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一直在跟踪我,对吧?”陈默一脸严肃。
“我……我……”突然的话题转移,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就是这次跟踪,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让我可以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我能了解你的心理,你完全是在为她思考。一方面,你对我的一些日常行为感到奇怪,怀疑我是否真的在写小说;一方面,你不想破坏她心目中父亲的形象,所以自己偷偷跑出来跟踪我,对吧?”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
陈默忽然走到我身前,重重的按住我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现在,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了,我希望你能负起保护紫凝的责任,无论她发生怎样的危险,都要保护她不受到伤害。尤其,是在这里……这所红房子,似乎对女主人‘偏爱有加’,我不能总陪在紫凝的身边,所以我希望这段时间,你能够时常来照看一下她。”
我本来还想问他一些问题,但是现在的情形我只能重重的点头。
陈默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好了,都大中午了,紫凝八成也在家等急了,咱们回去吧!”
我们并排向前走着。现在,我和陈默这位“岳父”之间似乎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除了他的书。
下午,又下起了小雨。一如既往的,紫凝用我的笔记本看美剧,我陪在他身边,陈默回来吃了饭就闷在屋里写小说……如果,他真的是在写小说的话。
我对自己的无端猜疑有些恼怒:人家已经如此信任你了,连自己的女儿都托付给你了,你却还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缠不清。
我转而去想红房子本身的谜题:那么多人,全都葬身或者消失在这所老宅里,难道真的有诅咒?真的是怨灵在作祟?
我思考着上午陈默对我说的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清楚的,可是仔细想想又感觉没有。或许是这两天的“情报”来的太过集中,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电脑屏幕上,女律师正在为兄弟俩四处奔走,高跟鞋踩的叮当作响。
我想起了昨晚的“鞋阵”。在那个梦中,三楼锁着的房间铺满了整整一层的高跟鞋,它们在地上踏着、跳着、扭着,最后一起朝我扑了过来……
现在想起来,这种情景显得很可笑,可是在那个真切的梦境中,我却着实被吓了一跳。
有没有办法,能进到那个房间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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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我和紫凝谎称说去厕所,然后就从厨房的过道蹑手蹑脚的爬上了三楼。
这里好像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地上全是凌乱的脚印,而且大概是由于这几天没有人上来的缘故,那些脚印的上面又积了一小层浮土。
我下意识地用余光望向墙跟处,上次发现高跟鞋印的地方。
除了厚厚的尘土,什么也没有。
奇怪。上次我来的时候,那脚印就在墙根处向前延伸,一直到前面的转角,然后消失在巧榷伦诺哪久徘啊?墒窍衷谀墙庞∪聪У奈抻拔拮倭恕?br> 是它自己不见了?还是有人把它处理掉了?或者根本就是我看错了?
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愣,尽管这样做对解开眼前的谜题毫无帮助。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打开三楼锁着的房间吧。
上次,我用瑞士军刀在锁眼里捅了半天都没能把堵着的东西捅出来,我把失败的原因归结于设备的精度。那把小刀还是太粗了,用起来很不顺手。这一次,我在厨房里找来了一把细长的小锥子,准备再试身手。
一边捅着门锁,我一边想如果紫凝父女知道我此时此刻的行为,也许我会立刻从“准女婿”降级成“不速之客”。
但是好奇心却驱使着我不断探索着、发现着、怀疑着。也许这就是我的天性,我天生就是一个没有多少安全感的人,经常怀疑自己遭受着某种力量的迫害。这种人活起来的确比较辛苦,但是无形之中也降低了大难临头的风险。
这把细长的小锥子果然派上了大用场,我只是轻轻的捅了几下,就听到了一个小东西砸在我预先铺好的报纸上的声音。
我俯下身,把报纸取出来。一柄精致的小钥匙就落在上面。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美的钥匙,和从前我见到的红房子地下室的钥匙也大不一样。钥匙的主体是金黄色的,在钥匙柄的部位还有一颗看起来像是红宝石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通往红房子财富之门的钥匙?
