下面漆黑一团。
周岚来到地下室,这里阴暗、潮湿,并且充满了腐败的气息。
她把手机屏幕的光线打在地下室的墙上,试图寻找灯绳一类的东西。
就在这时,周岚看到一个东西挂在墙上。
尖叫。记忆的滚滚洪流霎时间涌入她的脑海中。
她记起来了,那些天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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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音
奇怪的声音持续不断的从我头顶的墙壁里传出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的后背和脑门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我躺着的这张床紧贴在客房最里面靠左侧的墙壁上,也就是说,墙壁的对面就是紫凝父亲的卧室。现在,那种类似用指甲挠着墙面的声音正连绵不绝的从他的卧室传出来。
那么,是他在挠墙?
我几乎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这一结论。我甚至怀疑他被三眼传染了狂犬病。
我又开始怀疑三眼。是它趁着自己主人熟睡,跑到他的房间装神弄鬼吓唬我?
无论如何,在这种奇怪声音的影响下,我是决计无法入睡的。而且,我对于声音的来源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穿上睡衣下了地。为了不弄出响动,我赤着脚,拿起屋子里的一个玻璃杯,蹑手蹑脚走出了屋门。
我发现自从认识了紫凝,自己一直在经历平生未曾有过的刺激事件。
来到陈默同志的卧室前,我像刚才一样,用玻璃杯进行“窃听”,里面传出的是一阵均匀的鼾声。我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是锁着的。
奇怪。我又回到自己卧室,那声音分明在继续。
太奇怪了。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时向全身传递。
究竟是谁在捣鬼?
如果不是“岳父”,会不会是紫凝呢?是她在和我开玩笑?潜入了她父亲的房间?
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是来到了对面紫凝的房间。脚下有光,看起来她还没睡,我故伎重施,听到了一阵翻书的声音。
她大概在看小说。和我妈一个习惯。
如果是这样,那么唯一可疑的就是三眼了。三眼为什么会在紫凝父亲的房间?
我努力回忆着临睡前互道晚安时的情景:那时我们三人都在楼下,紫凝把三眼“请”进了屋,我在上楼的时候看着她带着三眼向餐厅走了过去。从正常情况来说,紫凝应该是带着它回自己的窝了(尽管这窝有点大)。可是……
不入犬穴,焉得犬子。我决定亲自下楼追查三眼狗的行踪。
回到房间穿上拖鞋。我重新返回二楼的走廊。这里漆黑一团,我用手扶着墙勉力向前摸索。为了不暴露自己,我没有借助手电一类的工具。这时候,如果前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或者什么怪物,恐怕我会向女孩子一样尖叫起来。
我摸到了楼梯扶手,这里总算有一些光亮了。每下一级台阶,我的心就跟着“咯噔”一下,好像就要面临什么大灾难似的。
不过是一条狗而已。长几只眼也是一条狗。我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
从旋转梯上下来,我走进了餐厅的大门。虽然称作它餐厅,也只是以前的功用罢了,这里原先的破餐桌已经被送到三楼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的方桌。
穿过餐厅,我进入了厨房外的走廊。这里还是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拉开了走廊一侧的窗帘,温暖的月光总算让我的紧张心情平复了一些。
借着月光,我发现窗帘后面的墙角里有个破破烂烂的小瓷罐子,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
我把手伸了进去,掏出了一把很普通的铜钥匙。
这是哪的钥匙呢?我没有多想,随手放进了睡衣口袋里。
进入了后厨,面对着三眼的房间,我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向了门把,微微的拧开了一道缝……
三眼很安详的睡在地上。听到动静,它警觉的站立起来,并且开始低低的咆哮,像是随时要像我扑过来。
我迅速的关上门。
太刺激了。
我躲在门后听了一会,三眼的咆哮声消失了。我的心也踏实了下来。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那么,究竟是谁,或者什么,在我的卧室隔壁的房间里作怪呢?
莫非,是陈默在梦游?
