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方再往前走,看到大殿一侧还有个房间,轻轻推开门,竟见到一堆小孩子(或者是小黄鼠狼),一排排坐在屋子中,前面有个条案,条案前有个老者正在讲些什么,再细看,老者竟然拿着一个人类常用的捕鼠器,给孩子们讲怎样避开和识别这样东西。但见老者讲着讲着,自己忽然就变回黄鼠狼模样,一下窜到条案上,又给学生们演习如何能够拿走笼中的食物,而且避开捕鼠器的机关不被伤到。再见下面的学生中,臭臭自然也在其中,还是一会儿小人形状,一会儿黄鼠狼形状,而且听着听着就打起了嗑睡。原来这里是黄鼠狼家族的学堂。
再向前走,见到一处长长的台阶,石方和雪儿跟着妇人顺着台阶走下去,但见又是一处较大的地宫。台阶前还有穿着卫士服装的人把守,身后也甩着一条大黄尾巴。妇人上前跟这卫士说:“身后这两个人是祖奶奶请来的客。”卫士说:“待我回报一下。”说完,扭身就到了地宫尽头,只见这里摆着一张贵妃榻,上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模样的人,身后还有侍女,有给捶腿的,有给扇扇子的。
不久,卫士回来,对妇人说:“祖奶奶有请。”
十七
二人在妇人的带领下,向着那祖奶奶的座椅走去,此时心中也满是惊奇,更是好奇这祖奶奶是何方人物。
及至见到祖奶奶,看其衣着还甚是华丽,一身黑袍,上有金线绣花。看模样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满头白发,身材适中,斜椅在贵妃榻上。颇像人世间一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是眼神极是凌厉。石方和雪儿到她座下,恭敬的拜了一拜,齐声说:“祖奶奶好。”雪儿侧头细看,见其身后并无尾巴了,看来这位祖奶奶修得还颇有些功夫。
这祖奶奶把二人从头看一下,说道:“哼!石方,你父亲不是一向忌恨各种精灵鬼怪么,怎么你到与一头小鹿混在一起?”石方一听,明白她已经能够看出雪儿的原形,说道:“原来祖奶奶知道我的父亲。我父亲当年行事是有些狠毒,我--”石方一向不大会说话,说到这儿,已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祖奶奶冷笑着说:“想当年,我那小侄女结婚时,只因羡慕人间婚礼,便模仿着人间新娘坐了坐花轿,与你父亲何干,却被他将我侄女和侄女婿一起杀死。”石方心下一惊,想起了父亲当年砍死的黄鼠狼新娘,原来竟是这位祖奶奶的侄女。
只听这祖奶奶继续说:“你父亲幸好去得早,不然我定要替我那可怜的侄女去报仇。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在世上,这么多年,我恨不得每夜派人将你画个大花脸出来!”
闻听此言,那妇人忙跪下说道:“祖奶奶,这石方和雪儿,对我儿子实在是不薄啊。我看石方这样的人,在人间也是少有。”雪儿此时已护到石方前面,心想这祖奶奶若给石方画个花脸还是小事儿,万一借此伤及石方性命可是不得了。
这祖奶奶面容稍和善了些,说:“石方,念在你自十岁起便每日为我那可怜的侄儿侄女婿吟诵大悲咒,现在他们托生的也是不差,我此番就饶了你的小命。”原来,石方十岁起,在寺中的大殿上,听寂清诵读另一位得道僧人的经文时有感,发下大念,从此后为每一位死在父亲手下的精灵鬼怪吟诵大悲咒,今日没想到,此举竟已被这位祖奶奶知道。
石方说:“父过子还,祖奶奶今日遣责的是。”
祖奶奶说:“听说你现在又想替玉罗村人阻止闹事的鬼怪?”石方答道:“确实想为村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祖奶奶说:“这村人浅薄无知,自私自利,受人恩惠不知报答,你又何必为他们冒这样大的险?”石方说:“我从未曾想过要让村人怎样报答,只是觉得这鬼怪连伤多命,实属不该。况若是全村人俱被其伤,这鬼怪会不会又挪到外村伤人?如此往循下去,又不知将有多少众生被害。爹爹若是在世,一定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祖奶奶说:“我对这女鬼所知也有限,看在你对我们黄鼠狼家族类还算尊重的份上,我可把我所知道告诉你些。只是凭你就想赶走她,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祖奶奶边说,边挥挥手,旁边捶腿的侍女立刻下了,过了片刻,端上两把椅子,让石方和雪儿坐下。这祖奶奶便开始述说那陈年往事:
也有五六十年了,那年村中闹蝗灾,我们黄鼠狼也是一粒粮食都找不到了。如果说不是我饿极了,也不会走那么远的路找粮食。饿得晕头转向的我,向林子深处走去,越走越偏远,天也越来越黑,来到一处小破庙前,我一下崴了脚,滚到一片杂草中。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我忍着痛藏到一片野草中。只见一男一女的背影,坐在前面的土坡上,那男的是一身黑衣,那女子则是一身红衣,软软的靠在那男人的肩膀上,那男人一直柔声细语的对红衣女子说话,边说,还边抚着那女子乌黑的头发,还不知道在帮那女子擦着什么。
我当时已伤得一动不能动,只盼这男女说完了情话,快快离开。否则人类看见我们黄鼠狼在旁,天晓得又会对我们做些什么事情出来。谁知这黑衣男子说个没完没了,出了满天的星星,他还轻搂着那女子说个不停,说些什么我又听不大清,只是奇怪,这女子为何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若是谈情说爱,为何又来得这么远的地方来?