我把钥匙伸向锁眼,可是那只手却有些不听使唤,一下下的抖动起来,以致于我对了几次都对不准锁孔。在巨大财富的面前,即使那与自己毫无关系,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更何况,这些财富与我今后会不会产生某种关系,还很难说。
可是,这后面真的是那些财宝么?当年鬼子洗劫了这里,即使没有钥匙,他们一样也会破门而入的。想到着,刚才一瞬间的激动消去了大半,我顺利的把钥匙捅进了锁孔,打开了那扇门。
一把摇椅,有节奏的前后摆动着。它的后面是一扇窗,没有窗帘,窗户半开着,外面的雨丝都飘到了屋里。
那扇窗,是在什么时候打开的呢?我没有印象。这里是红房子的背阴面,我除了在周岚的视频里见过一次以外,自己几乎都没有来过,更加没有往上面看过,当然无法断定那扇窗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但是我可以肯定,有人来过这里。这里窗明几净,地上没有灰尘,摇椅也没有。而且这里还有我在其他房间没有见过的保存良好的旧家具。
我迅速的审视着眼前的一切。窗边放着一把扶手椅,一张双人的的木床放在靠墙的一侧,另一边的墙角立着一个旧书架,还有一张小木桌摆在房子正中央。
那张木床上铺着颜色很朴素的床单,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我走到那个旧书架的前面,从上面随便取下了一本皱皱巴巴的书,那是张爱玲的《半生缘》。这本书虽然已经发黄了,页面也有破损,可令人惊讶的是上面也是纤尘不染。
我又来到那个小木桌的前面。上面摆着围棋的棋盘,一桌下了一半的棋局展现在我眼前。白棋已经把黑棋吃掉了一多半,眼看着黑棋的形势岌岌可危。
这里给我的感觉是,就在我打开房门之前的几秒钟,这里还生活着什么人。
可我同样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里完整的保存着原来的模样,或者说是一种完整的生活气息,这是为什么?
我更加奇怪,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就如同我在梦里预见的那样,这是一间宽敞的大房子,有两个房门。我走到上次锁着的那个房门前,发现上面的锁头被破坏掉了,根本无法打开。
那么,唯一进入的途径就是刚才我进来的这扇门了。可这就有了一个问题,钥匙是插在门上的,而且是在房间里,那么那个照看屋子的人是怎么出去的呢?
我很自然的想到了半开着的窗户。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说低却也不低,如果没有绳索一类的攀爬用的东西,想要在这里上下绝对不可能。关键是,谁会费尽心思去做这些事呢?
是陈默?如果是他,那直接从屋门进来不就好了么,干嘛从窗户爬进爬出呢?
一个接一个的谜题,却又无从解释,这不但令我感到懊恼,也愈发的恐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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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
我打算从紫凝那寻找一些线索。
我并没有把那柄精致的小钥匙插回房门,而是放到了钱包里。我可不想下次进来还费这么大力气。
踩着三楼混乱的足迹,我满腹心事的下了楼。
紫凝还在那饶有兴致的看电视剧,越狱八人组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一场精彩的好戏即将上演。
我不忍心打扰看得正投入的紫凝,就坐在她身边静静的等着她看完那一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美丽,聪明,优雅,上进,处处散发着吸引我的元素,她是我心目中的夜之花,她的出现,她和我的相识与相恋,她在月光下的独舞……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童话般的色彩,一种命中注定般感觉。就好像,我们在合伙演出一部电视剧,我是男主角,她是女主角。
我打断了自己的无聊联想。如果真的是在拍电视剧,那谁是观众呢?
电视剧结束了。紫凝并没有急于去看下一集,而是转过头来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
“你怎么猜到的?”我笑着问。
“因为你坐下来以后一言不发。要是往常你就会对着电视剧的内容大加评论。”紫凝自信满满的说。
“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呢。我就是想知道,关于红房子的过去,关于你们家的过去。我想了解有关你的一切。我很早就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了你,可是你的过去我并不了解。你的这个家,有很多我看不清楚的地方。”
“比如说哪方面?”