有这个可能。我曾经看过一个关于梦游的真实案例: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早上起来总是看到家中的一个娃娃正睡在自己的床上,但是他明明记得每天都是把他放在窗台边的。这种异常的现象令他感到十分惊恐,夜不能寐。为了解开这个谜,他买了一台DV机,每晚录制自己房间的影像,终于他发现是自己在晚上摇摇晃晃的起来,到窗台边拿起娃娃,再回到床上睡觉。路过摄像机的时候,他还朝着镜头阴恻恻的笑。
既然梦游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么,爬起来挠墙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我对自己的这个猜测将信将疑。
回到客房,挠墙的声音已经停止了。我又贴着墙仔细的听了一会,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此时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疲惫了一整天的我终于没能抵挡睡意的侵袭,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试探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我赶紧翻身下床。
我可不想给未来老婆和岳父留下一个懒汉的形象。怎么也得装到结婚之后再恢复原状。
下楼的时候,我看到紫凝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她换了一条牛仔裤,衬托出线条的玲珑。大概是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紫凝的脸色红扑扑的,很好看。
我问:“你爸呢?”
“出去了。”紫凝平淡的说。
“出去了?他整天都这样,你就没问过他去哪?你就不觉得奇怪?你就那么相信他那些所谓的采风之类的理由?”
“你今天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咄咄逼人。他是我爸,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就算这是件怪事,当一件怪事天天发生的时候,也就称不上是怪事了。快点去洗漱,早餐我都给你买好了。”
“是,老婆。”我占便宜没够。
这是我住在红房子的第二天,从上午9点一直到晚上6点多紫凝父亲回来,都没有人打扰我和紫凝甜蜜的二人世界。我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在那几天的快乐,紫凝于我,就像是一直在寻找的一件珍贵瓷器,一个我心目中的完美情人,我二十年平淡生活的崭新一页。
紫凝正在加紧看越狱的进度。她靠在我的肩头,点评着电视剧中的一对兄弟:“哥哥很强壮,弟弟很智慧,这两个人真是最佳组合。”
“咱俩不也是最佳组合么?男才女貌。”我惊讶于自己的油腔滑调,平时沉默不语的我怎么会变成了这样?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紫凝听了我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浅浅的笑笑。我猜她可能也是这么认为的。
看到主角一行人第一次越狱以失败告终,紫凝问我:“她们什么时候才能逃出来啊?”
“还有七八集吧,”我开玩笑的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逃出来啊,到时候……还不都挖到中国了!”
紫凝又笑了,笑的很灿烂。当时的我觉得,能博得美人一笑,让我做什么都值得。
说起挖暗道,我忽然想起了昨晚的奇怪响动,就试探性的对紫凝说:“这几天你是不是看越狱看得入迷了,晚上学着主角在墙上挖洞啊?”
我明明知道声音是从陈默的房间传来的,可还是忍不住要试探一下紫凝。
“没有啊?我晚上睡觉不老实么?”紫凝一脸惊慌,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
“那就怪了,昨天晚上我听到一种类似指甲挠墙的声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总不会是房子里的女鬼吧?”
“别提女鬼。上次你说什么高跟鞋的故事,我就害怕了好一阵子,夜里恍恍惚惚老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这次我可不上你的当了。”紫凝假装生气似的说到。
我有些严肃了起来:“我是说真的。真的有挠墙的声音。我怀疑是不是你们父女俩谁有梦游的毛病,或者两个人都有,因为我听说梦游遗传。”
“我向你保证,我和我爸都没有梦游的毛病,因为从来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紫凝也是一本正经。
“不如我们到楼上去,看看你们两个人屋子里有什么痕迹好不好?”我提出建议。
紫凝突然沉默了。我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问:“宝贝,你怎么啦?”
