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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当下喜悦 当前章节:15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0

石方此时,不禁抬头看着白衣少年,且听那人如何处置。

白衣少年看着石方,说:“最终这人拿起刀子,心想‘我若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然后杀了这几个海盗,救了全船的人,自己独自一人扛下杀戒。”

十一

近几年来玉罗村鬼事连连,张神婆反而无事可做。

这天正午,她正在院中晒太阳,忽见到院外的枯树枝上,落了两只喜鹊,咕咕的叫了两声,便飞跑了。张神婆扭头回屋,棒出一盒热茶,及两个杯子来。她刚将两个杯子倒满热茶,便听到有叫门的声音,张神婆说:“进来!”门开了,进来一个小和尚,及一个俊秀少年。

张神婆说:“坐吧,茶已沏好了。”

石方报了姓名后,张神婆楞了一楞,说:“我只知道今日要来两位客人,没想到竟然是你,方儿。”

石方笑着点了点头。张神婆随即神色有些黯然的说到:“当初,全村人于你家,都有对不起之处。”

石方忙说:“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方儿今日,只想问问您,这玉罗村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为什么您不帮着村人驱驱邪?”

张神婆坐定后,说:“不知从何时起,村中流传说,这些怪事都是因黄鼠狼作祟造成的。”

白衣少年问:“黄鼠狼可有这样大的能量?”

张神婆说:“正是说呢。我细细观察这几年,觉得有一股很强的怨气,萦绕村中不去。村中有变故的这几家人,似是撞上了极恶的恶灵。对此,我张神婆这点能耐,是毫无办法的,我甚至看不出这股恶灵的来源。但我却觉得不似黄鼠狼作祟。这黄鼠狼,顶多干点小打小闹的事情,其实也很少真的伤人,更不要说几年来连伤几命。”

说到这儿,张神婆问石方:“方儿,你又为何要问这些呢?”

石方说:“我希望能够帮村人做些什么,可是又实在身单力薄,此番下山,也是想起您有些能耐,所以想问个究竟。”

张神婆说:“我又有什么能耐,若是你爹在世,用出封鬼十三针来,也许还可收得这些恶灵。但现在,我也束手无策。方儿,你可继承了你爹的绝学?”

石方摇摇头说:“我现在连这本书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张神婆连叹可惜。

石方问张神婆:“如果我们想知道这恶灵的来历,你可有什么办法?”

张神婆:“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石方不禁有些沮丧。张神婆又想了想说:“倒有个办法,只不知道可行不可行。”石方说:“您快说来听听!”

张神婆说:“虽然我认为这几年的怪事,非黄鼠狼所为,但也不能说毫无干系。你也知道了,村里除了每年死一对夫妻,近几年总有家庭在晚间睡觉时出现怪事,如被画个大花脸啊什么的,我倒是觉得这些恶作剧,有些像黄鼠狼的作风。”

白衣少年说:“您的意思是,有两股力量在村中作乱,一为黄鼠狼,但伤害不大。另一股为不知名的恶灵?”

张神婆说:“正是此意。我所说的办法,便是你们可从好对付些的黄鼠狼入手,试试能否从黄鼠狼身上探出什么话头来。”石方问道:“这话头可如何探得?”

张神婆想了想,说:“你给我报三个数。”石方突然闻听此言,不明其意。张神婆说:“楞什么神儿呀,让你随便报出三个数来。”石方遂随意说出了三个数。只见张神婆拿个树枝,听了数后,在地上划出了一些横杠杠,开始演算起来,过了一会儿,张神婆说:“今夜三更时候,村西王家就要闹黄鼠狼,这黄鼠狼,是一对略有些小灵气的母子,可幻化人形,通人语,却又不是很厉害,你若可逮到他们,便能试着打探一下那恶灵的来历。”

白衣少年道:“这也不妨是个办法。凡是有那邪性的地儿,黄鼠狼总爱凑个热闹,向他们讨要恶灵的消息,总比像现在这般漫无目的的找要好些。只是,我们如何能够抓到黄鼠狼呢?”张神婆说:“这倒也不很难。”说完,拉住二人低声耳语一会,二人俱笑着答应了。

当二人要告辞之际,张神婆说:“方儿,我还有个东西要送你。”说着,回屋去了片刻,出来后,手里提着一根细细的金黄色绳子。张神婆说:“这叫捆灵绳。一般的精灵鬼怪,你即便抓住了,用一般的绳子也很难拴住他们,婆婆家世代靠算命驱灵为生,这也是我家祖传下来的物件了,可以帮你把精灵鬼怪捆住。”说着,张神婆又掏出一小盒丸药来,说:“这是专防黄鼠狼放臭屁的。你若是把这药丸取一丸,含在嘴里,一窝子黄鼠狼围着你放臭屁,你也是不怕了!”

