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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我没让他占到“便宜”。.3

作者:夏日狂想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55

我看着陈默的手在空气中舞动。没错,他确实插上了。

我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意见。陈默继续说:“还有啊,你这个文章里,这个男女主角的关系,你应该好好把握一下。你看,他们都爱到这份上了,你却还让他们停留在拉手、接吻这个阶段……”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陈默也在笑:“你看啊,现在的读者,喜欢所谓的‘可读性描写’,也就是一些男欢女爱的东西,你要是加入了这些内容,书就会好卖一些,你要是不加,可能这书就卖不出去。现在的社会是很现实的,即使是作家也不得不为了生计作出一些妥协……”

我丝毫不怀疑,他妥协了。

我又在想,他是想让我书中的男女主人公更亲密,还是在暗示我应该和她女儿更亲密。

得,又胡思乱想了。

陈默同志大概是看到我的样子有些灰心丧气,就鼓励我说:“其实,你这个小说,如果好好的改改,应该也是一篇不错的青春文学。不过,你一定要用心,要用心去挖掘,要挖掘……”

他又在做手势,那动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用铲子挖蚯蚓的时光。

我旧事重提:“您说过要给我看您的小说……”

“哎,紫凝这孩子说是出去找同学玩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这老头子,又开始和我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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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步

我听从陈默的意见出门去看紫凝回来没有。

打开红房子的大门,我一下愣住了。

月光下,仙子在独舞,一只三目神犬伏在她脚边。

我揉了揉眼。

不对,是紫凝在跳舞,旁边趴着三眼。

我曾经说过紫凝走路的样子像是仙子的舞步,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跳舞。那舞蹈灵巧、生动,充满着活力与女性的柔美。

红房子前面的空场成了紫凝的舞池,她在这里跳跃着、旋转着,我甚至听到了悠扬的乐声,从某个遥远不可知的地方传过来。

我深深的被眼前这种景象征服了。我席地而坐,静静的欣赏起这别样的风景。

时间在此时仿佛静止了一般,世界只剩下我和紫凝……还有该死的三眼。

不知过了不久,紫凝停下了舞步。我下意识的走过去,紫凝的脸红红的,她低声说:“这支舞是我专门为你跳的。”

月光如水。我们拥吻在一起。

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是什么让我和紫凝走到一起。我们是同一种人,活在自己的理想国度里,我们相信缘分,相信一见钟情,相信纯纯的爱情。如是而已。

她是我的夜之花,我命中注定的女人。我是她的大英雄,她的守护天使。

后来想想,或许我们都错了。因为从那以后的发展,远远的超乎了我们的想象,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开着手机的录音软件,等着挠墙怪音的出现。

可是直到我坚持不住沉沉睡去之时,再也没有奇怪的动静出现。倒是夜里的一个梦,又让我不大不小的震撼了一下。

在这个梦里,我来到了几十年前的红房子。那时这里还是一所豪华的大洋房。

梦开始的时候,我就站在红房子前面的草地上,仰视这所豪宅。我在梦中思考着它的建筑风格,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维多利亚、哥特”一类的词语。

我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在梦中既像是各种行为的实施者,又像是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接着,我向着大门走了进去,发现上面的雕花居然是金的。

在推门的时候,我能看到自己的手,那感觉就仿佛是正在玩一款主视角的冒险游戏。

里面是一派富丽堂皇,和现在的红房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门口有一个大座钟,正在滴答作响。餐厅前面的那一间小厅,看起来像是一个接待室,一部很精致的古董电话摆放在漂亮的檀木方桌上。

就在我观察那部电话时,它忽然响了起来。

奇怪。这种事我在梦里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在梦里接了电话。反正也是做梦,不怕不怕。

里面有个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想想……你所知道的事情……不过都是这两个人告诉你的……他们的话就都是实情么……”

我在梦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话不都是周岚和我说的么?

