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记得。您问他干嘛?”
“需要找他。他说,他认识您的父亲。我需要找到他。老实承认,我非常需要您的帮助。看来,我错了。很抱歉。伊拉,好好想想吧。他叫尼古拉耶夫·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已经说了,不认识这个人。我不是撒谎,当着上帝说,”伊拉突然像孩子诉苦似的说,“您为什么不相信我?”
娜斯佳相信她,她明白,一个20岁的姑娘,整天忙着扫帚、铁锨、抹布、水桶,在一排排摊位之间跑来跑去送食物、饮料、雪茄,实在没有精力顾及时不时到医院去看她伤残的弟弟妹妹的那个男人。她有其他的烦恼,她有完全不同的事情要操心,既然这个陌生的男人没有什么坏处,那就可以不去想他。必须考虑的只有怎样赚钱为小巴甫利克治病。
“伊拉,您从来没有听自己的父母说过认识一位医生吗?”
“没有,”姑娘摇摇头说道,“没有听说过医生。”
“听说过谁?”
伊拉抬起头,娜斯佳突然看见,她的眼里涌上了泪水。
“他们谁也没有!”她用失去控制的嗓音喊道,“谢谢妈妈把所有的朋友都拒之门外,无论是自己的还是爸爸的朋友。她是个疯子,跟她说说话都不行。她胡言乱语,听着都害臊。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常来的有尼娜阿姨、莉达阿姨,还有爸爸的朋友格里沙·萨姆索诺夫叔叔。那时候多么愉快,他们说笑话,聊天,一起抱着我去散步。一切都跟普通人一样。到娜培莎出世之后,母亲就整个变得疯狂放荡了……”
“伊拉!”斯塔索夫斥责道,“你说的什么话?她可是你的母亲。”
“就是,她变得疯狂放荡了!”伊拉说得更响,“这大家都知道。爸爸很苦恼,我都能看得出来。她为我们大家臆想出一种什么使命,老是来那一套。”
“什么使命?”
“我哪能知道!整天嘟囔唠叨,只有鬼才明白她说些什么。直到她说够了才罢休。”
“伊拉,”斯塔索夫再次重复道,“不可以这样说母亲。”
“那就说说她怎么行事,可以吗?可以,是吗?她把大家的一生都毁了,把父亲也害死了!坏蛋!我恨她!”
突然,她绝望地放声哭起来,哭得娜斯佳的心都抽紧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看斯塔索夫,但是弗拉迪斯拉夫只摇了摇头,说:“别劝阻她,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应该给予伊拉公平的评价,她很快控制住情绪,用一件很旧但是洗得很干净的针织女短袖衫袖口擦干净脸,大声抽泣了一下。
“好了,过去了,”她颤抖着嗓音小声说,“请别介意,继续问吧。”
同女警察谈话使她脱离了常轨。弗拉迪克叔叔和他的女熟人早就走了,而伊拉却还在不时哭泣,尽管平时她一般很少这样放纵自己。10点钟之前,她赶到中心书店,为娜塔莎买了法语教科书,正好是她要的那种。回到家躺一会歇歇脚,10点半左右门响了——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回来了。
“伊拉,您在家吗?”听见他在前厅说话的声音。
她缩成一团躺着不动。如果答应他,就得走出房间,同房客说话,可是她的泪水还在流淌。当然,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是一位善良可亲的叔叔,但是他会问长问短,怎么了,有什么事还是有什么人让你受委屈了,为什么哭等等,而她会哭得更厉害。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的面前不好。在弗拉迪克叔叔和女警察面前没有控制住,脱口而出就够了。现在正在责备自己,不宽恕自己。
不想哭还有一条原因,皮肤本来就不健康,经含盐的泪水刺激会更糟。伊拉凭经验懂得,粉刺因受刺激会更多。整个脸开始发痒难受,本来就够烦人的了,加上弄成这副样子——使人一看就生厌。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冰箱门轻轻关上——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在做晚饭。伊拉打开长沙发上方的灯,看看钟,该准备去“格洛利亚”上班了。她咬咬牙不再哭,站起身来。
“原来您在家里!”房客厅见她在走廊的脚步声,惊讶地说,“我以为您不在家,我叫了一声,可是您没有答应。”
“我打了个盹,”伊拉赶快回答,转身背过脸去,“太累了,一天手忙脚乱的。”
“跟我一起吃点东西吧,”他提议道,“我正巧都做好了。”
“不,我该走了。您别费心,我刚吃过。”
伊拉往肩上披上一块薄披风,去上晚班。刚走到门厅口,就有一个年轻人手捧着一沓纸朝她飞跑过来。
“姑娘,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我们进行有关选举的社会调查。您投谁的票?”
