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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7

阳有仪眼疾手快,不待尸兵落地被玄阵之力撞飞出去之时,也跟着把手中坛子往它身上一砸,坛子破碎声中,整坛子菜油是全淋洒在尸兵身上,在义庄火光映射下,只见那尸兵周身湿淋淋,亮晶晶的,一股子的菜油味。两大坛的菜油,少说也有半百来斤之数,不说烧一尸兵,就是再烧上两只都绰绰有余。

凌云霄笑道:“我去取火来。”早一转身跃回院内,取了根火柴又赶忙一溜烟的返了回来。那尸兵已被玄阵卷了出去,凌云霄回返之时,正好碰着它再次冲跃而来,凌云霄怕它来得近了放火烧身会误伤己方,脚步不停,踏出玄阵迎着它就奔了过去,那尸兵正一步高高跃起,凌云霄手头一挥,那火柴在空中翻着跟头,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噗的一声,正中尸兵胸怀,才溅起点点火星,紧接着就是一团火光冒将出来,火势由小变大,转眼间就将尸兵包裹在其中。

凌云霄一丢出手中火柴,却见尸兵来势不减,身上火光霍霍,忙一错步,闪跃到一旁,让那尸兵带着一身烈火从其身旁跃了过去。火苗烧灼骨肉,发出嘶嘶的声响,一股浓浓的焦糊味直扑几人鼻间,那尸再次被玄阵之力撞飞了出去,只是这次瞧着却是壮观了许多,简直是一耀眼火球直愣愣的就这么飞了出去,又是跌入群狼之中。

不知是被玄阵之力摔多了,还是烈火焚身起了作用?这次尸兵摔到地中,再也不像前几次那般第一时间里就立了起来,而是躺在地中嘶声连连,才重新站立了起来,但动作明显没前几次那般迅捷有力了。它一站起,带着满身的火势又朝此处奔跃而来,但跳跃的跨幅已经没有那么大也没那么高了,显得有些蹒跚。

凌云霄瞧了一会,哈哈笑道:“千年妖物,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长着一副肉身,这火力灼热,管你妖不妖魔不魔的,照烧不误,烧得久了,一会儿只剩一副骨架,瞧它还怎么猖狂?”面色得意之极,竟忘了自己还踏在八卦玄阵之外。

火光烈烈中,只闻那尸嗬的发出一声长嘶,竟是向凌云霄冲跃而来,虽说行动有些缓慢,但它本来与凌云霄所距甚短,再加凌云霄得意忘形之下,竟忘了自身尚处险地之中,一时不察,才觉不妙,那尸已是冲到面前,身上热辣辣的火苗,堪堪就要烧及凌云霄。

肉体凡身,若被火苗灼到,那还了得?凌云霄想退,已是不及,眼瞧就要被火苗包裹,阳有仪与他相隔得近,一个大步奔到他身前,拦住那尸。只见阳有仪浑身金光闪闪,道道金光在他周身流转摇曳不停,正是那金甲护身之术。

金甲护身,平时只是做来硬捱外力攻击之用,火焰乃虚无软绵之物,到底能不能抗住,心中实属无底,但若不上前阻拦,凌云霄肯定命丧烈火之中,如今危急关头,只有硬着头皮横下心来,冒险一试。

嘭的一声,尸身撞到金甲护术之上,如此猛力撞来,竟是撞不开阳有仪分毫,他巍然不动,片片金甲流转之速突然加快,刮在尸身之上,与尸身相互摩擦响起刺耳的咔咔声。阳有仪只见火焰扑面而来,闭起双目,待了半响,却不见周身有何灼热之感,睁眼一瞧,却见金甲转速急骤,将火苗全划过一边去了。眼见金甲护身术奏效,心中大定,恐金甲术效果不能持久,口中急道:“快退回阵中去。”凌云霄才逃过一劫,闻言哪还敢在此多呆,赶忙跃回玄阵之中。

阳有仪待他已回到阵中,向旁一闪,避过尸兵袭来之劲,一抬步,也是奔回玄阵中。尸兵本被阳有仪相阻,正一味往前硬冲,阳有仪这么突然一闪,它没了阻力,嘭嘭嘭向前冲出了好几步方停下步来,回转过身子来,又向玄阵跃来。

才跃起一半,突又掉下地来,才在地上站实,只听咔嚓一声,它那左腿自膝盖处已然断折,它突然间失了一腿,没了重心,嘭的巨响中已是摔倒在地上,一摔下地,身子与坚硬地面互撞,又是咔嚓咔嚓数声,尸首以及两手同时与身子分裂开,甩出老远的地处去。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奇怪至极,不明它到底发生了何事,本来还生龙活虎般的瞬间就摔了个四分五裂?众所周知,尸兵之身,淬炼数百年,可谓刀枪不入,坚硬之极,怎地一下子竟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凌云霄慢慢行出阵外,小心翼翼的行至离那尸身尚有丈余的地处,停下步子双目紧盯着那尸身,耐着性子细心揣摩起来,瞧了半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转头对几人笑道:“尸妖再怎么厉害,也是斗不过人间之火的,你们都过来瞧瞧。”说着又近了几步,那尸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除了风乐,另几人壮着胆子行了过来,和凌云霄一起围在那尸身周围,细瞧之下个个是啧啧连声,摇头微笑不语。原来此尸被烈火烘烧已久,早将其皮肉烧尽,又将其筋脉尽数烧没了,没了筋脉连身,周身骨架也就散了。