然而那声音还在继续:“你再想想……为什么……只有夜里……为什么……不在白天……”

我把电话挂了。可是脑子里还有声音在盘旋:“你想想……为什么……”

我在梦中似乎没有深度思考的能力,于是我继续向前走,进入了餐厅。如我所料,这里摆放着那种外国电影里常见的长条大餐桌。餐桌两侧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古玩一类珍贵器物。两个人正在餐桌相距最远的两侧面对面的坐着吃饭。他们各自面前放了几个盛着食物的盘子,因为没有下人照顾,为了吃到彼此盘子中的不同食物,两个人分别把自己的盘子从餐桌的这头向对面推。而有的时候,两个人的盘子会碰撞在一起,停在桌子的中央,那情形就像在打沙弧球……

梦中的我被这种滑稽场面逗的乐不可支,不知道现实中有没有笑出声来。

我像是一个幽灵一样穿梭在梦境中的红房子,没有人和我说话,好像我根本不存在。我走进厨房,里面有很多人正在忙活着做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走进现在被三眼占据的房间,有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女人正在给一个小婴儿喂奶,半个乳房都露在外面。

我赶紧把门关上,不好意思再向里走去。

推开地下室的门,和外面的热火朝天比起来,这里就像一个冰冻地狱,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切,令我在梦中也觉得后背泛起森寒之气。

地下室的灯是亮着的,这使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固定在墙上的周岚。她的手腕和脚腕被墙上的四个铁环死死的套在那里,正在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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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

这里摆满了折磨人的刑具,有的看起来像老虎凳,地上还有大号的铁钳,周围零散洒落的像是女人的指甲……

我在梦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跑上前去:“周岚,你怎么了,是谁把你关在这?”

周岚浑身都是血污,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冷笑着说:“不就是你吗?别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了,我知道,整件事都是你一个人策划的,都是你一个人干的……哈哈……”

周岚突然狂笑了起来,那笑声令我感到极度的恐惧。我快步离开了地下室,向楼上跑去。

二楼看起来一片寂静。

我打开紫凝住的那间卧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窗台上摆着一盆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可惜已经凋谢了,花瓣落了一地。

我又去开紫凝父亲卧室的门,可是怎么也打不开。我很生气,用力摇晃着那扇门,最后竟然把整个门拆了下来。可是里面竟然是堵墙,上面有个很熟悉的痕迹,是“黑森林”里我见过的兽爪标记。

我想去自己住的房间看看,可是那扇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即使我在梦中使劲的摇晃它也无济于事。

无可奈何的我继续向楼上走。来到三楼,我惊喜发现锁着的那两间屋子在这个梦里都是打开的,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推开其中的一扇……

原来两扇门都是一个房间的。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目光完全被地上的事物吸引了。

地上摆满了白色的高跟鞋。一排排整齐的高跟鞋,从房间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

我直直的盯住其中的一双,看着看着,竟然觉得它动了起来。

不对,它确实在动。

不仅这一双在动,房间里所有的鞋都在动。

它们有的像在原地踏步,有的像在跳高,有的像在表演踢踏舞。它们在地上踏着、跳着、扭着,似乎都被赋予了生命。

我大吼一声:“别闹了!”

所有的鞋停止了活动。

突然,一双鞋开始向我的脚边挪动。

接着,第二双、第三双、第N双……所有的鞋都朝我涌了过来!

我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跑。后面跟着的是潮水一般的高跟鞋阵。

总算下到了一楼,可是走廊里挤满了人。全是刚才在厨房里忙活的那些下人。

“你不该来这。”其中一个说。

“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走了。”另外一个说。

“干脆把他关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又有人提议。

眼前的这些人朝我步步逼近,楼梯上的鞋阵也在蚕食我的退路。

对付这种恶梦,我通常有一个绝招:找个窗户跳下去,这次也不例外。我拉开走廊的窗户,从红房子的二层跃了下去,不知为什么,原本的三层公寓一下变成了万丈高楼,我在空中不停的挣扎,却始终什么都抓不住……

有时候,人在清晨醒来的一刻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好像一夜之间经过了四季,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天的我就是如此。哪个逼真又诡异的恶梦让我的脑子有些错乱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喝掉了昨晚剩下的半杯水,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我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了这样一个梦。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们做恶梦,通常也是对现实中恐惧的事物的一种内在反映。我在红房子的这段时间,和紫凝在一起,不可谓不快乐,我的内心应该是充满喜悦的,难道说,在我的潜意识里,对红房子感到恐惧?