“别纠缠。”她一边走一边说。
可是小伙子却不罢休。相反,他与她并排走着,晃着捏在手中的纸。
“姑娘,您怎么啦,这有什么难回答的?我的任务是询问一百个18到25岁的人,您正合适,您选举时投谁的票?”
“别纠缠,我说过了。”
“您投谁的票?”小伙子哀求道,“叶利钦还是久加诺夫?”
“怎么,总共才两个人哪?”伊拉嘲讽地问。
她对政治不感兴趣,但是确信,共产党人掌权会堵死她所有挣钱的可能性。所以她留心倾听竟选报道,并且知道候选人不是两个而是十一个。
“其余的都不算数,”年轻的社会学家大大咧咧地说,“他们的个人成就率太低。”
“他们的什么太低?”伊拉又问一遍。
“个人成就率。他们在人民中间不受欢迎。主要竞争对手是叶利钦和久加诺夫,您选谁?”
“谁都不选。”
她走得很快,不看令人厌烦的谈话人。
“也就是说您不反对所有的候选人?”
“你干嘛老是纠缠不休?”伊拉恼怒地说,“该选谁,就投谁的票。完了,付钱吧。”
走进“格洛利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目光投向奥列格通常就坐的角落。桌子空着,算了吧,也不是很想。护送人……他今天没有到这里来。也好,她的脸显然不是为有人护送而生的。
在关门前的几分钟,他来了。像第一次一样,出现在她的背后。
“你好,伊利什卡。”
她的泪水又涌上了眼眶。父亲活着的时候就这么叫她,可是自从他去世之后,她一次也没有听到过有人这样叫。确切地说,听是听到过,可是不是叫她。
“您好,”她合上眼皮挤出眼泪,含糊地回答,“又来护送我了?”
“又来了,”奥列格有准备地说,“不赶我走了?”
她没有回答,用力刮着一只大煎锅底上的油垢,那锅是用来盛鱼的,鱼的做法有点特别。她的后背感觉到奥列格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你还是离开这里吧。有什么好看的?”
“我妨碍你了?”
“那倒不是,要是你喜欢就看吧。没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我小的时候,常常一站几个小时看着母亲,就跟现在一样,丝毫不差。”
“你母亲是干什么的?”伊拉萎靡不振但是感兴趣地问道,“是演员吗?”
“什么演员哪!”奥列格笑了,“洗碗工。我们住在一个镇子上,挨着一所疗养院,是政府的。母亲在那里的厨房工作,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洗碗机,所有的东西都用手工洗。她带着我去上班,我就看着她把盘子、锅、桶等洗得光洁耀眼。”
“这么说你是个大款,是不是?”
“似乎是。”
“就是说你在莫斯科的餐饮业发了财,到餐馆来用晚餐。大概是个大盗。”
“大概是。”奥列格轻松地承认。
“那么快从这里走开吧,”伊拉突然粗暴地说,“我同大盗没有交往。我可没有工夫搭进去。”
“你别害怕,我是在开玩笑。我有正常的工作,受保护的,没有任何犯罪行为。”
她收拾完餐具,去取抹布和水桶。奥列格同上次一样,坐在存衣室前的安乐椅里,开始同科利亚大叔闲聊。不知为什么伊拉总觉得他是在等她,这个念头让她高兴。虽然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当餐厅女服务员走近她的时候,她已经刷完了厕所里的便池。奇怪,伊拉还以为除了科利亚大叔之外,所有的人都走了。
“你要什么?烤羊肉串还是基辅肉饼?”
“给点不太贵的吧。”伊拉回答,没有挺直身子。
“对于我都一样,”女服务员笑得有点怪,“你说什么,我就端上来什么。”
“为什么?”
伊拉挺直腰,莫名其妙地盯着她。这个“我端上来”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挖苦人?
“为什么要你端?”
服务员好奇地看着伊拉:
“你怎么了,不知道?你的骑士定了两份晚餐。并且另外给了我钱,让我为你们服务。他对你可真大方。”
“嗨,你走吧!”伊拉依然弯下腰刷洗便池,“你的玩笑……”
“哪里是玩笑,你说什么!我敢起誓。你快点刷完,要不厨师都走了,如果菜凉了,我什么都不会做,他们把炉灶都关上了。”
伊拉没有回答。当遭到捉弄时她总是局促不安,不知道为了不至落到可笑的地步该如何做才正确。她的幽默感差一些,可是在这样的生活状况中有什么幽默可言。
“好吧,我把两样都端上来,你自己决定。什么不吃就带回家去,他都预先付过钱了。只是……伊拉……你这是……总之,我在那边都铺好了,餐具也摆上了,有冷盘、酒水。你快点把冷盘吃完,好吗?我就能快些上完热菜,好赶快回家。而你们呢,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不过得把餐具洗了,要不到早晨就干了。科利亚大叔会把钥匙给你留下,你把该锁的都锁好,早晨给他送过来,说好了?”
