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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7

计天岳用心记下了地址,道:“阳兄弟,你尽管放心,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定办到就是。”

灭门屠戮(一)

凌云霄身上的伤也好得快七七八八了,能跑能跳,只是还不能用大力,所以每日里也不敢行远门,只是在镇里瞎转悠,闷得慌了就去找岑掌柜喝点小酒,旁人看起来两人关系是铁得不得了,就差没结拜成异姓兄弟了。

他表面看起来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逍遥自在得很,其实内心却堵得慌。师父和二师兄在外了无音信,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大师兄和老刘头说去查探黑衣人的情况,结果也是一去不复返。虽然前些日子有个黑面大汉自称是大师兄的好朋友来探望过他,也说大师兄已经去了州府。可这一晃都一月要过去了,大师兄和老刘头影子都没见着,按理说他们也早该回来了,这不得不令他担忧万分,若不是现在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他早上州府寻人去了。

这一日又是闲得实在发慌,便出门往粮铺走,想寻那岑掌柜聚聚解些闷。刚行到镇中十字路口处,便见一全身粘满血污的胖子跌跌撞撞朝他奔来,还没待他瞧个明白,那人已一头与他撞个正着,抱住他咿咿呀呀半天就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凌云霄忽然被这么一个血人抱住,着实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定睛一瞧,那血人正是岑掌柜。

岑掌柜周身上下全被血污染红了,瘫软在凌云霄怀里瑟瑟发抖,双眼痴呆,嘴里开开合合却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似是已受了极大的惊吓。凌云霄不知岑掌柜到底伤势如何,想拖着岑掌柜往药铺走,可岑掌柜此时如同无魂之人,又哪里行得半步?要扛起他走,凌云霄虽说外伤好了七八分,但内元仍在休养期,出不了大力,何况岑掌柜一身肥肉,别说凌云霄现在是带伤之人,就算身上无伤,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凌云霄无计可施,只盼路人能搭把手帮个忙,可他人一见岑掌柜满身血污如同血人一般,要么匆匆避过继续赶路,要么躲得远远的驻足观望,哪有人敢上前帮忙?只急得凌云霄扶着岑掌柜跺足骂街:“你们这群混账王八蛋,我操你们家祖宗十八代,平日里去米店买粮把掌柜哄得跟亲爹亲娘似的,现在见人出事了个个躲得跟耗子似的,帮个忙要你们的命啊?改天等他养好伤了老子叫他关门不卖粮了,让你们这群孙子都喝西北风去。”他不骂还好,一骂连旁边观望的人都低着头飞也似的逃开了,转眼之间,诺大个十字街口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云霄无奈之下,只得咬紧牙关半拖半拉着岑掌柜艰难地朝药铺行去。才行了几步,便听东边隐隐传来众人的呼喊之声:“失火了失火了,大伙儿快去救火……”凌云霄循声朝东面望去,只见远处浓烟滚滚,直冲天际,辨其方位,应是地处东郊的岑家宅院。

凌云霄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瞧岑掌柜如今这样,再到岑宅起火,看来岑家是有大事发生了。”心里好奇心大起,想前去瞧瞧,可一望见岑掌柜这个惨样,心中又大是不忍,忖道:“岑家出事,关我何事?这胖子与我私交甚好,可不能见死不救。”当下一咬牙,拖着岑掌柜一步一挨的继续往药铺走去。岑掌柜身子极重,凌云霄又是半残之人,这一路去当真是辛苦之极,踉踉跄跄总算行到药店门口,凌云霄不待休息,高声往里喊道:“快出来人,有人要死了,救命啊!”药店里闻声行出一伙计,见状大惊,忙招呼了另一个伙计,两人抢步上前替下凌云霄,将岑掌柜扶到里边去了。

凌云霄只觉肩上一轻,浑身乏力之至,双脚一软,一屁股就瘫坐到了地上。休息良久,待气力恢复了五六分,便起身往药店里走,才至门口,一伙计匆匆跑出来道:“这位先生,请随我到后院,我家掌柜有话要说。”

凌云霄随那伙计赶到后院一厢房内,只见岑掌柜全身衣物尽除,血污早就清洗干净,正躺在床上直哼哼。床前立一白发老者,正专注的给他伤患之处涂抹着药物,凌云霄不敢打扰,静立在一旁等候。

那老者上药完毕,帮岑掌柜将被褥盖好,转回身来瞧见凌云霄,笑问道:“这位先生可是伤者家属?”