“比如说,关于你的母亲,还有你的爷爷奶奶的事,你就很少和我提起过。”
“有些事,爸爸很少和我提起,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这些事都是爸爸告诉我的,应该不会错。”紫凝意识到了我的严肃,也认真的说。
“我的爸爸,其实是个私生子。他是原来住在这的有钱的男主人男主人和外面一个卖花少女生下的。当然,那个女人就是我奶奶,至于那个男的,姑且……姑且可以说他是我的爷爷。”紫凝低着头缓缓道。
“为什么说是姑且呢?”我疑惑不解。
“因为我恨他。而且,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我真正的爷爷。”紫凝一字一顿的说。
我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奶奶……不止和那个男的一个人……”
“对。这些事都是我爸在我18岁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虽然都是过去的旧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毕竟是家丑……所以才没和你提起过。”
这些事,陈默都没和我说起过,他果然还是有所隐瞒。
紫凝继续道:“我的奶奶,其实是被那个有钱的大少爷强奸了。”
我一时语塞。怪不得……怪不得陈默提到他生父的时候会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的奶奶其实当时已经有了一个男人,那段时间出门在外,结果……让那个大少爷钻了空子……”
紫凝的话断断续续,她无法承认那个禽兽不如的大少爷就是他爷爷,可是事实却又残酷无情的摆在她面前。
我把紫凝揽入怀中,她很是伤感的接着说:“后来,爸爸出生了,那个大少爷很自然的就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因为他的妻子,也就是这所房子原来的女主人,有不孕症,生不了孩子。”
“大少爷准备把我奶奶接到红房子一起住,可是他妻子不同意,俩人扭打到一起,大少爷被妻子用剪刀扎死了,而她自己也因为害怕上吊自杀了。”
“那……那你父亲和你奶奶呢?他们怎么样了?”我明知故问。
“我奶奶自觉没脸再见他丈夫,就搬出了原来的住所。为了让自己和孩子有个安身之所,她住进了红房子。”
“那里不是死人了么?她还敢去住?”我不明白。
“你想想,她和有钱的大少爷睡觉了,不管是被强迫还是什么的,都是对自己的丈夫不忠了,你应该知道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她之所以没有自杀,完全是为了照顾她的儿子,我的父亲。你再想想,红房子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个充满灵异传说的地方,一个没有人敢轻易踏进半步的隔世之所,只有在这里,奶奶才能好过一些。”
“是啊。失去贞洁,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父亲和奶奶辛苦过活,后来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你的奶奶改嫁了,对吧。”
“对。奶奶一定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苦了,无法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的生活,才又嫁了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个人对我奶奶非常好,对我父亲更是关怀备至。在我眼中,他才是我真正的爷爷。”
“那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我追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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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
“很不幸,我的奶奶染了肺病,不久就去世了。我的后爷爷,也在文革开始以后,被打成了反革命。我的父亲,从那以后,独自一人,踏上了流浪的生涯。”
“等等,你说你奶奶得了肺病?你后爷爷成了反革命?这些都是你爸告诉你的?”这些事和陈默说的可完全不一样啊,难道是她为了让女儿安心?
“对啊,都是爸爸告诉我的。你知道,我从小都一直想知道关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事,可是当我真的了解了这一切,我真的是无法接受……”
紫凝的眼中又溢出了泪水,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帮她擦拭着眼泪,心中还是充满疑惑:今天紫凝父女的和我说的话明显的不一致,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呢?
我切入了正题:“你爷爷奶奶的房间,是不是在三楼啊?”
“是啊,那还是爸爸告诉我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推理啊,你想,你爸那么怀念他们,肯定会把他们的房间空出来,保持原来的样子,以此来缅怀他们,而一楼二楼又没有类似这样的房间,自然就在三楼喽?”
“就你机灵。那间房子似乎被反锁了,钥匙在里面,取不出来,我爸想了好几次办法都打不开。”
这绝对不可能。如果陈默打不开房门,那屋子里的那种干净整洁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呢?