伊拉刷完便池,转向服务员,打算说几句尖刻的粗话回答她开的玩笑,但是她猛然醒悟,这不是决赛。
“你……是认真的?”她以防万一地问。
“啊,上帝!”服务员举起两手轻轻一拍,“当然是认真的。快,伊拉,别慢吞吞地叫人着急,我还等着回家呢。”
伊拉不慌不忙地用洗脸池上的香皂洗脸洗手,仔细地在镜子里照照自己。在餐厅里用晚餐,在她有生以来还从未经历过。她不相信只要一碰魔板就变成公主的灰姑娘的故事,她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如果第一眼看见的是褴褛的衣衫和讨厌可恶的粉刺,何来爱情可谈?
她犹豫不定地走进前厅,奥列格马上迎着她跳起来,科利亚叔叔则准备回家。
“给,”他把一串钥匙递给伊拉,“把该关的门都关上,打开报警系统。你会下百叶窗吗?”
“我不知道,没有试过。”
“我来下,”奥列格插话说,“你别担心,科利亚大叔,一切都会办妥。”
他们走迸昏暗的大厅,厅内空无一人。顶灯已经关掉,只有奥列格常坐的角落里的桌子上,亮着一盏罩着柔和的淡黄色真丝灯罩的台灯。伊拉背靠着墙坐下来,马上感觉到了双脚的酸痛。犹豫片刻,她在桌子下面脱掉鞋,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无缘无故想出这么个点子?你以为我穷得连自己都不能养活吗?”
“你这个小傻瓜,告诉你,我是这样想的,”奥列格微微一笑,“请姑娘下饭馆不是因为她们快要饿死。你吃沙拉吧,他们这里的沙拉味道很好。你大概没有尝过吧?”
“没有吃过,”伊拉承认,“不错,很好吃。你结婚了吗?”
“瞧!”奥列格哈哈大笑起来,“同什么人一起吃饭,同一个已婚的还是未婚的男子,对你来说并不一样。”
“都一样。不过想问问。”
“结婚了。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难道你的妻子不在家等你吗?”
“可能在等。但是现在这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应该在早些时候等我。”、
“她对你不忠,是吗?”伊拉理解地问。
“还要怎样。”
“干嘛不离婚?”
“快生孩子了。已经六个月了。”
“啊——”伊拉拉长声说,给自己舀了第二份沙拉,这沙拉的确好极了。伊拉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这么好的沙拉。
给他们送上了热菜——三大盘,一盘烤羊肉串,一盘基辅肉饼、一盘撒着茴香的嫩土豆,盘边摆着切得很漂亮的西红柿和黄瓜,红色的、黄色的,还有绿色的甜椒片。伊拉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食物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喝?”拿过杜松子酒,奥列格问。
“我不行,我有过敏症。”
“如果喝一点会怎么样?”
“会难受,会喘不过气来,可能会死。上寄宿学校时,有一次姑娘们用酒灌我,后来不得不叫急救车,差一点离开人世。我们家有这种遗传。”
“这是一种什么病哪?”
“鬼才知道。我和弟弟妹妹都有这种病。都碰上了。”
“你的父母有这种病吗?”
“没有。”伊拉简短地说。
她不想谈父母。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越来越喜欢奥列格。真想不到一个平平常常的小伙子,不是首都人,在乡村里长大。同妻子也不和谐。不,什么傻娘们、母狗,简直骂不够!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妻子?年轻、强壮、可爱,看样子还有钱,而且也善良。
“听我说,不过你别觉得委屈……你的脸这样也是因为病吗?”
“大概是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已经习惯了。怎么,看上去很讨厌是吗?”
“你说到哪里去了。”
他温和地笑一笑,抓住她的手,抚摸着粗糙的手指,手指的皮肤冻裂了,指甲因为工作而变成了难看的畸形。
“一点也不讨厌。但是,要知道,大概可以做点什么,为什么你不去看医生?”
“因为这得花钱,而我又没有钱。”伊拉简单地回答。
“科利亚大叔说,你干了很多工作,难道你挣的钱不够花?或者是要攒钱做什么事情?”
