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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当下喜悦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0

金衣女子又问石方和雪儿:“你们二人又为何来到这古林之中呢。”

石方把前因后果讲了,金衣女子说:“人间的纷纷攘攘,恕我实难插手。”石方忙说:“无妨,这本来也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金衣女子望着雪儿说:“你母亲的事情我在天上时也知道,你的父亲我也认识。他们都在玉帝主管的忉利天上,你本来也是这一重天的独角鹿,只是从小生在人间,不知如何回到天界。我可以带你回到忉利天,与父亲团圆,你意下如何?”

雪儿闻听此言,一时楞了神儿。

二十九

话说那金凤凰说可带雪儿重返天界,雪儿突然听到这消息,一时竟不知所措。只因她从母亲死去后,就不再寄希望于重返天界了,没想到今天机会就在眼前,还可与父亲团聚。石方此时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雪儿可以与家人团圆,悲的是今后与雪儿真是人天两隔。

石方见雪儿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便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对金凤凰说:“多谢您了,那就快请带雪儿妹妹她回到天上去吧。”金凤凰伸手对雪儿说:“那你就快随我来。”

可雪儿却向身后退了两步,石方急道:“雪儿,这是千载难缝的机会。”

雪儿想了想,对金凤凰说:“凤凰姐姐,我不能离开人间,方哥哥救过我的命,我现在不能留下方哥哥一人去找那抹血女魔。”石方急得说:“雪儿,不要再傻了。”金凤凰也没想到雪儿会拒绝,说:“噢?你真的不打算再回忉利天吗?”

雪儿接着说:“可是,可是我真的想上忉利天看一眼我的父亲,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说完,看了石方一眼,说:“我只是想看一眼,只是不知道看一眼,会不会很废时间。”

金凤凰说:“天上一日,便是人间二十年。如果你只是想去忉利天上看一眼,我们速去速回,想来在人间会耽搁个十天半个月。”

雪儿乞求的看着石方说:“方哥哥,如果我要你陪我一起上天看一眼我的父亲,只看一眼,我们就回来,你同意么?”

石方心想,好歹先让金凤凰把雪儿带上天,也许雪儿见到父亲就舍不得回人间了呢,于是连忙点头。

金凤凰说:“既然你们二人这样决定,那我们就速去速回吧。”

说完,这金衣女子展开双臂,金纱飘扬,瞬间变回一只金凤凰,伏在地上,雪儿和石方坐上了凤凰的背上,金凤凰长啸一声,雪儿和石方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刮过,转眼腾空而起,百鸟也伴在身边,一起飞翔。但见人世间的景色越来越远,百鸟相送一程,也就不再跟随了。二人只觉这凤凰飞得又快又平衡,很快,人世间什么都看不到了,向下看也是蓝天一片。

这金凤凰振翅高飞,载着二人穿云破雾,驶气驾电,远远的看到九宵云上,又有一个世界,凤凰渐渐飞到这个世界上面,这里比人间竟是大为不同。宫殿均为琉璃制成,金光闪闪,树上开着五彩花儿,风吹树动,树叶便可自然奏出音乐声响,比人间的任何乐曲都更加动听。天人在下面悠闲自在的嬉戏。雪儿和石方飞过道场,还见到有菩萨在里面讲法,一派悠闲详和气氛。

水清无比,水声流动,就似是给树叶伴奏,水上还有云气缭绕。金凤凰向水面俯冲下去,翅膀溅起一阵水花,洒在雪儿和石方身上,复又向天上冲去。二人只觉得这水溅在身上,清凉无比,雪儿不禁用手轻轻送进嘴里一点水滴,但觉如甘露一般,令人神清气爽。

空中的凤凰像人间的鸟儿一样多,纷纷飞来相迎这只刚从人间返回的金凤凰。凤凰们相见后,只是擦肩而过,原来,这忉利天上的生命互相之间交流已无需语言,只靠心电感应就已知道对方心中想些什么。这金凤凰与众凤凰交错而过的瞬间,众凤凰已知道雪儿的身世,开始帮她寻找父亲。

这空中除有凤凰飞翔外,还有其它奇怪的鸟类,并有仙女也在飞翔。石方看这些仙女,就像人间壁画上所画的是一样,只是天人各个头上自然长有花冠,花色各异。只见有的仙女手提花篮,边飞边向下面洒下五彩花朵。金凤凰解释道:“这天人也可以在天上短暂飞行。只是不像我等鸟类,可以长飞。”

这时,又有几只凤凰飞到金凤凰前面,似是带路的样子。金凤凰就跟着他们,来到一处平原地带。只见这里的山极为清秀,平原绿草茵茵,上面开着各种色彩的野花,还有一些奇怪的动物,如双头鸟、人面鹰、白孔雀等等,雪儿不禁看得呆住了。

忽见平原上,远远的有一群鹿群,全是银白色的皮毛,独角。其中有一只最为矫健高大的银色独角鹿,正迎着金凤凰如一道白光般跑来,金凤凰缓缓落在地上,对雪儿说:“快去看看你的父亲吧。”雪儿呆呆的从金凤凰身上下来,只见那独角鹿向着自己跑着跑着,便化作一个披着白袍的和善中年男人,头上一样长着花冠,身材高大强健。

雪儿鼻子一酸,喊道:“父亲!”然后也是拔腿向着白袍男人跑去,很快扑进了父亲的怀中,那男人也是眼含热泪,双手抚摸着雪儿乌黑的头发,说:“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石方在旁边看着到这父女相认的一幕,也不禁流下泪水。

金凤凰此时也化作一金衣女子,走到雪儿父亲身边,这白袍男人此时已明了女儿心中所想。便说道:“女儿,你也见到这天界的生活了,比人间的五浊恶世如何?你又何必非回到那里受苦?”