计天岳飞起一脚,将那尸剩余的骨架踢得到处乱撒,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笑道:“还道是厉害顶天了,原来在烈焰之下,也是不堪一击的。”转过头对阳有仪问道:“阳兄弟,院中还有没有菜油?若是一会剩余的两只尸兵一到,咱们依法炮制,继续烧他娘的,倒还省心省力了。”听他这么一说,凌云霄和阴无极皆望向阳有仪,眼露欣喜之意。

阳有仪摇头苦笑道:“仅此两坛而已,多也没了。”此言一出,计天岳几人久久出声不得,良久方同声叹了一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几人现在倒轻松了,可苦了风乐,他一人制住这许多的妖物,虽说按着厉先生所教之法,元气倒没损耗多少,但一连吹了几个时辰的乐曲,也是很费精力,如今是口干舌燥,头昏目眩,可又不能停声,心中是叫苦连天,额上生汗不止。

那边几人如何得知风乐现在的苦处?只见乐曲不停,那些妖物和尸人斗得正凶,还道平安无事,只顾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制尸之道,却无人过来瞧上风乐一眼。再奏一会,风乐疲累,一时气短,肚腹之气竟呼不上来,就此了无声响。

风乐箫声一停,那些死物们没了禁锢,顿时醒转过来,舍了争斗,呼啦啦全转身往阳有仪几人所在扑来。几人正自苦思破尸之道,冥思苦想中走了神,风乐箫声已停竟不曾知晓,待回过神来,已见多只妖物朝离他们已是咫尺之距,那些蝠类更甚,早有多只飞临几人头上,有几只已趴在凌云霄肩头,朝他颈上动脉之处张口咬去。

凌云霄面色急变,大骇之下,是双手连拍不止,将这些蝙蝠驱散,手上沾满污臭烂肉,闻得凌云霄皱眉呲牙,恶心反胃之至。

计天岳已是挥出几记霸道之极的劈空掌,将身前死物及头上妖蝠击开。阳有仪仗有金甲护身,倒是不惧那些妖蝠,只顾拳打脚踢,对付地上逼近的恶狼。阴无极身法灵巧,左一圈右一道游走闪避着,手上披风舞得是风声猎猎,打得那些近前的妖物们皮开肉绽,惨戚连声。

但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些尸人已是成群结队簇拥而来,阴嘶阵阵,将几人围在正中,他们本离玄阵就有几丈之距,如今被围,已是回不去了。

尸人步步逼近,几人所存空间是越来越小,四人背靠背缩在一起,除了对付恶狼妖蝠之外,更要留神那些已是离他们不远的尸人们,如今敌众我寡,实力实在相差悬殊过大,情势万分危矣!

如此紧要关头,阳有仪反而平静下来,沉声道:“你们帮我护法,一小会就好。”言罢记得师父方才所传,心中默念护甲心法,进入无念无我状态中。身旁几人知道他此时是在运功阶段,身无半点防御,那是一丝马虎也不得,手头更是加紧,将身前死物统统击飞出去。

阳有仪心法念罢,静心凝气依法而施,眼前渐渐模糊,就似站立于一片混沌虚空中,眼前再无半点实物,耳边也早听不到任何声响,紧接着只觉丹田发热,周身真气流转,慢慢汇聚于左足之下,流散了出去,而右足却感觉不断有气息传入,充实到自身丹田之中,又流转到全身通过左足散得无影无踪,如此源源不断周而复始,两股气息相互循环中,阳有仪感到全身劲力充沛之极,周身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之感。

就在阳有仪吸纳天地之气之时,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周围起了大变化,但另外几人是瞧得清清楚楚,只见他们所处的这块地面翻滚不已,尘土飞扬犹如地震一般,几人站立不住,纷纷跌坐下地来。

妖物们阴嘶连声,似乎甚为害怕,停了攻击之事,纷纷向外退去,远远围着他们。地面翻动了一阵,停了下来,一副奇异景象呈现在几人眼前,只见块块大如磨盘的土石从地中裂出,汇着厚厚的尘灰慢慢升入半空中,围着几人一丈开外的距离开始转动起来,初时转得极慢,渐渐速度加快起来,转动中不断有新的土石从地中裂出,加入到其中,形成一堵旋转不停的土石之墙,将几人包裹在里边。

降妖灭魔(三)

阳有仪在忽然之间,双眼突又瞧得清楚,眼见另外几人坐在地上,面露惊疑之色,他转而瞧了四周半响,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师父所传之法,果然神妙无比,有此护身奇阵,还怕这些死物作甚?”当下暗念口诀,将通往义庄所在的方向打开了一个缺口,对着几人人道:“你们先回到玄阵之中,瞧我如何收拾这些死物。”几人点点头,从那缺口处依次钻了出去,奔回到玄阵之中。