紫凝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接着往下说道:“我们家过去的经历,足够拍一部长篇电视连续剧了,而且,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悲剧。”
“文革结束不久,爸爸再次回到了这里,毕竟,这有他的记忆,而且,有痛苦,也有快乐。他在这组织了自己的家庭,我的母亲是一个很贤惠的女人,把这个家管理的井井有条,而父亲就在外面忙工作,日子虽然辛苦,也是其乐融融。”
我忽然有些奇怪:“我来到这,可从来也没见过你母亲的照片啊?”
“照片都放在原来的家里,爸爸只带来了一张,放在他的卧室里,还有奶奶的相片。”
“那你母亲后来怎么样了?她是……她是怎么去世的?”我急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和上午陈默告诉我的进行对照。
“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知道是病死,而且是急症。”
原来如此。这大概是陈默为她女儿编织的谎言,所有无法解释的、可疑的段落都被他遮掩过去,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生活在怀疑和痛苦之中。
“原来是这样。”我叹了一口气,“既然这里都是痛苦的回忆,你们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其实……是我我向你撒了谎,是我主动提出要回到这里看看的。几个月之前,我注意到爸爸,经常拿着过去的旧照片发呆,而且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也看不见他关着门写小说了。我想,他大概是太怀念去世的亲人了,所以我就主动提出,要来这里看一看,他就同意了。”
我点了点头。陈默是个很重情意的人,无论是对母亲、太太还是女儿。
“你不会……不会不理我了吧?”紫凝小声地问,“我们家的过去很复杂,而且不是很光彩……”
我大笑起来:“怎么可能?那些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过去,但是我们却可以选择现在和将来。”
紫凝被我的话打动了,她把头侧了过来,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我们的脸很自然的越贴越近。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吼从楼上传来,那声音充满了爆发力,是我从来没听过的。
我和紫凝迅速分开,楼上的陈默三步并作两步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还是怒气未消的样子:“你们在干什么!”
我和紫凝异口同声:“没什么。”
“没什么?”陈默居然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不要脸,认识一天就亲嘴,认识两天就想上床!”
陈默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令我和紫凝都吃了一惊,紫凝很委屈的抽泣起来,气氛变得糟糕异常。我想不通,一向温文而雅的陈默同志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暴风骤雨呢?他一直都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好父亲形象,对我和紫凝的关系也是认可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接下来的发展更令人摸不着头脑。陈默很生气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脸上又恢复了那招牌式的笑容。他走过来和我们说:“啊……我……我刚才的话,可能有些太重了,我其实……其实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要太着急,是吧,还是应该保持一定距离……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对吧……不要急于一时……”
他咳嗽了两声,那样子很是滑稽:“我啊……我刚才写小说,写的有点走火入魔了……没事啊,紫凝,爸爸错了,不应该和你们乱发脾气……那……那我再上去再写一会,然后咱们一起去吃饭,好吧?那……那你们继续……继续,我上楼了。”
陈默这一前一后短短数十秒间的巨大变化令我和紫凝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陈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以后,我忍不住问紫凝:“你爸……你爸这是唱的那一出啊?”
“他好久……好久都没这样发过脾气了。”紫凝的嘴噘的老高,还是很委屈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我看啊,咱俩在家还是老实点,别惹你爸生气。”
紫凝点了点头,又开玩笑的说:“是你先勾引我的,都是你的错。”
我笑着说:“咱俩谁勾引谁啊?”
在爱情里,只有相互的付出,从来就没有谁勾引谁。
晚饭之后,陈默看起来又恢复了常态,依然兴致勃勃地说,要给我讲关于如何写作的事。说实话,我对他的长篇大论已经有些感到厌倦了,可是又怕惹恼了这位“岳父”,到时候来个棒打鸳鸯,那我的损失可大了。
我决定洗耳恭听,看看他今天又打算讲什么大道理。紫凝跑到楼上背英语去了,在我看她就是想躲个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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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小孙啊?”我对这个称呼已经有些腻味了,可还是一脸笑容的答应了一声。
“我第一天给你讲了关于写作的技法问题,第二天是关于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处理,今天我们说说小说的主题。你先说说,你这部小说的主题是什么?”