石方连忙道谢,白衣少年却羞得满脸通红。张神婆说:“也不必谢了,我年轻时挣的钱,不少也是装神弄鬼蒙来的。现在我老了,眼见村人遭劫却无能为力,但凡能够帮你一点忙,也算我为来世修个福份了。”

从张神婆家出来后,石方弄了一只肥肥胖胖的大母鸡,略给母鸡吃了些催眠的药物,母鸡就晕晕乎乎睡去了,石方将母鸡放进一个笼子里。当晚,趁王家熄灯熟睡时,石方和少年偷偷潜入王家,将放着母鸡的笼子置于窗口下,又将笼子打开,笼子前堆了软软的一片杂草,其实那草下,藏的就是捕鼠用的鼠夹子。石方和这少年,都从张神婆家借了黑衣穿出来办事儿。

少年催促石方快躲上房顶时,见石方又开始忙叨起来。先是俯在笼前,小声对熟睡的母鸡说:“你莫怕,我已将一切准备好,黄鼠狼不会伤害你的。你若帮我们这一回,便是积了天大的德行。”然后又小声的对着母鸡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少年早等不及了,自己先窜到了屋顶上,再从屋顶上往下看,见石方又把鼠夹子上盖的杂草掀开,松了松鼠夹子,少年知道他是怕鼠夹子太紧,夹伤了黄鼠狼,忍不住又急又笑。石方忙碌完了,好似还有些不放心,白衣少年又催促了几声,石方才也窜到屋顶上。

二人在屋顶上困得强睁着双眼,也未见有什么动静。在夜半三更时候,忽见两只小黑影顺着墙下的洞钻进院来,前面一个大些,后面一个身形更小,倒像是个小耗子。到房屋旁,大些的黑影在地上剖了几剖,竟露出了小洞来,两个小黑影就一前一后钻进洞里了。

石方忙轻轻把屋顶上一片瓦挪出条缝,屋内情况就可看到了。这也是二人白天趁王家没人时,偷偷来到这里敲打下的一块瓦。只见院里那洞,整通到床底下,那两个黑影,正是一大一小两只黄鼠狼,只见两只黄鼠狼跑到床头前,竟变成了两个人形,是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三岁的胖墩墩的小男孩,若说与人有什么不同,便是两个人身后,还各缀着一条大尾巴。看来两只黄鼠狼还没修到能够把尾巴修没的地步。此外,两人眼睛中,俱是常人眼中难见的狡黠之色。

只见这小男孩被中年妇人抱着,便能够到床上的人了,小男孩用手沾了沾嘴里的唾沫,就在人脸上画去,画出的是绿绿的颜色,转眼之间,就把睡着的男人画成了个大花脸。这母子俩画完了,还捂着嘴坏笑了一阵。又开始画身旁那个妇人,这黄鼠狼母亲有时还觉得儿子画得不够好,自己也沾着唾沫帮衬着画几笔,因此上这睡着的女人被画得则更加可笑。

石方和少年还是头一次见到黄鼠狼的闹法,不禁看得呆了,在上面大气也不敢喘。

只见两个黄鼠狼画完了,这小孩又趴到床头上,轮流冲着三人头顶吹气,吹得这一家人额前的头发一飘一飘的。睡着的三人不时伸手挠自己的头顶,可就是醒不来。这两只幻化成人形的黄鼠狼吹得好像高兴了,竟忘了维持人形,又变回了黄鼠狼,站在三人枕头前,吹得手舞足蹈。这一家三口越是伸手挠,这两只黄鼠狼吹得越是高兴。有时还捅捅人的鼻子眼,搞得睡着的人喷嚏不断。

就这样玩了有一个时辰,母黄鼠狼拽着小黄鼠狼,示意其该走了,小黄鼠狼还不情不愿的,被母黄鼠狼强拉着从床底的洞又钻出来了。钻出来后,小黄鼠狼一眼看到了熟睡的大母鸡,撒腿就奔着老母鸡奔过来,却被那母黄鼠狼手急眼快的一把拽回来,就这样跑远了。

那少年在房顶上看着跑远的两只黄鼠狼,对石方说:“看来今夜是白忙活了。”

十二

此后,张神婆又先后预测过两次,可惜都没算准,让石方两人白在房顶上白熬了两宿。石方和少年倒没有说什么,倒是张神婆很是抱歉,后悔年轻时没有多拿出些时间用于精进功夫,主要时间都用于骗钱了。

石方二人只好每日在屋顶上守着。这样一直等到第七天三更时候,才又见到两个黄鼠狼来了。

这次这对母子在屋里玩的时间更加长些,除了将这一家三口画成了大画脸,还将三口人睡觉的衣服,一口气全吹光了,弄得一家三口赤条条躺在床上。搞得石方和少年在屋顶上都不好意思再看了。

玩够了,又是母亲拽着儿子快走,这次出洞的时候,儿子先钻了出来,石方和少年在房顶上,屏气看着,不由得有些紧张。只见这小黄鼠狼一出来,看见了大母鸡,眼睛立刻直勾勾了起来,立刻扑了上去,此时母黄鼠狼正从洞里往外钻,没来得住拉住馋嘴的儿子。石方立刻从房顶上施展轻功,跳了下来,奔着母黄鼠狼就去了,此时小黄鼠狼已被夹子夹住,立刻疼得吱吱的叫,少年已一把抓住这小黄鼠狼。

