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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当下喜悦 当前章节:152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0

石方闻听此言,想起小时,爹娘带自己看过烟火,眼看着在夜空中,一团绚丽的烟花瞬间散尽,片刻之间,自己心下常觉得很是悲凉。

“因此上,能学会封鬼十三针的人,需要正直、血气方刚、有上好的悟性,还要慈悲。师傅其实早就看重你爹,但一直没有传授于他,就是因为你爹有时出手太狠,心气太急。而且,师傅还有一点私心,只因为这一套针法,为人鬼所不容。想要害人的鬼界生灵,为了自保,想方设法要毁掉这套秘笈。而人,又因着欲望,以为掌握这套针法,不仅可在人间大捞一笔,还可以肋迫鬼界生灵,也想方设法争夺这套针法。”

“但师傅年事已高,眼见得去日无多,而弟子中,只有师弟是最适合传承这套针法的人,因此,最终师傅还是传授给了一生师弟。师弟果然负师傅的期望,很快便学成。自师弟学会这套针法后,师傅对他管教重更加严格。虽然一些村野之地常出怪事,但师傅绝不允许师弟去降魔。师弟当时还有些不解,其实,这是师傅为了师弟好。他只盼师弟能够掌握这套针法即可,若能一生不用,便是天大的幸事。若是不得不用上,一定是出现了为害世间的厉鬼大魔,方可使用。平时则不要外露,以免招人鬼俱恨。”

“师傅在世时,师弟还确实未在外面外露过这件事。三年之后,师傅去世了,临终还叮嘱师弟说,其实有些精灵鬼怪,附在人身,也未必有天大的恶意。还有一些,也许是前几世的冤亲债主来寻,因此一般人,不得随意插手。只在不得不用时方能使用。而这不得不用,指的便是厉鬼大魔现世真的戕害人命时,若不用此针法,便有多少条生命要被害。”

“可是,师弟为人太过好强,又喜欢打抱不平。师傅去世没有多久,他就开始使出这套针法,为人驱魔。而每次都是十三针一起出手,这些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精灵鬼怪灰飞烟灭,这其中,又有多少其实是善灵,只是好奇或有了冤屈才附于人身,谁也说不清楚。我规劝了师弟几次,可是他总认为,自己在官场不能够为百姓做些事情,现在在民间,为什么不能够利用自己的功夫,来为大家做一些事情呢。因此上,每次他都分文不取,有时还害得自己一病几天。若是我当时,我当时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拦住师弟。”

“那是六年前,一个就像今日这样的秋天,到了我师傅的祭日。我与师弟及弟妹,一起进山为师傅祭扫。祭扫完毕,我们见一路风景如画,就开始赏起了风景。在山间有个古寺,我们与那寺里僧人相谈甚欢,当晚索性就住在了这寺院里,第二天清晨才回家。可谁知,一夜之间,师弟和师妹两大户人家,俱被一把大火烧为平地,两大家子人,竟没有一个逃出来的。根据事后情况分析,其实这些人,早在起火前,便被人家杀掉了。从当时残骸来看,依稀可看出家里珍贵的东西都未被人拿走。因此,可见此番不是抢劫,也不似寻仇。想来想去,便只有可能是有人觊觎这套封鬼十三针。将家里人全部杀死,又翻了个遍,却未寻到,愤恨不过,便一把火将师弟与弟妹两家全部烧光。而师弟与师妹,恰是那晚住在山间寺院,才躲开了这场灭门大祸。而那套银针和书,师弟一向是随身携带的。”

石方这是头一次听到自己的身世,没想到爹娘身上,竟背着如此的血海深仇。他问:“那害我父母两家灭门的,又是什么人?”

黄天放说:“此人也不知道是谁。自此你爹更是心灰意冷,便带着你娘来到这玉罗村,没多久,生下了你。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黄天放接着说:“你爹临去世时,将这书和针盒交给了师叔,师叔就将它们藏在了一个地方,但现在,师叔还不敢告诉你。今后,师叔每年都会来看你,到你再大一些,师叔会告诉你藏它们的地点。”

黄天放托着石方的小脸说:“方儿,你与你爹太像了,师叔现在看见你,便像看到你爹儿时的时候。如果有一日,你不得在用这套针法,一定要吸取你爹的教训。”

方儿拉着黄天放说:“师叔,如果你不放心方儿,就带着方儿一起走吧。”

黄天放说:“师叔也想这样,可现在师叔也是行走江湖,江湖多风波,谁知何日又会发出什么样的事情,到时你爹一定不愿意看到。他只希望你平安一辈子。方儿,这寂清大师,以前与我们的师傅就相识,他们虽然分属佛道两家,但并无门派之别。你现在跟着寂清大师,好好学习武术,陶冶性情,总比跟着师叔飘泊江湖来得好。今后你大了,若是想还俗,你便跟寂清大师说。你依然可以成家立业。方儿,师叔实在不想再看你卷入这风波之中。你,能够体会师叔的苦心么?”