她再次感到不时拧鼻子会使她露马脚。今天的发作使她衰弱无力,精神不振,再也没有力气把自己装扮得骄傲、独立了。如果这个奥列格是另一种人:充满自信、好嘲笑人、炫耀财富,她也会努力把自己表现得坚强有力,什么也不缺少。可是他没有那样做。于是她开始讲述。这些年来她头一次信赖一个索不相知的人。她从来不向别人吐露心事。甚至她的房客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得不出租房间。只有斯塔索夫知道,因为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历历在目,当时他同她住在同一幢楼里。
奥列格听得很认真,在她讲述时没有打断,甚至也不吃东西,只是默默地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你愿意吗,我试试请一位医生?”听完她悲惨的身世,他提议道,“让他给你看看,也许他能帮助你。”
“我说了,我的每一个戈比都有用场。”
“这你别操心,由我来想办法。”
“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情?钱没地方花了?”
“是没处可花。”
“这不可能。你一直在撒谎。”伊拉喘口气说。
“可能的,伊利什卡。甚至很可能。你像我的母亲。”
他又一次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这种情景在伊拉的一生中从未有过。
“早些时候,两个月之前,我第一次看到你,我的内心一阵发紧。妈妈就曾经这样,又小又瘦,从早到晚工作,头发顾不上梳,双手冻裂发红。父亲抛弃了我们,母亲自己抚养三个孩子,我常常幻想,有一个人会来解决我们所有的难题,只是接手解决,不要求任何回报。举手之劳。一下子拿出很多很多钱,让妈妈不再工作,只待在家里抚养我们兄弟。我的母亲当时很漂亮,尽管工作很苦,但是所有的男人都朝她看。连那些休养的官员们也是。我尽管当时还小,但是什么都懂,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的孩子们都早熟。我看见她到他们的房间里去,每一次我都指望能碰到一个英俊王子娶她为妻。而王子们无一例外都是十足的官僚,塞给她一盒糖果或者一束可怜的花,就动身返回管辖地去了。大家都知道我们生活艰难,但是没有一个下流胚帮过忙。所以,我就想帮你,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懂吗?”
她小心地抽出手,羞怯地抚摸着奥列格的脸颊。
“关于别的用意……”她停下来迟疑了一会儿,“是因为脸,是吗?你摸我的脸感到不舒服,是吗?”
“你说什么呀,伊利什卡,”他忧郁地笑笑,“我只是不希望我妈妈的悲剧在你的身上重演。”
“就是说,不舒服,”她平静地认定,“不过你别在意,我不觉得委屈,我在寄宿学校就领教过了,现在我变得坚强了,这点事情难不倒我。你的大夫真的能帮助我吗?”
“我不知道,我不会撒谎,但是我会问的。听说他有些神通,简直可以创造奇迹。如果他肯为你治病,我来付钱,你不要为钱的事不安。”
“谢谢。怎么样,我们走吧?我要早起床。”
他们很快把餐具从大厅搬进厨房,伊拉全都洗了,熟练地把剩下的食物放进聚乙烯袋,塞进包里。
“你经常挨饿吗?”奥列格关切地问。
“我有用处,”她简短地说。意识到自己出语不当过分伤人,“用这去喂无家可归的野狗,我们楼周围狗太多了。”
“噢,明白了。”
当然,说喂狗,纯粹是托辞。奥列格也心照不宣。伊拉从他的脸上看得出来他明白,但是赞赏他善解人意。
仔细锁好所有的门,放下百叶窗,打开报警系统。他们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你几点钟起床?”奥列格站在她家门口问。
“5点。”
“现在已经两点了。你只剩下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请你原谅,我出了这么个点子,没有想到你起床这么早。都怪我害得你睡不好觉。”
“胡说,”她不在乎地挥一下手,“我本来可以不睡觉。我休息两个小时就够了。可现在你怎么回家呢?地铁已经不开了。”
“我有车,就停在‘格洛利亚’旁边。”
“为什么不开过来?”伊拉笑着说,“我这张脸还没有坐过豪华轿车呢!”
“你的智力没坐过,”他笑起来,“也许,我就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开车我们五分钟就到了,而步行却走十五分钟。你真的睡两个小时就够了?还是说句漂亮话?”
“真的,不骗你。”
“你真走运。这一生中你还来得及做很多事情。既然如此,也许你会请我喝杯咖啡?或者你是害怕?”
“我怕什么?我的一个房客就在身边,万一有事他不会让我吃亏。只不过,我没有咖啡,我不喝那东西。”
“那么,有茶吗?”