过了不晓得几个时辰,那男子搂着红衣女子的手想是有些累了,这女人身子向侧面滑了滑,又正赶上一阵风吹过,我才看到那女子的侧脸,这一下吓得我不浅,原来那女子已经脑浆迸裂,虽然那男子帮她擦个不停,却还是满脸的血和脑浆,想想这情景我都快要吐出来了。这男子的正脸我一直没有见到,但见他对这女尸似有无限缱绻,还低头在她那血污的脸上吻了一吻。
我想,这定是人世间一对旷男怨女,女子死了,男子还痴情的不肯离去。你们人类啊,若是对谁好起来,真是比谁都好,若是对谁狠起来,也是狠得难以想像啊!
到半夜时,这男子好像终于说完了话,就在脸上围上黑布,来到破庙里,把原来供的那个土地公公的像扔了出去,就开始和泥烧火,我细看着,他就这样忙碌了几天,也不吃,只喝点水,竟然把那女尸塑成了雕像,摆在庙里。这女子的雕像,依然是一袭红衣,面容可能是仿照女子生前塑成的,看得出来也曾是个美人儿。怪不得这男子这样痴心。
塑完雕像,这男子就离开了。我脚伤未好,因此就困在这庙周围,好在周围有水源。谁想每晚这男了都回来,每次都是蒙着面,来了后就是给这雕像上几柱香,还在香前烧些符咒,然后在案台上摆些食物。
我初时以为,这男子定是想念这女子,所以才作出这样疯狂的举动,但看到烧符咒等行为,越来越觉得其中大有玄机,不过,你们人类的事儿,我又何必管呢,每天的供品还够我吃个饱,我就索性在这庙里待下去了。
可后来我又想着有些不对,一般来说,人若穿红衣红鞋而暴死,死后极易化成厉鬼呀。
又过了不多久,这男子竟开始为这女尸雕像上活祭。不知道他是从哪抓的人,拉进佛像前是活着的,男女老少都有,看起来跟本不明白为什么被拉以这里,都是求饶相告,还有的表示要多少钱都可以。可这男子一律什么都不说,将来人按到女尸雕像前,就一刀砍下此人的头,鲜血喷涌,这男子,就用这鲜血刷在女尸雕像的红衣上,又剪下被杀的人的一缕头发,放在雕像腰间戴的一个小香袋中。然后将其人草草埋了。
我看到这些情形,也是吓得不浅,饶是我见多识广,方才明白一些,此举竟像是什么将灵魂留住的邪术,而留住一楼头发,也是为了怒役头发主人的魂魄。
日复一日,这雕像的红衣,是愈发的鲜红了。而这雕像的一张脸,也是越来越栩栩如生。待我腿伤好后,便急急忙忙赶快跑回家来,只愿以后不要再见到这么血腥的情景。
如此过了三十多年,我竟然偶尔在夜路上,见到这红衣女鬼勾引男子,吸取精魄,近来见到的更加频繁。我便明白,几十年间,这女鬼已经吸尽了精华,所以还可以留在人世间。后来我发现,这女鬼就是在白天出现,也全然不怕日光。
当时我也以为,她只是在这世间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放不下的人,不愿意离开而已。但是近年玉罗村中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似乎与她有关,她是有心要毁掉整座村子,而且将村人折磨而死,用心如此歹毒,真不知所为何事。
十八
祖奶奶接着说:“我回到家后,又到书斋中查阅祖辈留下的记录,得知,用了这邪术后,再按这魂灵生前的样子制成雕像,来代替失去或者正在毁坏的肉身,并且有人供奉,再以人的鲜血涂沫雕像,便可加倍吸取人的精血,可使这魂灵成为至厉的鬼怪。不是我说,只怕你父亲若在世,恐怕也奈何不了她什么。”
石方和雪儿听完祖奶奶的回忆,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石方问:“这小庙所在之处,您是否还记得呢?”