紫凝满脸通红,一字一顿的说:“你……是不是……想和人家……才编个故事……”
我大笑起来:“天哪,你想到哪去了,我……我即使有那种想法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周折吧?来来来,和我上去看看嘛。”
紫凝有些不情愿的和我上了楼,看起来还是对我不太信任。我在两个房间内检查了一番,看起来哪个房间的墙面都没有半点抓挠过的痕迹。
紫凝看着一头雾水的我,笑着说:“满意了?肯定是你昨天晚上做了有人挠墙的梦,就把这件事当成真实发生的事了。”
会是这样么?我心里也吃不准。
中午饭也是紫凝提前买好的,细心的丫头。我只是有些奇怪她为何不和我去外面吃,而是一大早就都买好,放到中午,饭菜都有些凉了。
吃过饭,紫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我说:“下午我带阿黄出去溜溜,你好好看家啊。”
“你怎么对那怪……怪可爱的狗狗这么好啊?”我差点就说成“那怪物”了,幸亏本人反应及时,没有铸成大错。
“它从小就在保护我。”紫凝平静的说,“小时候我被家附近的男孩子欺负,都是它替我出头。”
我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几个小男孩正在合伙欺负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转,一副要哭不哭的可爱表情。这时,一只三目神犬从天而降,将众小色魔杀得片甲不留……
我狂笑不止,完全被脑海中的景象征服了。紫凝一脸的诧异。
我笑了大概有半分钟,才勉强捂着肚子说到:“那……那些男孩子现在是不是都住进安定医院了?嗯?”
紫凝却有些生气了:“每次一提到阿黄,你不是开玩笑,就是一副厌恶的样子。告诉你,要想和我在一起,你就必须接受它,明白么?”
“明白明白,”我尽力止住了笑,“我会把它当成自己儿子看待的。”
“去你的。”紫凝朝我大施粉拳,“你才是小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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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
紫凝和三眼出去后,我的探险活动继续进行。
我拿出昨天夜里捡到的钥匙,准备挨个屋子去试,看看到底是哪的。
这里的房间每一间都设置了门锁,我的工程稍微有点浩大。
我首先上到三层,试了锁着的两个房间,全都打不开。郁闷的我从三层开始向下逐一房间去试,一直走到一层厨房外的走廊,还是没有发现和钥匙匹配的房间。
会不会,是地下室的钥匙?我知道厨房里有扇门是通向地下室的,如果这把钥匙真的是这个房子里的某个房间的,那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地下室。
我进入厨房,缓缓的将钥匙插入锁孔。
“喀哒”一响。门开了。
我刚才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我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打开手机的手电,踩着一级级的台阶向下走去。
这里的潮气很重,像是很多年都没有打开过的样子。尽管在手电的照射下我看到了屋顶的灯泡,但是对它能点亮却一点也不报希望。
终于下到了最底部。出乎我意料的,这里的陈设格外简单,地面上零散的放着一些破烂,一个大火炉摆放在角落里,上面有管道接到地面,想必是红房子的采暖设备,不过现在显然失去了功用。
真令人失望。原本我以为,会在这里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结果这却出乎意料的干净。
我一步一步的踩着石阶向上走,每走一步,就觉得离人间更近了一步。这里的气氛简直像地狱,特别是那个大火炉,有一种很刺耳的空气流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就在我离地下室的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我隐约的看到门外有个人影在晃动。
“谁?谁在那?”我的心陡的缩紧了。
“是我。周岚。”那声音很平静。
我立刻走出了地下室,关上了门,奇怪的问:“你怎么来了?”
周岚显得心不在焉:“你都看见了?”
“什么?”我不明白。
“下面的东西。”
“下面……下面什么也没有啊?只有一个大火炉。”我更加疑惑了。
“你撒谎。”周岚竟然吐出这三个字,令我始料未及。
“我有必要骗你么,下面就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你跟我来。”周岚一脸的严肃,拉起我的手推开地下室的门就往里走。
我不在多说什么,任凭她拉着往地下走去。
“你看看这里……这里……”周岚拿着看起来像是从家里带来的手电筒向着红房子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扫去。接着,她的脸色突然大变。
“不见了……”她喃喃的说。
“什么不见了?”我紧张的问。
“什么都不见了。”周岚的样子很吓人。
我怀疑周岚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可是明明前几天她还乐呵呵的要我帮她恢复记忆呢,怎么今天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上了楼。周岚一言不发。
我将地下室的门锁好,这时周岚又开始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是他们转移了。”
此时的我已经是一头雾水:“什么他们,什么转移啊,周岚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周岚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她急切的对我说:“你必须和我离开这。”
“为什么?”
