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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7

风乐休息了整整一日,元气也恢复了七七八八,见到他们安然返回,自是高兴不止,计天岳当下给他引见了阳有仪和老刘头二人,三人都是修法之人,谈兴甚浓,顿时有种相见恨晚之觉。

聊了一阵,耳边传来远处尸啸声不断,老刘头突地一拍额头失声道:“哎呀,和风小哥聊得甚欢,我倒把正事给忘了。”当下一溜烟跑到大堂正中处,和旁人借了把刀,蹲了下来,将堂中一块石板撬起,伸手往里一摸,掏出个大大的包袱来。

计天岳等人初时见他如此还不明所以,待见他拿出这个包袱来方才恍然大悟,计天岳不禁笑道:“老前辈,敢情你原来还在此处藏着宝贝啊?”

老刘头提着包袱笑嘻嘻走过来道:“若是平日,这些物事不值一文,但放在今日,可是无价的宝贝了。”言语声中已把包袱放在地上打了开来,众人一瞧,只见都是一些镇尸降妖的法宝利器,满满当当塞了一大包。老刘头从中取出一件八卦道袍穿上,又把道冠戴上,面色一沉,已无玩世不恭之色,活脱脱就是一正规正道的阴阳法师。

他又从里边取出一把周身沾满古铜币的桃木剑插于背上剑鞘中,再取出一团红细丝线和一叠黄纸符塞入怀中,而后取出一个墨斗和墨盘递给凌云霄道:“你这小子,接着这个,一会帮我画阵。”凌云霄伸手接过了,老刘头站起身对着风乐和阳有仪道:“你们两位自个儿挑些趁手的将就着用吧。”言罢对着安然斜着眼道:“你也是个修法之士,也过来挑些吧,一会又得恶斗一场了。”

说着间抬脚就往外走,凌云霄赶忙跟了上去,两人行到义庄外,只听得尸啸声又近了许多,老刘头自言自语道:“来得好快,摆阵是来不及,画个简单点的吧。”言语间从怀中掏出那叠黄符,转头对凌云霄道:“你拿着墨斗沿着墙垣每隔三三之数就弹一下,将庄园前后都得打上,绕行一圈后回到院门口就没事了。”

凌云霄应了道:“这个简单,眨眼功夫就给你完成。”说着间手持墨斗已沿着墙垣默数着那三三之数寻着位置就弹开了。

老刘头则呆在院门处,脚踏九宫步按着八卦方位来回游走起来,嘴中念念有词,双手各抓着一叠黄符不断上下飞舞着。

来路上沙沙声又起,许多身影慢慢从黑暗中冒了出来,一步三摇的朝此处慢慢行来。计天岳等人听到此声一起,知道尸人又至,从院里抢步出来。此次却和昨夜不同,除了尸人纷杂的步伐声之外,里边还夹杂着嘭嘭的尸跳声,时不时还传来尖亢凄厉的尸啸声,众人心底一沉,尸兵也来了。

冤家路窄(三)

众人心中正自惶然不安之至,只听安然阴测测的道:“计大人,你应该叫岑竟乾出来瞧瞧才好,兴许他还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

计天岳一愣,不明他话中之意,问道:“为何?他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要他帮忙?顶个球用。”

安然嘿嘿冷笑数声,却不再语言。阳有仪闻言心中一动,道:“莫不是岑老板手头还有什么物事可以克制得住尸妖的?”

安然冷道:“你们何不去亲自问问他一番?此人不老实得很啊!”

阳有仪正待答话,却见老刘头手中纸符烧将起来,他扬手一抖,纸符漫天飞起,霎时全化为灰烬。

老刘头停了脚步,左右前后看了一下,点点头甚是满意道:“好了,这九宫八卦法阵已然摆好,料来封住那些尸人已不是问题。”言毕对着院墙处高声喊道:“小兔崽子,你画好没有?”

“就快好了,好了好了。”只见凌云霄从另一侧墙边转了过来,又沿着墙角弹了几下行到了院门处,和众人汇合在了一块。

老刘头道:“都按三三之数弹的吧?没有出错?”

凌云霄笑道:“我办事您老尽管放心,决计错不了的。”

老刘头回过身来,瞧了瞧来路上那些正在蹒跚而来密密麻麻的尸人,点头道:“那好,咱们退回院中守着吧。”言毕转身返回到了院中。

众人依言退回到院里,望着门外俱都沉默不语,就等那些凶物寻上门来,心态又是和昨夜另有不同。前些日里都是仓促应战,心底着实没有把握,如今镇妖灭尸的物事齐全,再加其中颇多精修道法之人,只要外边那玄门奇阵还能挡住尸兵的话,进来的尸人根本不足畏惧。

山风凄啸,吹得荒野山地中那些草木跟着呼应不止,如同万鬼嗷叫凄泣,再加那久不久便响起的尸妖啸声,众人听在耳中,愈发觉得心情格外沉重压抑。

老刘头侧耳静听,只听得沙沙尸人步伐声又近了些,心下估算着尸人行进的速度,应该就快到那奇门玄阵之处。

安然突然开口道:“这些尸人根本不足为虑,那些尸兵才是正主儿,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怎么不去找那岑竟乾问个明白呢?”