祖奶奶拍了拍手,侍女便递过一个卷轴,打开来,是副地图。祖奶奶说:“当年我回来后,就依着记忆绘下了这副图。只是想日后这女鬼若真成了气候,有人愿意对付她,好歹我也能拿出些有用的东西。”说完,她叹了口气说:“只怕这女鬼若闹起来,连我们黄鼠狼家庭都不得安生。现下看,也确是这样。她闹得村中一户一户人家死绝,却又放出风声赖在我们黄鼠狼身上,让我们背了这黑锅。人类这愚蠢的族类,竟然就真的相信了,对我们黄鼠狼来了好一场屠杀。本来我也不想这样骚扰人类,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石方接过地图,只见上面画得曲曲弯弯。石方问:“您可知这邪术如此破解?”祖奶奶说:“这我也着实不知。我只是猜着,如果毁了这女鬼的雕像,是否就可牵制这女鬼。但这女鬼现在已经修炼得这样厉害,只怕雕像也不是轻易能够毁掉的。你们又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石方说:“正像您所说,只怕这女鬼意不只在玉罗村。这样任其祸害下去,总要有人站出来阻止呀。”
祖奶奶说:“看你这副爱管闲事儿的劲儿,到是与你那个爹很是相似。也罢,这副图就送给你了,你若做成了这事,与我们自然是有些好处的。你若做不成,与我们也没有妨碍。随你去吧。”石方说:“谢过祖奶奶。”
这位祖奶奶又看到了雪儿,说:“你都不是人类一族的生灵,也要与他一起去做这傻事吗?”雪儿回答:“雪儿也不懂什么人间大义、利益众生,只是觉得自己这条命是方哥哥给的,在这世上,也只有方哥哥这样一个亲人,因此上愿意帮着方哥哥做他想做的事情。”
祖奶奶叹了口气,说:“我只道石方傻,你竟是比他还傻,不过傻总比自私自利来得好了些。也罢,我且问你,你腰间挂的可是捆灵绳?”雪儿说:“正是。”祖奶奶说:“你可知如何使用它?”雪儿有些奇怪,说:“这是张神婆给的。她只告诉我,一般的绳索,捆精灵鬼怪终是捆得不牢,如果用捆灵绳,只要在精灵鬼怪身上轻轻系个小扣,就挣脱不开了。”
祖奶奶不屑的说:“哼,这张神婆成日价只知道骗人钱财,好好的宝物在她手上,也只有这么一点子用处。”见雪儿和石方听得认真,她继续讲下去:“想这捆灵绳,是当初太上老君在终南山修炼时,我的老祖宗从他那里偷出来的。其实拿来在我们手里倒也没什么大用,当年我的老祖宗也只是图个好玩罢了!后来,张神婆的前人又从我的前人手里搞到了这捆灵绳,他们只道这绳子的用途,是抓到精灵鬼怪,便把其一捆了事,却不知道这本来是天界的武器。”
雪儿看着这细细软软的小绳子,对祖奶奶的话有些怀疑。
祖奶奶说:“你看着这绳子不起眼,其实自有一套为这绳子定制的鞭法。若是按照鞭法舞动起绳子来,便似一条神鞭,其威力极大。”
说着,祖奶奶从贵妃榻下,摸出一本黄皮古书来,递给雪儿说:“你本来就是天上的神鹿,这套神鞭谱就送给你吧,否则日后跟着这个傻小子混,他还会些武功,你一个女孩家家的,何以自保?”
雪儿接过古书,打开一看,见上面还有图示,竟是一套详细的神鞭谱,赶忙跪在地上,谢过祖奶奶。祖奶奶说:“我再告诉你一句话,这捆灵绳鞭法,本是天人用于对付各种精灵鬼怪所用,因此对天人不起作用,对人也是没有任何威力的,可人恰恰是我们这个世界上最为狡猾善变的生灵,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雪儿再次谢过。石方也很是感动。
这祖奶奶说完这些话,就好似有些困住了,也不说送客,卧在贵妃榻上就沉沉睡去。妇人便暗示石方和雪儿离开。
二人被妇人送出洞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住处。
此后,雪儿就精心按照神鞭谱上的鞭法练起来,打算练好后,与石方一起去毁了女鬼的雕像,也好助石方一臂之力。石方几次三番劝雪儿不要一起去,奈何雪儿意已决,石方既怕雪儿连累着受到伤害,但想到天涯海角有这样一个人追随着自己,又很是感动。
雪儿本来天姿聪颖,况这捆灵绳本来就是天界众生的武器,因此学得极快,很快就掌握一整套鞭法。
转眼间,春天将过,夏日将来。一日,雪儿在林间舞起整套捆灵绳,石方坐在林间,见雪儿舞鞭,神采扬扬,于清秀中又英姿勃发,忽而如雷霆震怒,驾龙飞翔,忽而如嫦娥舒广袖,轻灵婉转,真是“浏漓顿挫,独出冠时”,直舞到太阳下山,繁星满天。石方点起了篝火照亮。
雪儿停下来,已是香汗淋淋,一群蝴蝶在雪儿身旁飞舞,石方心中忽然悲伤起来,心想:这样一个美丽单纯的女孩儿,自己不能够保护其现世安稳,反而要让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想着,为排解心下苦闷,拿出笛子吹了起来。
雪儿边擦汗,边走过来,坐在石方对面的草地上,望着寥远的星空,心里却在想:都说世所知音稀,虽然自己从未见到过天上什么样子,但在人世间,有石方哥哥这样一个知音,所思所想所行如出一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只望今生能够常与方哥哥一起,鸣琴吹笛,赏月说话,管他是否人间天上,管他人鹿之别,管他僧俗之差!