凌云霄忙作揖道:“晚辈是他的一位朋友,与他在街上相遇赶忙就送这来了,不知道他伤势严不严重?”

老者道:“无碍无碍,只是擦破点皮,老夫已给他上了药,过几日就没事了,不过你的这位朋友好似是受了严重的惊吓。”言中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接道:“这儿病得不轻,此乃心病,老夫也就无能为力了。”

凌云霄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些碎银,塞给那老者道:“有劳先生费心了,这是一些药资,您老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回去要些来。”

那老者又把银子退回到凌云霄手上,笑道:“多了多了,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本不算什么大伤大病,老夫只不过是帮他清洗下血迹罢了,怎敢收取药费?”

凌云霄为难道:“老先生,你瞧我这位朋友目前这状况,我又是带伤之身,实在拿他不动。要不,这些钱算是我给您的车资,您老能不能叫上店里一两个伙计帮着我送他回去?”言罢又将银子塞给了那老者。

两人又是互相推让一番,老者终拗不过他,只好收下道:“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至于先生所托之事也非什么难事,我这就叫伙计给你套车去,另外再给你开几剂清神补脑的药方,煎熬着给他服下压压惊,虽没多大用处,但也只能如此了,至于他能不能复原就得看他的造化了。”当下吩咐了两个伙计出去套好了车,给岑掌柜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抬到车上,又给了凌云霄配了几大包草药,凌云霄称了谢,领着那车就朝自家行去。

凌云霄将岑掌柜在自家安置好后,看着他躺在床上不言不语,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房梁,心里不禁暗叹了一声。料想也应该无事,就行出门来朝岑家宅子奔去。奔行至东街郊外,远远瞧见那岑家宅子所在,不由大抽了口凉气,只见院宅处漫天大火兀自烧个没停,没到近处就感觉到那刺灼的热气阵阵扑面而来,虽然不停有人提着锅桶瓢盆冲上前去浇水,可火势极大,哪还能灭得住。

凌云霄站在远处静立观望,瞧着那冲天的火势,心惊不止,暗道:“这岑家大院怎么无缘无故就起了火了?岑掌柜身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除了岑掌柜外,他家里还逃出什么人没有?”思索着这些问题直到天色将黑,院中器物也烧得差不多了,火势渐渐减弱,他才转身行了回来。

回到家中,才一打开房门就见岑掌柜整个人缩到被褥中,屁股翘得老高,正自颤抖个不停,瓮声瓮气连连叫着:“血……血……杀人……血。”

凌云霄一把掀开被褥,岑掌柜怪叫一声,忙忙缩到床里边去,不停磕头作揖嘴里叫道:“好汉饶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凌云霄摇摇头,苦笑道:“胖子,看着我,我是你凌兄弟啊!谁要杀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就要上床拉他,岑掌柜惧得又是惊叫一声,从床上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凌云霄就想朝床下跑去,凌云霄无奈之下只得对着他颈后的天柱穴猛击一掌,岑掌柜一声不吭软软的瘫了下来。

灭门屠戮(二)

凌云霄把他身子摆正,替他盖好了被褥,歉疚道:“对不起了胖子。”

一连几日,凌云霄熬药喂食,宽言慰藉那是尽心尽力照料着岑掌柜,岑掌柜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精神状态也是大有起色,凌云霄看在眼里,是喜上心头。到了第七日清晨,凌云霄正蹲在院子中一小火炉旁给岑掌柜熬药,岑掌柜是一脸苍白的慢慢行到他身后,虚弱细声道:“凌小哥。”