阳有仪见他老是提到岑竟乾,而且语气满含怨愤,心中不免有些起疑,于是对着堂中高声喊道:“岑老板,你出来一下。”

里边岑竟乾应了,不多时,便见岑掌柜扶着岑竟乾行了出来,到了院中,岑竟乾见到安然望着他不住冷笑,心中已然明了,面上坦然一笑,对着阳有仪诸人抱拳作揖道:“不知阳先生呼鄙人出来可有何事?”

“这个……”阳有仪不由一阵语塞,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心中有些奇怪罢了,可要具体说是到底怀疑什么,又是说不上来。

“我来说吧。”安然行了到岑竟乾面前,盯着他半响冷道:“岑竟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是把那物事交出来吧!若不是你暗中使诈,局面何曾如此?你才是真正令此地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

安然此语一出,那是满场皆惊,众人不由“啊”的一声惊呼出口。

只见张佐宇披头散发从堂中奔了出来,指着岑竟乾破口大骂道:“你这狗东西,毁了尔等的江山,我恨啊,只恨当时为什么不把你一起杀掉。”

岑竟乾哈哈一笑,转过身来对着张佐宇呸了一口,厉声道:“我毁了你们的江山?你们有什么江山?还不是青天白日发梦罢了,可你们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梦却毁了我一家,只恨我手无缚鸡之力,要不就一刀把你杀了干脆,省得继续为祸世间。”

张佐宇也跟着呸了一口,骂道:“若不是你使坏,江山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却害得我陪着你一起四处逃命,成天里惶惶不可终日,到了夜里还要提心吊胆,都是你这狗东西弄得好事。”

岑竟乾惨然一笑,道:“我在此地好好的做着生意过着日子,惹着你们了吗?是谁提着刀子上门杀了我全家?是谁毁了我好好的生活?这些都是我弄的吗?不错,是我给了你们一枚假的扳指,怎么的?这有错吗?你们提着刀子上门强抢东西,还要我陪着笑脸对着你们?我如今只是郁闷,怎么那些妖物还没把你们通通咬死,还留在这世上到处祸害,你们比那些尸人更可恨更坏上百倍千倍不止。”他一气说完之后咬牙切齿双眼通红怒瞪着张佐宇。

诸人又是哦了一声,事情已是明白清楚。原来岑竟乾给安然他们的竟然是一枚假的扳指,怪不得虽是激活了尸兵,却不受控制的根本原因所在,如此说来,那安然的话又是有一定的道理,这岑竟乾的确是引发尸兵作乱的最大罪魁祸首。

安然冷森森的盯着他道:“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些,否则可有你苦头吃。”

岑竟乾嘿嘿冷笑道:“苦头?这一路上我吃得还少么?何况真扳指已被我毁掉了,想要?到阴间地府去寻它吧,哈哈哈……”言罢抬头就是一阵狂笑。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安然手一翻,已在岑竟乾左面之上印下个五指掌印,这下打得不轻,只把岑竟乾打得鼻血涌流,两耳透风,笑容凝结在脸上愣在了原地。

岑掌柜怒道:“你干什么?”便想一拳打去。

凌云霄奔了过来,拉住岑掌柜,道:“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来。”

安然摇摇头道:“现在我不想和你们动手,只是这人我忍耐已久,只盼他老老实实把扳指拿出来就是,不料他百般尽耍那无赖之事,这一掌权当教训他罢了。”

计天岳语带讽刺道:“拿出来又怎样,不拿出来又怎样?难不成你们还想做那皇帝梦?”

安然回过身来望着计天岳缓缓道:“不管做不做那江山封土之梦,这扳指如今关系着院中诸人的生死大事,你说要他拿不拿?”

计天岳淡淡哦了声,眼睛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安然转头瞧了瞧岑竟乾一眼,转回头道:“只要他拿出那枚扳指,我就有办法对付那群尸兵,否则大家绝无幸理,只能抱在一块等死了。”

岑竟乾回过神来,又是一阵狂笑,竭斯底里道:“好啊好啊,大家一起死也没什么不好,你们这些恶人就该被恶鬼来磨……”

他话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安然反手又是一掌,打在其右脸之上,这掌比上一掌更重,岑竟乾嘴角淤血,翻倒在地,面上肿起老高,已是痛晕了过去。

岑掌柜怒吼道:“你……”只是苦于被凌云霄按着动弹不了,只能使力挣扎,可如何挣脱得了凌云霄的双臂。凌云霄也不是不能和安然公然翻脸,只是如今尸兵已近,出于大局考虑,也只能暂且忍让了。

安然也不理他,自顾行到院门处,往外瞧了瞧,道:“尸人冲进来了,若是那岑竟乾再不拿出扳指来,尸兵强行入来,可就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们了。”

张佐宇面上惊惧道:“如此多道法高深之人,又有如此多镇尸法宝,还斗它们不过?”

安然头也不回道:“若是落单,一只当然不惧,若是两只以上,只怕就无能为力了。”

众人都见识过尸兵的厉害之处,知他并非虚言恐吓,一起朝地上的岑竟乾望去,但要学安然之法强行夺取,又是不能。何况那枚扳指根本就不在岑竟乾身上,要不早就被安然搜了出来了,还留到今日一无所获?