石方吹完一曲,放下笛子,说:“雪儿,我今生已见到太多亲人离去,我实在是希望你能够不要再被连累,好好活在世上。”
雪儿说:“我也不愿意再与亲人离别了,因此,方哥哥,你做什么我也愿意跟着你去。今后你就是回寺里做撞钟的小和尚,我也变回一只白鹿,在寺里与你相伴。”
一席话说得石方无话再回,抬头见眼前景色,只觉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雪儿拿过那笛子说:“这是你爹爹留给你的东西吧。我可不想以后只是睹物思人,宁愿跟着真人走遍天涯海角。”说着,拿过笛子仔细端详起来。
也整好当晚月光明亮,二人又坐在篝火旁,雪儿看得仔细,忽然“咦”了一声,说:“这笛管里怎么有字?”
十九
石方接过笛子,就着火光一看,果然在笛管里,被人刻下了一行小字。由于在笛管内部,字迹又小,如果不仔细盯着笛管里面看,还真是看不到。
二人将那笛子更接近火光,仔细辨认,见里面被人刻着:“枣树东,黄。”
石方凝神细想了一会儿,说:“难道是黄师叔所刻?”
雪儿说:“这枣树下指的是什么,难道说你黄师叔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当时又不好与你细说,因此刻在这笛管里?”
石方惊道:“难道,难道是封鬼十三针?”
雪儿说:“你黄师叔是个粗心大意的人,还是个谨慎细致的人?”
石方说:“以我从小的感觉,黄师叔外表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
雪儿说:“这就是了。我一直想着,这封鬼十三针也是一门稀世的绝学,你爹在你小时不敢让你学,因此上临终前将这秘笈托付给了你黄师叔。可你黄师叔也是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如果他只是自己知道这秘笈放在哪里,万一有朝一日他遭遇不测,这稀世绝学岂不就绝了么。可见你黄师叔当时也有此担心,他知道这笛子是你爹的遗物,你定会好生看待,而别人未必会仔细看,所以把藏封鬼十三针的地点刻在笛管中。只想着如果自己能够等到时机成熟时,亲口告诉你便好,如果发生不测,好歹这笛管内也有启示,你能否看到便是天意了。只是不知道这枣树下--”
石方说:“我家院中就有一棵老枣树。”要说这老枣树,又牵动了石方多少儿时的回忆,想当年,石一生常在树下踱步背诗,母亲总是把香喷喷的饭菜放在枣树下的木桌上,黄天放每次来,都会背着石方围着枣树转圈,谁承想一朝家破人亡,十几年生死茫茫。
当夜,二人趁夜色进村,找到石方家的老宅子中,现今已是破败不堪,只那老枣树还是茂盛依旧。二人在这枣树东边,轻轻挖了起来,果然挖出了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就是封鬼十三针的秘笈和针盒。石方想到黄师叔为自己一步一步的筹谋,流着泪向着枣树磕了三个头。二人将土地平整好,回到了住处。
石方打开这秘笈,只见第一页上,便注明了十三鬼穴歌:
百邪为疾状癫狂,十三鬼穴细推详;一针鬼宫人中穴,二针鬼信取少商。
鬼垒三针为隐白,鬼心四刺大陵岗;申脉五针通鬼路,风府六针鬼枕旁。
七针鬼床颊车穴,八针鬼市闹承浆;九刺劳宫扎鬼窟,十针上星登鬼堂。
十一鬼藏会阴取,玉门头上刺娇娘;十二曲池淹鬼腿,十三鬼封舌下藏。
出血须令舌不动,更加间使后奚谷。男先针左女先右,能令鬼魔立刻降。
下面还注明:
单日为阳,双日为阴。阳日、阳时针右转,阴日、阴时针左转。
下面还详尽记录着各个穴位要分别针入几分,如:一针鬼宫,即人中,入三分。二针鬼信,即少商,入三分。三针鬼垒,即隐白,入二分。四针鬼心,即大陵,入五分,等等。此外,还有斜刺、直刺等分别。
看来,要在鬼怪附体发威时,能够准确的刺入相应穴位,还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书中还附有各种图示,详细标出鬼穴所在。其中不权有人体构造图,还附有鬼骨图。还有人体与鬼体附合的图。在十三个穴位上,人体与鬼骨是完全重合的。
据这书中所言,封鬼十三针虽然专门针对附体的精灵鬼怪,但这精灵、鬼怪又各有不同。先说这鬼魂,所有肉身死后都有鬼魂,这鬼魂没了肉身,只剩下个飘飘悠悠的灵体,一般人肉眼都看不到。其实日常生活中,不知道多少次我们与这些鬼魂擦肩而过,甚至四目相对了,只是不知罢了。且大多鬼魂都没有骚扰人间之意,只是飘飘悠悠等着转世而已,因此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不排除有些人身子骨较弱,或是正在倒霉运的人,或者是被冤家债主寻上来的人,可以看到一些灵体。基本上看到的这些灵体,都是其生前的样子,这就是大多数人所说的撞鬼。如果这灵体与见到他的人没有宿世冤仇,也就是让这人看上一眼就各走其路了,有的还会躲着些人类。如果是有些冤仇,灵体就会开始吓唬此人,比如把自己弄成很可怕的样子,吐个舌头,或者白着张脸,或者偏偏把脚弄没了飘来飘去。
其实这样的灵体,早已没了肉身,想把人类撞一跟斗都难,因为即便跟人面对面,其实大家也不在一个空间里,它跟本就触摸不到人体,对人类依然没有太大的伤害,不过是吓唬一下人类而已。顶多会施些法术,其实这法术也就是乱人心性而已。只要这人心地端正,面对灵体时依然可以平心静气,别管这灵体怎么诈唬,不予理睬、不乱心性便无大碍。只不过大多所谓撞鬼而亡,或者疯了的人,都是被其吓死的。
这也正应了几名老话: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人;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还有句老话:世上本无鬼,鬼在人心中,其实照上面这个道理来看,也是对的。
