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隆打开了习题集。
“你做做第360和378题。”
他稍稍挪开一点,让娜塔莎更方便地操作键盘。她抓紧一分一秒训练,现在打字速度提高了许多,而且几乎不出错字。
我觉得,你不过是在安慰我。情况不妙。我会死的,是吗?而你呢?你不要那样想,我并不太害怕。最可怕的是痛苦。这些年来,这么多痛苦我都挺过来了,我已经不害怕了。不会更痛苦了。只要不痛苦就不可怕。
“不对,”米隆断然说,看见微机上的这段话,他打了个冷战,“全都不对。根本不对。你用的方法不对。从头再来。”
他点点鼠标器,删除了那段让他心惊肉跳的话。娜塔莎转向窗外,陷入了沉思。如果房间里装有摄像镜头,那么监视者就会形成姑娘正在思索另一种解题方法的印象。米隆看看自己的两只手,手在发抖,哪里是发抖,是在哆嗦,就像早晨空腹醉酒一样。他把双手插在两膝之间,曲背拱肩,脸上装出深思的表情,当然,一切都对。她会死去。他,米隆也会,不会如此轻易地放他们出去。这里过于森严的警戒说明,这一切绝非儿戏。好心的雇主。有什么办法,等着他们来吧。等他们来到这里,看看天才的姑娘,同医生谈谈……往后会怎么样呢?把她送回莫斯科,还去那家医院,警察正在那里带着一堆问题等着她呢,到哪里去了?去谁那里了?去干什么了?不会这样,或者把娜塔莎弄到另外一个地方,这显然不是出于好意;或者是让她死去。而米隆的命运更简单,这是明摆着的。
娜塔莎重新转向键盘,把手放到键盘上,开始打字。
不要安慰我,我全都明白。你别担心,我不会丧气。谢谢你关于我并且想方设法搭救我。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你没有错。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他的心由于同情这个孤苦无依的姑娘而发紧,她才活了这么几年,而且这些年还过得不甚开心。大概她是对的,他什么也没有办成。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希望。他们是残忍的,谁知道他们将为他俩安排什么折磨人的死法,既然他们决定要为决不屈服和企图得救而惩罚他们。如果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可以指望快点死。朝后脑勺来一枪就完了。也好,就算姑娘来日无多,也要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活得幸福。
我也爱你。
“这样要好一些。”他说,装作纠正她的答案中某些地方的样子。
这么说,我是对的,我会死去。否则你也不会哄我。你不能爱我,我是个残疾人,从来不被人喜欢。不必可怜我,我就是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