凌云霄也想到了此层关系,忍不住道:“他不是说已经毁掉了么?扳指又不在他身上,你叫他怎么拿?”

安然冷哼一声,道:“如此重要的物事,我就不信他真的舍得毁掉。”

凌云霄道:“就算他说了假话,但如果他说出藏匿的地点,如今外边已无路可通,你又如何行得出去?”

安然负手望着外边,却不答话,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计天岳却帮他道出了答案,道:“这人心机深沉,城府深得很,他不说,我可明白得紧。只要岑竟乾把藏匿地点说出来,此地生灵甚多,已将尸兵们吸引住了,他就有把握能冲出去找到那扳指,然后将尸兵收为己用,这不就等于是救了我们了么?只不过,能不能救得了,还要看我们能不能坚持得住,若是坚持不住被尸兵咬死了,也正合了他的心意,我说得对不对啊,肺痨鬼?”

安然肩头微动一下,似乎已被他说中了心事,计天岳自顾接道:“可怜的我们啊,听了他一番救命的语言,只道抓住了救命稻草,然后帮他逼问出扳指所在,结果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得在临死前对他感恩戴德的。肺痨鬼,你这使得是一箭双雕的好计啊,可惜我计某人也不傻,本来很好奇,倒是想帮你问问那戒指的所在的,现在我改主意了,大家一块抱着死也不错,嘿嘿……!”

凌云霄哈哈大笑,放开了岑掌柜道:“不错不错,就这么决定了,大伙一块死,也不能独个便宜了他。”

安然返身走了回来,冷冷道:“那好啊,就一块死吧,既然要死,这人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让他先死吧!”话语声中身形一展,已朝岑竟乾掠了过去。

义庄厄境(一)

他动作极快,话语中就已经掠到岑竟乾身旁,众人回过神来,再想来救,已是不能。他一到岑竟乾身前,一掌就拍了下去。岑掌柜离得岑竟乾最近,惊呼出声,便往岑竟乾身上扑去,想替他挨这一掌。

众人眼瞧着他那手掌正要将岑竟乾劈个正着时,不料却忽然改劈为抓,一把抓住岑竟乾胸口提起他来朝后掠去,岑掌柜这一扑也就扑了个空,摔到了地上。

只见他朝后掠了数步,左足在堂前台阶上一点,使力一跃,竟窜上屋顶去了,岑竟乾身子少说也有百八十斤,他单手提着竟似毫不费力。众人正待上前追赶,他立于屋顶之上右手紧扣岑竟乾咽喉,大吼了声道:“慢,谁要上来我先捏死了他。”

计天岳怒道:“你果然是个卑鄙小人,早知道如此在路上就结果了你。”

安然轻笑一声,道:“对不住各位了,此人对我大大有用,我先带他到后山盘问一番,这里就劳烦各位先抵挡一阵了,等我问个明白了,取到扳指之后再来救你等众人。”

凌云霄笑道:“你能走得脱吗?这里这么多高手,你能安逸得逃到后山?”

安然哈哈大笑,道:“现在尸兵尸人就在庄外,这大堂里边无辜之人甚多,你们若是不顾他们,尽管追来就是。”说着松开紧扣着岑竟乾咽喉之手,将其扛在肩上,朝后院就奔了过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黑夜中只留下他一串长笑,往后山渐渐远去。

岑掌柜哭喊着就要追了上去,凌云霄赶忙使力拉住,只是这次无论如何都劝解不住,硬是要往那后山而去。凌云霄劝得心烦,一掌下去,打在其颈后,岑掌柜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凌云霄忙扶着他慢慢放到地上。

众人都觉得安然那话说得有理,追是肯定追得上的,但恐怕也是不易。不过只为了岑竟乾一人而丢下这满院子的人,着实说不过去。何况众人心里隐隐觉得就不想去追,这安然固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这岑竟乾也不是什么好鸟,为了报一己之仇,不惜拿方圆百里之内的无辜性命一起陪葬,说到底,比安然更为可恨。

老刘头轻叹一声,道:“由着他去吧,日后碰上再行计较,现在最紧要的是庄外这些妖物。”

阳有仪道:“我出去瞧瞧,看那些妖物行到哪了,怎么久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面。方才给那安然一闹,还真忘了这茬了。”

凌云霄笑道:“师哥,我跟你出去瞧去。”

阳有仪回头望了他一眼,道:“就你那夜盲眼,能瞧见东西么?”说着间已走到庄外,放眼瞧去,只见前边十丈之处密密麻麻堆满了尸人,正在不停的到处游走着,却不再往前一步,似乎是怕了那玄门奇阵。阳有仪又仔细瞧了一阵,却没发现任何尸兵的身影,不由大是奇怪,行回庄内,对着老刘头道:“奇怪奇怪,按理说这些尸人都是些无脑之物,怎么经过昨夜一战,竟好像知道玄门奇阵的厉害之处,不敢再逾越雷池一步了,而且那些尸兵也不见其踪,不知道上哪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是奇怪之至,纷纷抢出门去,一瞧之下俱和阳有仪所说一摸一样,皆是啧啧称奇,只道尸人难道也有生人一般思维不成,竟也知道害怕之事?