雪儿抬起头来说:“父亲,女儿做梦也想着来与父亲团圆。只是如果我不陪方哥哥除掉那抹血女魔,只怕我就是在天上享福,心中也不会平静。人间虽然有恶,但方哥哥说也有很多的善,雪儿相信方哥哥的话。”说完,雪儿抹了一把泪水,说:“人世间有句老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方哥哥埋了雪儿的母亲,救了雪儿的命,雪儿不能还不如下界的人类知恩图报。”

天上的生灵更加注重承诺与报恩,因此上,这白袍男人此时也无言以对。

雪儿忍痛离开父亲怀中,说:“父亲,天上一日,人间十年。雪儿今天见父亲一眼足矣,请恕我不能多陪父亲了。否则再耽搁片刻,人世间不知又有几条性命被那抹血女魔所害。”

白衣男人拉住雪儿的手说:“女儿,父亲思念你们母女这么久,如今已见不到你母亲了,难道你连多陪父亲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么?”

雪儿流泪跪倒在地,说:“父亲,恕女儿不孝,女儿陪方哥哥除完抹血女魔,一定会想办法回到忉利天上,以后日日陪着父亲。”边说,雪儿边回身解下琴袋,将其交与父亲,说:“这是母亲在世的时候就喜欢的乐器,今番交回给父亲,先让这琴代替女儿陪伴您,一直到女儿归来。”

白袍男人见留也无益,便从衣中取出一件银白色的小披风,将其折好,含泪交给雪儿说:“这是我们天鹿的翅膀,我把它化成披风交给你。当你要回天界的时候,披上这披风,便可化作一头长着双翅的独角鹿,自己就可飞回来了。”

雪儿收下披风,给父亲连磕了五个头,哽咽的说:“父亲,女儿记下了。你在天上放心等着女儿吧。”

此时,金衣女子早已化成了金凤凰在一旁等待,雪儿拉着石方又回到了金凤凰的背上,凤凰展翅,雪儿一直挥着手,眼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乃至最后整个忉利天宫都看不见了。雪儿伏在凤凰背上,才“哇”的哭了出来。

三十

金凤凰载着石方与雪儿又回到了人世间,把他们放在一片宽阔的湖水边。金凤凰变成金衣女子说:“从你们那张手绘地图来看,这里离那抹血女魔应该不远了。到这里已经开始鬼气冲天,我想那抹血女魔可能已经在这些地方施了法术,我有心帮你们,只是我们天界的生灵不能够随意插手人世间的事情。所以也只能够把你们放在这里了。”

石方和雪儿谢过了金衣女子,只见她又化成一只金凤凰,飞上了天空,渐飞渐远。

雪儿和石方拿着手绘图对照实景观测了下,祖奶奶当时的图中,并没有画出这片湖水,反而画的这里面是一片深沟。祖奶奶当时就是跨过这深沟,才去到对面的一片树林,就到抹血女魔所在地了。再仔细对照手绘图,发现其它山峦景色还基本符合,只是这里凭空多出了一面湖水。

石方说:“难不成当年祖奶奶来时,村中正是大旱,因此水源都干了?”

雪儿说:“当时只听祖奶奶说,村中闹蝗灾,闹得村民都开始吃树皮了,并不曾提起有旱灾的事情。而且祖奶奶说,她当年饿得不成,才跑这么远出来寻食,来到这破庙里,腿又崴伤了,幸好旁边有点水源,才不至于渴死。看来当时并非旱年。”

石方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湖泊,一时也想不出来原因。若说是地貌变化,不过几十年间,难道地貌就会变化这样的大么。

雪儿皱眉道:“我也说不清楚湖泊是何时出现的,但愿不是那抹血女魔有心布下的机关就好。”

二人只见那湖面静悄悄的,幽蓝幽蓝的。石方拿起一块石头,扔下湖水,只见那石头“咚”一声沉了下去,并没有溅起太多波浪,看起来湖底比较深。湖面却不算特别宽阔,如果能够撑起一只竹筏,应该一会儿功夫就能够过去。

如果绕过湖水,到对面那森林,只怕行程又要加长。如果做木筏,看两旁的树木都比较高大,两人又没有工具。最终二人决定游过这片蓝湖。

石方把冷光剑在背后绑得更紧了些,雪儿则干脆手握捆灵绳,二人缓缓下了水,当时已近夏日,只觉这湖水却似寒冰一般,二人一进水,浑身直打冷战。石方打气说:“雪儿,你看这湖面并不宽,很快就到对岸,我们加快划吧。”于是,二人奋力向对岸划去。