“茶有。”
“糖也有吗?”
“有。”
“那你就发出邀请吧。”
他们乘电梯上楼,悄悄走进黑暗的门厅。从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的门缝里泻出一线亮光,房客还没有睡下。
“伊拉,您一切都正常吗?”门内马上传出他的声音。
伊拉愣住了,紧紧抓住奥列格的手。
“是的,我一切都正常。”她大声回答,尽量使声调平稳。
“我担心了,你没什么事吧,已经两点多了。”
“一切都正常,”伊拉重复着,“我们一个服务员今天过生日,我们在那里庆祝,所以耽搁了。”
“这就好,”房客放心地说,“晚安。”
伊拉踮起脚尖,领着奥列格进了自己的房间。“你坐在这里,我马上放好茶炊。”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扳向自己。
“你有一位关心人的房客。他监督你的道德吧?”
“不,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什么都不监督。”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不让他看见?难道你没有权力带朋友回家来吗?你们这是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都没有,”伊拉生气地回答,“我也不是把你藏起来,只是不便让别人担心,他这样因为我而不睡觉,可是他早晨还要去上班。他是个正常的人,不像我这样,他需要睡觉。”一
“其他的人你也是秘密带来吗?”
“什么其他的人?”伊拉不明白。
“其他的男人。”
她的脸上泛起红晕,挣脱他的手。
“我没有带任何人来过。你胡说些什么?”
“根本没有任何人?”
“根本没有,如果你是说这方面……你不要这样想,我是寄宿生,我们在那里受的生活教育是不需要任何男生。”
“伊利什卡,”他小声说,“别生我的气。不过你老实说,你不想吗?我不会冒犯你,只跟你一起喝杯茶,然后我就回家。”
她朝旁边看着沉默了一会,接着把目光转向奥列格。
“我害怕。”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冒犯你,既然你不想。我是什么,是虐待狂吗?”
“我不是指这个……”
他明白了。小心地伸出手抚摸她的肩膀,拉在怀里,拥抱住了她。
“别害怕,”他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说,“我答应你,一切都会好的。”
“你要明白。我不能做这种事……”伊拉继续陈述理由,“我要抚养弟弟妹妹,还有母亲。”
“别害怕。”奥列格重复着。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他走了。伊拉无声地把他送到前厅,打开门。幸好,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的房间在最里边,既然他睡了,那么应该听不见。
离开之前,奥列格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躲藏藏,你欠别人什么?”
“不欠任何人什么,自我保护。人是群居动物。一人可则人人皆可,就意味着大家都可以。然而禁一人则可禁众人,那么大家都不可以。我就没有想过要试一试。我的那些房客什么人不往这里领啊。一个沙米尔就够折腾的,谢天谢地,他可走了。他每天都有客人。要是让他知道有个男人经常来找我,那就一切都完了。我可就挡不住了。”
“高明。”他赞同地说,“自己想出来的?”
“不,一位好心人指点的。”
走出门厅,奥列格快步向“格洛利亚”方向走去,他的小汽车——廉价的招人喜欢的“大众”就停在那边。他住在很远的地方,但是在空旷的马路上花不了多少时间。现在夜深人静,车影无踪,一路畅通无阻。
看来,“喀山帮”的人是牢牢相中了索科尔尼基的这间房子。现在住在那里的是伊里亚斯——一位知名人物。在他之前是沙米尔,而沙米尔又是穆萨介绍来的。加在一起是一辆“六套车”。要是找到他们的头头就好了……他就在莫斯科的什么地方,根据已经掌握的材料,他本人不是喀山人,是俄罗斯人,他的名字无人知晓,只知道化名。亏得这伙人想出了这种勾当!打着倒爷做生意的幌子四面八方往来穿梭,从俄罗斯到土耳其,到埃及,在准备圣战的穆斯林组织之间建立联系,帮助恐怖分子。他们不相信通信手段,认为最好是口头转达消息。这也对,这样更稳妥。任何无线电或者电话都可能被窃听。
两个月以前,奥列格接受了任务,执行任务时进入了索科尔尼基的那套房子。他决定认识女主人,伊利娜·捷列辛娜,未婚,20岁。他来到姑娘晚上工作的“格洛利亚”。从那时起,他已经不能把她从脑海里抹去了。
他对她所说的在乡村长大,冷酷无情的官员,辛苦操劳的母亲,都是亲身经历的真事。对伊拉的同情与日俱增,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在没有同伊拉谈话之先,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身世,当伊拉亲口对他讲述她的生活时,他确信,伊拉绝对没有添枝加叶夸大其辞,总而言之一句话,不是为了博取怜悯。奥列格童年时读过许多童话,家里几乎没有别的书。这许多的童话都是哥哥小时候父亲同他们一起生活时买给哥哥的。这些厚厚的印着大字的连环画,是惟一能读到的东西。塔吉克、土库曼、俄罗斯、乌克兰和欧洲的民间故事……在他用这些故事的标准看待生活的时候,他曾经相信王子和幸运,相信世界上有善良高尚的骑士迟早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母亲并且帮助她。