老刘头哈哈笑道:“如此甚好,拖到寅时它们也就自行散去了,我们也乐得舒服,不用再打。”众人听了一起大笑起来,只是笑容都有些勉强,只盼着这次老刘头又说对了方好。

众人又瞧了一阵,估摸着子时都过去一大半了,那群尸人仍然还在原地徘徊不前,心态稍定。照着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拖到寅时就万事无忧了,一待到天明,趁着现在人员集中,立马带着那些幸存之人从后山上强行寻出条道来突围出去。

义庄两侧山头之上突然想起嗷嗷几声尸啸,互相呼应。下边那些正在徘徊不前的尸人听到这几声尸啸,立即骚动起来。

老刘头惊道:“不好,这几只尸人不敢从前边进来,竟是绕道到山上去了,难道它们想从山上跳下来不成?”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只见前边那群尸人忽然朝两旁分走,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众人瞧得糊涂,正不明所以间,一阵急促的嘭嘭嘭尸跳声已然响起,一只庞大的尸兵身影已经在那条尸人所让之道中呈现出来,来势极快,从外边一直往里急跳,来到玄门奇阵之前,也不停步,嗬的一声,往里高高纵起。

众人见它如此,俱“啊”的惊呼一声,计天岳急道:“它竟然要强行闯阵了!”

尸兵双脚一落地,嘶嘶两声,只见两股青烟从它所立之处冒起,那尸嗬的惨厉一声,双脚已是离地而起,又朝前一跳。每次落地,都是青烟阵阵,但它耐着痛楚,硬是往里急纵不停,几个起落间眼瞧着就要闯过玄阵了。

老刘头眼瞧着情势不妙,急急道:“我去拦住它,你等防着山上那几只。”说着抽出背中的桃木剑,朝着那尸就奔迎了过去。

那尸已跳至玄阵的边缘,再一跳,就要脱阵而出,老刘头已经迎至它的身前,趁着它身在空中,无处着力之时,对着它前胸就是一剑刺去。一股青烟在其胸前升起,那尸嗬的一声,身子朝后一退,又落入玄阵之中。老刘头手头奇快,一剑已中,脚步快速跟进,又是唰唰跟着两剑刺去。尸兵身在玄阵之中,脚下受阻,行动不便,老刘头两剑又中,直把那尸兵又往里逼退了几步。

尸兵身上中剑,脚下吃痛,嗬嗬嗬连吼了几声,一股清寒之气从其口中喷出,只朝老刘头脸上涌去,老刘头深知尸气之毒的厉害,急忙屏住气息,往旁一闪,让过尸气。那尸却趁着这一空当,嗬的一声阴啸,往前高高一跳,竟是脱出阵去了。一出了阵,脚下无碍,立即加快了速度,朝义庄门前众人所在蹦跳而去。

老刘头暗道一声:“糟糕!”提剑返身回追,只是尸兵已出了玄阵,行动如常,奔跃速度非常之快,老刘头已失了先机,想要追上拦住,已是不能。

那尸奔跃至九宫八卦阵前,似乎识得八卦阵的厉害,身子一拐,突然变了方向,绕到义庄左侧墙前,膝不弯手不抬,已是高高跃起,越过那墙,直往院中扑落。

从它脱阵来到墙前,其实也就是短短一瞬间,直到它就要越过义庄之墙时,众人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阳有仪赶忙转身奔回院中,只觉地上一震,那尸已落在他的身前院中。

院墙外传来阵阵阴啸声,连同山间荒野狂风大作,天地间顿呈一片萧瑟之气。

那尸一落到院中,脚步一动,就要往义庄大堂中跳去。堂中诸人看得分明,早就面如土色,吓成一团。阳有仪心中大急,哪还顾得自身危险,危急之下大吼一声,引得那尸停住了步子,朝他跳转过身来,两只无球的眼洞死死盯着阳有仪不放,口中低嘶嗬嗬,阳有仪给它瞧得心底发寒,也不知它是否真能瞧得见?

阳有仪见它虽停了下来,但自身生气不够堂上众人多,恐吸引不住尸兵,怕它又要掉头入堂,赶忙朝它急步奔去。那尸脚步一动,也朝他迎头跃来,阳有仪待它跃至跟前,身子一转,避开它那当头一抓,转到它的身后,脚下使力,竟跳至它的肩上,双手死死抓住它那满头的乱发不放。

尸物虽凶,但阳有仪骑在它头上,只要能勉力维持住身子平衡不掉下来,它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在院中蹦来跳去,极力想甩脱阳有仪。阳有仪觉得自己跟着那尸体颠来荡去的,有些头晕目眩,只是如此生死存亡之际,只得心无旁骛,一心死力抓住,若是手脚发软不小心掉了下来,只怕绝无幸理。

就在阳有仪在院子中和那尸形成僵持之势时,外边诸人也不轻松,从一侧山上跃下一只尸兵来,这几近千年的老妖物,筋骨当真强硬得可以,从高高的山上悬崖峭壁中跃下,竟然不伤分毫。尸兵一落实地,鼻中嗅着众人的气息便跃着冲将上来,外边的尸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已有数只尸人迈入玄门奇阵之中,虽都被玄阵之力撕个干净,但一有了开头,便引得大批尸人纷纷涌来,踏入玄阵之中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老刘头已赶至院门口,嘴中急道:“我进去助阳小哥,风小哥你们等人全部缠住另一只,趁着尸人未来,速战速决,就算不敌,只要能拖到寅时就成。”话语声中已进了院子持剑朝正与阳有仪纠缠不休的尸兵扑去。