雪儿正划着,突然在原地有些动不了了。石方忙问:“雪儿,你没事儿吧。”只见雪儿冷得嘴唇都是紫色的,奋力向湖面上换气,说:“方哥哥,我的脚好像被什么抓住了。”石方于是潜入水中,看到一团长长的水草缠住了雪儿的双脚,忙抽出冷光剑,向这条水草砍去,水草一砍即断,雪儿挣脱开来,迅速向前游去,石方在水底,却见那水草被砍断处,冒出一股鲜血,立时将自己周围的水染红了,一时石方在血水中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好奋力挣扎。

雪儿在湖上正在拼命前游,一回头,却不见了石方的踪影,只觉得湖面上静悄悄的,忙喊到:“方哥哥!”她刚要潜入水底,忽听身后水声哗哗,忙转身,不由的惊叫一声。只见一条硕大无比的怪物,已将上半截身体探出湖面,且越出越多,慢慢的竟有半丈多高,溅起水花阵阵,其下半截身子还在水中,正垂着头盯着雪儿。细看,竟是一只庞大的水蛇,粗粗的身体像两个水牛的身体一般宽,一个大脑袋,张着血盘大口,正“磁啦磁啦”的吐着蛇芯子。身上的鳞片是铁青色的,像锅盖那么大。

雪儿顾不得多想,伸手抽动捆灵绳,只见那捆灵绳也自动变长变粗,抽向那怪蛇。一鞭子下去,那怪蛇尖叫一声,声音说不出像什么兽叫,只觉得人听了恨不得立时就聋了,其粗壮的身子向湖水一侧倒了下去,溅起几米高的水花。雪儿忙向前游过去。却见身边又水花滚滚,见那大蛇又将上半身伸出水面,张开血盘大口就向着雪儿咬来。好在雪儿游得还算灵活,忙向一旁躲去,那大蛇一口咬在水中,咬了个空,又抬起头来,将一口水吐了出来,就像倾盆大雨一般浇在雪儿身上,还带着阵阵腥气,一时雪儿几乎要被熏晕。

一时雪儿也顾不得找石方了,只好在水面与那大水蛇搏斗。几个回合下来,雪儿基本只剩下躲避的力气。左肩被那大蛇的鳞片划了一下,还连皮带肉的被划下了一大片,血流到了水里。那大蛇闻到血腥,更是疯狂了。虽然嘴没办法立刻咬住雪儿,但粗壮的身子在水中左甩右甩,拍起的浪花和大蛇一身腥气,使得雪儿强忍着才没有晕过去。

再说石方,在水底好容易游离了那血水,刚想上水面换口气,水面却立刻又被什么东西搅混了。他在水底尽力睁开眼睛,已见到那大蛇的下半截身子,正在水底扭来扭去,再听水面上传来的吼叫,知道雪儿遇到凶险,于是又拔出冷光剑,向着水下那大蛇的肚子一剑捅去,只听一阵嘶鸣,像是千金万马在惨叫。

雪儿在水面上,正苦于没有还手之力,忽听大蛇痛叫一声,剧烈扭动起来,并抽打着湖水,只是不像先前一般有目标,反而却像疯了一般。雪儿只好尽力躲藏。此时石方在水下,又屏着呼吸,继续用冷光剑刺了大蛇几下,刚清一点的湖水立时又被黑血笼罩,腥味呛得石方连喝带呛的咽了几口水,那腥味进胃里,让石方呕吐起来,只是这一吐,又呛进了多少血水,石方忙把头露出水面。

雪儿见石方露出了头,忙游过去,拉着石方的手,向岸上游去。这大蛇在水中且是一阵翻江倒海,幸好其只顾着自己一身的伤口,也顾不得雪儿和石方了。扭了一会儿,水面渐渐沉寂下来。

雪儿拉着石方向前游,眼看河岸就在面对,却觉得石方越来越重,原以为是石方在水里憋的,没有气力再游了。然后觉得石方松了手,雪儿忙回头,只见石方惨白着脸,似乎被什么东西向下拽着,石方见雪儿回头,艰难的说:“快上岸。”说完,便没进了河水里。

三十一

雪儿忙也潜入水里,只见石方正被几个异物拖着,越潜越远。雪儿忙追去,细看,见拖着石方的几个异物,像人,头发很长,在水中飘着,偶尔露出脸来,只见其脸上的皮肤似乎常年在水中浸泡,像腐尸一般都泡得囊肿不已,身上好似没穿衣服,看身形竟全是女的,但一丝美感也没有,因为这通身的皮肤也是腐烂的。手和脚上长着像鸭蹼一样的东西,因此游得非常的快。她们边拉着石方向远处游,边在水里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转眼间,拉着石方进了刚才大蛇负伤流出的血水中。

此时天色渐暗下来,水中更是什么都看不到,那水草也伸着枝条乱舞,一时竟险些将雪儿团团缠住。雪儿好容易挣脱开了,头发又似被水草揪住了。只好回身用捆灵绳抽打水草,那捆灵绳在水下威力也是大减,勉强抽断了几根水草,雪儿只好赶快冲出水面,游向对岸。