最可怕的一种,便是鬼附体。有了些道行的鬼魂,进入到人的空间内,能够附到人身上,借助人的肉身,此时就可以直接从人的肉身上吸取能量,使自己的能量大涨。同时,自己的魔力与人的肉身结合在一起,便可以这肉身为传递渠道,将自己的魔法施行到其他人身上,为害最大。
但其附在人身上,要通过人体上十三个孔穴,这便是封鬼十三针的厉害之处。
再说精灵,与没有肉身的鬼魂不同,精灵是一些有肉身的生灵修炼出来的,炼得好了,则把自己的肉身转化成人类的肉身,以便更好的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在我们这个世界中,人身确实是大自然之精华,即所谓人身难得。有些生灵吸取天地日月的精华,开始有了灵性,这时他会渐渐把自己的肉身,逐渐变成人身,才方便继续修炼,也更能够吸取日月之精华。就如黄鼠狼祖奶奶,便是黄鼠狼中,修人身修得连尾巴都没了,就算是道行较高了。这也是那黄鼠狼妇人,为何打着骂着让小臭臭维持人身的原因。
即便如雪儿,虽然是天上的神鹿,来到世间,也要渐渐把自己修成人身,方好继续提高道行。如果雪儿是在天上,便是要照着天人的样子继续修了,天人的形体当然是比人更难修的了。可惜雪儿从一出生,便在人世,还没有见过天人的样子。
这些精灵,有时候会暂时舍弃自己的肉身,提出自己的灵体,附到人身上。如果是恶灵,就会利用人身作害,如果是善灵,甚至可能会利用人身做些善事,这需要详加分析。当年石一生的最大失误,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伤了一些灵体。
要说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众生中(不包括天界),人的肉身本来是最容易修炼出道行的,但偏偏人类心中的私心杂欲要比其他众生多出几十几百倍也不止,所谓“直心是道场”,私心杂念太多,反而阻碍了自己的灵性。因此上,人常常不如小黄鼠狼、小狐狸修得好。
自此后,石方仔细学习封鬼十三针秘笈,雪儿则勤练捆灵绳鞭法。
练习的方法,石方也想了不少。这石方有时用木头制成人形,度量出穴位,让雪儿扔起木人,石方在木人移动时刺入穴位。有时用纸作成人,量度出穴位,在刮风时,任纸随风飘动时,石方寻找穴位。便有时在夜间一片漆黑时,或者石方用黑布蒙了眼睛,也在练习刺鬼穴。
一日,二人正在各自练习,小柳却慌慌张张的找来了,见到石方,小柳满脸泪痕说:“你快去看看聪儿吧,他,他想是也被附了体了。”
二十
(二十)
听完小柳的话,石方闻听如睛天霹雳。原来这石方从小家破人亡,因此上最怕离散,现在从小的兄弟又被鬼缠上,自然心急火燎。因此上略收拾收拾东西,就带着雪儿跟随小柳下山了。
进了小柳家的院子,但觉一切静悄悄的,聪儿正躺在床上,似乎在睡觉。但走近细看,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只见聪儿脸色铁青,印堂发黑,嘴唇发白。聪儿听见有动静,睁开眼,见是石方和雪儿,便拉住石方的手,只可惜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嘴唇颤抖。
石方见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成了这副样子,强忍住泪水,握住了聪儿的手,只觉这手也冰冰冷冷。二人正握着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突然见聪儿面色狰狞起来,身子好像也有了力气,立刻从床上蹦起来,按住石方双手,小柳惊叫一声,这时院中已冲过来几个撞汉,帮着石方一起按住聪儿。刚才还病病秧秧的聪儿,此时居然挣脱开几个小伙子,直奔厨房拿起了菜刀,开始照人就砍,索性人们躲得快,还未被砍着。
这时石方摸出银针,雪儿不禁小声提醒到:“我们本有自己的安排。”石方自然明白雪儿的意思,是指我们本来要一起去毁掉雕像,现在若使出银针,是否会打草惊蛇。小柳并不明白雪儿的意思,只觉得雪儿在阻止,忍不住发狠骂道:“石方只救自己的兄弟,你一个小鹿精又何必阻止。”
石方正犹豫间,见聪儿举着菜刀,见人就要砍,嘴里骂骂咧咧,双眼都是血丝,越发的邪乎起来,心下也顾不了太多,只想先救了聪儿的命再说。于是拿出第一根针,心下默念:“男先针左女先右,一针鬼宫人中穴。”想着几下来到聪儿面前,一针正刺入人中。聪儿想是并未反映过来,先是一楞。石方第二针又按穴位刺入,只听聪儿发出一声大喊,那声音又不是聪儿本来的声音,有村人听了,说是去年死去的那家男主人的声音。
石方说到:“我第二针已刺入,莫非你一直还想尝尝十三针的滋味?”只见聪儿双眼一闭,晕在地上,可脸色却慢慢转成正常,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安抚下来,石方和小柳忙把聪儿扶进屋来。
此时门外的几个小伙子也散去了。要放在以前,玉罗村遇到这种怪事,恨不得全村人出动看热闹。只不过这几年,每年都会轮到一家犯疯病,最后不得好死,因此上各家也有些习以为常了,只是哪家人犯病时,请几个壮劳力,帮着按一按,或者捆一捆犯病的人。
但此时毕竟有石方施了绝迹多年的封鬼十三针,因此上几日下来,村人都是探头探脑的来此观望,眼见聪儿竟是渐渐康复,几天都未曾犯过一回,人们开始纷纷说道:“石先生的儿子又回来了,聪儿竟然被治好了。”村人开始纷纷喜气洋洋起来。而石方和雪儿,心下却有些犯疑,想这厉鬼盯了玉罗村这么多年,难道这次仅是赶走了一个小鬼,自此就不再打扰村中了不成?