阳有仪待他们都到了安全所在,将缺口合上,转身就朝那群死物奔去。几人待在玄阵之中,风声呼啸中,只见一团越卷越大的尘土旋风在死物群里横冲直撞,那些死物不管地上的还是空中的,一旦被此风沾上,不是被围绕在旋风四周的土石块击打个粉碎,就是被旋转的风力袭卷而起,直飞上天再远远的抛将出去。

这股旋风竟还有些许的吸力,它席卷到哪,凡在它三丈之距内的物事,统统被吸将过来,逃都逃不开,转眼之间,也不知有多少死物被此风撕扯个尸骨破碎,残肢断臂在强风中四处抛洒,守在院墙下的几人几时瞧过如此阵仗,只看得眼睛发直,口嘴大张着,久久合不上来。

瞧了许久,计天岳鼓掌大笑道:“好个阳兄弟,果然不愧是名师高徒,才转眼工夫,他就将此套护身心法学得如此神妙,还拿来作为制敌之术,着实瞧得我老计心馋不已啊!”言罢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风乐在一边稍作休息,高声冲那强风喊道:“阳兄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言毕举箫又吹,一曲雄壮豪迈之音自箫管中传出,风声虽劲,却是盖不过箫声,箫声悠扬,与风声相互呼应,那些死物本来极力躲避着这道强劲至极的旋风,听到箫声,竟不再逃避,反而是前仆后继纷纷往风力中飞扑而去。

阳有仪见是如此,倒也乐得逍遥,不再四处游走寻击,停下步子,自顾将那风阵舞得起劲,剩下之事,就交由风乐来办即可。一箫一风,相得益彰,配合得是天衣无缝,死物再多,哪经得起如此折腾,成群结队的上前送死,瞧这形势,不消两个时辰,即可将这些死物消灭得干干净净。

另三人坐在墙边,是瞧在眼中,乐在心里。计天岳和阴无极两人瞧得久了,也觉无聊,反正无事可做,竟是闭目养神起来。凌云霄却是瞧得心痒难耐,只苦于自身本事低微,不能上前助阵,只得不住沿着院墙来回渡步,强自按捺那忍不住就想冲出去大干一场的冲动之心。

说来也怪,不管这边生气如何之多,尚余有两只尸兵,一直未见现身,却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天初亮,辰时。

厉先生终于为老刘头做足了法事,这场足足耗时整整一夜的法事,着实令这个八旬老汉几近脱力。他神态疲累的缓步行出大堂之外,眼前景象不由令他大吃一惊,只见外边一片光秃,昨日里瞧来还是房房相连的义庄大院,此时除了几个主墙体孤零零东一边西一道兀自耸立之外,木质结构几乎全被拆散一空,一眼便能瞧见全院场景,没了遮掩物,使整个院子看起来更为空旷宽阔之极。

院子中央黑黝黝的聚着一堆状如小山似的炭烧物,其中仍可看出不少尚未燃尽的枯木残梁,此时仍自余烟袅袅,红炭如火。火堆旁一直延伸至院墙边,到处横七竖八躺着一大群人,这些人众昨夜精神与心态俱处于极度惊悸和亢奋之中,一夜不敢合眼,如今瞧着天色放亮,便知危机已除,心神一放松下来,睡意顿时上头,个个是倒头呼呼便睡,四处传起阵阵鼾声,可见睡得极香极甜。

厉先生在院中游走一番,却不见阳有仪等几人,心头咯噔一下,一撩下摆,纵身跃上了院墙,站在墙上观望一阵,只见义庄外边一片狼藉,残尸断骸散落满地,触眼之处,比比皆是,一直延伸到眼瞧不到之处,可见昨夜人妖大战,场面是何等的惨烈。厉先生微微皱眉,心中更是担忧。

厉先生心急几人安危,一提步跃下墙来,正待往前查探,耳边却听到墙根处鼾声阵阵,转头一瞧,不由乐在心中,只见那五人一个挨着一个,是一个也不少的正靠在墙边睡得正香。

厉先生知道昨夜一战,他们定是累极,虽有些不忍,但目前情势仍是不容乐观,尚有诸多事宜还要他们几人来完成,只得硬着心肠行到几人身前,一一将他们拍醒。

昨夜与死物大战,几人各尽平生本事,早已是精疲力竭,疲累之极,好不容易捱到天色微微小亮,才眯眼了一会,又被人拍醒,那是睡眼惺忪,神情迷糊,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才看清眼前之人,竟是厉先生。

阳有仪不好意思笑道:“师父……”

厉先生右手一摆,制止住他后边之话,瞧了几人一眼,面色有些愧疚道:“辛苦你们一夜了,本该让你等好好休息一番,不想打扰,只是如今要处理之事还有很多,都是些迫在眉睫的大事,所以,你们还得再辛苦辛苦。”