母黄鼠狼此时已向着石方放了几个屁,幸好石方有张神婆给的丸药在嘴里,还算能够抵挡,可是母黄鼠狼的屁为浓黄色烟雾,又是在夜间,一时石方有些看不清楚,趁此机会,母黄鼠狼便逃之夭夭。

此时屋里的人听见外面一阵闹腾,边问着“是谁”?边问边点起了灯。石方与少年不想惊动太多人,只好抱着小黄鼠狼翻墙而逃。

石方和少年抱着小黄鼠狼一气跑到山里,小黄鼠狼脚上的鼠夹子早被摘了,被捆灵绳捆得五花大绑,一路吱吱的叫着,还不停的放着屁,少年捏了捏小黄鼠狼的小肥肚子说:“放吧,你就是今天把屁全放光了,且看我们怕是不怕?”忽而少年想到自己的衣服肯定全是这小黄鼠狼的屁味,虽然自己是闻不到了,但若有人经过,不晓得自己身上有多臭,气得狠狠拍了这小黄鼠狼屁股两下。

石方看着这不谙世事的小黄鼠狼,对少年叹道:“本来说抓着那位大黄鼠狼,通晓些人语,还能够问个清楚,现在这么个小东西,又能够问出来什么呢?”少年说:“石方哥哥,你放心,这母亲是一定会来寻儿子的。你再看这小儿子,一路上哭闹归哭闹,抽空就会将附近树枝折个小叉出来,况且还放了一路的屁,你说这不是在给母亲留记号呢吗?”

石方点头称是。忽又烦恼道:“可是,这小黄鼠狼我可如何安顿呢,总不成带到寺里去么?虽然我从小就总是捡些受伤的小动物带到寺里喂养,但是把黄鼠狼带到寺里--”此时石方想着,师父本来就不想让自己管这些事儿,自己遛出来这许多天,也没有跟师傅找招呼,如今再带只小黄鼠狼回去,小黄鼠狼再放几个屁将师傅熏着,自己的罪过岂不是更大了。

少年已看出石方在忧虑什么,笑着说:“看你眉头锁的,都能系在一起了。饶不得这臭烘烘的小家伙,先由我带着罢。”石方笑着说:“多谢了!”这小黄鼠狼许是听人说他是臭烘烘的小家伙,居然也横眉立目的冲着少年呲起了牙,少年伸出一只手,作势要卡住他的脖子,嘴里笑骂着:“你恨,再让你恨!”

正说时,忽然听到有人惨叫了一声,二人忙回头,只见一个人影从树上飞下,一把剑对着石方就刺来,少年忙喊着:“小心。”自己冲上前推开石方,但少年的左臂却被刺伤,石方见那人一身黑衣,身手敏捷,与那黑衣人过了几招,少年也忍着伤痛冲过来,就要揭那黑衣人的面罩,此时小黄鼠狼又吓得放了个臭屁,不知这黑衣人是不想与二人周旋,还是被屁熏着了,施展轻功立刻跑远了。

石方正要追,少年拦住说:“方哥哥,此时已是追不上了。”但听得林间还有人呻吟。石方顺着声音找去,果见树丛后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人,石方细细辨认,哭着喊到:“黄师叔!”

细看这人,却不是黄天放更是谁。只是其手筋脚筋俱被挑断,好似受过酷刑一般,心脏已被刺了一剑,少年跑过来,忙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为黄天放包扎,石方哭着握住黄天放的手,但见黄天放已是奄奄一息,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舌头居然也被人割掉了,想用手在地上写什么,手筋也被割断了。只见黄天放眼里全是渴望之情,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偏又毫无办法。

石方一把搂住黄天放,嚎啕大哭。石方搂住黄天放的时候,父亲留下的笛子掉到了黄天放的身上,黄天放紧紧盯住了那笛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继而两道泪水留了出来,石方看着黄天放的眼神,知道他此时见到父亲当年的笛子心痛不已,哭得更是伤心。再看黄天放,气息已绝,竟是死不是冥目,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就盯着那管笛子。

石方忍不住大喊:“师叔,是谁,是谁把你害得这样的惨?”

黄天放自然不能够回答。那少年分析说:“你师叔嘴里和心脏上的伤口,明显是刚刺不久。而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好似已有一段时间了。可见适才那黑衣人,对你师叔曾经施以酷刑有一段时候了,后来我们经过的时候,那人怕事情败露,就想杀人灭口,一剑刺向你师叔的心脏,另一剑割掉了他的舌头,这是怕--”少年一抬头,见石方的脸部肌肉已经痛得在痉挛,少年忍着心继续说道:“是怕你师叔趁自己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告诉你些什么。”

石方想到师叔这么好的人,居然被人如此凶残的杀害,眼里都已布满了血丝,牙齿直打战,只能咬紧嘴唇说不出话来。

少年继续说:“杀你师叔的人目的只有一个,怕你师叔此时进山,带了什么东西给你。”

石方经过少年分析,心下也明白,这只能是一样东西——封鬼十三针。

少年说:“我们此时,只能快查一查师叔的身上,是否还有那书。方哥哥,恕我无礼了,我便代你看上一看。”石方闭起了眼睛,两道泪水流了下来。少年对着黄天放说道:“黄师叔,对不住了,不能让您的遗体安详,还要在您身上找上一找,实在是这本书,既有您的心血,也关系到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运。”