石方在水下,被几个异物拖着向水深处行去,竟是完全挣脱不开。只因那几个异物身上极为滑腻,身上还粘乎乎的,她们可以尽情抓住石方,甚至粘住石方不得动弹,但石方想抓住她们却抓不到。石方心里也很是惊恐,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水鬼了。

就这样石方一直被抓着沉到湖底,其间石方已呛了几口水。石方想起来小时,师叔教他游泳时曾说过,游泳甚好的人潜入水底,一定要瞪大双眼,保持心情平静,可以用眼睛在一定程度上代替鼻子的呼吸。于是石方心中默念佛陀名字,睁大眼睛,口中还将水一吐一吐的,以吸取水中少量的氧气。

就这样沉到湖底,石方见到那大水蛇还在水底蠕动,已是奄奄一息。

几个水鬼将石方扔进湖底的一团水草中,那水草七扭八扭,将石方捆在了其间。这水草还不知分沁一种什么液体,弄得石方一身都是。石方此时还有几分清醒,只觉得这液体到了身上,身上便觉得生疼,想也许这就是食人草,将生物捆在其间,分泌液体来消化生物,成为自己的养份。以前只听说过热带陆地上才有,想不到在这深潭下面,竟也有类似的水草。石方此时实在呼不上气了,浑身也没有了力气,一开始又是憋得难受,又被水草捆得疼,心想吾命休矣,以前的情景又渐渐现前,只觉得生意全无,心想就这样也好,赶快离开这个世间,再不去操心这里的纷纷扰扰,渐渐失去了意识。

却说石方迷迷糊糊,不知失去记忆有多久,竟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出了水面,飘飘悠悠不知奔向何方。但来到一处城墙前,见好多人排着大队向城里去,石方也昏沉沉去排上了队。就这样一直排着。不知排了多久,进得城里,但见前面有一座桥,一个老太太在那里像施粥般发热汤,排队的人一人领一碗热汤,就过了桥去了。石方此时觉得身上冰冷冷的,便越发想快领到那汤喝了。

石方正排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回过头,只见一个妇人正向着自己跑过来,细看之下,石方泗流横流,喊到:“娘。”原来这妇人正是婉柔。只见婉柔急急跑过来,拉住石方说:“方儿,快回去,快回去。”石方此时只觉得心中有一腔的委屈,拉住娘的手说:“方儿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回去了。”

这时,又见几个人跑过来,拉住婉柔,说:“你这个幽魂在这里飘荡这么久,今天总算抓到你了,快走过奈何桥。”婉柔挣脱开,流着泪对石方说:“回去,除掉女魔,救出你父亲的魂魄!”

石方懵懂间,似又看到父亲被一堆铁索捆在高崖上,正被风吹日晒。

心下一痛,又看到母亲已被几个人押到了桥上,其中一个人举起汤来,正要灌婉柔,婉柔别过头来,对石方远远的喊到:“方儿,你大限未到,快回去,娘是不得不走了。”然后又对那举汤的人说:“我愿不再拖生人道,只为换我方儿能够离去。”那举汤的人一点头,说:“你为情而死,那就去做一只鸳鸯吧。”婉柔一仰脖,喝下了那碗汤。

石方再细看,那桥上写着“奈何桥”三字,石方隐约明白母亲是去投胎了,自此后与自己再无牵连,心中大拗,大喊到:“娘!”

石方大喊“娘”时,只觉一股苦涩的液体流入口中,石方想:“这苦苦的味道,难道是我的泪水不成?”接着被呛得咳嗽不已,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水下被水草缠着,那几个水鬼正在水中游来游去。石方想到梦中的母亲,以及看到父亲的幻影,求生欲望斗生,在水草中开始奋力挣扎,竟然也能挣出一只胳膊来,并挣断了几根水草。一摸背后,幸好那冷光剑还在,遂举起剑来,向着水草砍去。

那几只水鬼看见石方又活了过来,于是一起扑过来。石方对着水草猛砍几下,鲜血又染红了湖底。石方憋足了气,向上猛踩水,感觉又被滑溜溜的物体拉住自己的脚,石方脚底一软,险些又要被拉下去,突然想起梦境中的母亲,告诉自己父亲的魂魄被困,于是又奋力挣扎,并挥起冷光剑砍去,只听水底传来哇哇的怪叫。

石方用尽浑身力气,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见雪儿正跪在岸上,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着什么,石方向着岸边滑去,嘴里喊着“雪儿,雪儿”,只是自己虽用了喊的力气,那声音却小得像耳语一般。

却说雪儿上得岸来,却寻不到石方了。左等右等,也不见石方上岸,几近绝望。于是跪在岸边,正双手合十祈祷上天保佑石方,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在小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忙抬头,见石方已快游到岸边,雪儿一跃身,又跳入水中,拉着石方的手,二人相搀扶着,终于上得岸来。

雪儿把石方往岸上拉的时候,但觉石方身子又要向下沉,一看,水中正伸出一只皮肤囊肿腐烂的手,抓着石方的脚踝,雪儿一鞭抽下去,听水里一声怪叫,那手已被鞭子抽得飞了出去,喷出一股黑血。