“我……”我思索着,没找到结论。
“你看看,你连小说的主题都没定下来,你怎么写下去,怎么收尾?一部好的小说,一定要有一个个性鲜明的主题,要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要能吸引读着看下去。你看看你写的,你是在照搬自己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唠叨,可能你自己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大家并不这么认为,这种神秘美女和古老荒宅的搭配,读者们看多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我几乎没有辩驳的余地,被陈默说的一愣一愣的。
陈默同志仍然没有沉默下去:“还有结尾。结尾通常是一部小说的灵魂所在,好的结尾令人回味无穷,即使中间的过程不是那么精彩,读者也不会再计较什么,反而觉得这部小说写的很有水平,有二次阅读的愿望。你的小说呢,你想好结尾了么?”
我摇摇头。我是在记述自己的故事,天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下去。
“所以我说啊,你必须要提前做个打算,不能写一点是一点,编一点算一点,更不能全盘按照现实生活中写,要有自己的想像,要想像!”
陈默越说越激动,我越听越疲惫。
陈默看出了我的不耐烦,他语重心长的说:“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是看到你有写作的愿望,才给你讲这么多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懒于动脑,懒于动手。想当年我和我恩师学习的时候,我不但把他的话铭刻在心,还记录在本子上,认真的体会……”
陈默同志的意思是让我也把他的话都记下来,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位平时看起来一团和气,一说起文学来就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大作家的恩师是谁。
我抓了个空档问:“您还有老师?您不是说您是自学成才么?”
“自学成才?你说的到容易。我从小就没怎么读过书,就靠着文革时候偷书看,哪那么容易自学啊?我有一个恩师,是他带在帮我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陈默的神态,看起来确实对这位恩师充满了敬佩之情。
我打断了他的思路,冷不丁问了一句:“叔叔,三楼是不是有个您父母原来住的房间啊?”
“你这臭小子,我跟你讲写作,你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又是紫凝这臭丫头告诉你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陈默继续说:“那个房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一直都想进去看看,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里面变成什么样了。可是钥匙被锁在里面了,大概是我小时候离开的时候太伤心了,把钥匙忘在门上了,现在遭了报应,想进都进不去了。”
我不相信的问:“您就没想过什么办法?”
“怎么没想啊?我就是手上没有好用的工具,不然早就把那个房间打开了,没有称手的工具,你总不能让我从窗户爬进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陈默的话我不是很相信,可又不得不信。但是这里面就有了一个大大的矛盾:那个房间,明明是有人在近期打扫过的样子,怎么会谁都进不去呢?
陈默同志继续高谈阔论着他的写作心得,我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一直以来,所有在这所古怪的老房子里发生的事,都还可以做出解释,但是今天,一件无法解释的事发生了:三楼的一个房间,钥匙反锁着,谁都说进不去,按理说那应该是灰尘遍地,兴许书刊之类都风化了,但是我进去了,看到的是保持的完好无损的一个房间,没有灰尘,没有风化,就好像还住着什么人一样……
还有眼前的这位“岳父”,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全部相信他上午和我说的话,看起来他讲的都是真的,态度也很诚恳,可我总是觉得里面有些奇怪的成分,一些说不通的地方。还有就是,他依然对自己的小说讳莫如深,坚持不让我或是紫凝看他的作品,这个怪癖让我怎么都不能理解。
我暗自发了誓,无论如何也要在我住在红房子的这段时间里,搞清这些谜题的真相,这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紫凝,或许,也为了这位父亲。
幻觉
2006年8月10日,星期四,是我在红房子住的第四天,也是我认识紫凝一个月的日子。
大概是昨天晚上心事重重的缘故,那天我8点刚过就醒了。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遇到了正准备出门的陈默,他和我说他的小说已经创作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现在每写一段都要谨慎思考。然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溜大街就能写好了?我哭笑不得。
紫凝还没有起床,我也不好意思去敲她的门。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糯巴獗汤兜奶炜眨⒋簟?br> 有时候一个人坐下来发呆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虑,也不受场地的限制,有个地方能坐下就行了。要是别人问起你在做什么,你就告诉他在冥想。
我当时就“冥想”了一会。把身体深深的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两只手随便的搭在身体两侧,眼睛睁开一半,整个人保持一种松弛的状态。不过,这时候如果身边有人,那造型估计也能吓死几口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冥想持续了多久,可毫无疑问的是,我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是一种很空洞的,类似撞击金属的声音。像是从屋子外面传来的,又好像就在这所房子里。无论如何,这声音都和这里的环境很不协调。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仔细地分析着声音的来源。
我首先走出了红房子。那声音消失了。不是这里。
我回到红房子,上了二楼。那声音变微弱了。也不是这里。
我走进餐厅,穿过过道,进入厨房。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强烈。
是地下室。那撞击声就从那传出来,声音不是很响,但是很清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生成:有人在里面。我清楚的记得地下室里有个很大的金属火炉,也许,是有人在里面敲那东西?