但是,骑士不知为什么始终没有出现。而母亲却眼看着衰老虚弱。于是奥列格暗自决定,一定要自己亲手创造出一桩小小的奇迹,不是为了向谁施恩,只是为了确认:这是可能的。这种事情经常有。就算他们家不走运,奇迹没有降临到他们的头上,但是应该存在于什么地方。因为故事都是活生生的人编出来的,既然他们能编出来,就应当是某时某地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恶有恶报是真理,那么善人应当有善报。只需要第一次推动,就会有第一件大公无私的善事,接下去连锁反应就开始了。
他绝对不是一个乳臭未干少不更事的浪漫主义者。相反,奥列格·热斯杰罗夫过去的生活相当艰苦,他并非多愁善感。在艰苦的生活中,不得不经常作恶比行善多,尽管作恶是以行善的名义,但是毕竟恶就是恶,因为它剥夺了人们的自由、财产乃至生命。关于小小的奇迹的念头扎根于意识深处,现在极少浮上表面,但是从未泯灭。然而在认识伊拉·捷列辛娜之后,正如心理学家所说,它具有了现实意义。
当然,根本谈不上什么爱情。今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是他的工作,他的任务的一部分。他应该与“喀山帮”住所的女主人接触,在可能的情况下同各位房客以及他们众多的客人认识,骗取信任。尽量摸到一些有关那个化名阿亚克斯的头头的情报。化名本身引出了该头目是个大足球迷的想法。因为“阿亚克斯”是一个著名的足球俱乐部的名称。不过这一切还只是推测。因为“阿亚克斯”这个名字属于一位神话英雄。这个鬼头目选择自己的化名时的想法还只是猜测。
但是正事归正事,奇迹归奇迹。必须同妻子谈谈她总是到他那里去的那位医生。她对他极为推崇!简直是位手到病除的神医。他要是能给伊拉治疗就好了,不管花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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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深色花白头发,外貌招人喜欢的中年男人”的神秘外表,是一种模糊不清、不可靠的说法。要弄清楚细节还不简单。
哪些人能够相当详细地描述他?首先是马尔法小姐;其次是娜塔莎、奥尔加和巴甫利克·捷列辛所在医院的护士们;再次是孩子们自己。但是只好立即把孩子们排除:“萨沙叔叔”随时可能出现,而天真的巴甫利克、奥尔加、娜塔莎马上就会告诉他,警察对他感兴趣。如果跟17岁的娜塔莎尚能商量商量的话,那么这一招对未成年的奥尔加和小巴甫利克根本行不通。他们马上就会说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护士们也不是特别可靠。谁知道“萨沙叔叔”有没有买通她们之中的谁,保持沉默或者及时通风报信。
不过,对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阿尼斯科维茨遇害的那幢楼的房客,倒是可以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被查找的男人未必会在那里出现,甚至肯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就说明他与谋杀无关。但糟糕的是,只有两个人见过并且记得他,而且还是在不同的时间,楼下的一位老太太记住了他,是老早以前他频繁进出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家的时候,这已经相当久远了。在谋杀发生前的一段时间,她没有见过他。另外一位女邻居在这楼里住的时间不长,谋杀发生前两天在阿尼斯科维茨的家门口看见过一个深色头发的男人,但是再往前却从来没有见过他。
米沙·多岑科根据经验知道,调查这么两位证人不会有结果。不会有结果在这里指的是被侦寻的男人的本来面貌。这样想出了一个办法。
因为多岑科已经认识了楼里的所有住户,所以他决定利用就住在阿尼斯科维茨楼上的一位艺术家的专长。费多尔在展览中心旁边给人画肖像速写,喜欢大量喝酒,但是他的眼睛仍然锐利,即便喝醉了手也不颤抖。
多岑科先从年长的那位女证人开始。阿尼霞·卢基尼奇娜蛮有信心地指导费多尔工作,她极为满意,深谙所负任务的重要性。
“太凸了,画得太凸了,”她指挥道,“是这样的。不对,眉毛不是这样的,再画浓一些……嘴唇嘛,嘴唇有点抿得太紧了。他的嘴唇多漂亮啊,大大的……”
费多尔依照女人的话,顺从地修改画面。
“嗯,你把他画得有点老气,”阿尼霞·卢基尼奇娜扫一眼画好的画,不以为然地说,“他根本不是这副模样。”
他们又重新开始,长圆脸、发型、鼻子、嘴唇、眉毛、眼睛、下巴、皱纹。
“看看,现在怎么样?”多岑科满怀希望地说。
“现在好了。”很快将满94岁的女证人满意地说。
他们带着肖像找到另一位女邻居,在阿尼斯科维茨死前不久看见过“萨沙叔叔”的那一位。
“你们怎么搞的,”她看了一眼画,惊奇地说,“这根本不是他。”
“这么说,”多岑科疲劳地叹口气,“他来过了。让我们从头开始。您说的‘根本不是他’怎么理解?”