我说不清。从那个雨夜,我来到红房子的第一天起,这里就有一层看不清的薄雾。那种古怪的感觉并不来源于过去的传说或者是什么人,而是某些深层的东西。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一边回想那个梦一边向楼下走去。我的早起计划再次落了空,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紫凝在楼下叫着:“你总算起来了,小懒猫。”

我看着紫凝,我真的熟悉这个女孩么?虽然看起来我们已经如此亲密,可是我真的了解她又有多少?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我想起了周岚的话。你所知道的,不过是别人告诉你的。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至少,还有我自己看到的。可是,如果这些都是假的怎么办?

我想到那个梦。那个电话里有这么一句:“为什么……只有夜里……为什么……不在白天……”

什么意思?

紫凝看到我在愣神,就催促道:“快点去洗脸,午饭我都买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这时候,我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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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

我从来没见过紫凝白天出过门。

一次也没有。

无论是最早我们的相遇,到后来的约会,直到一同来到红房子,还有后面的几次见面,我从没见过她在白天的时候在红房子外面出现过。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和我待在红房子里,每次的早餐、午餐她都是已经买好的,唯一有一次她说白天要去遛狗,我也没有看着她亲眼出去,我是在楼上和她分手的。晚上沉默通常要很晚才回来,等到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为什么紫凝只能在夜晚出去,为什么她从来不在白天和我光明正大的出去?

由于我本人不爱外出,所以这种白天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机会是比较少,但是一次都没有也太奇怪了。我又想到每次紫凝都是把早饭和午饭一起买来带回红房子,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等到中午的时候,饭已经凉了,可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思索了半天,又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论。鬼。如果紫凝是鬼的话,一切就都说的通。红房子是她的地盘,她在这里拥有无穷的力量,自然可以不分白天黑夜的活动,而到了夜晚,正是阴魂野鬼出没的时间,所以她也可以到外面去。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她在白天不能出去……

我突然对自己的这种猜测感到一丝好笑:一个大学生,也算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整天张口闭口的鬼啊神的,像什么样子。

我转念又想到,她会不会是有什么病,不能接触阳光。

可是也不像。紫凝看起来是那么健康活泼,不像有什么身体上的疾病。

我打断了自己的思考。这是一个无聊的大学生闷在家里的无聊异想。如果真的想知道真相,下午和紫凝一起出去转一圈不就OK了?

就这么办。中午吃完饭,我就主动提出,要出去转转。理由是在屋子里待烦了,想白天出去透透气,让紫凝作陪。

紫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还穿上了我从来没见过的漂亮衣裳。她说我早就该出去了,老在屋子里待着都快长毛了。

在我们走出红房子的霎那,阳光打在紫凝灿烂的笑脸上,霎那间我明白了:这个女孩所作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

我们在大街上手拉着手向前走。说实话,我不太习惯这样,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紫凝倒是一副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

我们来到附近的一家超市,准备买几张影碟回去看。

刚走到超市的门口,紫凝忽然使劲拽了我一下:“你看,那不是我爸么?他怎么在这?”

我抬眼望去,陈默同志正聚精会神的蹲在一个卖盗版光碟的小贩前面翻看着。

紫凝疑惑的说:“他说今天采风,要出去一天的,怎么会在这?”