义庄厄境(二)

那尸兵闻得有人近前,嗬的一声,双爪直朝老刘头头顶拍来,老刘头脚步横移,让至它身侧,堪堪避过尸爪,将手中木剑改刺为劈,啪的一声,在那尸胸口已拍了正着,青烟冒起,那尸往后退了一步,老刘头手头不停,对着那尸胸口又是一点,青烟再起,那尸又退一步,转眼之间,老刘头已将那尸逼退了三步,离众人躲避的堂屋远了几分了。

就在老刘头阳有仪两人与那尸纠缠在一起之时,风乐等人也跃出阵外,迎着那只尸兵向它扑冲而去。一近身,凌云霄、计天岳、费胖子和罗矮子四人对道法玄学一窍不通,只不过仗着身手了得,手持兵刃也和那尸兵斗在了一起,只听得尸啸声、呐喊声、步伐声、兵刃相击声响成一团,四人一尸缠在一块,只见人影尸身腾挪横移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热闹。

风乐运起全身功力,嘴中奏起那佛门大悲咒,用功力将箫音凝结成线,注入尸兵耳中,攻其心脉,扰其心神,那尸着道,动作迟缓下来,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刘头手持木剑,围绕着尸兵转个不停,他身材瘦小,步伐轻盈,边转边刺,尸兵身子庞大沉重,转身不似老刘头这般快捷,往往身子才中一剑,才刚转过身来,老刘头又绕到其身后了,跟着又是一剑。若是常人,被老刘头如此打法,只怕已是满心恼愤,狂怒不止,章法已然乱套,这就正合老刘头心意。可惜尸兵不是生物,生灵的什么的喜怒哀乐它统统没有,它只是嗅着生灵气息追击不止,体力无穷无尽,而老刘头步伐再快,终究受体力所限,木剑虽是尸兵忌惮之物,但威力有限,若是再斗下去,终有体力枯竭不支之时。老刘头不好受,骑在尸兵肩上的阳有仪更不好受,尸兵追着老刘头转来转去,把他颠得头晕脑胀,苦不堪言之极。

又斗一阵,那尸嗬的一声,向上一跃,直往院门撞去,想要挣脱头上缠着它的阳有仪。阳有仪眼见就要撞及院墙,双手赶忙紧紧怀抱那尸兵额头,两腿一松,将身子藏于尸兵身,只听耳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尘灰飞扬中,双手剧痛,那尸兵已是撞破院墙冲到院外,八卦阵威力顿显,一股金光冒起,将尸兵和阳有仪齐齐卷将起去,一股大力传来,将这一尸一人远远摔将出去,掉到数丈开外的地上。

这一摔,直把阳有仪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几乎就要摔晕了过去,只是潜意识中仍记得死死抱住那尸兵头颅不放。尸兵并无痛感,才摔倒地上,又直挺挺带着阳有仪立起身来,正巧就在风乐身侧,闻得风乐之味,立朝风乐跃去。风乐正举箫控制另一只尸兵,不能分心,若是被此尸袭到,那还了得?老刘头已追出院外,一瞧之下大惊失色,举剑狂追,眨眼间便追至尸兵身后,在尸兵身后连戳几下,青烟阵阵,那尸一心要咬下风乐,却对身后背上所传剧痛不闻不睬,转瞬之间,离风乐已不足半丈距离。

计天岳四人合力斗一尸,虽是奈何不了尸兵,但四人俱是武学高手,以四斗一,足以自保,自家性命倒还是暂时无忧。尸兵鼻中所闻皆是生人气息,追着其中一人,他又立马躲避了过去,另几人又来骚扰,如此反复,尸兵是死物,哪知道什么避重就轻的道理?总之一嗅到生气,就立马去追,倒给四人引得到处乱窜,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四人。

计天岳眼尖,瞧到风乐危险,手提长枪便跃了过来,才刚在风乐身旁站定,尸兵也已经跃了过来,计天岳百忙之中无暇细想,长枪一挺,已刺在尸兵胸中。尸兵来势不减,顶住枪口步伐不停,把计天岳连人带枪往后冲退了几步,眼瞧着就要往风乐头上咬落。计天岳双手紧握枪杆,口中大吼一声,颈额之中青筋暴现,握枪往前直冲,竟是硬生生用自身人力将尸兵推退了几步,离风乐又远了几分。

就这么一瞬间,老刘头已跃至尸兵身侧,双脚使力在地一点,“呔”地大喝一声,身子已高高跃起,手中木剑狠狠砸在尸兵顶门之上。

老刘头手中此把桃木剑乃是他穷其一生的得意之作,上边剑身两面共嵌有三十六枚千年开光古铜币,又是精选百年桃枝所制而成,先用黑狗之血浸泡三年,再被老刘头供奉在义庄神台之内,常年受香火熏炼,可算是镇妖辟邪的灵物。

此时情势紧急,老刘头也顾不上许多了,这一击下去,已是使出了全力。尸兵顶门嘶的一声,青烟一冒,一股糊味传出,老刘头手中木剑跟着断成两截,那些古币飞洒出来,叮叮当当落到了地上。