说着便在黄天放身上找起来,找了半日,自然是没有。

石方此时稍微回过点神来了,说:“想来那书已被此人抢走了。”少年说:“未必,如果已被那人找到,早就将你师叔一剑杀死了,又何必费此时间折磨他?如果那人找到了,也不会再多此一举要伤你了,因为没找到,又怕你得到,所以想干脆杀掉你算了。”

石方也心知此言有理。

二人在黄昏时,将黄天放背到了石方父母的坟旁,在旁边埋葬了黄天放。

石方跪在几座坟前,说道:“爹,娘,师叔,方儿知道,若你们能再说上一句话,一定是不要方儿为你们报仇。可是现在方儿要说,我一定要学会封鬼十三针,一定要找到这些鬼怪,与这些祸乱人间的人,这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天下千千万万的好人,不要再被这些坏东西害死。”

十三

(十三)

石方在黄天放的坟前,又掉了半天的泪,见天已擦黑,便按照与少年约定的,石方自己先回寺了,由少年带着小黄鼠狼先走。

石方满心的伤痕,远远看到百丈寺,顿时觉得有满心的委屈,想与师父倾诉。就加快脚步,赶到寺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石方敲了许久,见二师兄才将门开一个小缝,二师兄递出来一个小包袱,满脸为难的看着石方说:“师父他老人家,要我转告你,让你下山还俗了算了。这是你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了。”说完就要关门,石方忙把住门,说道:“二师兄,是我呀。”二师兄为难的说:“方儿,你快走吧,师父他老人家就是此意。”

石方说:“这不可能。让我见师父,我总是要问出个原因的。”二师兄说:“我多嘴告诉你,今日下午,有个黑衣人持剑进了禅房,伤着了师父。”石方急忙问:“师父没关系吧?”二师兄说:“师父伤得倒是不重。具体我也没看见,只瞧见了个黑影,进了师父禅房,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见师父心脏不远处被刺上了一剑,真是悬哪,好在没中要害。你知道,师父武功也是不错的,总是能抵抗了一阵。师父房间后面的窗户纸已破了个大窟窿,想是我们人多,拿着武器进来,将那人吓走了。”

石方听言,长出了一口气,求道:“二师兄,让我见见师父吧。”二师兄为难的说:“这,师命难违呀。”说完强行关了门。

石方在外面拍了半晌的门,也没有人理。于是绕到寺庙后面的院墙,从儿时小柳和聪儿常给自己扔纸团的地方跳进了寺里。

待他跑到寂清禅房前的时候,只见众位师兄在寂清门前两侧,立了两排,寂清站在门前正中,正看石方。石方只见寂清脸色惨白,好似失血过多,不禁心痛如绞,跪在地上,哭道:“师父,黄师叔他,他刚刚被一个黑衣人害死在林中了。”

但见寂清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已是两行老泪流了出来。

石方说道:“师父,方儿一定要将这一切查清楚。”

寂清呵斥道:“住口!你还闲自己惹祸不够么。”说完,寂清看着远方,好像自言自语般说道:“天放啊,我竟是有负于你的托付,没将方儿带好,现在眼看他步入其父后尘,好大喜功,做事冲动,还连累着你也送了命,我,今后黄泉相见,我也愧对于你呀。”

石方说道:“师父,我爹爹他,他也不是什么都做错了呀。我也没有想好大喜功,我只是想为这多灾多难的村民尽自己一份力呀。”

寂清说:“到这会儿你还强嘴。也罢,你走吧。”

石方楞住了,说:“师父,难道你是真的要赶徒儿走吗?”

寂清说:“既然你不能够遵守寺规,又那么喜欢与红尘诸事搅在一起,那你就下山去吧。”

石方呯呯在地上磕起了响头,边嗑边说:“师父,您消消气,不要赶方儿走,方儿愿意永远跟您学习佛法。”他抬起头,泪水涟涟的说:“方儿从小家破人亡之后,便将您视为亲人,长者,这寺就是方儿的家了。”

寂清重复道:“你走吧。”石方跪着移到寂清脚下,拉住了寂清的僧袍再唤到:“师父!”寂清将把甩开,又狠心说道:“你走吧!”石方此时脑门已磕出了血,含泪又求道:“师父!”

寂清此时想是伤口发作了,用一只手捂住胸口,扭头对两排站立的僧人说:“带他出寺!”两排僧人此时看着一起朝夕相处的人如此恳求,一时也没有动。寂清道:“怎么,你们也要违抗师命吗?”

石方又说道:“师父,您以前经告诉过我们,一切利他六度万行,方为善机行者。修佛法,也不能够完全不问世事呀!”