阳有仪笑道:“无碍,师父您尽管吩咐下来就是。”

厉先生望着他道:“如今首要之事,还是尽快将你家师伯尸身入葬,让他尽早入土为安吧!其他的事情,待做完这件再说!”几人点头称是,随厉先生返回到庄子内。

阳有仪、计天岳、阴无极和凌云霄进了堂内,见灵柩棺盖早已合上,当下分左右前后各一人扛起老刘头的灵柩,风乐以箫代唢,吹起了那凄凉无比的送殡曲,在前边引路,带着四人行出堂来。

箫声一起,睡着的众人纷纷醒转过来,瞧见几人所为,知道要为老刘头下葬了,个个站起身来,低垂着头,神情肃穆不发一言,为这老头送最后一程。

几人行到墓坑边,厉先生早等候在那,阳有仪轻声问道:“师父,这就下了?”

厉先生点点头,道:“下吧!”

四人将灵柩放下,旁人早递来两根绳子,四人接过,将绳子穿过灵柩底部,各持绳子一端,一合力,已是稳稳将灵柩安置到墓坑坑底。

四人收回绳子,厉先生蹲下身子,低头瞧着那灵柩,面上不露任何表情,瞧了半响后双手捧了一把黄泥,撒在灵柩棺盖之上,站起身子,叹了一声,良久方道:“添土吧!”言罢不再出声,转身行回大堂里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齐齐动手,不多时,一座无碑孤坟就已砌好。望着这无碑孤坟,众人又是凭悼一番,人人悲切难忍,悲伤之意,难以言表。

日头东上,阳光铮亮,映得大地一片明晃。

外头焦糊味大盛,臭不可闻,众人心知这是阳光灼烧那些异物尸骨所致,也不理会。厉先生步出堂来,见众人早已将事情办妥,便吩咐各人加紧时间休息一会,到了午间仍有要事要办。

到了午时,大伙吃过一些干粮,厉先生叫上阳有仪,选出数十名精壮汉子,随同他们一起赶回南坡镇,因是白日,烈阳当空,虽有无数尸人仍躲于暗处,但众人只要小心行事,不要误入那阴暗之处,倒也无碍。众人在厉先生带领下,在镇上寻了些防身的家伙事以及生活诸多用品,搬回义庄之中。

阳有仪又叫了几人跟其回了趟老屋,取了那存放镇妖灭魔等物事的红皮箱子,出了镇子,阳有仪回首一瞧,心中又觉不妥,便叫几人抬着箱子先回了义庄,自个儿又返身跑进镇子中。

不一会儿,南坡镇浓烟四起,火光冲天,火势是越燃越大,原来是阳有仪觉得镇中所藏尸人甚多,若不尽早除去,唯恐后患无穷,便一把火烧了干脆,就算当场烧不死尸人,有烈阳灼烤之下,尸人也是无处藏身。待火势蔓延开来,阳有仪才快步奔出镇子,跑出老远才停下步子转身相望,只见火势极大,镇子全变成一片红彤彤的火海,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透亮,火烟直冲云霄。

阳有仪瞧了良久,待镇子被烧得七七八八,心中暗叹一声,方转回身子撒开步子奔回义庄所在。

众人见他回来,又见镇子方向浓烟冲天,便知是怎么一回事,虽说如今个个是无家可归,但瞧着自己祖祖辈辈所居之处,就这么被一把火烧没了,也是觉得心头甚是难过,当下大多数人是缄默不语,面色沉重,更有些人忍不住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

阳有仪奔回厉先生身旁,问道:“师父,镇子烧没了,下一步咱们该如何办?”

厉先生沉声应道:“等!”

阳有仪不解,道:“等?”

厉先生点点头,叫来凌云霄等几人,方道:“如今虽说镇子已烧,但山林野地中仍多有死物藏匿之处,其中死物仍是多不胜数之极,我们若是一处处去寻,先不说人手不足,单说地面之大,只怕搜到我等生老病死,还是寻它不尽,所以为师想着,这些死物,无魂无脑,只认得生,而此地之中,唯我们所在,是生灵聚集最多的场所,所以一到夜里,它们还是会闻味而至的。”

风乐接口道:“我明白前辈之意了,您老是说,何不以我们为饵,引诱那些无魂之物前来,再进而歼灭之,总好过我们无头无脑的满山遍野乱寻,只会白费力气而一无所获。”

厉先生笑道:“正是,而且不是有了明例了么?这段日子以来,它们不就是这么源源不断的送上门来了么?”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计天岳思量一阵,皱眉道:“此法甚好,就是太过于凶险,这满山遍野,死物之多,难以估计,这般无休无尽的来袭,我们能捱得住么?”

厉先生微微一笑,道:“事在人为,再说,如今我们被困于此地,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脱困么?既然无法脱困,何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停了停,眼扫众人一圈,沉声道:“所以我们只有等,耐心的等,等到这些死物再也无力来袭之时,便是我等的脱困之日!”