我说:“可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采风取消了。”

说着,陈默站了起来,似乎没有看到我们,朝着红房子的反方向走去。

事情愈发有趣了。我和紫凝耳语:“咱俩偷偷跟着你爸,看看他到底在干嘛。”

紫凝似乎有些犹豫,但是我已经拉着她前进了。

陈默在前面晃晃悠悠的走着,时不时的朝两边看看,我和紫凝很小心的跟在后面。

我的心中满腹狐疑:关于陈默写作的事情,始终都是一个谜。他拒绝让别人看自己的作品,甚至包括自己的女儿;他自称去采风,却跑出来溜大街。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真的在搞创作……

那么,他们家的经济来源是什么?红房子里的高级家具哪来的?他连一个暂住地都花大价钱买来崭新的家具,而且夜不闭户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他的钱是哪来的?

我很自然的想到了红房子的历史。如果郑奶奶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当年日本鬼子在这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那么那些财富究竟去哪了?转移了?还是就藏在红房子的某个地方?

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陈默根本就没写过什么小说,他一直在欺骗她的女儿,事实上,一般单纯的靠写作维生的作家都是比较拮据的,除非是那种大卖特卖的当红作家,但是陈默看起来也不像这类人。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掌握了红房子的财富,知道那些宝贝藏在哪,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变卖那些东西换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位先生在我心中的形象可着实打了一个大折扣。现在想起来,他对我小说的点评,文学素养稍微高一点的人就能做出来,不一定非得就是作家。

我看着身边的紫凝:她一直以为她的父亲躲在屋里是在闭门创作,也许某一天在书店里看到一本好书还会欣欣然的以为那是他父亲的作品;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她的父亲也许每天晚上偷偷地坐在书桌前面发呆,不,也许是在抠脚趾头缝里的泥……

这并不可笑。我只是感觉到可悲。

现在我还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紫凝,我怕刺激到她。原本父亲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高大的,如果让她知道她父亲不过是个靠吃老底过活的无业游民……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帮助紫凝证实这件事,揭开她父亲的创作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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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踪

陈默还在前面闲逛,那脚步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我停了下来:“咱们回去吧。”

“为什么?”紫凝不解,“不是你说的要看我爸到底在干嘛么,怎么又不跟了?”

我信口雌黄:“你爸可能发现咱们了,故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咱们再跟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回去吧。”

“可是,我的好奇心已经让你勾起来了,”紫凝有些不情愿,“咱们都走这么远了……”

“那行,你继续跟,我回去了。”我假装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我觉得这样跟踪你爸也挺没意思的,我们应该相信他。”

“是你说要跟踪他的,现在你有又好人了。”

虽然不情愿,可是紫凝终究还是没能拗过我,我们一同往回走去。为了缓解不愉快的气氛,我把买影碟的事重新提上日程,并宣称所有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这招还真灵,天气马上多云转晴。

在回红房子的路上,我和紫凝提出要回家取东西,她问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我让她回红房子等着,她问我迷路了怎么办,我说我的认路能力很强,早就把那片树林摸透了。

其实我是一个“路痴”。小时候有一次去上补习班,第一次是大人开车带着去的,路线没记住;第二次去的时候也是人家开车送我,但是司机不认路,我也不认识,结果半路看着眼熟就下了车,走了很长一段才到了上课的地方;第三次,我又迷路了,到了补习班人家课都快讲完了。所以后来我死活都不去了。不够跟路较劲的。

我之所以能够在“黑森林”中畅通无阻,完全归功于周岚制作的“秘密图纸”。不过,就在昨天,我还把这位制图功臣气得摔门而去……

又扯远了。

我目送着紫凝消失在“黑森林”的深处,转身朝小区外面走去。

该做正事了。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10:40分。我们买东西的时间大约花了20分钟。陈默现在指不定都走到哪去了。

可我早打定了主意,要看看陈默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方面也是为了紫凝。她关心她的父亲,我也应该关心她关心的人。