这怎么可能呢。门是锁着的。紫凝在屋子里睡着。陈默我眼看着他出去了。这所房子里应该没有别人了。
可是现实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此时此刻,那声音就从我眼前的木门里面传出来,一下一下的敲在我心里。
地下室的钥匙自从被我意外发现以后我就把他装在了口袋里,我还特意把它和其他的钥匙别在一个钥匙链上……我也一直以为这个地下室从来就没被打开过,因为发现钥匙的位置非常的隐秘,是在窗帘背后一个打碎的罐子里。所以后来周岚跑来大吵大闹,自称自己被绑架了,关在红房子的地下室,我就想当然的以为是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但是,现在却出现了新的情况,这个锁着的地下室里,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我从兜里取出自己那一串钥匙,可刚一看我就傻了眼:地下室的钥匙不见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这串钥匙一直就在我的裤兜里,而这条黑色的休闲裤这几天我一直都穿着,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丢了其中一把呢?而且还唯独地下室的那一把不见了。
只有在夜里,我才会把那条裤子脱下来,放在客房的椅子上。会不会是有人趁着我睡熟的时候,偷偷潜进我的房间,拿走了那把钥匙?
对,有可能。那把椅子就在靠近房门的地方,偷起来非常方便,而且我这个人晚上睡觉虽然经常做梦,却不容易醒过来。如果有人偷偷潜进房间,我完全可能毫无察觉。
可是,还是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关键是,是谁干的。陈默根本不知道我下到地下室这件事,那时候只有我、周岚和紫凝。那么,是紫凝?且不说我有多信任她,单说动机在哪呢?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的脑子里越来越乱,越来越糊涂,那撞击声却未曾停止,一下一下的就像打在我的脑袋上。
我下意识走出了厨房,来到了外面的过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出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顺从的跟着自己的脚步。
我站在发现钥匙罐子的那扇窗帘前面。
我一把拉开了窗帘。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也让我看清了脚下的罐子。
那把钥匙,就像从来没有移动过似的躺在那。
这个结果,是我能想像出来的最可怕的结果。很不幸,它却实现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或者说,正逐渐走向疯狂。
来到红房子的第一夜,我就看到了莫名其妙的白色高跟鞋,可实际上这所房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高跟鞋;我在夜里听到挠墙的怪音,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在挠墙;我在红房子的三楼看到了高跟鞋的足迹,可没过两天它就自己消失了……而现在,我又以为自己发现了地下室的钥匙,并且认为自己还曾经进去过,还在那和周岚大吵了一架……
然而,现在,钥匙却还躺在在原来我发现它的地方。
究竟这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发生?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当幻觉和现实交替出现的时候,你甚至无法分清楚哪一部分是现实,哪一部分是幻觉。
我拿起了那把钥匙。无论如何,我都要用它打开地下室的门,打开这所老房子隐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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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关