尸兵顶门受此辟邪灵物重击,愣了一愣,停在了原地。趁这空当,阳有仪神智有些回复,眼见情势紧急,口中忙咒语不停,右手使力揪住尸兵头发,两脚跪在尸兵肩上,拼力夹住尸兵脖颈,腾出一手来,从兜里抓出一把纸符来,伸出食指在嘴中拼力一咬,鲜血飞溅出来,洒落在手中纸符之上,紧接着大喝一声,道:“封!”俯身伸手将那些染了鲜血的纸符就往尸兵额上拍落,已将几张纸符粘于其额中。尸兵狂嘶一声,身子激剧抖动起来,却再也无法跳动一步。阳有仪跳下地来,转到尸兵跟前,又从兜中取出一枚古铜币,趁那尸狂吼连连之际,将铜币丢入尸兵口中,那尸身抖得更甚,七窍冒烟不止。老刘头落下地来,眼见阳有仪封住那尸,自己也不闲着,为保险起见,忙从怀中取出红线,围着尸兵打起转来,手中不停,三绕两绕间已将手中细线全部捆扎于尸兵身上,紧接着一拉手中线头,抽紧了红线。那尸打了个激灵,周身抖动起来,似是极为痛苦难耐,不停扭动着身子,说来也怪,尸兵本身庞大之极,系于其身上的红线极细,可无论它如何使力挣扎,俱都挣断不了红线的捆缚,反而越使力红线抽得越紧。

约莫半刻钟后,那尸闭口静立,再也无法动弹。阳有仪动作不停,口中咒语连声,手中纸符不断飞出,直把那尸浑身上下沾满了咒符。待见得那尸兵一动不动,已和一具普通死尸毫无分别,方嘘的吐出一口气来,因使力过度,几近脱力,双手颤抖不止,身上衣衫尽湿,就如同刚从水中爬出一般。

老刘头从怀中取出朱砂笔,在其额头上一点,尸兵身子又抖索索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老刘头一抹额上汗水,暗道一声:“侥幸!”脚步不停,又奔至被风乐禁锢着的那尸兵身前。阳有仪落下地来,也朝那尸奔去,与老刘头计天岳合在一块,此时众人合斗一尸,便觉得轻松许多。阳有仪按着制服前尸之法,熟门熟路,趁着这尸被风乐箫音所惑之机,跃上其背,粘符其额,那尸一阵颤抖,老刘头已贴近身来,迅速将古币塞入它口中,跟着噼噼啪啪一阵乱拍,将纸符贴得那尸浑身上下没了个空隙,尸兵嗬的惨嘶一声,口中冒出一口阴气,便一动不动了。

风乐待他做完,停了箫音,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口气呼不上来,软软瘫坐在地,此番控制尸兵,着实令他元气损耗过大,身子几乎全空了,若不是老刘头和阳有仪先制住另一只,再多待上半个时辰,他可就制不住这尸了。

计天岳哈哈大笑道:“也没见它们有何厉害之处嘛?”

老刘头白了他一眼,道:“若岑竟乾给的是真扳指的话,此时你可就说不出话来了,再说我这些法宝能不能制住它们现在还不好说,只怕是只能禁锢一时而已,快退入到院中去,那些尸人就要入来了。”

众人本见制住了尸兵,满心正在兴头上,却闻老刘头如此一说,心中皆都一沉,再瞧外边,那些尸人果真已是蹒跚而来,有的已越过了奇阵之处,当下依着老刘头之言退回到庄中。

才刚退回庄院之内,只听先前被阳有仪封住的那尸嗬的一声,口中阴寒之气冒了出来,身子稍稍动弹了下,众人大惊,知道这些法宝果真如老刘头所言,不能持久,瞧这尸兵模样,只怕再过一伙,便要自行解封。此时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人又要冲将入来,当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众人心头叫苦连天,却又无计可施,一筹莫展。

老刘头出了院急步赶至尸兵身前,又是一阵急拍,在它身上多加了几道咒符,转身一溜烟小跑奔进堂中,扛出他那个大包袱放于院中地上打开,从中取出一支灭魂钉,跃上那尸头顶,站其肩上右手比划不停,口中念念有词,念罢咒语将手中灭魂钉便朝那尸顶门拍下。

手中灭魂钉才一触到尸兵顶门,一股巨大无比的反震之力从其顶门传来,老刘头万料不到尸兵竟然邪门如此,猝不及防之下手一偏,灭魂钉不知飞到何处去了,自己也被震翻下地来,直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众人抢步上前,扶起了他,他双手揉着屁股苦着脸道:“邪门了,太邪门了,灭魂钉竟然刺不进去,这些尸兵周身都已经被禁锢住了,还有如此反击之力,我料到它们都不简单,想不到竟厉害到如此地步。”

阳有仪又从包袱中拾出一枚灭魂钉,沉声道:“老前辈,我两合力再试一次。”

老刘头点点头,再次跃上尸兵一侧肩上,阳有仪跟着一跃,上到另一边的肩上,老刘头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对着那尸兵脑门处比划不停。