石方一被拉上岸,立刻晕倒在地。雪儿看着石方满身伤痕,脸色铁青,一阵心疼,把石方搂在怀中,轻轻拍了拍,石方只觉身心俱疲,昏昏睡去。

三十二

待石方醒来,已是晚上,见面前架起了一个火堆,正点着火,因此身上觉得暖哄哄的。再看火堆前,正晾着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石方放松了一会儿,刚要再睡去,猛然想到自己穿的可是什么,忙坐起来,见自己盖着雪儿的小白披风,身上已是赤条条的,立刻羞得耳根子后面都热了,忙又躺下了。

雪儿笑吟吟的走过来,喂石方吃了点热汤,石方只觉这汤味道鲜美清淡,细看,原是雪儿采的蘑菇。

雪儿对石方说:“你从上岸之后,就发了好一会子烧,此时刚好一些。”

石方结结巴巴的说:“那,那我的衣服,是,是--”

雪儿说:“你的衣服上,又是血又是不知道什么粘滑滑的东西,湿湿的贴在你身上,我只好给你脱下来洗了,然后再晾干。”说完,雪儿又笑了一下,告诉石方:“你不要不好意思,我脱你衣服时,一直是闭着眼睛的。”

石方闻听此言,放心了一些。再低头一看,见雪儿的小披风纯白无瑕,上面亮闪闪的好似还有银白色的羽毛,不禁叹道:“这么漂亮的披风,盖在我身上真是糟践了。”

雪儿笑着说:“现在也只好拿这个盖着你了。”

石方抬头看那湖水,此时又恢复了平静,蓝幽幽,冷冰冰的在眼前,谁也想不到适才,这湖中会发生那么多不可思异的事情。雪儿见石方看着一汪湖水出神,便说道:“从我们上来后,偶有几个水鬼在湖中探头探脑的,但好像都不敢上到陆地上来。我本想带着你走远些,但你当时身体实在不好,于是只好在这离湖水远些的岸边休息。好在过了一会儿,这湖水也就恢复平静了。”

石方想到路途艰难,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说:“没想到这水中,有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雪儿说:“你也不要叹气,这正说明我们的路没有走错呀。”

石方见雪儿如此乐观,问道:“为什么?”

雪儿说:“你想,当年祖奶奶一路走来,哪有什么怪事碰见?一般的湖水中,也不该有这等怪兽和水鬼,即便零星有几个,又岂敢这般名目张胆的抓人,我想,这也是那抹血女魔成精后,怕人捣毁她的小庙,一路布下的鬼气腾腾的阵角。这般水鬼水怪,也是因有抹血女魔撑腰,才如此嚣张。因此上,我说我们的路没有走错呀。”

石方一想,也是。想那祖奶奶的手绘地图,不知是当时画得就糊涂,还是后来景色有变,一路也是走得跌跌撞撞,不知道迷了几回路,现在看这妖气腾腾的阵势,应该是距离抹血女魔的地盘不远了。只是不知道,事隔这么多年,那抹血女魔已经有了一些道行,早不是当时一具脑浆迸射的女尸了,放她血身雕像的那个庙,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一座小破庙。

石方抬头看前面的一片黑覻覻的树林,里面不知道又有多少未知的艰难险阻,说:“到明日,我们就进林吧。”说完,又回头叮嘱了雪儿一下:“如果明天再遇到什么不测,如果我俩实在难以应付,你一定要披上这披风,赶快飞回你父亲那里吧。”

雪儿闻听此言,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在祖奶奶那里,你就偷偷把我一人扔下。现在又要我一人先走,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呢。”

每次被雪儿这样训斥,石方都是无话可说,也只好低下头,心里又是不放心,又是开心。突然想起了在水中那似梦的一段经历,心中着实感伤,便告诉了雪儿。两人也都不知石方见到的在奈何桥上的情景,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却说石方和雪儿正在这篝火旁休息,那抹血女魔也在庙中筹画。

确实如石方所虑,几十年世事变迁,这抹血女魔眼下所在的地方,已并非祖奶奶当时所见之面貌了。当年祖奶奶看到的,只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小破庙。而今,这庙依然破旧,只是庙中那雕像,愈加的栩栩如生,衣红似血。其腰下,已挂了几个香袋,满满的塞了各式生灵的头发。庙周围一丈来远的空地上,当年还有些杂草,而如今已是寸草不生,成为一片干枯之地,鬼气森森,连蝼蚁飞鸟都不再从这里经过。

在这空地之上,磊起了一个高台。现下,在这黑夜之中,这抹血女魔就坐在这高台之上,她的相貌与那雕塑一模一样,美貌无比,面色却惨白惨白,嘴唇发黑紫色。也是一身红衣,鲜红似血,长发飘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她现在也不再是孤魂野鬼一个了,在台下的平地上,竟然齐刷刷站了几百个鬼怪。分列望去,有僵尸、恶鬼。还有一些未有形体的幽灵,在队列中飘来飘去,有时吹过一阵风,便连仅有的一点形状都吹散了,风停后,还又慢慢组合在一起。那抹血女魔见到这情景,一口啐过去,说:“没用的家伙,教了你们这么久,还是连个形体都修不出来。”