石方见师叔说话声音已经颤抖,赶快红着眼圈点头。

黄天放下山的时候,石方一直站在寺门前望着师叔的背影。山间的下午,露水已是很重了,师叔没走几步,便已淹没在雾濛濛的天气中,石方只觉得自己没望了一会儿,就已找不到师叔了,但还是向远处挥着小手,想着师叔回头时,也许能够看到自己。就这样站了许久,一低头,前胸衣服上已经被泪水打得尽湿透了。用手摸袖中,是父亲留下的一管笛子,已被秋风吹得冰冰冷冷。

(六)

石方六岁那年,就在百丈寺剃度了。

他每日随众僧人一起,凌晨天还未亮时就起床,学佛念经,挑水擦地,下午修习武功,夜半方睡。有时贪睡,念着念着经便嗑睡过去,便会被师傅的戒尺敲下头。那时还小,总想着大些就立刻还俗下山。

九岁那年,石方读完金刚经,正看到殿门外大雪纷飞,细碎的雪花已飘进大殿里,石方想着,这雪花飘完,转眼之间,就到了柳絮飘飞春花灿烂的日子,可花儿没开了几日,便又是秋叶飘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是这样轮回流转不息。又想起小时与父母一起,曾经多么热闹欢快的一家人,转瞬之间,便是家破人亡,不禁想到金刚金的四句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当下心中颇多感慨。

自此石方便决定,此生便在寺中度过,再也不起还俗之念了。此后,修习佛法更加精进。

十岁那年,寂清大师在殿堂上讲法,当寂清讲到:“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妄执色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

石方在下面听得已是泪流满面,想到父亲去世时,对自己及母亲那样一份难以割舍的挂念,又想到父亲气绝而亡,母亲竟也随着肝肠寸断而去,真是“生老病死,长劫轮回。”忽而又想到师叔曾说过,父亲嗔心一起,用棍子砸死一对黄鼠狼新娘,那新郎竟是伤心难当,自尽而亡。没想到不久之后,父母也发生了这样的惨剧,真是“随情造业,随业受报”。

石方正想着,忽又听寂清大师接着讲道:“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衷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常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匆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

石方一时竟听得痴了过去,只听寂清还在继续:“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化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石方当下发心,今后要每日为父亲伤过的精灵鬼怪,吟诵百遍大悲咒及金刚经,以还父之过。

石方毕竟还是孩子,偶尔也会下山,只是与聪儿及小柳在山间玩耍一会儿。

一个寒冬,三个孩子跑到山间,在雪地里,看到一片血痕,一直向前拖去。三个孩子循着血迹走过去,只见一棵老树下,雪地里,竟躺着一头全身银白的独角鹿,她颈上正中一只弓箭,鲜血已染红了雪地,在她身旁,是一只小小的独角鹿,也是一身银白,正围着她嗷嗷的叫着,声音极是凄凉。两头鹿的身后,有个小山洞,可能本来是这两头鹿的栖息之所。当地村民,平素也常上山打猎,想来这头独角鹿被猎人射中,却惦念着家中幼鹿,竟负着伤赶了回来。石方看到这大白鹿一片念子之心,鼻子一酸,眼圈又红了起来。

正在此时,只见这大白鹿头一歪,死去了。小鹿却还徒然惨叫。

大家都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神奇的鹿,小柳见这两头鹿浑身的毛发,像银子一般白洁光滑,在阳光下好似闪着金光,不禁喊到:“这么漂亮的皮子,若是给我做成一件皮衣,岂不是天下无双的一件衣服?”聪儿一切以小柳是从,听说小柳喜欢这皮子,拿出腰下小刀就要去割。石方忙拦下说:“你看这白鹿,身负重伤,还想回家看看幼子。而她的孩子,此时就在身边,见到母亲这种惨状,心中不定如何凄凉无助,种种表现,与我们人类无异,你们怎么,怎么忍心割下她的皮?”

聪儿听此说,心想,村人打猎,割下动物皮毛做衣,一向是人之常情,但石方所说虽是第一次听说,也是有理,心下犹豫着,用眼睛去扫小柳。小柳说:“既然方哥哥这样说,我就不要这皮子了,我们去别处玩吧。”

石方说:“这母鹿后面一定有猎人追杀,我看,我们不如把她和小鹿带到其它地方,将母鹿埋了,免得猎人赶到,她还是躲不过被人扒皮吃肉的劫难,又伤到小鹿。”小柳闻听此言心下不以为意,但想着反正也无事可干,不如就听石方的话吧。聪儿却觉得此举极是有意义,高兴的答应了一声。

石方扯下一片棉袍,把母鹿的伤口包扎上,此举是为了带走母鹿时,不至于让血迹留下,免得猎人寻到。然后和聪儿抱着母鹿,三人带着小鹿走到较远一处僻静之地,挖了个坑,把母鹿埋好了。石方还为其堆了个小坟头,然后回头对小鹿说:“你娘此后就在这里了,你今后若是想娘了,便可到这里来看她。”那小鹿听着抬起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上面好似还挂着泪珠,竟似个伤心的小姑娘。