石方话未说完,寂清自回到禅房中,将门一关。

两排僧人只好上前,却只能围住石方,什么也说不出来。石方抬起头,只听“呯”的一声关门声,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从五岁起是碎了又缝补起来,刚缝好便又被敲碎,现今这关门声,又让一颗心成了粉末。这时,只见二师兄含泪过来,将一个小包袱递给石方说:“这里面都是你的东西,还有我们为你准备的干粮,里面还有一点碎银子,是我们凑出来的,你--就下山去罢了。”

石方走出寺门后,只觉这天地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想起适才师叔的亡去,忽而又忆起父母死去的情形,难受得急火攻心,只觉得胸中一热,口中一咸,吐出一口鲜血,就晕倒在地了。

石方恍惚间,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温暖的所在地,躺在床铺之上。初起石方还总是做一些恶梦,渐渐的总觉得有一双极其温暖的手,为自己擦去汉水和泪水,喂自己热热的粥喝。石方迷迷糊糊的想,这手,分明就是娘的手,这粥熬得这样的香,许是我只做了一场恶梦,父母并不曾死去,师叔还在家中,我也从未出家,我们一家还是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忍不住流泪唤道:“娘,娘。”每当唤起娘的时候,这双温暖的手便轻轻拍在自己身上,石方也顿时觉得一阵安稳。

就这样昏迷了不知多久,石方才渐渐清醒。这日,醒来的石方睁开眼睛,但见自己一个整洁的地方,好像是个小山洞,里面有木椅木凳,还有火和炊具。火上正熬着汤药。自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看看自己的手,还是这么大,细细想以前的事,可见所有可怕的事情都是真正发生过的,自己并没有变回小时。虽然想到这里,但这小小的环境却让他觉得心中安全舒适,又听到洞外有古琴响起,石方暗想,是小兄弟。

石方缓缓起了床,走出洞外,此时冬天已快过去,正是清晨,外面阳光和煦,气候温暖,树上已添了新叶,还有白色的飞絮飘过。只见小兄弟正背对着自己,弹奏着古琴曲,琴声还是如此动听,石方靠着洞口静静的听着,忽然想到:不对呀,小师弟的衣着未变,可是这头发并未梳起,散在身上,看这背影,分明竟是个女孩。

但见这白衣少年抚住琴弦,侧过头来说道:“你终于起来了。”说着站起来,转过身来。

石方见这少年,虽然衣着未变,但头发散下来,脸上带着笑,说话如银铃一般,虽然平日这少年说话声音也是清清脆脆的,可是现在想来,平日还是有些故意装粗了嗓门说话,面前的这位少年,竟是个秀气俊美的少女。

石方不禁看得呆了,问道:“你是?”

这少女过去扶住石方说:“你跟过来。”石方腿脚还有些虚弱,便被少女扶着,来到了一处小土前,但觉得这小土包见着眼熟,突然想起来,这就是自己儿时,埋葬母鹿之处,惊问道:“原来你是——”

少女笑着说:“是的,我是雪儿。”

十四

(十四)

石方张大了眼睛,想起以前那只怯怯的小白鹿,问道:“雪妹,你,你竟然已经修成了人形?”

雪儿回过头来,望着母亲的坟,叹了口气说:“我母亲本是天上的神兽,已有了500多年的寿命。她负责照看王母娘娘瑶池中的仙草,母亲因怀了我,过于贪睡,一日睡过了头,忘了灌溉那仙草,竟使得仙草枯萎,因此上被打入了凡间,在凡间诞下了我。”

闻听此言,石方才明白,为何雪儿与母亲虽为鹿形,但毕竟与凡间梅花鹿不同,反而是通身雪白,头顶独角。这时也才相信,原来竟是真的在人世间之外,还有个天上。

雪儿接着说:“本来母亲在凡间受苦二百年,便可回到天上与父亲团聚。谁想母亲竟是在快要回到天上时,被人类杀死。雪儿也找不到回天上的路,因此上也从未见过父亲。”说到此,雪儿眼圈又红了。

石方也不禁感叹稀嘘,想自己与雪儿,同是从小失去双亲,俱为孤儿,不禁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石方又问道:“那你初见我时,为何又以男装示人呢?为何当时不告诉我你的身世?”

雪儿闻听此言,脸上飞起两抹绯红,解释道:“我虽已能够幻化人形,但想到这世间寻你,却没件衣服。于是在一户人家匆匆偷了件衣服便来了,恰便是个男装。”说完,雪儿又笑吟吟的看着石方说:“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我初见你,便以女人形象出现,像你这样一个古板的小和尚,怕是连话也不敢跟我说了。”

石方想想也是,于是也呵呵的憨笑了几声。

雪儿接着说:“后来,也是几次想告诉你我是谁,总觉得没有合适的机会,突然间告诉你我本是一只白鹿,又怕吓到你。”

石方说:“不会的,只要想到你是从小与我形影不离的雪妹,我又怎么会怕呢,我本以为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没想到还有雪妹你,可见我在这世上还不是无依无靠,开心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石方突然又惊问道:“你适才说,你母亲怀着你时被打下凡间,后来也是快到返回天上的日子被人--,这么说,雪妹你已经?”