大逆不道(一)

众人细想之下,也觉厉先生所说之法,甚是有理,虽说是凶险万分,但也是眼下唯一可行之法,自然个个均无异议。

待大伙儿就此条方案在院内互相传告,自然是争论嘈杂一番,但人人还是了解眼下处境的,争来争去,也都觉得唯有此法可行,也就毫无意见了,厉先生这才按部就班的布置起来,人员防御情况基本和昨夜里差别不大,所不同的是,他在院内院外又布下了几道极其厉害的降妖灭魔阵法,以防万一。

厉先生待一切布置完毕,又叫众人趁着还有些时辰,赶紧休养歇息一番,养足精神,只待子时来临。

到了夜里子时,死物们又是蜂拥而至,这次种类更是繁多,什么虎豹熊之类的物事也参杂进来,但阳有仪等人修习新法已是渐有心得,使得愈发顺手,威力更是以日俱进,再加道道玄阵之力,尚有厉先生这位得道高人在旁相助,几人早没以前那般狼狈不堪,手忙脚乱之感了,对付那些死物是从容不迫,攻守兼备,进退有章有度,反而是那些死物在他们眼前,不过是拿来修习新法试手的玩物罢了。

如此过了七日有余,来袭死物是越来越少,众人心中估摸着,离脱困之日,已是不远了。只是,却无人高兴得起来,相反心情更是忐忑不安,因为尚有一道阴影压在众人心坎之上,压得他们是喘不过气来,那就是,过了那么多日了,剩余的那两只尸兵,一直未见现身,它们一日不见,对众人而言,就一日不安全,甚至更危险。

难道这些无脑死物,知道生灵厉害,竟也起了畏惧之意,不敢再来了?

如此拖了一月有余,各类死物渐渐变得稀少,每到子时,虽也有死物前来相扰,但已是大不如前,再没那种成群结队密密麻麻扑涌而来之境,都是零零散散三两只或是一只单独前来,消灭起来毫不费劲,有的时候,竟是一只都不曾见着,反倒使整天紧绷着神经的人们有些不大习惯起来。

此情此境,预示着离脱困之日已是不远了,众人多日来紧皱的眉头也有些放松舒展开来。可阳有仪等人却丝毫没有半点高兴之心,庄上所存粮食,三日前便已告罄,这两日都得派人上山采挖野菜山薯勉强度日,可人口如此之多,仅靠些野菜野果裹腹,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而且尚有两只尸兵身影全无,这才是更要命的。

到了清晨,厉先生将几人召集起来,询问各人意见。

阳有仪紧锁眉头道:“照着眼下情景,这义庄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呆在此地,就算能逃过死物之口,只怕也得活活饿死。”几人皆点头赞成。

厉先生问道:“那依你看法,咱们该如何行事?”

阳有仪知道师父此问,必有深意,略思一会,朗声答道:“虽说目前形势对我们极为有利,死物消灭得也是差不多了,为出行创造了大好的机会,但其中还是存在诸多不利因素,特别是尸兵尚未消灭殆尽,这个可是个危险之极的大隐患,暗处里还有许多尚存的死物余孽,也是不容忽视的,再加此处人口众多,若要出行,肯定是麻烦之极,众人一同出行,我们人手不足,必会造成首尾不能兼顾的弊端,其中妇孺孩童甚多,自卫能力不强,若赶路得慢,陷入夜间,可是相当的危险,综合这几点不利因素来瞧,草率出行是极其危险的事情,须得好好合计一番才成,搞得不好可要乱起套来的。”

厉先生笑笑,道:“你可有主意?”

阳有仪微一点头,道:“徒儿心中是有一主意,只是施行起来甚为麻烦,还得望师父和各位细细斟酌。”

计天岳不耐道:“有主意就快说,别婆婆妈妈藏着掖着的了。”

阳有仪知道计天岳这个急性子脾气,也不恼他,对厉先生笑着道:“那徒儿就斗胆说说了,徒儿认为,应由徒儿和风兄弟还有小二先行探路,待寻到一处安全所在,小二和风兄弟在那布下禁锢,再由我们三人中的一人赶回来领人上路,若是时辰赶不及,就先在庄中住下,待天明再赶路。”说到这里他略停一停,继续道:“此做法有三大好处,一、由我们三人先行探路,都是对道法颇有研究之人,若是遇上险情,三人合力,也足可应付。二、有人探路的话,先期安排好前边留宿之地,就可以排除盲目赶路误了宿头陷入夜间的危险境地之中。这其三嘛,将师父您老人家留下,是为防止我等几人不在之时,万一尸兵突然来袭,还能护得庄子周全。”他环顾众人神色,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计天岳闷头想了一会,猛一拍掌叫了声道:“好!就这么办!”

凌云霄有些疑虑道:“法子是好,只是你们探路之人,可就多担些风险了,要不,让我一同前去探路如何?”