“怎么说呢,”女人有些慌乱地说,“不像。”
“这不是一回事。”米哈伊尔耐心地开始解释,“你能好好想象一下演员皮埃尔·雷沙尔吗?”
“这是他的肖像吗?淡黄头发,穿皮鞋的高个子男人?”
“对,就是他的。”
“当然,”女人微笑了一下,“他是这副外表,决不会把他同任何人弄混。”
“现在请看。”他从皮夹子里抽出几张照片,把其中的一张拿给女证人看。“是他吗?”
“根本不是他,”她立即回答,“这哪里是雷沙尔?是米哈伊尔·乌里扬诺夫。”
“这一个呢?”
他递给她另一张照片,照片上印着精心化装成雷沙尔的人,惟妙惟肖,但还是能看出来不是法国电影演员。多岑科走访证人时总是随身带着几套专门准备的照片,因为他早已学会:直观的范例总是比最详细的口头说明效果更好。
“这一个呢?”
女人一边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脸,一边沉思着:“总的看来像雷沙尔。不过,我看这毕竟还不是他。”
“很好。现在请看这张照片。”第三张照片上的人,只不过没有化妆,但是戴着假发,很像雷沙尔的发型。
“不,”她摇摇头,“这个不像。”
“为什么?”多岑科马上问,“您看,发型完全一样。”
“但是脸型不一样。”
“鼻子一样长。”米哈伊尔坚持道。
“长鼻子,但是脸型不一样。”女人不让步。
“现在理解‘根本不是他’同‘不像’的区别了吗?”
女证人大笑起来。
“您说得对……真想不到这么有趣。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请把肖像递给我。”
她重新审视着费多尔的创作,不过更仔细。
“不错,您说得对,不能说这‘根本不是他’。还是有相似之处,但是那个男人的嘴唇要薄一些,干瘪一些,眼睛也没有这么大……”
费多尔又画起来。结果他的铅笔画出来的一张脸,与在阿尼霞·卢基奇尼娜指导下制作出来的那张脸几无共同之处。
米沙早就知道会是这样。阿尼霞·卢基奇尼娜见过这个男人多次,但是从那以后过去了好几年,他已经六年没有露面了。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时,她将近90岁,很自然,在她看来,他显得像个毛头小伙子,因为那时他比她年轻四十岁,如果不多的话。另一位女邻居看见他是在现在,他又长了六岁,而她才27岁,他大概显得像个龙钟老人了。这就是认识他的脸与描述面容的差别,不行,从这两个女人口中不会有任何结果。
谢过年轻女人,多岑科在楼梯上同费多尔告别。
“也许,到我那里坐坐?”好客的艺术家提议,“喝上五公升?”
米沙不想喝酒,外面很热,必须回去工作,事情积得太多了。但是他坚决遵守一条戒律:必须和证人交朋友。和志愿助手尤其如此。费多尔,当然,如果米沙不去喝伏特加,未必会生气,但是下一次就别再指望他的理解和帮助了。而这个恼人的下一次可能就发生在明天。多岑科总是怀着单纯的羡慕注视着比他自己侦查经历长得多的同事们的工作,他们有句著名的口头禅:“我的小人儿悄悄说。”似乎他们在每条街、每个机关都有这样的“小人儿”。而米沙自己的“小人儿”暂时很少。怎能知道,有朝一日,费多尔不是呢……
“喝上五公升——这个主意太好了,”他愉快地回答,“谢谢邀请,我去买点下酒菜。”
“我有,”画家已经忙得疲惫不堪,“什么也不用买。”
他们往上爬了两层楼。在费多尔住的那套房子里住了五家人。走廊又窄又长,照例,摆满了用具,从盆、桶,到自行车、滑雪板。
“走这边,不过要小心,别蹭上油漆,”画家提醒道,“这里刚刚刷过门,油漆还没有干。”
费多尔的房间宽敞明亮,天花板很高,第一眼就可以感觉到这里有女人。新洗的窗帘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窗户上挂着,沙发旁边的小柜上放着一排漂亮的化妆品小瓶子。
“我们不妨碍你的女主人么?”米哈伊尔以防万一地问,“如果她看见我们放纵自己酗酒,她回来会吵架的。”
“她不回来,”费多尔不在乎地回答,“她今天昼夜上班,要到明天早晨才回来。”
“那好吧。”
趁费多尔摆桌子,从房间一角的冰箱里往外拿食物的工夫,多岑科浏览了一遍挂在墙上的画。
“是你的作品?”