我缓慢的拖动着自己的脚步,像个行走的幽灵。
我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场恶梦,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唯一解脱的方法就是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在极度的惊恐中结束这一切。
那时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我来到地下室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就把拿钥匙的手缓缓伸向了锁孔。这个时候,里面的撞击声依然在继续着。
也就是在我的手准备顺时针用力转动门锁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我的身后。
三眼毫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背后。它看起来面无表情,或者说我看不懂它的表情。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想起了上次“暗访”红房子的经历,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三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背后。似乎是只有它想让你感觉它的存在时,你才能够感觉的到。
我看着它的样子,似乎很平静,尾巴摇晃着,好像在表示友好。这让我的心踏实了一多半,手上的活也就继续了起来。
可随着我拧动地下室的门锁,三眼的表情迅速的变化起来,又呈现出了那种狰狞的神态。我赶忙把转动的部分又拧了回去,三眼也跟着恢复了平静。
我又试了一次,每次我顺时针转动的时候,三眼就会显得很暴躁;逆时针转动的时候,它就马上恢复平静。
我还是不死心。我用身体挡住三眼的视线,让他看不到我拧动门锁,可是它马上把身体转到另外一侧,继续观察我的行动。
真是活见鬼了。这间地下室的门锁成了引爆三眼怒火的开关,顺时针是发怒,逆时针是温顺。
也许你们觉得这件事很可笑,可当时我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骑虎难下:让我因为这头畜牲而放弃继续探索,有损我作为男人的尊严;但是,我却又不得不忌惮这个怪物,毕竟之前已经了解了它不少丰功伟绩。
我决定冒险一试:我迅速的顺时针转动了门锁一圈,我自信的以为这样快速的转动会让三眼产生判断上的失误,它也许会反应不过来,也许有反应但是不强烈?
然而我错误的低估了这条“神犬”的眼力,三只眼睛,它本身就在视觉上占据了优势,我却还打算在它面前使障眼法?!
三眼迅速的“狂暴化”,在我的面前大声的吠叫起来,那声音震天动地,令人不寒而栗。我想不出来我要是把门打开了会怎么样。
我只能手忙脚乱的把门锁又拧了回去,为了让三眼看得明白,还特别加大手上的力度和动作的幅度。
三眼终于被我安抚了下来,但是它依然死盯着我,保持着警惕。我扯下钥匙,用自己的两只眼看着三眼的三只眼,无可奈何的站在原地。
紫凝从厨房外面的过道走了进来,他看着正在和三眼对峙的我,上来就问:“怎么了?你又怎么惹它了?”
我本来想照实说,后来转念一想这又牵扯了不少红房子里的怪异事和我的感觉,恐怕会越解释越糊涂,搞不好还得和紫凝闹别扭,所以我只好装起了无辜:“我不知道啊?我本来是打算去厕所,谁知道在这碰上了它,死活都不让我去!”
紫凝被我逗笑了:“你就编吧!阿黄从来不随便乱叫的,肯定是你欺负它了。”
“我冤死了,你看它那样,像是被被欺负的么?是我被它欺负了。”我大言不惭。
紫凝笑的愈发开心,她上来摸了摸三眼的头,那狗很温顺的离开了,边走边摇晃小尾巴,看得我一脸诧异。
紫凝上来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大英雄,这一下给你压压惊,如何?”
岂止是压惊,我简直是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紫凝看着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就没好气的问:“怎么啊,这么还不满意啊?”