计天岳听他这么一说,也道:“对啊!探路可是个要命的差事,连我一起带上得了,人多力量大嘛。”

阳有仪摇头道:“这可万万使不得,为何让我和小二还有风兄弟一同前去探路,那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对付死物,可不是单凭手上功夫的强弱就能对付得了的,还要对道法深知熟用方可奏效,而探路,不免要遇上许多难以预料的异物,更何况在大队人众尚未到达汇聚之前,探路之人要依靠自身之力独守一地,其中凶险万不能用言语所描述的,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是我们三人同行,方能压制住那些死物。”说着对计凌二人笑笑,又道:“让你们随大队人马一起出行,也不是看轻你们之意,守护他们,压力不比探路小,甚至比探路的担子更重,毕竟大队生人聚集,生气自然就浓,死物首要攻击的,是你们而非我们,所以说,我们一去,若是尸兵或者别的死物来袭,只能靠你们二人辅助师父他老人家了。”

计天岳伸右手拍了拍阳有仪肩头,笑道:“你无须解释,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得,我听你的,与庄内众人共存亡。”

凌云霄笑道:“计大哥言重了,有我师父助你,大可放心,区区妖物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厉先生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三儿,为人要戒骄戒躁,你虽为我末徒,但跟为师时日也是不短了,怎还如此不知轻重?世间万物,各有神通,都是轻视不得的。”

凌云霄面色一红,低头应道:“师父教训得对,徒儿知错了。”

厉先生面向阳有仪,对他此计甚为满意,点头赞许道:“仪儿,你这计不错,大家依此而行便可,只是要注意自身安全,不可犯了大意冒进之忌。”几人齐点头称是。

当下厉先生再如此这般仔细吩咐一番,几人一齐应了,厉先生思虑再三,见再无纰漏,便叫阳有仪三人准备一番,从红箱中取了镇妖灭魔的物事,等到午间阳气最盛之时,几人就要先行上路查探前边安全所在。

待到午时,阳有仪三人向厉先生辞了别,便自离去,众人依依不舍一直将他们送到岔路口,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人人心中忐忑,暗自为他们担忧,一直瞧着三人身影消失在前边山坳之中,方才回转身子返回义庄之中。

这一日里,是人人心头焦虑,心中念着想着的俱是三人的安危,凌云霄和计天岳更是坐立不安,满院子的乱转乱晃,厉先生却守在老刘头墓前,面无表情,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一直待到傍晚,日头已经完全西沉,天色迷蒙之时,就见阳有仪从外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院子,众人立马围拥了上去,七嘴八舌问候起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阳有仪不顾自身疲惫,和众人一一笑答,行到厉先生跟前,笑道:“师父,我回来了。”

厉先生微微颔首,问道:“前边怎么样了?”

阳有仪举袖擦了把脸上汗水,毕恭毕敬答道:“回师父的话,我们已在前边寻了个安全的所在,离此地大约有三十来里的路程,明儿一早徒儿就领着大伙上路,就算行得再慢,也能在夜前赶到。”

厉先生哦了声,淡淡道:“你确定那地儿没什么纰漏吧?”

阳有仪答道:“徒儿三人前前后后都仔细查探了一番,也算了一番,是个安全所在,只要略施阵法,就能防住那些妖物,正是个天然的辟邪宝地。”

厉先生点点头,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去吧,明日一早还要带大伙上路呢。”说着又大声对周围众人道:“你们也歇歇去吧,今夜睡个饱觉,明日好上路,夜间的事你们都不必多虑了,老夫今夜守夜,护你们一个周全。”众人齐声应了,又拉着阳有仪说了一会子话,也就慢慢散去了。

一夜无话,也无死物前来骚扰,到了清晨,众人胡乱填了些食物,便跟随着阳有仪出了庄。阳有仪与计天岳在前边引路,厉先生和凌云霄断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前路行去。

厉先生手持一墨绿八卦罗盘,边走边瞧,凌云霄见着奇怪,不禁出口询问道:“师父,您老瞧那罗盘作甚?”

厉先生脚步不停,头也不抬的道:“尚余两尸,若是不灭,后患无穷,为师是在查找它们极有可能的藏身之所。”

凌云霄哦了声,闭口不言,心中却是大感奇怪,不由忖道:“平日里罗盘都是拿来作为勘测风水所用,想不到还能有寻魔探妖的妙用?”实在忍不住好奇之意,便探头去瞧,却见那罗盘指针与平时无异,无非就指着上北下南之位,瞧了甚久,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得缩回头来,心中盘算着寻个好时机非得缠着师父说明白不可。

大逆不道(二)

行了一阵,却见前边队伍停了下来,一群人往左侧顿足观望。厉先生和凌云霄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赶上前去,原来正是行到了南坡镇所在,这些人众触景生情,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好观望一番,也许今日一别,永世不再相见了。

只见那南坡镇子所在,被阳有仪那一把火烧了之后,如今早就成了残墙断垣,废墟一片了,一眼瞧去,满目感受到的皆是死气沉沉,苍凉无比,哪还有了以前种种的繁华景象?

众人无不洒泪,心情格外沉重,赖以生存的家园,突遭生变,转眼成空,谁不难过,谁不悲切,谁不伤心?