此时天快黑了,小柳催促大家启程回家。三人往回走了一段,听见后面有碎乱轻快的脚步,一回头,是那头小鹿还在跟着大家。石方说:“你快回吧,快找那人烟稀少的地方逃走,不要向人多的地方来。”小鹿只是扑闪着大眼睛,看着石方,还是犹豫着不走。小柳走上前,照着这小鹿细看一遍,笑道:“原来是个小母鹿,我们石哥哥可是个小和尚,你跟着他又做什么?”小鹿见小柳走上前,忙躲到一边,却还是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石方。

就这样,三个孩子走一路,小鹿跟一路,到了一条叉路,小柳和聪儿走一条路回家,石方则走另一条路上山回寺,小鹿此时见只有石方一人,便靠近了些,却还是跟着石方。石方抚着小鹿的小脑袋叹道:“这荒山野地的,想来你年纪幼小,自己也不会谋生,罢罢罢,你就随我一起进寺吧。只是,这寺里我收养的小动物也太多了些,师兄们已经嫌太过闹得荒了。你去了,可要安安静静的。”

石方就这样带着小鹿回寺了。这寺里,竟是石方收留瘸腿的野狗,负伤的野猫,石方屋里还挂着几个鸟笼,那是石方自己编的,里面放的是冬日冻伤的小鸟。此时,石方又带着这样一头小鹿进寺,众僧人看见小鹿一身雪白的皮毛,头顶正中只有一根长长的鹿角,都啧啧称奇。寂清大师看到这小鹿,告诉石方,其母必是有一定修行,方可将一身皮毛转换成白色,而独角鹿,本来就是神兽。想来这小鹿与母亲常年在一起,应该也颇有些灵性。

石方给每个收养的小动物都起了名字,但见这小鹿一身洁白,就给她起名为“雪儿”。小鹿进寺后,每日极是听话安静。有时众僧人念经,她便也立在殿门外,好像听讲一般。平素,也是石方到哪,她就跟到哪里。石方坐下,她就到旁边,向石方身边一偎。石方日常就喂她一些寺里的米汤和素菜。冬日天冷,小鹿年纪幼小,夜半常冻得瑟瑟发抖。石方索性把小鹿抱进自己的屋里,每夜搂着小鹿一起睡。

众人都笑这小鹿几乎成了石方的妹妹,石方索性就唤小鹿为“雪妹”。

石方上山砍柴,也常带着小鹿,渐渐的,石方也将这雪儿就当成了个小人儿一样,有时也絮絮叨叨给她讲起自己的身世,以及平日自己以为好玩的事情。雪儿也总是静静的听着,好像能够听懂一般。只是石方若是与小柳和聪儿一起玩的时候,小鹿就总是偷偷的躲起来,或是自己跑回寺里去。石方认为是小柳当初说要扒掉母鹿的皮,雪儿记仇了。

闲来无事,石方拿出父亲的笛子吹上一曲,小鹿就在旁边静静听着。

如此寒来暑往,小鹿与石方相伴也有三年了。

在石方十三岁这一年,一日清晨,石方醒来,寺里山外寻个遍,竟是再也找不到小鹿的踪影。石方看着寺门的绵绵青山,想着雪儿可能是重新回到大自然了,但愿她今后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要被人们伤到。转身回寺,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石方便回到大殿内,跪在观世音菩萨像下,对着菩萨说道:“观世音菩萨,方儿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领悟到世事无常了,此时看来,方儿还是有所眷恋,雪妹走了后,心中便是这样空落落的,今后方儿会继续增加修习,妄念若起,都不随之。”

(七)

到石方十四岁时,玉罗村里怪事频频发生。

一日,聪儿等几个孩子,正在河边玩耍,聪儿忽然喊到:“快看,河中间怎么有个人?”孩子们远远望去,果见河中间,有个黑乎乎的人影,还飘来飘去的。几个村娃儿一时有些害怕,正在大呼小叫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后生走过来,孩子们忙围过去,七嘴八舌的把河中人影的事讲给他听。壮后生名叫五福,听孩子们讲完,说:“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会有这种怪事出现?”遂背着弓箭站到河边一看,果然有个影子。

五福仗着自己身体壮,天不怕地不怕,于是挽起裤腿,就趟着河,奔着黑影走过去,几个孩子看到有人撑腰,也大着胆子跟在五福后面,向黑影走去。走到深处,见那黑影还远远的站在河中央,几个人索性向着黑影游了过去。游了有大半天了,好像离黑影近些了,五福细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人影,原来竟是块棺材板,只是奇怪这棺板板在河里,本应该是平躺着才对,怎么这块却竖着立在河上呢?五福越想心中越有点发毛,忽然想起身后还背着弓箭,于是脚底踩着水,拔出箭来照着棺材板射去一支,到是一箭中的,只见那棺材板应箭而倒,在河面上继续飘流。只是倒的时候,似还发出一阵哭嚎般的声音,极是凄厉。

五福与几个孩子吓得回身,向岸上游去。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聪儿回家后,还将这怪事讲给了爹娘听,不久便忘记了。