只听老刘头声调忽高忽低,阳有仪也跟着合念不停,念了甚久,两人口中一闭,老刘头抓住阳有仪持钉之手合力就朝尸兵顶门刺去,只听噗的一声,一股青烟冒起,那尸张嘴凄啸一声,口中古币飞了出来,那尸跟着身子猛力朝上一跃,阳有仪和老刘头被甩摔了下来。

众人瞧得分明,那灭魂钉刺是刺进去了,只不过刺得不深,才进去不到一分,大体还露在外边,却把那尸给刺醒了过来。

义庄厄境(三)

尸兵头上插着一钉,众人虽知那是死物,没有痛觉,但瞧着顶门乱发之中的灭魂钉,灯火映射之下明晃晃甚是吓人,都觉脑门一凉。估计灭魂钉封住了它的感知,再加身上诸多咒符禁锢,它竟然察觉不到院中诸人,只是在院外漫无目的的蹦来跳去,跳了一会,竟是猛力高高一跃,众人惊呼声中,又给它跃回院子中去了。

阵法外边尸人阴嗷连天,脚步声声,院子里边还有一只尸兵窜来蹦去,虽说感知已失,但此处不甚宽广,它如此跳来跳去,难免会触到生人,一旦触到,尸性一起,可就麻烦之极,何况院外还有另一只说不定几时醒来的尸兵,众人想想心底都冒起阵阵寒气,有些不寒而栗。

老刘头奔到院子中,与阳有仪一道慢慢朝后退至堂屋门口,守在那里,以防尸兵无意中闯将进去,害了屋中众人,只是如何制服这只无脑尸兵,又是大费脑汁。

凌云霄突然惊呼出口,原来岑掌柜身躺于堂前阶下,方才众人只顾尸兵,竟无暇顾及到他,此时那尸兵乱跳乱闯,竟跳至他身旁,再往前一步,势必将他踏个正着。

阳有仪离他得近,眼见情势危急,纵身跃来,拖住岑掌柜身子就往阶梯上拉。那尸已跃将过来,站到阶梯之上阳有仪之前,东转西转,已和阳有仪来了个面对面,伸出的双爪几乎就碰到了阳有仪,阳有仪虽然明知它目不能视物,鼻不能闻息,但距离如此之近,躲无可躲,当下也不敢轻易妄动。

老刘头恰好站在尸兵身后,又在阶梯之上,尸兵脑门上灭魂钉清晰可辨,时机不待,脚下使力,就往尸兵肩上扑落。

就在老刘头往尸兵肩上扑落之时,守在院门处的众人也已赶到,齐齐举起手中的器刃朝那尸兵身上招呼而去。

老刘头一落到那尸肩头,它便已然察觉,身子朝上一跳,跳得极高,只朝屋檐撞去,如此一来,众人手中家伙事一齐砍空,却变成往阳有仪身上落去。

众人惊呼出声,因使力过猛,想要收招已是不及,好个阳有仪,危急之中不急不惊,身子往后就倒,在阶梯之上硬使了个铁板桥,嗖嗖风声中,只觉头顶生凉,几样器刃自面上横空掠过,众人皆冒出一身冷汗,若非阳有仪身手了得,只怕已被打了个正着,焉有命在?

老刘头身在尸兵肩上,眼瞧便要撞上屋檐,心中暗叹一声,运足力气,一掌朝灭魂钉拍下,嘶的一声中,青烟滚滚,众人耳边只听到尸兵发出一声尖亢凄厉的啸声,一抬眼,便见一尸一人身子皆同时撞破屋面,翻上了屋顶又重重滚落下地来,尘土四处飞洒,尸兵躺在地上便再也一动不动,老刘头面色苍白躺在一边,嘴边鲜血涌冒,这一撞之力再加一摔之伤着实不轻。众人急步抢上前去,扶起老刘头一瞧,这老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性命堪忧了。

阳有仪和凌云霄两人这段时间里都和老刘头朝暮相对,相处虽短,但情谊已同师友,如今见其惨样,自是悲痛万分,两人热泪盈眶,欲哭无声。

老刘头躺在阳有仪怀中颤颤巍巍伸出手来,嘴唇欲动,却已无声,阳有仪和凌云霄赶忙伸出手去,紧握住他的双手,老刘头望着两人,似在尽力想要说话,可一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凌云霄流着泪道:“老前辈,你不会有事的,别想着说话,还是好好休息静养吧,咱哥俩都陪着你,有话等身子养好再说,咱哥俩还等着陪你喝酒呢……”语带梗塞,已是说不下去。

阳有仪任由泪水滑落,咬紧牙关,不发一声,知道老刘头此时已是回光返照之举,命不长矣。

老刘头轻摇了摇头,望着众人的脸半响,轻笑了下,颤声道:“无碍,老汉我身经百战,死里逃生无数,这次……这次,还是死不了的,咳咳……”一阵激烈的咳嗽,一股鲜血又喷将出来。

阳有仪哥俩心头难过,正想制止他无需再说话,老刘头轻轻摇头,勉力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好久了,只是都没机会说,现在,现在……”胸口发闷,他暗自调息一会,才道:“现在就告诉你们哥俩,其实我是你们的三师伯。”说着自嘲笑了笑,道:“是你们师祖门下最不成才的弟子,嘿嘿……”