“嗯,”画家闷声闷气地说,“喜欢吗?”
“喜欢。我以为你只在街上作画,并且马上就卖给定货人。”
“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候定货人不喜欢,拒绝取画,我就剩下了。一般是为了练手,不要丢生了。”
“拿什么人来练手?”
“要看碰上什么人,邻居、熟人,有时候只是头脑里的想象。你知道,冬天活少。天亮得晚,黑得早,谁都不情愿站在寒冷中,无论是我还是顾客。因此冬天我更多的是在出版社里干活,当然,不是大出版社,那里有自己的大师,而是挣几个零花钱,我在那里设计封面,或是广告招贴画。为了不丢生,只好什么都画。铅笔肖像是一件特殊的事情,尤其是要快。为了突出容易辨认的面部线条,经常需要练习,要不顾客会说不像。你请坐吧,侦探,都弄好了。”
米沙坐到桌边,怀疑地看一眼主人的下酒菜,举起高脚杯。
“来,为了我们的相识。”他提议。
“干杯。”费多尔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就着鲱鱼罐头和西红柿片喝了第一杯,画家随即斟满了第二杯。
“你经常去哪些地方?”多岑科坐到了对面。
“但愿能到处跑跑,让子弹都追不上,”费多尔认真地解释,“为你,为你的成功干杯。你不能不成功。”
“这话对。”多岑科承认,但是恐惧地想,子弹嘛,也许不至于在杯盏之间飞过。但是这样喝的结果绝不亚于枪伤,失去行为能力和意识。不,就让子弹横飞好了,子弹还可以躲避,渗进体内的酒精却没法躲。
他又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画前。
“这是谁?”他指着一张袒胸露肩的漂亮姑娘的肖像问。
“隔壁那家一个男人的女朋友。她早把他抛弃了,但是肖像还挂着。漂亮,是吗?我让邻居拿去做个纪念,可是他不拿。他说,我的眼睛再不看这个卑鄙小人。”
“我拿去吧,”多岑科笑了,“我爱自己所有的女友,甚至是抛弃了我的女友。她们抛弃我不是因为她们是卑鄙小人,而是因为我不够好。为什么归罪于她们呢?”
灌进肚子的酒精很快就发作了,米哈伊尔想停下来,以免喝得太多。他从桌上拿过一块厚面包和一块香肠,走到另一面墙边。一位男人的肖像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依稀是他认识的一个人。
“这是谁?”
“鬼知道他是谁!是我虚构出来的。”
“他像一个人……”
“也许,”费多尔耸耸肩,点着一支烟抽起来,“所有的人彼此之间都有些相像,这是我作为一个画家对你说的,鼻子、嘴巴、眼睛等表面差异共有十五种,眉毛的线条要少一些。全部问题仅仅在于它们的搭配。呶,看见那边,窗户之间的那幅画像吗?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和他曾经一起在博物馆搞装饰挣外快。现在你照着镜子看看你自己吧。”
米哈伊尔看那幅画:脸部真的很像他自己的脸。他又把眼光转向使他感兴趣的那幅肖像。这个男人让他清晰地想起一个人来。
“你是什么时候画的这幅画?”
“我也记不确切了,”费多尔两手一摊,“前不久。你放下来看看背面,我总是注上日期的。”
多岑科从墙上取下画,翻转过来。标注的日期使他为难了,是5月24日,在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被害的前几天。他的头脑里虚构的!还用说吗,米哈伊尔迅速从文件夹里取出费多尔按照女证人口述作的几幅画。
“你过来看,”他要求道,“好好看看。”
费多尔趴在画上,接着把他虚构的男人摆在旁边。
“是——啊,”他拉长声说,“像。怎么会呢,我的脑子里偶然虚构出来的男人到被害人的家里来过?听我说,莫非我有特异功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