雪儿回答:“我现今已有200余岁了。”见石方一副目瞪口呆的眼睛,雪儿忍住笑说:“只是天上的时间,与人间完全不同。听母亲说,天上几十年,人间方为一日。虽然我与母亲被打下凡尘,但自身却还按照这天上的时间生长。因此上,我们200岁时,只是少女。”

石方这才明白,但心里暗想,以后再不能唤人家为雪妹,只叫雪儿就好了。

石方与雪儿走回山洞时,但见山洞前,竟被雪儿用木头围出了一块较大的围栏,自己刚走出山洞时,只顾盯着雪儿的背影看,竟没注意到。围栏里面躺着那胖墩墩的小黄鼠狼,正躺在大太阳下呼呼睡着大觉,身下还铺着一层小褥子,上面盖着薄薄的一件小被子。小黄鼠狼睡觉时,不知梦到了什么,居然也像小孩哼哼唧唧了几声,然后踢了踢被子,露出后腿来,只见那捆灵绳也不是五花大绑的捆在它身上了,只是拴住了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包了块纱布,想是当时被鼠夹子夹的有些伤了。

雪儿说:“方哥哥,你已经晕了有五天了。这小黄鼠狼的母亲并未见到踪影,不过有两日晚间,听得洞口有悉悉籁籁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那老娘寻儿来了,却不敢进。”说着,又过去,把那被子给小黄鼠狼盖严了些说:“我想他与我们一样,小小年纪却离开父母亲很远,我们便该好好照顾他,问到想问的情况就尽快放他回家。白天太阳好,我就把他抱出来晒晒太阳,晚间便挪回洞里去了。怕他跑,我设了这围栏,又怕他活动的地方不够,因此上设的大了些,你出洞口时小心不要撞着了。”

石方想,平日自己的行事,常被人疑为或痴或傻,现见这雪儿行事细心和善,竟是与自己如出一辄,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石方与雪儿说了会儿话,又回到石洞中睡了会,醒来觉得身体好多了。这时,雪儿已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唤石方去吃饭。

石方没想到,在这里竟还有热饺子可吃。忙夹了一只,吃进嘴里,只觉味道清香爽口,竟与小时母亲做的极是相似,便问道:“这是什么馅味的饺子?”雪儿回答说:“这馅是我在野外采摘的茵陈。因觉你这几日有些燥火,便采些茵陈清清你的热毒。”石方想到,这便是了,原来小时,母亲也常用茵陈作饺子吃。

茵陈原本是一种蒿草,它越冬的时候长出的嫩芽才叫茵陈。等开了春,草长高了,就成了蒿子。茵陈是一味中药,而蒿子却不是。因此,在中国流传着,"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拿来当柴烧"的谚语。

石方忽又问道:“那这面,是哪里来的?”雪儿说:“是我从山下偷来的。”

石方正吃着,忽然又听到一阵咀嚼声,一看,原来那小黄鼠狼早已醒了,也在呼呼的吃着热饺子。雪儿回头唤道:“小臭臭,慢些吃。”那小黄鼠狼就当真细嚼慢咽了一些。

下午,石方觉得自己身体大好了,执意要下山走走,活动一下。雪儿也就同意了。其实,石方是想到自己身上还有师兄们给的一些碎银子,不如下山买些米面,免得雪儿总是去偷人家的吃。

就这样一路走到山下,正赶上村里开着市集。石方买了此米面,背着要走,忽然看到卖布的店铺,不禁停下脚步,想雪儿终归是个女孩儿,却终日穿着个男孩的衣服,不如给雪儿扯些白布,做件女孩的衣服。

便上前问,结果问了问价钱,剩下的一点钱,只顾扯下一款粗布,石方便挑了一款白色的,心想只有这雪白的颜色,才配得起雪妹。正愁不知道该扯多少的布,背后忽然被人一拍。

十五

(十五)

话说石方正想该给雪儿扯多大的布,忽然后肩被人拍了一下。石方回头一看,竟是聪儿和小柳。

聪儿说:“真是稀奇,老远就看到你一个小和尚在这里买布。”

石方见到小柳,忙把小柳拉一卖布老板跟前说:“就是她的身量,比她个头略小些,再瘦些个就是了。”老板于是裁出了布,收下了银子。小柳与聪儿见到石方此举,更是叫奇。

石方兴冲冲的卷着布,聪儿帮他背起了米面,三人边走,石方边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聪儿,说到伤心处,少不得又掉了一些泪,说到与雪儿相认,石方才又开心了些。聪儿也替石方高兴,便对小柳说:“我们一起去看看雪儿吧。”小柳只是不言,聪儿便想着小柳应该是答应了。

聪儿先回到自己家,给石方拿了又拿了不少米面和布匹,三人一起来到山里。

只见雪儿正在围栏里边跑边喊:“快出来,臭臭,快出来。”而这小黄鼠狼臭臭虽然脚上拴着捆灵绳,但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躲藏,及至被雪儿抓住,则一头倒在地,小胖肚子向上,对着雪儿“哧”一声,滋了雪儿身上一小摊的尿。

雪儿气愤的把臭臭拎起,才见以三人已站在面前。聪儿愕然问道:“雪儿,你在做什么?”