此言一出,阳有仪哥俩齐齐大惊,一个打更的老头,一个守护义庄的老者,一个在南疆边陲蛮荒之地默默无闻住了几十载的糟老汉,竟是他们的三师伯?这消息来得着实太过突兀了,竟使他俩瞪目结舌,呆呆愣住不知道该如何答话了。

老刘头瞧他们样子,笑了笑,颤微着声音道:“扶我起来,趁着还有些时间,我好好和你们说道说道!”阳有仪两人忙忙将其扶正,老刘头稍加调息一会,忍住周身疼痛,将胸中一口闷气硬生生的压住,道:“你们家师祖一共收了十二个徒弟,老汉我虽说排行老三,但资质最为一般,修为最为浅薄,不值一提。而这十二人里,天资最为出色,修为最为高深的,莫过你家师父,但他入门最晚,却是排行最末,因他是孤儿,无名无姓,所以上至师父下至我们师兄弟间,都称他为厉十二,意为厉害的第十二人。”说到此处凝望阳有仪哥俩道:“如今你们知道你们师父为什么叫厉十二这个奇怪的名号由来了吧?”阳有仪两人强忍泪水,拼命点头称是。

老刘头思绪飞回到数十年前,沉思良久,方缓缓道:“大概三十年前吧,应该是那么久了,老汉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记不清是何年起了,总之是三十年前吧。”咳了几声,继续道:“你们师祖命我,还有你们的大师伯来到此处定居,却又不说明原因。”

老刘头仰望苍穹,自顾道:“我一直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此命到底有何意义,也不敢过问,但想着,凡是师父之命,必有其道理,咱们做弟子的,遵从就是。来到此地后,却见极其荒凉,更是觉得奇怪,心想着,大师兄应该知道师父深意的吧?便私下去问大师兄,他也不说,我无法,也只得住了下来。师父他老人家在世时,也常来此处看望我们,但直到他老人家仙逝,也没说过此行到底何意?住了十余年后,又到大师兄也跟着去了,因他去得突然,打坐打坐就这么走了,至死也没和我说明原因,就这样,只剩老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此处,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我常常仰望夜空,深思师父他老人家此举到底是何意,百思不得其解中,青春年华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耗尽,从一个莽撞汉子变成了蹉跎老人,我常常想着,也许就这么老死去吧,也许再也得不到答案了。”说到此处,他面带苦笑,叹了一声,又道:“直到十年前,你师父带着你们也来到了此地,虽然他也很老了,但瞧上去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老汉瞧到他的样子,自形惭愧,虽是一眼就能认出了他,但却不敢相认,他也已经认不出老汉我了,数十年的孤独折磨,早把老汉我磨成一个又干又枯的糟老儿了。他带着你们一到此地,就不停的寻找我和你们大师伯,其实,他哪里知道,平日常常从他门口经过的打更老头,就是他苦苦寻找多时未果的三师兄啊。”听他说到这里,阳有仪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凌云霄更甚,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

老刘头激烈的咳了起来,哥俩忙忙替其抚胸捶背,他咳停后又叹了一声,笑道:“如今,我终于知道答案了,原来师父他老人家早知此地就是这些邪物的埋尸之地,故遣我等师兄弟来,就是为了守护住这一方水土,以免终有一日尸兵破水而出,为祸四方,可惜,我守了一辈子,直到这一刻才知道答案。”突地仰天嘶声大喊道:“师父,您老也太小瞧三儿了,您是怕三儿知道了秘密,会忍不住去探个究竟,弄得个守护不成而丢了性命的悲事,师父,你不知道,三儿我守得好辛苦啊,好辛苦……”声音渐低,伏地大哭起来,阳有仪正想劝解一番,老刘头抬起头来,盯着两师兄弟久久不语,哥俩给他瞧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正一头雾水中,老刘头突地哈哈大笑起来,分别握住哥俩的手,边笑边道:“好,好,好,十二,我好生羡慕你,你收了好徒弟啊!”笑语骤停,凌云霄和阳有仪只觉得紧握着他们的手一松,心中大惊,再看老刘头,笑容仍凝结在脸上,只是已无生气,竟是仙逝去了。

阳有仪哥俩悲从心起,不禁齐声长啸,啸声震彻夜空,房顶尘灰簌簌直掉。计天岳等人也是双眼通红,本想劝解下这哥俩,只是各人自身的心情何尝不是与那哥俩一般沉重悲怆?想要劝解,又如何开得了口?虽和老刘头认识不深,但共同历经一夜的恶斗,也有了敬佩之意,想不到才短短一瞬间,本还是生龙活虎之人转眼便已是阴阳相隔,众人也只有陪着哥俩长嘘短叹,悲伤不已。

众人正满是悲戚之意时,只听院外传来尸人惨呼阵阵,敢情尸人已到了院外,想要闯进院来,却被那九宫玄阵阻住了去路,凄厉惨呼声中猛听到嗬嗬两声阴啸,众人心皆一惊,面面相觑,不言自明,院外那只尸兵已经自行解封了。

绝境搏杀(一)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又是嗬嗬两声响起,与先前那尸兵互相呼应,众人收起悲意,心中一凛,都是一个念头,又多了一只尸兵了,再加数量众多的尸人,众人里道法最为精深的老刘头已与一只尸兵同归于尽,剩下诸人,前途命运着实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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