队伍中还有恶兽化作的恶灵,人头蛇正在队伍四周爬行,其刚修出蛇身人面,且这细看这人面上的五官,也还是蛇的样子,脸上鳞片都还有。

这抹血女魔正在高台之上坐着,听见高台旁边的地下,突然冒出了一股热气。细看之下,那冒热气的地方原来是一眼井。抹血女魔身旁的两个长着类似猫头鹰脑袋的恶鬼,立刻走过去,打开井盖,只见一个水鬼滑溜溜的从里面爬出来,但也只敢把上半身撑在陆地之上,下半身还依然泡在井水里。

这水鬼说起话来,声音尖利中又带着咕噜咕噜滚水泡的声音,那抹血女魔一时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气得将衣袖向那水鬼一挥,两团蓝色的鬼火烧向那水鬼,只听那水鬼像划破玻璃般尖叫起来,掉进井里。这时旁边的人头蛇,早爬了过去,将尾巴伸向井里,一下把那水鬼卷出井,扔到陆地上。那水鬼身上已被烧伤,到得陆地上,立刻几声尖叫,身上立刻开始干裂。

这猫头鹰脸的恶鬼侧头听了会儿,对抹血女魔说:“夫人,她是在说,石方和那个雪儿已经过了蓝湖。”那抹血女魔听完此言,楞了一会,这时,只见这水鬼身上已经龟裂了起来,原来这水鬼全是水中的怨灵形成的形体,就仗着吸收水中的阴潮之气获取能量,不敢离开水源太久,否则会干得能量全失。

那猫头鹰脸恶鬼看那正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水鬼,问道:“您看是否把她再扔回井里?”抹血女魔说:“这帮水鬼阴灵,现在也没什么用了。别管她了。”

队列中的僵尸、恶鬼、幽灵等,看到这浑身已经干出青烟的水鬼,脸上却都露出羡慕之情。只见之水鬼在地上折腾的痛苦至极,身上迅速干瘪,马上就要形体顿消的时候,居然呲牙笑了笑,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句话,就化作青烟了。细听那话,竟是:“我终于解脱了。”

三十三

话说那水鬼在临消散前,竟面露笑容,说了句:“我可解脱了。”

原来这众精灵鬼怪,全是这抹血女魔速日害的生灵,又将其头发或者毛发放进腰包中作法,因此辖制得这些精灵鬼怪不能进入轮回转世,只能够听命于她。长期与邪物为伍,使得这些精灵鬼怪面貌也丑陋不堪。只不过这抹血女魔以雕塑巩固住了自己的形体,而这雕塑又是完全按照她生前的样子所做,因此上相貌没有太大变化。

如果这些精灵鬼怪违命于抹血女魔,她就可对其毛发略施法术,便能让这精灵鬼怪浑身痛苦难当。

只有在这些精灵鬼怪形体消散之时,这抹血女魔的法术便不起作用了,一缕魂魄方可轮回。但这形体消散,都要经得抹血女魔的允许。以前有精灵鬼怪不愿受其驱使,自行使形体消散的,那抹血女鬼略施法术,就使其形体再度聚拢,并对其施以酷刑,使其浑身难过如经历炼狱之火。

此外,这帮精灵鬼怪也在抹血女魔驱使下,做尽了坏事,甚至有些不敢再投胎。因为若投了胎,也不定是到了恶鬼道还是进了地狱中。

这时,一名僵尸一蹦一蹦的过来了,手里托着一个小匣子,递到了抹血女魔面前,说:“夫人,东西做好了。”

这抹血女魔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磁瓶。她扔掉匣子,拿着磁瓶,问:“我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吗?”

那僵尸说:“从我们僵尸,到水鬼,幽灵,精灵,每个灵体的灵血,都在里面。”

抹血女魔拿起这个磁瓶,在月光下细细端详,问:“那,他的血,可也在里面?”

僵尸道:“确也在里面。只是取血时费些劲,幸好您用铁索将其锁在悬崖之上,他动弹不得了。”

抹血女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他可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了?”

僵尸回答:“似乎是猜到了一些吧,但是没有夫人您的命令,我不敢擅自告诉他。”

抹血女魔笑了笑,将瓶盖打开,将手送到自己口边,轻唇樱唇,对着自己一个手指狠狠咬了一口,只见那手指上流出了蓝莹莹的血,她将这血滴了一滴进那磁瓶,然后封好了瓶盖,又问:“他还似以前一般,与自己较着劲儿吗?”

僵尸说:“是呀,忽儿糊涂忽儿清醒的,糊涂了就总是嚷着要喝血,清醒的时候--又--”说到这儿,这僵尸又不敢说了。

抹血女魔说:“可是清醒的时候便骂我?”