更重要的是,财宝这两个字,对每个人都是有诱惑力的。对我来说,比起金钱本身的价值,宝藏本身的神秘意味更能吸引我。

我沿着原路寻找紫凝的父亲。如果他还是那样摇摇晃晃、左顾右盼的话,应该也不会走出很远。我的脚步很快,希望能够弥补刚才的时间差。

我一面观察路人,一面加快自己的步伐。

这条路几乎没有什么分支,按理说,如果陈默真的是在马路上闲逛的话我应该能够碰上他。可是,直到马路的尽头,我都没看见陈默的影子。

再往前走就是城市交通的主干道了,那可不是遛弯的人常去的场所。

我站在路边擦汗。明晃晃的太阳似乎在嘲笑我又做了件蠢事。

我正准备原路返回,一只苍白的手搭住了我的肩膀。

“小孙啊,你在这干嘛呢?”陈默一脸笑容地出现在我身后。

我完全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出来走走。天天在家里待着,该憋坏了。”我也是一脸笑容。

“那紫凝没陪着你么?”陈默搭着我肩膀的手正在缓慢的施加压力。

“本……本来是我们俩一起出来的,后来她说她走累了,就先回去了。”我把目光转移向别处。

“哦……”陈默故意把这一声拉的很长,“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我应了一声,跟在陈默的身后。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气氛很诡异。陈默一言不发,我也不敢贸然行动。一时之间,气氛很尴尬。

走到“黑森林”的深处时,我一直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前面的陈默就像一个看不清的谜,似乎随时都会朝我这个闯入他们家的不速之客扑过来……

陈默停下了脚步。一根树枝刚好在他的脚下折断,发出脆裂的响声。

我也停了下来。一只甲虫莽撞的冲到我的手背上,然后落到地面。

他到底想干嘛?

陈默回过头。走到我身边。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小步。

陈默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我希望你能带紫凝离开这里。”他一字一顿的说。

他说的很清楚,我听的很糊涂。不,是完全不明白。

“您说什么?让我带紫凝……离开哪?”

“那里。”陈默指着红房子的方向。

“为什么?如果您觉得她住在这不好,直接带她回你们原来的家不就行了么?”

“你不明白。”陈默摇着头,表情忽然变得很沉重。

“这是一所死亡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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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死亡……之屋?”那一瞬间,我竟然先想到的是那款著名以消灭僵尸为目的的电子游戏。

“这里曾经死过人。很多人。”陈默的声音愈发的低沉。

我想起了郑奶奶和我讲的关于红房子的过去:“您说的那些人,是抗战时期住在这所豪宅里的富翁和他的家人吧?”

陈默并不理会我的提问,他自顾自的说:“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么?他们在红房子门前的空地跪成一排,后面站着一排日本兵,然后就是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从枪响到气绝还不到三秒钟。”

陈默说的声情并茂,好想那些事都是他亲身经历过似的。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眼前的陈默之多不过45、6岁,怎么可能目睹四十年代发生在红房子的惨剧呢?

“从那以后,这所房子就被诅咒了。”

“诅……诅咒?”我越听越奇。

“死去的怨灵占据了这里,惨剧接二连三的发生。1954年7月的一天,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跑到这里试胆,第二天就失踪了,警察到这里搜查了很久,连一丁点的线索都没找到;1958年3月,一个逃跑的犯人把红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庇护所,可没过多久就自杀死在了马蹄下;1963年5月,有关单位打算拆掉这所不吉祥的别墅另建新房,可是就在他们打算开工的前一天,施工单位的领导人遇刺身亡,凶手至今都没有被抓到……”

“这……这些事都是真的么?”我不可置信的问。

“大部分是我从老人那里听说的,为了调查这些事的真伪我还特别去做了一些调查,结果是……”陈默咽了一口吐沫。

“结果是,传闻都是真的。”

我越听越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后来呢?不是说富翁的小儿子带着妻子回来了么,他们也都不明不白的死了?即使真的有怨灵,也不应该害自己的后人呀?”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所房子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支配了,所有人,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就会发生不幸的事件。甚至是和他沾边的人,也会厄运缠身。这就像是……像是一种病毒。”