“我……没……不是……”我全面进入逻辑思维混乱状态。
“我再回去睡会去。”憋了半天,我说了这么一句。
乱七八糟的一个早晨。
临走的时候,我听到地下室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这件事当然不会就这么结束,但是在经历了三眼的“狂暴化”和紫凝的温柔一吻之后,我的心里已经不能做出很有逻辑的思考了。
紫凝已经把越狱第一季看完了,我推荐给她我笔记本里装的另外一部热门美剧《迷失》,可是她看了几集就看不下去了,说情节太拖沓,总是回忆,故事也是故弄玄虚,无病呻吟。我说闪回是这个片子的一大特色,这些人物因为闪回才变得更加有血有肉,至于情节是不到最后绝不告诉你真相,多有意思啊。
结果她说她上楼看书去了,让我一个人随便看。
有时候,你不能太强求女朋友和你的爱好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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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
中午,陈默回来和我们一起出去吃了饭。我突发奇想,他是不是因为常年的消化不良,所以总是要出去遛。
饭桌上,我还是对早上地下室发出的怪声耿耿于怀。
陈默似乎看出了我神态有异,关切的问:“小孙啊,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饭菜不合口味啊?”
我赶忙说:“不、不是……我……”我在心里斗争了一番,最后决定说出心中的疑问,“伯父,今天早上,我一个人路过地下室门前的时候……听到一些……一些怪声……”
“是不是,一种撞击声?”陈默和颜悦色的笑着。
我吃了一惊:“对,就是一种撞击金属的声音……您知道,那是什么?”
“是我在里面。”
这句话对我简直就像一个晴天霹雳,连紫凝也跟着吃了一惊。
“您?您不是……从前门出去了么,我亲眼看着您……出去了。”我有些喘不过气。
“是啊。我是出去了,走了老远又发现忘了做一件事。”
“一件事?”
“对。地下室里有个旧火炉,已经没用了,我就想把它卸下来,卖给收废品的。那个地下室我想腾出来放东西,那个大火炉太碍事了。”
“您……您是从大门回来的?”
“对啊,我干嘛要走后门,舍远求近呢?回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你,正在沙发上坐着睡觉。”
陈默所谓的睡觉,正是我在冥想的那段时间,说白了和睡觉也差不了多少。我大概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而陈默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这么说确实说的通……关键是,那把钥匙。
地下室的钥匙明明在我的手里,陈默是怎么进去的,莫非门没锁?然后陈默进去了又把门锁上了?这样的举动未免太奇怪了。
我吞吞吐吐的说:“我过去看的时候……门是锁着的……也没有人出声……我还以为有什么坏人呢……”
陈默开朗的大笑起来:“哎,小孙啊……你的想像力,实在是太、太丰富了……哈哈……”
陈默的大笑把我搞得很“被动”,我只能挠着头附和着他笑,旁边则是听的一头雾水的紫凝。
陈默摒住了笑声:“我用钥匙开了地下室的门,怕发出的噪音太大打扰你们休息,就随手把门给锁了,接着我就用工具想把那个火炉卸下来……唉,费了半天劲,最后也没成功。后来又听到阿黄在叫,接着你们小两口说悄悄话,你说说,我总不能这个时候出来吧?”
紫凝满脸通红,可我却有点迷惑:“昨天……昨天您不是还说……让……让我们要我们别太亲密,要注意影响么?”
“有这样的事?昨天什么时候啊?”陈默看起来就像头一次听说这件事。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吧,当时您看见我们在一起,发了很大的火……紫凝也可以作证。”我回忆着。
“听你一说,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呢?你们看,这人一老啊,记性就不好了。要是我昨天真的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们也别往心里去,年轻人么,敢爱敢恨,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哈……”
陈默又笑了起来。
他的解释完美无缺,我根本就没有一点置喙的余地。
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关于地下室钥匙的问题。那钥匙究竟有几把?我究竟有没有用过它打开地下室的门?
午后。陈默关在屋子里写小说。紫凝关在屋子里看英语。我关在屋子里无聊。
这里一不能上网,二没有电视,关键是紫凝不在身边,我也不能总去缠着她。
思来想去,我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
从红房子的正门走出来,回头看去,不知怎的,我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是啊,那里的陈旧和神秘都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屋里屋外无处不在的红颜色,就像是鲜红的血液,让你不由得会浑身颤抖起来。
长时间待在这样的地方,人说不定会精神失常。
往返于“黑森林”和我住的小区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了。甚至不用那张路线图,仅仅凭着下意识也能来去自如。
也许,我就是这里命中注定的主人?
又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