“这有鬼。”
此时我对周岚的心理状态更加怀疑了。她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以前她还笑谈即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也会被她打跑。现在,她却相信了鬼神之说?
周岚看到我一脸不信任的神态,就继续道:“上周五下午,我来过这一趟。当时地下室的门虚掩着的,我就走了进去……结果……我就看见……我看见……”
周岚的吞吞吐吐令我感到有些不耐烦,我催促道:“看到什么了?你快说啊?”
周岚这时候却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后面看,眼神中透出恐惧的神色。
我咽了口吐沫,顺着周岚的目光把头慢慢的转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紫凝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身后。
对于眼下的局面,我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这位是?”紫凝望着我,露出征询的神色。
“她……她是我的朋友,楼下……楼下的邻居,叫周岚。”我结结巴巴的介绍着。
“你必须和我走!”周岚几乎尖叫了起来。
我有些火冒三丈了:“你到底想干嘛!”
周岚不紧不慢的说:“我已经把一切都回忆起来了。我清楚的记得,我失踪的那几天,就被禁锢在这个地下室里!那里有许多折磨人的器具!还有一个……一个幽灵!我虽然不确定它是男是女,但是它肯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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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
我冷冷的说:“你真的是疯了。刚才你不也看到了么,这下面什么也没有!”
“那是因为他们把东西全都转移走了!我那天来的时候明明都在的!”周岚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叫了起来。
此时我和周岚紫凝的关系就像老公老婆情人一样,乱作一团。
我勉强镇定着自己的神经,帮着周岚分析:“周岚,你听好,我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也不管你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没有什么鬼,只有一对很普通的父女。至于你说的被禁锢的事,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即使你说的是真的,也很有可能是别人在这里做的案,因为紫凝和她父亲那几天根本不在家,他们回自己原来的家了,明白么?我会把这件事搞清楚的,好不好?现在你别在这闹了,乖乖回家去,OK?”
周岚看起来采纳了我的建议,但是临走之前,她还是冷笑道:“十几年的朋友,竟然还不如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却当我是神经病!你想想,你所知道的事,不过都是这两个人告诉你的,他们的话就都是实情么?你好自为之!”
门“腾”地被周岚一脚踢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转过头看着紫凝,她的眼泪正在眼眶中打转转。
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安抚着说:“好啦好啦,周岚的脾气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可是……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万一这里真的有坏人怎么办?”紫凝迟疑的说。
“放心吧,如果真有什么古怪,我也会查清楚的。再说还有你爸呢,他可是个小说家,脑子很活跃的。”我安慰着紫凝。
我之所以如此信任紫凝,一方面是因为我对她的爱,一方面是因为在我秘密潜入红房子的那天,一切确实如她所说,他们父女都不在家,只有三眼在看家,我还被那个可恶的东西追了好一路。
至于周岚,她是在我密探过红房子的那天下午回到家的,如果她之前一直被禁锢在红房子的地下室,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想起周岚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似乎并不打算把她失忆这段时间的全部经历告诉我,可是如果她不说,我又怎么做接下来的判断呢?我想她回来以后医院对她做的全面检查,说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可是这些都只是我从老妈那里听说的,也就是说,是她的父母对外宣称的,我看到的,也只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周岚……
我不敢再接着往下想。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陈默同志总算回来了,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我却想苦笑,都快饿死了。
我们一起出去吃了饭,陈默同志为了补偿我们,特意点了水煮鱼,总算是让我痛痛快快饕餮了一番。
回到红房子之后,我继续向“岳父”讨教有关写小说方面的问题。虽然知道自己又会被批驳的一无是处,可是每次也都学到了不少东西。
“小孙啊,”这是陈默对我的标准称呼,“你这个文章有太多你自己的影子喽!这可是作家的大忌呀!我知道你就是在写你自己的故事,现实中的故事,可是你知道小说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就是其独特的世界观,越是架空的背景,现在的读者越爱看。尤其像你这个年龄段,社会经验还很不丰富,想写那种纪实题材的也很难,这时你就需要发挥自己的想像力,要插上想象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