一问之下才知道,雪儿极是爱干净,见近来天暖了,竟是每日强行给这小黄鼠狼在溪水中洗个澡,这小黄鼠狼偏偏最讨厌洗澡,因此每日一说听说要洗澡,二位便得斗争一番。石方明白原因,再看这小黄鼠狼臭臭被雪儿抓在手里,满脸不情愿,见到石方,一只眼睛还向上一挑一挑,像是让石方帮着求饶一般,石方与聪儿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只小柳见到这黄鼠狼,便觉得很恶心。

雪儿给臭臭洗完澡,还将其擦得干干净净,梳理了毛发,居然还取出自己调的香露,向其身上洒了一洒,这小黄鼠狼便登变得香喷喷的,放下地,他便左闻右闻,好像满身的不自在。

聪儿见到雪儿,也是一阵称奇。又将米面放在洞中,雪儿自是一番感谢。乃至看到石方给买的布匹,异常开心,石方说:“可惜身上银子不够,只给你买了件粗布。”小柳在旁边说:“雪儿如此天生丽质,穿什么也是无妨的。”石方连说:“正是,正是。”

四人又谈了会话。石方还执意要在洞外,再寻个住处,原因是“男女终是有别”。于是聪儿便在洞旁一棵老树上,帮石方搭了个树屋,正够一人躺进去睡觉。忙完已是黄昏,聪儿便与小柳离开了。此后时常来送些米面,这是后话。

聪儿与小柳回家的路上,只觉得小柳闷闷不乐,似有心事一般,聪儿问了几次,小柳都说没事儿,聪儿也就不再问了。待快到村里,小柳回头看看山上,竟是一脸衷怨之色,自语道:“他对她,在心里丝毫也不设防。”聪儿只是不明白,也懒得再问。

第二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儿,石方在树屋上睡醒,跳了下来,却见雪儿正迎着晨曦走过来,一晚上的时间,雪儿已将那白布做成了一身女装,一身宽大的白袍白袖,竟不像清代的服饰,颇有些汉代女子的风韵,一头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际,更趁得雪儿冰清玉洁。雪儿笑吟吟的走过来,说:“方哥哥,我昨天熬了一宿,只会把这衣服做得这样简单些,你看我这样穿着是不是有些可笑?”石方不禁说:“能将粗布白衣穿出这样的风韵,也只有雪儿你了。”

雪儿闻言笑得更加开心了,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石方见雪儿笑,自己也憨笑了起来,只觉雪儿的笑就像这清晨的阳光,直照到自己心里,把以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石方受师叔死去,及被赶出寺门的打击,身体至今还是有些虚弱,白天,雪儿就去寻草药,采回来熬好了为石方调解身体,石方也常陪着雪儿去寻草药,二人还常用捆灵绳抱着黄鼠狼小臭臭一起出去,看着小臭臭一路左蹦右跳、憨态可掬的样子,常把石方和雪儿逗得哈哈的笑。

一天,看着小臭臭在草地上,就着野花开心得直打滚的样子,雪儿对石方说:“听说人世间一些人,喜欢养些小狗啊猫啊的解闷,认为猫狗才可爱。其实细看这小黄鼠狼,你若对他好,他对你也是极其亲近,种种表现,与猫狗又有何分别,却总被世人惧怕和厌恶。即便是喜欢偷些鸡吃,可人们能心甘情愿喂狗和猫吃肉喝汤,黄鼠狼吃些鸡却不能容。岂不是没道理?”

石方说:“世人出生时,本来是干干净净的一颗心,偏在长大成人的过程里,不断被别人灌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该怜爱的,什么是该厌恶的,有了分别之心,因此才有了亲近可爱和离弃厌恶之物的欲望,又因了这欲望,才生出多少是是非非,恩怨情仇。”

雪儿说:“是呀,其实好、坏、真、假、美、丑,谁又能说得清楚,哪里又有界限,也许换个地方,人们的标准就变得天翻地覆,可偏偏人们就是执着于此。”

二人边说着,边回到了山洞前,只见小臭臭突然亢奋起来,抻着绳子向一个方向跑,雪儿险些拉不住他。二人抬头望前方,见一个中年妇人正站在洞口前,身着拖着一条黄尾巴。那女人见到石方和雪儿,就向地上一跪,嗑了一个头,抬起头来,眼含泪水的说:“请你们,把我的孩儿交还给我吧。”

石方和雪儿忙把那女人扶起来,同时松开了捆灵绳,只见这小臭臭一下扑向了中年妇女的怀里,这妇人抱着小臭臭,眼含泪水的抚偎亲吻,石方暗想:看来这天下的母亲,对孩子都是一样的疼爱,别管这母亲是人是兽。

十六

雪儿忙向这妇人解释,为何要挟走其子的原因。石方又再三道歉。这中年妇人说:“这几日我一直在附近跟着你们,想夺回我的儿子,总是难以下手。但见你们对我儿子照顾有加,不曾有半点亏待,也想到你们可能只是有事相求,这才敢现身前来,直接请你们让我带走儿子。但你们问的这事儿,我知道得却是有限。”