谁想第二天,五福家便开始出现变故。

五福的老婆,本是个温顺害羞的小媳妇,从五福射完棺材板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隔个三天五天的,就要站在屋外骂街,像个泼妇一样,竟是什么话都敢说,有些话连一些老爷们听了都脸红。骂完街,她又突然间好了起来,恢复原状,旁人问起她当时为何骂街,她就只是低头垂泪,什么也不说。好不了几天,就又变成泼妇。聪儿家与五福家相邻,关系本来不错,现在五福媳妇一闹,两家来往也少了。

如此循环往复的,五福媳妇这样折腾了足有半年有余。五福劝也劝过,打也打过,却从未管用。本来以前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现在却闹得鸡飞狗跳。

一日,聪儿娘中午赶来,给五福家送了点好酒。两家往常,时常不断的都要串串门互送东西,这回聪儿娘想,两家虽然现在走得不那么近了,总要缓和缓和关系。她拿着酒进了五福家门,见五福媳妇正在厨房拿着一把刀愣神,聪儿娘吓了一跳,不禁“哟”了一声,五福媳妇回过头来,见到聪儿娘,好像才缓过神,忙放下刀,说:“嫂子,您怎么来了?”聪儿娘忙说:“聪儿爹让我把这两壶酒,给五福送来,这五福呢?”五福媳妇说:“五福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我这不正忙着做饭呢吗?”

聪儿娘想起刚才五福媳妇直眉瞪眼看着菜刀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慎人,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

谁想回家才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时候,就听到五福家传出一阵哭声。聪儿一家人赶到五福家,看到五福媳妇已倒在血泊中,五福正抱着老婆嚎淘大哭。一问才知,五福回家一推门,正见老婆拿着菜刀抹脖自尽了。五福搂着老婆大哭说:“你怎么就这样走了,留下两岁的孩子和我,真是狠心呢。”聪儿爹伸手摸一摸五福媳妇的鼻子,已是气息全无。

聪儿娘回想片刻之前,见到这小媳妇,还在家里准备晚饭,怎么片刻之间便自尽了呢?又想到她一进门时,看到五福媳妇直眉瞪眼的盯着大菜刀的样子,心下总觉得这事透着有些邪。

自此后,聪儿家看五福少了媳妇照顾,家里常常冷锅冷灶,便常邀五福抱着孩子,来家里吃顿暖饭。却眼见这五福一个壮汉,竟是越来越消瘦。话也不多了,常常楞神,往往是你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如此过了三个月,五福是越发瘦得一塌糊涂。聪儿家以为是男人少了女人照顾的缘由。

一日吃完晚饭后,五福招呼也不打,抬脚便要加家。聪儿娘说:“你且在我们这里坐坐再走,家里冷锅冷灶的,又何必急着回去。”五福说:“我媳妇还在家里等着呢。”聪儿娘以为五福想媳妇想糊涂了,说:“快别说这吓人的话,你媳妇几不在了四个月了。”五福回头一笑说:“她没走,她天天在家与我过日子呢。我若回去晚了些,她又要唠叨。”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剩下聪儿一家人,吓出一身冷汗。

五福如此又过了一个月,病得更加厉害了,本来村民还常去看看他,但听得他总是说些吓人的话,人们也就不再去了。不久,聪儿爹偶尔进五福家去看看,发现五福已病死在自家床上,而他两岁的孩子,趴在床边也没气儿了。想是五福病死了,孩子也饿死了。

想起两家人以前的好,聪儿一家人流了一些泪,便草草埋葬了五福和孩子。

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了年。谁知转过年来,赶大车的马三在一个风雪之夜行完夜路后,回家病了一大场,病好后逢人见讲,那夜那赶着车急着往家走,忽见风雪之中,有对抱着孩子的夫妇招手要搭车。马三本想着,既是同乡之人,搭个车又有何妨。正欲停车,谁料那马开始抬起前腿撂撅子,并发出阵阵嘶鸣。马三勒缰绳时,细看那搭车之人,倒是把马三吃了一惊,原来那人竟是死去的五福,手中抱的孩儿,就是他那两岁孩儿。再看身旁,却不是五福媳妇更是谁?眼看五福要上车,马三慌忙快马加鞭往家赶。回到家,就吓得一头栽在床上不省人事。

村人听得此言,也都吓得不浅。便找人一把火烧了五福家。且天一擦黑,便关好大门足不出户。

谁想马三此后,也是身体越发虚弱起来,众人看他愣愣嗑嗑的样子,总觉得颇似当年的五福,心中都暗说不好。就这样拖了一年,马三也一命呜呼了。不多久,马三媳妇又开始天天骂街,街出的脏话让人听着脸红,看这劲头,又像极了当年五福媳妇的样子。果然,到这年年底,马三媳妇在家里吊死了。