一日,石方来到这几年村中被鬼怪整死的人家的坟前,挨个焚香祈祷。雪儿问道:“石方哥哥,你这是为何?”石方说:“这些人本来也是本本份份的人,却被厉鬼缠上,以致惨死。死了可能到现在都未得超生,还被厉鬼驱赶着害人,真是可怜。”
雪儿感叹:“你就是对谁都有这样的慈悲心肠,世人若都能够像你,可能也就没有鬼怪横行了。”
石方说:“其实我今日为这些孤魂上香,还有一层意思。我们一旦与那鬼头为敌,她少不得也要派这些可怜的孤鬼来迎战,只怕到时,我要伤及这些孤鬼。我心里已暗自发誓,不到万不得已,不使出第十三针,最好就永远也不用上最好,但前面几针,也难免会伤及这些孤鬼。”
雪儿见石方难受,开导道:“如果你伤了他们,能够制服鬼头,解了这些孤鬼的咒,让他们各自投生去,便是他们真正的福气。”
石方听言心下略宽慰些,但想到仍要伤及一些孤鬼,这是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心下还是有些难过。
二人正说着,见几名村民笑呵呵的找了来,说:“找了好久,你们原来在这里。”石方问道:“何事要找我们?”
村民说:“这黄鼠狼闹了我们这里几年了,今儿您来了,几下就赶跑了他们,我们今天要宴请二位。村里的大户还从领村请来了最好的戏班,今儿晚上,咱们就边看戏边吃饭吧。”另一个村民也笑嘻嘻的说:“听说您也被师傅从寺里赶出来了,我们商量好了,今儿个庆了功,明儿就派人把您家的旧房修好,您就还了俗,跟这位雪儿姑娘,嘿嘿--”
雪儿听这些不着四六的话,只好扭过头去。石方神情严肃的说:“就是没有寺院肯收我,佛祖也在我心中,我这一生浪迹天涯,也就是个僧人了。你们休再胡说。”雪儿也忍不住回头说:“你们怎么肯定这就是黄鼠狼闹的?再说,你们现下庆祝也太早了些,才刚刚几天过去,今后怎样还未可知一-”
这几个村民七嘴八舌的奉承起来:“这算什么鬼怪,有你们在看谁敢再来。”“就算是来了,你们镇守村中,还不几下就把他们制得灰飞烟灭了不成?”“快回去听大戏吃饭菜吧。”
雪儿和石方被吵得有些闹不过,只好被村人拉着回来了。
回到村里,已是快黄昏之时,果见村人都聚在村中空地前,好像大家存心要摆脱这几年的秽气,摆了上百张桌子,周围几十口大锅,各家的媳妇都聚在此聊天做饭,热气腾腾的。男人和孩子们则东一堆、西一堆的举着鞭炮放个没完,热闹非凡。桌子前是个大戏台,据说到邻村请了张家班,今晚唱连场的夜戏。
石方只好就座,和雪儿拣些素菜来吃。正吃着,乌云压境,开始下起了小雨,并刮起了风,吹得树叶摇摇摆摆,村人都有些扫兴,但想着看大戏,谁也没有离开,只盼着戏快点开始,雨一会儿就能停。
大家吃着饭,天色就暗了下来,那戏台前也开始灯火通明,一个青衣上去开始伊伊呀呀的唱。底下的人也未必在认真听,边听边东家长李家短的聊着天,有的女人还在因孩子不听话,拍了孩子几巴掌。石方一向不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场合,又不大懂戏,想着吃几口就回去了。
这时只听雪儿说:“方哥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二十一
话说石方与雪儿赴村民宴席时,当大家正又吃又乐时,雪儿突然告诉石方,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其实石方也已觉得有些异样。
在这露天宴席上,本来只有几个妇人来回穿梭,给大家端菜送酒,大多数人都在坐着吃饭看戏。可不知从何时起,好似宴席上多了不少人。细看之下,有一些人也在帮着端菜送饭送酒,石方本来对村民们就未认全,只觉得有些人看着比较奇怪。细看之下,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正常人端菜端饭,应该是肘部弯曲的。走路时四肢也很灵活。可有一些人,端饭时胳膊僵硬,恨不得伸得直直的,好似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稍有弯曲,且腿部也很僵,走路都不会打弯,面部更是没有表情。只是村民们都在看戏吃饭,没人注意到这些奇怪的陌生人。
再看台上的青衣,画着粉白粉白的脸,甩着长长的水袖,在台上衷怨的唱着:“荡悠悠一缕魂魄,凄惨惨飘流人间--”这时两个画成黑白无常的人在戏台上翻滚腾打,似要抓这个女鬼回到地府。台上的青衣则把头发一甩一甩的,长过腰间的黑发甩散了,甩得人惊心动魄。