这妇人放下了小臭臭,三人就坐在树下说话。

这妇人说:“村人近年都传是我们黄鼠狼做出的这一系列恶毒之事,便对我们大加杀戮。其实我们黄鼠狼何曾做这种灭人门户的事情,顶多是捉弄一下人类,取笑一下而已。现在却背了这样的黑锅,我们心有不甘,因此这几年也就闹得越发的凶了。要说起村中这些怪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我也仅知道,全是一个女鬼造成的,但凡近年被她作祟害死的人,魂灵好像也大多成了这女鬼的帮凶,至于此事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儿,这女鬼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还真是说不太清楚。”

妇人抬头,看到石方的表情有些失望,忙说:“不过似乎我们的祖奶奶知道得更清楚些。”石方忙说:“那可否让我们请教一下您的祖奶奶。”

这妇人说:“但她老人家对人类的敌意更大一些,是否愿意跟你们说,我得回去问问才知。”

雪儿说:“那就麻烦代我们求求她老人家,请她无论如何告诉我们一些情况。”

这妇人答应着,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一边拿眼睛看着小黄鼠狼臭臭,石方抱过小臭臭,解开捆灵绳,把臭臭抱到妇人怀中说:“我们带走您的孩子这么久,心中已着实过意不去了,快把您的孩子带回家吧。”

那妇人抱起儿子,满眼的惊讶,说:“你真的让我的儿子和我一起走?”石方点了点头。

那妇人抱起儿子,小臭臭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跑过来又转着雪儿和石方转了几圈,雪儿忙低下头拍了拍小臭臭的后背,他才又回到母亲身边,及至回头看着二人,眼神中还带着恋恋不舍的神色。妇人抱起臭臭说:“人类对我们黄鼠狼家族的态度,总是或仇恨或厌恶,至今没有见到像你们这样对我们的人,此去我必会努力劝说祖奶奶,你们放心吧。”

说完,那妇人也化作一只黄鼠狼,一大一小离去了。

雪儿问石方:“方哥哥,你就这样让她带走小臭臭了,万一她回去不再管我们的事情怎么办呢?”石方说:“我也略有担心,可一看到这母亲见到儿子的神情,我又实在不忍心再阻碍他们团聚了。”雪儿听此言,又想起与小臭臭几天的朝夕相处,想着从此可能很难见到这小家伙了,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不出几日,这妇人又出现以山洞旁。石方见她不负前言,非常高兴。这妇人说:“我已说动祖奶奶了,你们现下就随我去见她老人家吧。”说完,就为石方和雪儿带路,来到接近村落的地方,见到一棵参天古树,树边的地上,拨开杂草,露出了一个极小的洞口。

中年妇人说:“这就是我们的老巢了,现在也不瞒你们,以后千万别泄露出去就是了。”石方和雪儿看着小洞,想着怎么走进去,脸上露出难色。这妇人看出来了,笑着说:“我来带你们进去,但你们需把眼睛蒙上。”说完,取出两块长布,将石方和雪儿的眼睛分别蒙上。然后拉着二人的手,一直走去。二人什么都看不见,被这妇人拉着一直向前走了五步,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也没感觉遇到什么阻碍,连头都没低一下,就听那妇人说:“好了,进来了。”

二人撤去蒙在眼上的布,赦然发现自己好像处在一个大殿中,忙回头,发现身后并没有门,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原来竟是不知不觉的进到地洞里了。再看眼前,竟是一副忙碌景像,来来往往“人”群不断,可是几乎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条大尾巴,有的扛着一个大麻袋向前走,那麻袋破个洞,有一只鸡脚从中露出来,还在扑腾;有的端着盘子匆匆走过,里面放着采来的水果;有的棒着瓦罐,从面前走过,罐里还有酒香飘过;还有的正拿着布在各处抹抹擦擦;有的在扫地;有的还拿着工具在地洞里,继续破墙刨洞。

妇人笑着说:“这是到了我们的家了。祖奶奶治家有方,每日我们各人都有各自要忙的活计。”正说着,又一排小孩从面前排着队急匆匆走过,队尾的一个个头最小的小孩,走着走着,就变回了小黄鼠狼模样,再走几步,却又变回小儿的模样,如此变来变去,这个小家伙也忙得满头大汉。这妇人照着最后这变来变去的小东西屁股后面踢了一脚,说道:“教了你这么久,还不会维持个人形。”只见那小家伙刚变成个小娃娃样,挨了一脚一受惊吓,又变回小黄鼠狼样,回头冲着石方雪儿狼狈一笑,雪儿惊呼:“小臭臭!”]

妇人说道:“孩子年纪太小,难以将人形维持得太久。”

妇人领着石方和雪儿继续向前走,石方但见这地洞面积还很大,里面是土质结构,建得也是方方正正,四周有蜡烛照明,但也是一副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景像。大殿周围,还有不同的房间,有的房间还又通着房间,竟是不下几百间。妇人见石方和雪儿好奇,干脆带着他们一一参观了起来,只见有的房间是放药材,有的放挖土工具,有的放器皿,有的专门存放蜡烛。妇人说,这洞里有上百个黄鼠狼家庭,每家也有个单独的房间。大殿之下还有“地洞”,是用作储存食品之用。路过厨房,只见几个长着大长尾巴的人,正在忙着将吃不了的肉食,淹制成肉干,以便于储藏。再向前走,竟然还有女工坊,正在忙着绣花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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