转过年来,又开始有村人看到马三一家人在村中游荡。撞见的人家,又是同样的下场。自此之后,玉罗村竟是每年要死一对夫妻。一时间村里人心慌慌。

不知何时起,村人盛传都是黄鼠狼造孽,使得村中遭此劫难。于是,村人开始大举屠杀黄鼠狼,见着黄鼠狼窝则以火烧之,会用水冲之,一时间村中四处可见黄鼠狼尸体。

谁知这黄鼠狼好似越杀越多,而且怪事也是越来越多。以前只是每年绝一户人家,年初这户人家便有预兆。可后来,便是没有预兆的人家,也常出怪事。经常出现某家人一夜醒来,发现全家人都被画了个大花脸,或者是晚间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摆到了地上,或者掉了个头,还有村民晚间睡觉时,但听得屋里有乱七八糟的响动,点好灯,却照见家里的锅碗瓢勺碎了一地。有时还发现,家里的一杯水,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尿,或者饭菜里发现粪便。

玉罗村自此后人心惶惶,也有一些舍得祖宗家业的,干脆背景离乡。

转眼间,石方已在寺中待了十六年,长成一名二十岁的小伙子,形貌颇似石一生当年的样子,只是面容上又多了几分沉静与慈悲。石方虽然很少进村,但从聪儿和小柳口中,已知玉罗村的变故。百丈寺位于山顶之上,可远远望到村中。

这日,石方远眺村中,但见村子上空黑雾缭绕,阴气惨重,不禁叹息不已,此时寂清大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方儿。”石方忙回头给师傅行个礼。寂清大师说:“你可是在担心玉罗村人的命运?”石方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寂清大师向前走几步,看着远方说:“方儿,封鬼十三针也算是稀世的一项绝技,你爹当真没有传给你么?”石方回答道:“师父,正如黄师叔所言,爹怕方儿重蹈他的复辄,当年并未将此书和针盒交给方儿,确实只是给了黄师叔保管。师父,徒儿十几年来,哪里有一件事隐瞒过您呢。”石方看着远处的村庄说:“如果石方懂得这项秘术,还真是愿意帮助山下的村民。”

寂清说:“你不会最好。我们是出家人,自此后不该再问红尘诸事,玉罗村有今日的怪事,也自有其业缘。方儿,你可明白为师的意思?”石方勉强点了点头,说:“方儿明白。”

寂清大师说:“你明白便好。以后你还是要安心在寺中修习佛法,不要像你爹一样,随意插手红尘之事。”石方只得点头称是。

又过了几日,一个午后,石方正在寺中习武,然后有人从墙外扔进一个小纸团,石方打开,原是小柳约他于林中相见。石方踩着一块靠墙的石头,扒在墙头上,见小柳正站在墙外,见石方就招了招手。石方自进寺来,每日午后便在这墙下习武,与聪儿和小柳联系,便常用这种办法。只是近来三人都长大成人,聪儿与石方同岁,小柳也有十九岁了,石方自思小柳毕竟是个姑娘,因此与小柳刻意保持了些许距离。这日接到小柳的纸团,心下想小柳定是有什么事。便出了寺门追。

二人来到寺下一片溪流旁,石方问:“柳妹,你今日可是有何事么?”小柳回过头来,脸上有些气恼之色,说:“难道没有事,就不能够再找你了么?”石方楞了下说:“当然,能--”小柳说:“我看你还要躲我到几时。”石方解释道:“我没有躲你,只是男女终归有别,我是出家之人,有些事情自当注意。”

小柳望着溪水幽幽的说:“有时,我真怀念我们小时的日子。”石方见小柳心情不好,忙说:“世事本就是聚散无常的,柳妹也无需为此烦恼。毕竟,现在聪儿还像小时一样,时时守在你身边--”小柳气道:“谁要他在我身边!”石方心想,这女孩长大了,怎么脾气就这样说变就变呢,真是自己一个和尚搞不明白的,只好问:“那,那聪儿难不成还会欺负你么?”

小柳回过头来,定定盯着石方说:“你可知,我,我过几日便要与聪儿成亲了!”石方终日只钻研佛学,竟是半点不会察言观色,闻听此言,只觉得自己两个好朋友从此要成一家人了,立刻高兴了起来,说话声音都大了,问:“你俩早该成亲了。柳妹,村中女孩在你的年龄,大多都寻下了人家。况且,聪儿从小对你就一直很好。”

小柳问:“那你呢,你从小对我可好?”石方楞了下,道:“柳妹真会开玩笑,我对你自然也好,可你哪里听说过小和尚娶媳妇的?”小柳说:“可你黄师叔送你进寺时说过,待你长大成人,便可以还俗,是你自己不愿意。”石方正色道:“我从九岁起,便已决定终生为僧,在我,青灯古佛黄卷,便是一生所求,一生所乐。”

小柳说:“虽然我与聪儿早已有婚约,可是我耽误至今,不愿嫁人,石方哥--”此时但见石方神色肃穆,微闭双眼,双手合十,轻念:“阿弥陀佛。”小柳但知说也无趣,羞得满面通红,临走前说了句:“下月聪儿便要迎娶我过门,我之所以嫁他,是因为聪儿的母亲,她今年,今年也开始常骂些怕人的话了。两家想办个喜事冲冲喜。”说完,柳儿扭身便跑了。