那僵尸低头说:“正是。”

抹血女魔闻听此言,哈哈大笑了起来,双臂伸开,红色长衣便在风中舞动,她忽一下飘到了半空中,举着磁瓶笑着说:“我要用这些痛苦的回忆,逼死他的好儿子。哈哈哈!”边笑,边飘到树林一头,打开磁瓶盖,将瓶中蓝色的液体倒向了树林,只见一楼蓝烟在树林中慢慢扩散开来,渐渐笼罩住树林。

那抹血女魔落回原地,收敛笑容,咬牙切齿的说:“你要见你们父子生不得好死,死不得所终。除掉你们父子,灭掉封鬼十三针,还有谁能奈我何!”说完这话,她妖媚的脸上,突然又现出了一股悲哀的神色。

此时,石方与雪儿正在篝火旁睡去,石方见衣服已干,已悄悄走到僻静处换了回来,再回到篝火旁,将雪儿的披风折好收起来,突然感到一阵阴风阵阵,好似还伴随着凄厉的声音,也不知是哭声还是笑声,石方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回头看向那黑覻覻的树林,心里升出一股悲哀之情,石方忙收回视线,看一看雪儿睡梦中恬静的一张脸,才觉得好了些。

这时雪儿也醒了,看到石方的神色,问道:“方哥哥,你为何还不睡,攒些力气,明天要过这片树林。”

石方说:“我不知道为何,觉得这林子有着透不出的诡异气氛,我甚至不敢看这片林子一眼。”

雪儿笑了笑说:“快睡下吧,你是太紧张了。”

为什么被抹血女魔施了法术的树林,立刻能够在石方身上显了效果,却对雪儿无效?原因是雪儿本是天上的生灵,因此这些法术迷惑不了她。

第二天,阳光万丈,是个好天。雪儿和石方收拾行囊,向林子走去。

快要进入树林时,石方停下了脚步,雪儿回头奇怪的看着石方,说:“方哥哥,怎么了?”

石方额头上渗出了几丝细汗,说:“我,我心里很是难过。”

雪儿上前,替石方擦掉汗珠,说:“一定是近来经历太多了,你有些承受不住了。不然我们再休息一天,再启程吧”

石方摇了摇头道:“能快一日,便是一日。我们还是走吧。”

说完,二人一步步进了树林。

进入森林中,初时并没有丝毫动静,只是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蓝色的气息,石方拉住雪儿,两人加快步伐,只想快快穿过这片树林。

但石方越走,脚步越是沉重,只觉得心里似有重负,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强迫着自己移动脚步前行,却觉得有些头晕,恍惚中,好似自己淹进了水里,眼看着那水没过自己头顶,耳边似乎也听到了汩汩的水声,却毫无办法,一时连呼吸都变了。继而,自己好像化成了那皮肤囊肿的水鬼,在水中孤独游荡,丑陋,饥饿,无助。

雪儿也觉出石方的异常,忙拉住他,拼命摇着他的肩膀,问:“方哥哥,你怎么了?”

石方在雪儿拼命摇动下,忙甩了甩头,说:“没有,没事儿,我只是有些幻觉。也许是前几日掉进水中受了些惊吓。”

三十四

雪儿担心的拉着石方向前走,石方越进入树林中心,心中越是痛苦,突然觉得万箭穿心,石方痛苦的喊了出来,便倒在地上,雪儿急得手足无措,石方好像完全糊糊了,喊着:“不要射我,不要,我刚刚会飞!”石方便说,便在地上滚来滚去。石方喊着,右肩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伤口,细看就是箭伤,正在向外流着血。

雪儿含泪说道:“你在说什么,方哥哥,方哥哥。”

石方凝神盯住雪儿,问:“你唤我什么?”

雪儿说:“我唤你方哥哥,你可不是我的方哥哥么,你是石方呀。”

石方神色才渐渐恢复正常,喃喃自语道:“是,我是石方,我是石方。可我怎么适才觉得我是一只猫头鹰,被箭射中,正在垂死挣扎呢。”

雪儿又安抚了石方一会儿,待石方慢慢恢复平静,心情稳定下为,说来也怪,那身上的伤口竟然自己消失了。

二人继续向前走,雪儿只觉得石方好似有些呆头呆脑般,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忽然,石方又僵住了。雪儿关切的望着他,他侧头勉强的向雪儿笑了笑,继续前行,但只是觉得心里又痛开了,并不是万箭穿心的感觉,好似有两只手握着自己的一颗心,扭来扭去般的疼,这种感觉很是熟悉,石方慢慢的追忆,想起父母俱亡时,以及见到黄师叔惨死时,自己心中就是这样的疼法,忍不住轻声说:“原来这是离愁。”

雪儿问道:“你说什么?”

方儿没有说话,闭起眼睛,两行泪水已经流了下来。只感觉那疼痛慢慢的在心中愈演愈烈,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正在与自己心爱的人离别,只觉这一别就是生死殊途,正是“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雪儿正视着石方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怎样了,也许是那抹血女魔又在作法,我只能告诉你,你是石方。”

石方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雪儿,说:“石方?石方是谁?”

雪儿无奈的看着石方。

石方眼神飘散,楞了会儿,突然面部露出狰狞一笑,连声音都似不是自己的了,说道:“我要报复这些人,一个一个把他们吓死,吸他们的血,让他们一对对死去,永世不得超生。”说完,哈哈哈笑着,一把推开雪儿,在树林间跳了起来。

雪儿几次要拉住石方,石方竟向雪儿一拳打过来,雪儿躲闪不及,一下被打倒在地,额头嗑到旁边的石头上,鲜血流了出来。见到雪儿的血,石方突然冷静下来,忙跑过来,附身拉住雪儿,连声说:“雪儿,你的伤,你的伤没事儿吧?”