厉先生理解众人之心,但时间紧迫,不能在此多呆,便硬着心肠催促道:“大家瞧一眼就行了啊,还是加紧赶路才是,误了时辰可就坏事了。”

在厉先生几人不住声的催促下,众人方才抬起步子,缓缓上路,那也是一步三回头,边行边泣,走得是缓慢之极。厉先生几人是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好在行了一阵,过了南坡镇所在地界,众人实在是瞧不到南坡镇分毫了,才又恢复了原先的行走速度,慢慢加快步子起来。

不过队伍中孩童老人不少,要得互相帮扶着前进,也是快不到哪去,幸亏阳有仪想得周全,寻的那地处离义庄路程也短,不过三十来里,日头尚未西沉,便已行到了。

风乐与阴无极早迎到路口等候,见众人来到,便急急领着众人拐上左侧的一小土包上,厉先生对着罗盘围着土包绕了一圈,点点头甚是满意。待大伙儿都来得全了,阳有仪着人又是清点人数一番,看有无遗漏,另又叫人架锅造饭,赶了一天的路,天大的事情,也大不过填饱肚子紧要。

凌云霄指着前边远远处一座黑黝黝的大山对着厉先生道:“师父,前边那山就是乱葬岗,岗下有个大洞,就是这些尸物的埋尸所在。”

厉先生对乱葬岗并不陌生,早些时候他就经常来过此地,但对以岗下竟然藏着个大洞,而且还是尸变发源之地,倒是第一次听闻,闻言不禁对着那山多望了几眼,兀自沉吟不语。

凌云霄小心翼翼问道:“师父……?”

厉先生回过神来,想了一想,道:“小三,你带为师进那洞里瞧上一瞧。”

凌云霄一惊,问道:“现在?”

厉先生双目炯炯盯着他,道:“怎么?你怕了?”

凌云霄一挺胸脯,傲然大声道:“不怕,只要和师父在一起,就算老天塌了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厉先生笑骂一声道:“油嘴滑舌。”当下在土坡周围制下几道禁锢,叫过阳有仪几人,又是吩咐一番,便要带着凌云霄上路。

阳有仪等人见他只带着不学无术的凌云霄进洞查探,自是吃惊不小,忙忙上前阻拦,厉先生瞪起眼睛道:“为师如此做法,自有用意,你们只管守好此地,护大伙一个周全便是,别的事无需多理。”阳有仪平素最为惧怕师父,见其说话严厉,不怒自威,哪还敢再行阻拦,只得让至一旁,厉先生拉着凌云霄下了土坡,往前大步奔去。

两人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已赶到乱葬岗山脚之下,凌云霄当前引路,顺着山脚往里走去,终是忍不住,有些不解问道:“师父,徒儿愚笨,道法差得很,眼睛在暗处又不好使,您老怎的想起让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子相陪夜探此洞?”

厉先生笑道:“不磨练不成材,不多练练你就永远原地踏步,何况那土坡守护任务繁重,不似义庄有护墙防卫,四面光秃,急需道法修为高深之人镇守,想来想去,只有你能相伴为师进洞咯!”

凌云霄扰扰头道:“那老计不也是对道法一窍不通么?怎的不叫他一同前来?”

厉先生佯怒道:“那好啊,你回去叫他来替你,你就不必与为师进洞了。”凌云霄只道是师父真的生气了,一吐舌头,不敢再说。

厉先生见吓唬住他了,微微一笑,才道:“计先生虽不熟道法,但一身武功修为,犹在你之上,若是土坡有些什么不测,单凭人力,他也能独抗一处,所以只能叫你前来了。”

凌云霄见师父说话语气温和,偷眼瞧他,面色平静,知道师父并未生气,遂放下心来,大着胆子又问道:“师父,徒儿尚有一事不明,您说,若是尸兵来袭,您老又进洞去了,他们如何能够防得住?”

厉先生笑道:“一路来为师不停的探测,这方圆数十里地里,并无尸兵踪迹,所以为师才要进洞一探,瞧瞧是不是藏在这罗盘探查不到的阴暗地处里?”

凌云霄呵呵一笑,舔了舔嘴唇,道:“这罗盘真是个好东西啊,师父,一会您得教教徒儿,怎么用罗盘寻出那些妖物来。”

厉先生摇头道:“一般寻常术士,都会此类寻妖之法,这是吃阴阳饭这行当的入门基础,以前为师都多有传授,只是你这家伙耐不住半点性子,从不肯静下心来修习,是以觉得此术很是玄妙难解,其实不然,现在一时半会的,让你临时所学,又哪里记得住,以后再说吧。”凌云霄被师父说了一顿,窘得是面色微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下去,再也不敢出声相询。

行了一阵,凌云霄指着前边道:“师父,到了,就是此洞。”