石方闻听此言,身体微微一颤,这几年村中情况他也都知道,自然明白聪儿娘开始骂街,意味着什么,想起自己最好朋友的母亲,又要面临此种事情,心下不禁黯然。又想起小时,因父亲帮聪儿娘驱除过黄鼠狼,自此后聪儿娘常来家里走动,送些米呀菜呀的,虽然父母逝去时,村民中无一人送葬,但人多为己,也不足为怪。现在一村人屡遭恶事,自己却无能为力,不仅叹惜不已。

此时石方抬眼,但见秋高气爽,溪水潺媛,清风阵阵,这样的美好时节,自己心中却一腔郁闷难以发泄,遂取出袖中父亲的笛子,轻吹一曲。石方从小与父亲学得音律,这曲子自然吹得悠远空灵,笛声响起,一时间好似连鸟儿都停止鸣叫了。石方正吹到好处,忽听溪水一头又有古琴声响起,石方只听琴声古朴雅致,与笛声的悠扬配合,二者竟是和得天衣无缝,笛声与琴声短暂停顿时,竟似连一片落叶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到。笛声与琴声再起,天上的白云都随着音律散了又复合。

曲声一罢,依然万物皆静,顿了一会儿,鸟雀好像才恢复常态,溪水又恢复流动。石方也才缓过神来,向溪水一畔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已把古琴收进琴囊,正背着琴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石方自进寺后,在音乐上从未遇到过如此知音,此时竟高兴得踩着溪上的石头,几下跳过了小溪,但见这少年年数约十八九岁,面容白晳俊美,一双眼睛里似都透着笑意,单看这面容,石方觉得双方本是无比熟悉,只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面了。

只见那白衣少年说道:“你这个小和尚,只是盯着我看什么?”石方忙行个礼,说:“小兄弟,只是看你有些熟悉,难道我们见过么?”那白衣少年笑了笑,声音似银铃一般,说:“适才合作一曲,我们也应该算是神交了。”

石方谈得高兴,也忘了问这白衣少年姓名与来处,便拉着在溪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二人坐在上面谈起了音律,竟是说得忘了时间,直到天已擦黑,那少年才回去。二人相约第二日此时再见。

自此后,石方便与这少年时常在溪边探讨音律,二人还常以笛子和古琴相和,慢慢配合得越发默契,每当二人合奏,有时甚至百鸟飞来,落在四周听曲,曲声散罢才飞走。石方也问过这少年从何而来,叫什么,然而每每问到此,这少年总是含笑不答。石方自然也不勉强。

寂清大师本来对石方每日日程安排得极是严格,近来好像也很少管石方了。石方也从未问起其中原因。

(九)

这日,聪儿与石方约在寺前的石阶前相见。

二人相见,自然十分开心。石方胳膊下夹着一个大木盒,对聪儿说:“明日你便要与柳妹成亲了,我一个出家之人,也无可相送,便自制了一份观音像。”说着,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尊观音像,聪儿拿起来细看,原来是石方以一个老树根为根基雕出来的水月观音,虽然不是精雕细刻,但自有一番古朴天成的神韵。观音像背后,是石方一笔一笔刻上的《心经》。

聪儿自然爱不释手,对石方说:“从小你就是这样有灵气,凭什么技巧,总是一学就会。今儿请了这尊观音像回去,柳妹看了也必是喜欢。”石方见聪儿喜欢,自己心下也很是高兴。

聪儿说:“此番找你,是希望你明日,来参加我和柳妹的婚宴。”石方为难的说:“我是出家之人。这哪里听说小和尚参加人家婚宴的理。况且婚宴上定是些鸡鸭鱼肉之物,我--”聪儿说:“这一碴儿我也已想到了,你来,我单请你到里屋里,给你备一份斋席。如若你还是觉得不便,我将斋饭好好包上几份,你取了便走,还不成么?”

石方说:“你我兄弟之间,又何必如此麻烦。”

聪儿说:“实不相瞒,是家母想见你一面。”

说到这里,聪儿神色抑郁下来,道:“村里近来的怪事,你也都知道了。家母近来,看来也是魔上身了,也自知时日无多。她好时,便常想起你爹,如果你爹还在,也许村里不至于如此。方儿,我这样说你没有什么吧?”