石方细看这唱戏的几个人,好似都是飘飘悠悠的在舞台上,石方把手伸到衣内,握住了银针。这时,只见一个村民神色慌张的跑到坐在石方前面的一位长者面前,结结巴巴的说:“张先生,张家大小子白天去卖布,回来晚了,说是在山沟里,看见咱们请的戏班,全、全、全死在了沟里。”
张先生一听,抬头惊鄂的看着正在台上唱戏的几个人。石方也已掏出了银针,这时石方身旁一个装成村民的僵尸,抬起僵直的手臂,怪叫着要插进石方心脏部位,雪儿在旁边早已甩出捆灵绳,打在僵尸手臂上,竟将他那臂齐齐打掉,疼得那僵尸倒在了地上,流出黑血。
同时,只见戏台的青衣和黑白无常,以及几个敲锣打鼓奏乐的人,一瞬间竟似没了脚似的,直接飞了出来,扑向在台下看戏的村民。这时一部分混迹在村民中的僵尸,也扔掉了饭菜,伸出手臂,亮出指甲,恢复了僵硬的身材,一蹦一蹦的跳了起来。
石方知道台上几个鬼魂,尚无形体,只是出来吓人,于是先不去理他们,主要对付僵尸。只见一个僵尸已追赶着一个村民,将长长的指甲从正面扎入村民的肩膀中,那长指甲又从后面扎了出来,疼得那村民几近晕了过去。石方靠近僵尸,飞出第一根银针,直扎入其相应穴位。这僵尸痛得倒在地上,因为其胳膊腿都是僵硬的,因此上一旦摔倒很难再爬起来,一会儿就停止了挣扎,变回了一具尸体。这石方忙抓紧时间对付其它僵尸。
雪儿也飞舞着捆灵绳,对付众僵尸。那绳子碰在人身上,就如被小细绳打了一下,而碰在僵尸身上,则立刻将其抽得血肉模糊。且这捆灵绳平时显得不长,在飞舞起来时,可以自动变得比以前长出三四倍不止,于是雪儿索性将一群村民护在身后,自己在前面,将绳子舞动得似一个金光闪闪的圈子。
只是二人力量终究有限,而村民们早已被吓得失魂落魄,二人也没有个帮手,因此上,有四五名顾不过来的村民,竟被僵尸害死。同时,还有那装成戏班的几个鬼怪,忽而在众人头顶呼呼飞过,口里发出惊叫,忽而落在人身后飘飘荡荡。一不小心,又附上了人身。石方边要对付附体恶灵,边要对付僵尸,已有些手忙脚乱,好在那银针扎完鬼怪,好似盒中有磁力招唤,能够自行飞进盒中,不必石方一根一根去捡。另有雪儿拼尽全力舞动神鞭,虽然赶不走鬼怪,也截住一些,使他们不敢靠近。
一时间,村民们全躲在一处残墙前,雪儿和石方则守在出口处,一个用针,一个用鞭,双方竟形成僵局。鬼怪靠近不得,偶有靠近则被二人打跑,但也不走,二人精神紧绷,稍有疏漏,便有鬼怪冲进村民中。村民们则蹲在地上,或痛哭失声,有些已晕倒在地,有些则是生生被吓死的。
双方正在这样僵持着,忽然所有鬼怪不见了,连村中的房舍、道路等俱不见了,村民们好似处在一处荒郊野外,看到自己的家都没有了,这时众人更是惊吓不已,哭声连天。石方倒是知道这只是一种碍眼法,可能是对方也不想再僵持下去了,因此上使出这碍眼法,只是为了让大家的精神更加崩溃,其实真实的东西还是存在的。
石方便喊到:“大家不要着急,这只是一种碍眼法,大家平静面对,待阳光升起时,这碍眼法自会消失。”
众人先头还比较听话,挤在一起等待。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也不见阳光升起。到见到荒野的枯树上,忽然在枯枝上坐着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细一看,竟是前不久死去的人。或者是呜咽声声,掺杂着哭声。
石方知道这是鬼怪见与自己僵持不下,开始用这些办法击垮人的精神,遂手握银针,盘腿坐在地上,尽量舒展呼吸,方使一颗心静静平定下来,但其实全身都在准备为村民而战。雪儿也手握捆灵绳,与石方保持一定距离,站在村民的另一个方位前,仔细聆听一点细微声音,观察方位变化。
但村民们并没有多一点安心。原来适才群怪作乱时,大家心里来不及细想,只是想着逃命便罢。而此时是在这月黑风高之夜,眼看着家园变成荒郊野外,耳听呜咽之声,眼前鬼影幢幢,又像随时会有可怕的事情出现,因此众人几的崩溃。
开始有人嚎淘大哭,继而有人大骂这作祟的鬼怪,但骂了一会儿,便听呜咽之声渐大,飘忽忽的又飞过几个长袍鬼怪,看不清男女,只见面色苍白,村民又不敢骂了。
这一夜便显得很长。
周围游荡的鬼怪见石方和雪儿保持冷静,丝毫不懈怠,便渐渐退去了。
终于天边露出一抹亮光,太阳缓缓升起,而影前的幻影渐渐消失,众人的房舍又慢慢现前。只见满地狼籍,戏台空空荡荡。