雪儿看着石方,说:“你完全记不得你适才怎么样了吗?”

石方茫然无措的说:“我,我怎样了?”

雪儿叹了口气,说:“想不到这抹血女魔,倒真是厉害。”

说完,就把石方适才的表现,尽数告诉给石方了。然后问石方:“你适才的表现,自己可还都记得?”

石方想了一会儿,说:“具体的记不大清楚了,只是觉得刹那之间我便不是我了,好像介入了其他人或者动物最痛苦的瞬间。”

雪儿说:“这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想来又是那抹血女魔施的法术。只是每次当你忆起你自己就是石方的时候,便可从这些回忆中走出来。”

石方皱着眉说:“雪儿,不如你把我捆起来吧,我怕我入了那女魔头的法术时,再伤到你。”

雪儿说:“本来我也想这样委屈委屈你,但是谁知那女魔又会在这里布下多少机关,有时还需我俩同心协力走过去,如果绑住了你,只怕更中那抹血女魔的意了。好在这树林也不算太大,我们很快就能够走出去了。方哥哥,你坚定一下自己的心吧。”

石方看雪儿额头的伤口,好在还不是很厉害,只是擦破了点皮。便扶起雪儿,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一路石方屏气凝神,拿出在寺院中入定的劲头来,眼观鼻鼻观口,心中不再乱想,暂时无事。走得时间长了些,石方便觉得越发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心了,觉得一幕幕不知谁人的经历,向自己一轮轮袭击过来,硬塞进自己的脑子。

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推倒在地,一刀下来砍下了头,当时只觉得伤口剧痛,继而嗔心大发,眼神立刻狠毒起来,刚想毁灭什么东西,忽见到雪儿关切的望着自己,眼神哀愁,石方只觉得心里一激伶,意识立刻回来了。他也不说话,只是心下苦闷。

雪儿在旁说:“你快谨慎看管好自己的念头,也不要怨自己,否则又给那些恶念以可乘之机了。”

石方就这样一路与自己打气,一路走来。

亏了一旁有雪儿提醒,二人倒也相安无事,但每走一步,也是提心吊胆。

正走着,忽然觉得一阵狂风刮来,头上发出巨响,石方一抬头,忙把雪儿拉向一边。只见那林中的几株老树,好似活了一般,伸着枝桠向二人抓来。二人滚落在草丛中,方才避开老树枝桠,但石方经老树这一惊吓,刚刚稳下的心识,又散乱了起来,很快眼前又出现幻境,只觉四周人影幢幢,正在举着砍刀向自己砍来,石方顿觉腰上一阵剧痛,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就是林中的老树,正被人一斧一斧的拦腰砍断。

雪儿向石方扑过来,想将其摇醒,无奈一颗老树的树枝向着雪儿一下扫来,幸好雪儿躲闪及时,否则便被扫成了两截了。

三十五

本来雪儿身形也算是灵巧,还能够避开老树枝的纠缠。但只是石方,刚刚能够静下心来,躲开那些痛苦回忆,有这些老树乱挥舞,心中又如向一潭湖水中投入一颗巨石,立刻又乱了。因此上石方忽而清醒忽而糊涂,清醒时还知道拉着雪儿躲闪老树,糊涂时不仅不知躲闪,甚至对雪儿都面露凶光。

此时雪儿见前方有棵老树,非常高大,忙拉着石方绕开进攻的树枝,躲到那老树下面。原来这老树枝杈虽长,但过于僵硬,只能抻得很远,却没法够到自己的树根下面,偏偏离其它树又比较远,因此其它树的枝权也很难够到这老树树根下。石方和雪儿得以在下面方寸之间的地方,略寻得一会安宁。

却说石方,此时依稀见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坑,坑中,全是各种鬼怪,都是些缺胳膊断腿的,有的还流着脓血,各个都在呻吟,表情有的狠毒,有的可怜,还有一对黄鼠狼也在其中,俱是脑浆崩裂,却还倚靠在一起,给彼此将脑浆塞进脑壳里。风吹过来,还带着阵阵腥味。

石方还见自己的父亲就站在这大坑前,惊恐的望着这一切,继而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石方大喊一声:“爹爹!”想过去拉起父亲,可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在哪里,只觉得自己好似光有一团意识,却无形体。

雪儿看石方受着这样的折腾,自己也是心痛似绞,搂住石方的头,轻轻拍着说:“方哥哥,以前我们在寺中学习佛法,就知道人最难掌握自己的心,现在你的心,已经被回忆搞乱了,其实这些早就过去了。”

石方此时已完全陷在那忧伤回忆里,不由自主的跟着回忆一路想下去,想的全是一直隐藏在心中,最为想不开的一些事情,迷迷糊糊的说道:“我从小便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没有人管了,再没有人管了。师父也不要我了。就只有个师叔疼我,师叔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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