我无法相信陈默的结论。

“富翁的小儿子其实是个还不错的商人,他继承了父亲在商业领域的聪明头脑,白手起家,也算是干出了一番事业。他刚和妻子回到这里的时候,把这里装修一新住了下来,也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但是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到处沾花惹草,欠下不少风流债。特别当他知道他妻子得了不孕症以后,更加的肆无忌惮,甚至整晚的夜不归宿。”

“妻子对他的行为非常不满,两个人总是吵架。但是丈夫的行为变本加厉,终于有一天,他对自己的妻子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而且,他还要让那个孩子和他母亲搬来和他们一起住。富翁的儿子来了一个先斩后奏,他在那对母子来的前一天,才把真相告诉他妻子。而就是在那天晚上,她的妻子用剪刀扎死了丈夫,自己也上吊自尽了……”

我抬起头,盯住陈默的眼睛:“那对母子……”

“就是我和我的母亲。”

这实在应该是电视剧中才有的情节,我现在到是有些相信陈默真的是一个小说家了。

“我的母亲是幸运的,也可以说是不幸的。认识富翁的儿子之前,我的母亲不过是个街边的卖花少女,无依无靠,但是自从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之后,她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男人为她准备好了一切,生下我以后,还说要让我们搬过去住,要和她现在的太太离婚。”陈默说这段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似乎他对自己的生父的充满了某种仇恨。

“惨剧发生之后,我们无依无靠,只能住在红房子,那时候这里已经种上了这些树,因为诸多传说,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我和母亲辛苦度日,每天靠外出卖菜维生……”说到这,陈默动了感情,我清楚的看到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向下滑落,直到打湿地面的落叶。

“后来,我的母亲再婚了。那是一个在科研所搞研究工作的好人,他不嫌我们家贫穷,也不忌讳我们住的地方不吉利,而且对我特别好,他把我当成了亲儿子一样看待,我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就在……就在我们一起生活了近一年的时间之后……惨剧再次发生了!”

陈默的脸面如死灰,好像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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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是1970年8月24日,我上小学一年级,放暑假的一个多月我都住在奶奶家,虽然我不是奶奶的亲孙子,可是奶奶家的人对我也都非常关爱。本来说好那天要母亲和父亲要回来接我,可是我们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后来还是叔叔把我送了回去。我们刚走进家门,就觉得气氛很异常,屋子里像是没有人……”

陈默几乎是抽泣了起来,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这样哭。

“最后,在母亲的卧室,我见到了只剩下一口气的母亲……她的身上有一些很奇怪的伤痕,我和叔叔都搞不清是怎么弄的,问她父亲在哪,她只是一个劲的哭,说什么‘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呀’之类的话。我们也来不及多想,就把她送到了医院,结果就……”

陈默看起来真的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我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他对自己母亲的爱,这对母子之间的感情应该是非常深的,否则不会事隔多年陈默提起来还会这样失声痛哭。

这个故事给我的震撼是巨大的,红房子果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而且这历史是如此的凄惨,如此的恐怖,甚至,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就是不可解释的事件,当这种事件逐渐累积时,恐惧也随之成倍的增长。

陈默渐渐恢复了平静,我知道这个故事肯定还没有结束,所以耐心的等着他的下文。

“到了医院,四个大夫为我母亲的病进行会诊,可最终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没过几天,我的母亲就过世了。而父亲,我从此再也没见过他,他也像那些在红房子里失踪的人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最可怕的是,我的叔叔,竟然也在来过我们家不久后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他只去过我们家一次啊,就那么一次!”