众人此时纷纷跑回家,匆匆收拾了东西,便向着村外跑去,打算终生也不回这村中了。盘腿坐在地上的石方此时才出了一口气,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站在一旁的雪儿,见石方一脸憔悴的样子,将手放在石方的肩上,却不知自己这时也是憔悴非常。
二十二
话说众人纷纷收拾家伙要逃离玉罗村,石方坐在地上,想这鬼怪如此了得,心里十分担忧。雪儿也有些受惊,略安定了一下心神,又困得不行,靠在石方背上睡了过去。
过了半日,村民又纷纷扛着家伙跑了回来,一个个神情绝望,带着哭腔说:“完了,这鬼怪封住了出村的路了。”石方忙问是怎么回事儿。原来,村民们收拾东西,从各个出口出村,纷纷准备离家。谁知道,到快到出村的路口时,就像进了迷宫,走来走去都绕回到了原地,周围的景物都是往日熟悉的,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出村的路。及至跑到另一个出村的路口,依然是这种情况。因此上,村民们又纷纷从四面八方回来了。
大家都哭丧着脸坐在原地,吃饭的时间到了,也没人用饭了。
突然有个村民报怨道:“如果是以前,好歹咱们村也就一年绝一户人家。可这封鬼十三针一使出来,全村两天之内就陷入这种绝境了。”石方闻听此言,也自是无话可说。聪儿说到:“这话实在不对。石方是来帮我们的--”很快又有人说到:“石方是来帮你的吧?本来今年是你和小柳两口子要完,石方到是把附在你们身上的鬼怪赶跑了,可这鬼怪盯上我们全村人了!”
渐渐的,搭腔攻击石方的人越来越多,雪儿忍不住为石方说话:“难道你们宁愿这样坐以待毙,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努力赶跑这鬼怪,大家回到以前平静的日子么?”
下面有几个人不阴不阳的说:“你们来之前,我们的日子就是很平静。”还有人说:“就是,如果不是你们,至少老子还能够活过今年。明年怎么着,明年再说!”“老子要想跑出这村,随时能够跑出去,总胜过现在这样被困着吧!”
还有人在嘟囔:“本来以为你们能赶跑鬼怪,现在倒好,还不够添乱的。”
石方只是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心里也实在觉得无法解释,只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误。
天色渐渐又暗了上来,村民们再度陷入恐怖,真不知道今晚又会遇到什么。石方和雪儿,依然护在人们前面。
众人都在紧张中,石方忽然听到身后一身惨叫,一回头,见聪儿又开始疯癫起来,眼中俱是血丝,脸上青筋暴露,石方喊到:“聪儿!”忙扑过去,却发现这次聪儿的面色迅速转青,脸上皮肤好像在快速的脱水。石方知道这是附身的恶灵,自身较为强大,正在迅速吸取人体中的能量。
石方忙拿出银针,刚要刺,却被村中几个小伙子一把推开,石方大惊,问道:“你们这是为何?”一个壮汉喊到:“几日前你使出银针,让我们全村人今日落得这样的结果。今儿若让你再使出来,谁知我们今晚又会怎样?”
石方眼见聪儿脸上生气渐无,双手痛苦的抓住自己的衣领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像喘不过气一般,脸部神情都扭曲了,石方忙解释到:“快让我救他,这是恶灵在吸取精血,聪儿马上要不行了!”几个壮汉依然挡在前面,拉着石方推推掇掇,说到:“我们不管,今年本就该他送命。”
石方见说理不成,飞起一腿踢倒一个汉子,飞奔向聪儿,但又有一群村民挡过来,拦住石方。雪儿见石方着急,自己心里也急,拿出捆灵绳舞鞭,只可惜这鞭法对人完全不起作用,此时的雪儿就似一个普通弱女子,早被人们推到一边。剩下的一些村民虽然没有拦石方,却也没帮石方,都坐在地上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待石方挣脱开众人的阻拦,冲到聪儿面前,只听聪儿痛苦的大喊一声,瞬时全身已经变得像干尸一般,再不是以前的精壮小伙子了。石方知道聪儿一身精血俱被吸走,忍不住跪在地上,痛苦的大吼一声。众人眼见这副情景,也是被吓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