石方听到说起自己的爹爹来,心下不禁悲伤了起来。听方儿如此说,忙回答道:“无妨。无妨。”

聪儿说:“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娘她,她真的很后悔,当初都未曾送你爹娘一程。后来,五福家出了事儿,我娘也是想着当初未曾送你爹娘,心下后悔,于是张罗着葬了五福一家人。”

石方道:“以前的事情,早已如过眼烟云。谁还总想着不成。”

聪儿说:“所以我娘现今,就很是想见你一眼,毕竟你小时,两家也是交好。”

石方听了此话后,说:“既是如此,明日我就进村一趟,遂了婶娘的心愿吧。”

聪儿闻言,心下欢喜。两人又聊了会,方才散了。

第二日一早,石方便别了师傅,准备下山。走到寺前的溪流处,见那白衣少年也背着琴囊等在那里。石方心下一喜,问到:“小兄弟,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白衣少年道:“小和尚去吃人家的喜酒,竟不带了自家兄弟去。”

石方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是受朋友之请,去取份斋饭而已。兄弟你若愿意,不妨一起去。”

白衣少年说:“兄弟我正有此意呢。”

说着,二人便一起出发了。石方此时心下有些奇怪,不知这白衣少年到底是何方人士,小小年纪总在林间游荡,对自己的事情也了若指掌。

二人说着,一路就下了山。越接近村庄,越觉得阴气惨淡。即便今日有人家办喜事,也冲不走这愁云惨雾。石方越接近这村庄,心下越是伤感。心想自己小时,这里本是个清静之处,今日怎么竟成了这样。可惜自己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到聪儿家,果见张灯结彩,村民看着一个小和尚,带个俊俏少年来到这里,都有些奇怪,石方也觉得有些不便。伸头向院里一看,见院里桌上已摆满了酒肉宴席,石方忙回过头来,向着墙壁小声念了几遍大悲咒。白衣少年见石方一阵忙碌,暗自觉得好笑。忽又想到这人竟是这样的慈悲心肠,又觉得可敬可亲。

石方嘴里正咕噜咕噜的念着大悲咒,聪儿已一眼见到他了,忙进屋告诉了娘,然后跑出来先与石方打招呼。石方见聪儿出来,忙又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才与聪儿打呼。二人正说着,只见聪儿娘一路踉踉呛呛跑来,一把抓住石方,含泪道:“可是方儿么?”聪儿忙扶住娘。

这时院内的人见新郎官只是站在门口与一个小和尚说话,都嚷嚷着让新郎官快来喝酒。聪儿知道石方不愿意惹人注目,自己忙跑回去应付客人。

屋里,小柳正戴着红盖头坐在炕上,石方的声音在院门口一响起,小柳就从嘈杂的人声中辨认出来,心下一震,想扔掉盖头,像小时一样跑出去找她的方哥哥,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新娘子了,眼泪不禁扑簌簌的流了一片。

院外,石方细看聪儿娘,竟是老了不少,且面色灰暗,眼神无光。聪儿娘说:“想当年,是你爹救了我,可是惭愧呀,石先生有恩于我们村人,但石先生夫妇送葬,我们竟然谁都未曾去送。”

聪儿娘用枯瘦的手摸了摸石方的脸说:“我们本应该抚养你成人,可是,我们竟是不敢,让你小小年纪就出了家,孤苦无依的。”

石方忙握住聪儿娘的手说:“婶娘,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师父对我也很好。”

聪儿娘擦了擦泪说:“孩子,聪儿说你不喜里面人多热闹,那你但在门外等会儿,我今日特地精心为你备了些斋饭和衣物,你拿回去吧。”石方道谢。

说完,聪儿娘走回院里。石方与白衣少年就在门外等候。谁知等了有一柱香的功夫,聪儿娘才又从屋里出来,却已全然变了一副神态。只见其气哼哼的在院里环绕了一圈,嘴角下撇,然后便开始大声叫骂了起来。众人虽然都知道她有了魔怔,但谁也没想到在这喜宴之上她就犯了病,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白衣少年扒在门口看了一会,扭头向石方一吐舌头道:“石方哥哥,看来你这顿斋饭是吃不到了。”

石方看到聪儿娘本来好好一个人,现在变成了这样,一时也无话可说了,只是关切的望着聪儿娘。只见聪儿劝也劝不住,客人们都扫兴而归,一顿婚姻喜气洋洋的开头,不到片刻功夫,就这样散了,剩下一桌酒席。聪儿娘方才骂累了,回屋去休息。

石方与白衣少年往回走时,一路心事重重。白衣少年从树上摘了几个果子,递给石方吃,他也吃不下。

快到寺里时,石方仿佛下定决心般说:“今年黄师叔再来,我定找他要来那本书。”

白衣少年说:“你又何必惹事上身。你难道不记得你爹以前的教训了么?”

石方说:“我小时听师叔说过,只要不用出第十三针,前面的针法也可以吓跑鬼怪。我只要小心行事,慈悲为怀,好好劝他们,如若不听就吓走他们,不是也能够为村民们做一些事情么?总之强过现在,大家坐以待毙。”

突然石方想到,自己从未对白衣少年说过自己的家事,他又如何得知自己爹爹的事情,以及封鬼十三针,不禁扭头问他:“你是谁?”