陈默变得激动起来,挥舞着拳头拍打着周围的树干。

“后来我再也没回奶奶家。母亲死了,父亲失踪,连叔叔都不见了,我和那个家的关系也算到头了。那个家里面的人不再爱我,而是怕我,觉得我和我母亲都是灾星,是我们给他们家带来了灾难。”

“我成了一个流浪儿,后来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当了红卫兵。我隐姓埋名,埋葬了自己的过去,谁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只知道我是一个孤苦无依的流浪孩子,这种情况在那个时候无疑是最安全的,没有复杂的背景就不会招致灾祸。和大伙在一起,我也有了依靠,吃住的问题也基本解决了。”

“我知道这场浩劫总有结束的一天,所以我一直在为自己的未来做着打算。我想学习,但是当了红卫兵整天去造反、抄家,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后来我想出一个主意,每次去抄家,我都从那些人家里带几本书出来,说那是禁书,要烧掉。其实都是让我藏起来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溜出去借着月光偷偷地看。白天,我是一个造反卫士,总是跑在‘革命’的最前线;晚上,我却在如饥似渴的读着那些被冠以反动恶名的禁书……”

“所以,您成为了一名作家。”我已经被这个故事迷住了。

“没错。我体会过这个世界的各种苦难,我了解人性的丑恶,所以我才写小说,那是我向这个世界宣泄的唯一途径。”

“文革结束以后,我改头换面,给自己找了一个钢铁工人的工作,一方面我也开始写小说。在那家钢铁场,我认识了紫凝的母亲。”

“紫凝的……母亲……”我有关紫凝母亲的唯一记忆就是她在紫凝小时候就去世了,难不成,又和红房子有关?

“紫凝的母亲,也就是我妻子,是一个非常善良、温柔的女人,如果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喜欢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我们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感情迅速的升温,不久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可她的家人对我的孤儿身份有些顾虑,总是千方百计的阻挠我们在一起,最大的借口就是结婚以后,我们住在哪,说如果没有住的地方,就不同意我们结婚。”

我隐隐的感到了一些不安:“难不成,您……”

“我犯下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错误。我和她的父母说,我在郊区有所大房子,是祖辈留下的遗产。起先他们不相信,后来他们和我一起来到这以后才信了。文革期间,这所老宅曾一度被红卫兵占据,但是最后因为接二连三的怪事,最后又成了一间空屋。因为妻子的父母住的离那个地方很远,所以他们不知道这里的传说。”

“您就这样……和妻子结婚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我再次把我太太带入了不幸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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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

“黑森林”里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树上的蝉鸣验证着时间的存在。我无法想像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而不幸的根源竟然是一所房子。

陈默沉吟了一会,继续道:“不久以后,我们就有了孩子,也就是紫凝。那个时候,紫凝的母亲已经从单位退了出来,在家里做全职太太。而我的创作并不顺利,连一本小说都没有完成,主要的经济来源还是靠在钢厂上班。不过那时候我因为工作努力,已经被提升为段长了,挣来的钱倒也足够养家糊口。”

“就在紫凝出生的第二年,奇怪的事件再次发生。紫凝的母亲一天比一天的衰弱下去,面容憔悴、脱发,整天打不起精神。那时我几次劝她去医院,她都说没事,还说我挣钱不容易,去医院花钱太贵,说自己随便吃点药就好了。我也没太在意。直到……”

我紧盯着陈默的双唇,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在妻子的身上看到了和母亲身上相同的痕迹。有一段时间,她带上了手套,当时我就有些纳闷,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她的手不好,怕沾水和受潮,最近的雨水又太多,加上红房子里的潮气大,所以不得不带上手套。我竟然蠢到相信了这个说法。可是当我看到她连睡觉都带着手套时,我预感到了不妙。有一天晚上,我趁她睡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摘下了手套,我在妻子的手上,看到了和我母亲临死之前出现的相同的痕迹。那时候我恍然大悟,为什么她在夏天还要穿着长袖的衣服……其实那时候她身上也有这种类似伤痕的东西。”

“我叫醒了她,问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坚持不肯告诉我。后来我说第二天带着她去看医生,她勉强同意了。可是……第二天的早上……我看到妻子已经气绝身亡了……”

陈默再次哽咽了。说实话,我的眼睛也湿润了。为什么?为什么灾祸会接二连三的降临在这个不幸的家庭?