厉先生抬眼望去,只见前边十丈处,山壁藤蔓中,一个偌大无比的洞口显露在两人身前,洞中冷风不停涌出,这夏秋时分,本是炎热之时,但洞外四周,却是冷冽异常,寒风刺骨。厉先生不由停了脚步,是暗暗吃惊,好大的一个山洞,竟是隐藏得如此之深,自己呆在南坡镇也有些年头了,竟然未曾发现此洞,说来也真是惭愧,若是早早发现,何来发生这尸变之事呢,说来说去,还是大意了事啊,心中如此想着,不禁暗暗咒骂自己一番。

凌云霄眼见师父瞧着山洞走神,只道也被这大洞给震惊了,笑着道:“师父,徒儿刚发现此洞时,也是大大的吓了一跳,这洞真的大得出奇,师哥初来之时,更是好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厉先生回过神了,右手伸指在凌云霄额上眉心处一弹,道:“如今你已开了天眼,这就随为师一道进去吧。”这一弹甚力,凌云霄只觉额上生痛,双眼随之一黑,唉哟一声还没喊出口,视力又自恢复,触眼之处皆是明亮如昼,瞧什么事物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听师父如此一说,知道是天眼所为,不禁忘了疼痛,欢天喜地随着师父奔入洞中。

两人往里直走,沿路不断见着地上散落着大量的杂物器刃,定是洞中晚清残军落下的物事,只是未见一具尸首,想来俱都变成无魂尸物了。厉先生行了一阵,低头瞧了手中罗盘一眼,不禁咦了一声,脚步加快,往里急奔而去。

凌云霄知道师父定是发现了尸兵踪迹,本很放松的心态犹得提紧起来,紧跟在师父身后,急行中心中却想着道:“原来剩余尸兵果然藏在洞中,只是那么多日,它们竟是不出洞去,当真奇怪得紧,难不成洞里还有引它们兴趣之物?”正胡思乱想着,却见眼前一空,已进入到一大洞之中,四处空旷,地上更是杂乱不堪,刀枪衣物是到处散落,地中壁上更是血迹斑斑,可知此洞前些日子里发生的激战是何等的惨烈。

厉先生进了此洞,停下步子,侧耳听了一会,面色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奇怪?”

凌云霄低声问道:“师父,奇怪什么?”

厉先生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又竖起耳朵耐心的听了一会,然后又瞧了瞧手中罗盘,面上是惊疑不定,皱眉想了半响,抬起脚步继续往里奔去,凌云霄猜想师父定是发现了什么甚为难解的怪事,心中虽是好奇万分,但也不敢再出声相询,强捺奇意紧跟着师父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路程,前边竟是一大片的水域,黑沉沉的看不到头,远处岸边依稀见着一身影,盘腿坐在岸边,那人身后摆着六具大棺,正是那存放尸兵的墨玉血棺,棺盖早已打开,散落在地中。

厉先生和凌云霄想不到竟在此地还见着有人,不禁大吃一惊,两人提起功力,暗自防备,慢慢向那人行去。

洞中空旷,脚步声听来极是清晰,可那人似是毫无所闻,面朝水域深处仍是端坐一动不动。两人行得近了,那人才回过头来,瞧到凌云霄,似乎甚为惊讶,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是你?”

凌云霄瞧得清楚,更是惊得啊的一声呼出口来,也是惊讶万分,失声道:“是你?”原来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东街仁心药堂的当家掌柜,为了岑掌柜之事,凌云霄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两人才问罢,又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的道:“你怎么竟然还活着没死?”

大逆不道(三)

厉先生瞧他们神态,知他们认识,也有些奇怪,不禁问凌云霄道:“小三,故知?”厉先生本人不但精通阴阳法学,而且对岐黄之术也深有研究,是以从没进过药店,故而并不认识眼前这名老者。

凌云霄当下将这老者身份简要和师父禀告一番,厉先生点点头,对那老者抱拳行了一礼,问道:“这位老先生,你怎么会在此地出现?”

那老者呵呵一笑,也不答他话,反问道:“那你们又怎么会在此地出现?”

厉先生指着那些血棺道:“追踪此物而来。”

老者笑道:“这么说来,你们也是吃阴阳饭的了?”转思一想,又道:“怪不得这位小哥如今还活得好好的,精神得很啊。”

厉先生淡淡道:“哦!那先生莫非也是吃这行当的?如今也与我们是同一目的?”

那老者笑笑,转过头去,继续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水平面,缓声道:“是也不是。”

凌云霄忍不住插言道:“老先生,你一郎中,跑来此地,难不成此地还有伤患要老先生救助的?”

老者转回头笑笑,摇头道:“非也非也,你倒是说对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是说错了。”

凌云霄一愣,厉先生已是笑道:“愿闻其详!”

老者站起身来,走到其中一具血棺之前,伸右手拍了拍棺沿,道:“我是救它们而来。”

凌云霄更是糊涂,奇道:“救它们?它们有什么需要老先生救助的?”

厉先生缓步走到那棺的另一面,俯首往下望了一眼,只见里边静静躺着一只尸兵,就似睡熟了一般,厉先生探手下去,触了触尸兵面颊,收回手来双眼凛冽望向老者,也不说话,又走到相隔的另一具棺前,里边一样躺着一具尸兵,与前一具一般无二,都似睡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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