(十)

话说石方突然问那白衣少年:“你是谁?”而这少年只是嘻嘻一笑,向前跑了几跑,就消失在树丛中,石方只觉这白衣少年的身影,极是轻盈灵巧,却又不像轻功。

石方回到寺中,已是近黄昏之时。石方老远就看到自己房间内点着灯,推开门,只见寂清大师正坐在石方僧房内,为石方补一件破袍子。石方忙跑过来,唤了声:“师父!”心下已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寂清大师是寺内的方丈,素来威严肃穆。但因与黄天放和石一生的师傅就素有旧交,石方进寺时年龄又尚小,因此寂清对石方的照顾便多些,但补衣服之类的细心照顾,近年随着石方长大,已是很少再做了。

石方眼见师父好似有些看不清衣服上的针角,忙把烛台拿过来,以便师父看到。寂清边缝补边对石方说:“方儿,你今日进入玉罗村,有何感想啊?”石方心下黯然,便把所见一并告诉了寂清。

寂清放下衣服,对石方说:“今后,你也不要再去玉罗村了。俗话说,吉人有吉事,不祥之人自会招来不祥之事。玉罗村今日招得鬼气森森,实也是村民向来缺少磊落之气,过于自私自利,杀生太多造成的。方儿,只一件事,你便想想村人之心,每到春天,都是万物成长、欣欣向荣之时,一般村人打猎,也会在春天禁狩。可玉罗村人一心只想自家营生更好,连春天都是举村去打猎,全不给万物以生长的机会。”

石方说:“村人自有他们的毛病,可方儿以为罪不至此。现在倒似有鬼怪作祟,有心毁掉这村子。”

寂清放下衣服,对石方说:“即便如你所说,不也是因果报应么?方儿,你可不要像你父亲一般,再随意插手这些事情了。”

石方想着,既然师父今日提到此事,不如与师父再好好商量一下,便说:“不怕师父生气,方儿确实有这样的想法,马上又要到黄师叔来的时候了,他来时,我便问了封鬼十三针的去处,方儿想用这项功夫,能把村人一把是一把。”

寂清闻听此言,一下站起来,把未补完的衣取扔在床上,说道:“你简直与你的父亲是一样的。”

石方十几年来,都未见到师父如此生气,一时吓得不敢再说话。

寂清推门出去之际,扭头对石方说:“此书人鬼俱争,一旦现世,只怕你黄师叔和我们百丈寺,都会被你害得不浅!”

没多久,便传来消息,聪儿母亲掉到山涧中而亡,那是一个傍晚,谁也不知道她为何悄悄从家遛出去,跑到这山崖之上,又为何坠崖而亡。

这日,石方站在山上,便看到一行白衣送葬的队伍走过,还依稀看到聪儿也在其中,哭得需要有人搀扶。想想这五六年来,已有多少家庭因此而破亡,今后还要有多少家庭因此而亡,石方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到快入冬时,又传来消息,聪儿爹在家里暴病而亡。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个深秋,落叶飘零,石方来到爹娘的坟前,为爹娘吹了一曲笛子,笛声中,风卷残叶,秋风瑟瑟,石方心中更是不好受。

吹奏完毕,石方忍不住对着墓碑说道:“爹,人人都提醒方儿,要吸取您的教训,可方儿以为,要吸取的教训,只是多发慈悲之心,下手不要太狠。可爹以天下苍生为已任之心,恰恰是方儿该学的。现在,玉罗村人遭此劫难,方儿有心尽自己绵薄之力,可是,师父却不喜欢方儿这样想,难道方儿想的当真是错的么?难道方儿就该看着村人惨遭劫难而袖手旁观么?”

自此后,石方常常愁眉不展。一日,石方正在大殿内观音像前打座,听到身后有人叫:“石方哥哥!”

石方回头看,还是那白衣少年。石方因近来心情不佳,再加上总觉得这少年身份可疑,一直未曾相见,没想到这少年此时出现在寺里。

白衣少年抬头,但见这石雕观音像,高约五六米,面容俊美端庄,一身详和之气,便问道:“你在这观音像下求些什么呢?”

石方说:“只想求得一个答案。”白衣少年问:“什么样的答案?”

石方说:“修习佛法,克守戒律,是应该躲在深山之中不问世事,还是走入万丈红尘中尽力助人。”

那少年沉默半晌,说:“地藏菩萨曾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少年继续说道:“小时母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在好几劫以前,曾经有过一位佛祖,在他的前几生中,有一世为人,一天这个人坐在一艘船上,船上人不多,除几个壮年汉子外,便是三个妇人,随身带着不少钱财去找寻自己从商的丈夫。船工也竟是老弱病残之人。一个晚上,他忽然听到几个人在悄悄说话,原来这几个人是装成普通人的海盗,在这海上杀人如麻,此时正商量着第二晚,将船上的妇人杀死,抢走钱财而逃。若有船工阻挡,也将其杀死。几个海盗商量完计划,便沉沉而睡。此时这个人想,这些海盗已是杀人如麻,他若是趁着海盗熟睡时,将他们一举杀死,不仅可救得一船之人,今后不晓得也有多少人过海可以保存一条性命。但若是这样一来,他自己便犯了杀戒;可若他不趁此机会杀了这些人,这船上竟是老弱妇孺,真待海盗醒过来,只怕性命全都难保;而真若叫醒这些老幼妇孺,只怕大家在这大海之上,保命的唯一办法,也是将这些海盗杀掉。如此一来,犯下杀戒的人,岂不是更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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