“我无法解释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把妻子的尸体送到医院后,医生曾经问了我一些问题,问我妻子生前是不是接触了什么放射性物质,我当然说没有,她白天待在家里,晚上和我在一起,家里的每件东西我都熟悉,每个角落我都去过,要是真有什么放射性物质,我比妻子死的更快!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什么医生了,这些‘所谓’的白衣天使,太多拿着人民的钱不干事的混蛋!”

说着说着,陈默居然骂了起来。我觉得他是太偏激了。

“好在女儿没有出事,当然我也不敢再让女儿住在这了,我用自己攒下的一些积蓄,在外面租了一套房。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沉浸在痛苦和自责中无法自拔,我觉得是我害了妻子,为了和她在一起,把她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陈默揪着自己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神情非常痛苦。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保持沉默。

“后来,我的创作灵感终于在痛苦之中爆发了。是的,在重重的打击之下,我把一切都寄托在了女儿和小说之中。我把自己童年的不幸经历,和对人类劣根性的理解,全都倾注在小说中。我不能把这些东西给紫凝看,我不能污染女儿纯洁的心灵。”

“所以,您不给女儿看自己写的小说。您怕她过早的体会这个社会的人情冷暖,更加重要的是,您不想让她知道您乃至这个家过去的悲惨经历,您只想一个人承担这份痛苦。”我把陈默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对。你说的很对。”陈默叹息了一声。

我被这位父亲深深的感动了。他把所有的苦难揽在了自己身上,为女儿遮风挡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紫凝找到了我和妻子以前在红房子前面拍摄的老照片,跑来问我这里是不是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我实在拗不过她,就告诉了她。”

“她马上就说要来这里看看。起初我死活不答应,于是她就天天和我闹,紫凝这个孩子,你别看她平时看起来很温柔,但是很有主见,凡是她认定的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陈默看起来对她女儿这一点很骄傲,他挺着胸脯,一副自豪的样子。

“后来,我和她约定,来这里看一次,但是只是来看看,看完之后马上就走。她同意了。其实当时我也有些想来,你也知道,人都有怀旧的心理,毕竟离紫凝母亲去世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一些情感上的因素在复苏,而那些不幸的记忆却在逐渐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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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

“我终究还是回来了,带着女儿,回到了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时间已经把原来的红房子侵蚀的不成样子,可是我,作为这里诸多事件的见证者,这的一草一木对我来说都再熟悉不过了。”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紫凝来到这就不想走了。她说暑假想就住在这里避暑,还说这里是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也是自己出生的地方,她想在这里寻找一些过去的回忆。”

我有些吃惊的问:“可是她和我说,是您要来这里写小说找灵感啊?”

“她是在骗你,不想给你一个任性丫头的形象。我想,你在她的心目中,应该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

听到这,我的脸有些发热,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太爱这个女儿了,所以满足了她的要求。最近我确实在创作一部长篇恐怖小说,但是不时会出现卡壳的地方,你应该了解写不出东西来对一个作家来说有多苦恼。所以我经常出去,说是去采风,其实只是在溜马路散心而已。”

“但是,女儿我不能不管。原来她每天出去打工还好,现在她天天在家,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幸好……幸好你的及时出现。”

“我?”我指着自己问。

“对。从和你第一次见面,不,是听说你的事开始,我对你的考察就开始了。我对紫凝和朋友的交往一向是非常谨慎的,对她男朋友的选择更是慎之又慎。通过对你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你这个孩子还是可以信赖的。”

我呵呵的笑了。被人认为是可以信赖的,怎么都是件愉快的事。

“我希望紫凝未来的丈夫是成熟的,对这个世界有足够的见解,不一定有远大的志向,但一定要有足够的聪明,能够认清这个世界的本质。同时,他还要幼稚。”

“幼……稚?”

“我所谓的幼稚,只是相对成熟而言。完全成熟的男人,会看透一切,会游戏人生,我不能把女儿交给这样的人。只有对这个世界还满怀信心的,还相信童话故事般爱情的,才是理想中的人选。”

“您把这个叫做幼稚?”

“你可能无法理解。我所见到的,我所听到的一些东西,你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想到。”陈默的语气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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