凌云霄回头一瞧,站起大喜道:“哎哟!我的亲大爷啊,你总算醒神过来了,我可是累得快趴下了。”

岑掌柜勉强笑笑,道:“这几日,麻烦小哥了,我……”声音梗塞,嘴唇微微颤抖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凌云霄一只手搭到他肩上道:“咱俩谁跟谁啊,甭和我客气,快回去躺下,多休养身子,我熬好了药就给你端去。”

岑掌柜唯唯诺诺应了,躬着身子慢慢转回了房中。凌云霄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感到一阵心酸,心忖:“几日前本还是粮店中的大掌柜,虽不说是帝王将相王公贵族,但在此镇也算得上是叫得出号的人物,几日后竟落得个一文不名,而且处于担惊受怕之中,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这两般光景一个天一个地落差也实在太大了,不知他还能不能承受得住,唉!”一念及此,凌云霄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熬好了药,凌云霄端了去给岑掌柜,看着他喝尽后,笑道:“你精神好多了,想来也没什么大碍了,是不是我找些酒来咱俩喝喝?奶奶的,也好些日子没喝酒了,肚里的酒虫怕已是渴死了。”他本是开玩笑,想调合下气氛,不料岑掌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就在身上乱摸。

凌云霄奇道:“你找甚?”

岑掌柜道:“找钱,没钱如何买酒?”

凌云霄站起道:“没事,你若真想喝,我这就买去。”

凌云霄刚把酒拿回来,岑掌柜不言不语,抓起就喝。凌云霄知道这几日他心里压抑太重恐惧太深,能喝酒也算是心情释放的一种表现吧,当下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两人这顿酒那是一阵狂饮。无菜无话一味牛饮,此种喝法想不醉都难,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两人都已是七八分醉意。烈酒入肚,酒意上头,岑掌柜想到伤心处,悲从心起哇的一声哭将出来,这一哭是哭得眼泪横飞,鼻涕齐流,悲凄之极。凌云霄不知如何相劝,只得由他,自己低头自顾喝着闷酒。

岑掌柜哭了良久,突地止住,哽咽着问道:“凌小哥,你可去过岑家大院?”凌云霄不应,点头已是默认。岑掌柜急道:“可曾见到我东家和夫人?”

凌云霄摇头道:“我没进去,远远瞧着,岑家大院早就被一把火给烧光了,这几日又一直忙着照顾你,没时间出去打探消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活得下来?”岑掌柜叹了口气,拿起酒坛子又是一通乱喝,放下酒坛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凌云霄不语,只把凌云霄盯着心中有些发毛。

“那些天杀的,我岑家有哪些事做得不对了?竟对我们下此辣手,就算生意上有万般不对,也用不着赶尽杀绝吧?你们迟早会得到报应的,你们都要被天雷轰顶,你们都不得好死!”岑掌柜突然嘶声裂肺的大喊道,凌云霄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吓了一大跳,一口酒呛到喉里,干咳连连。岑掌柜又大喊大骂了一通,情绪也慢慢平缓了下来,睁着血红的双眼瞪着凌云霄道:“凌小哥,求你一事,务必你要答应才是。”言罢放下酒坛,竟然对着凌云霄磕拜起来。

凌云霄赶忙伸出双手扶住,嘴里急道:“有事好说,你我不是外人,何必如此见外,你先起来再说,如此这般我实在受不起,受不起啊!”

岑掌柜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他道:“答不答应就凌小哥一句话,你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凌云霄无奈道:“我答应你便是,你快起来说话。”

岑掌柜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忙忙起身坐了下来,道:“我要凌小哥帮我岑家上下百多口人的性命讨回个公道,我岑福荣无能,不能帮他们报仇了,如今只能求助小哥你了,我知道小哥是个能人,一定能办得到的。”

凌云霄稍一迟疑道:“这个……。”岑掌柜又要伏地跪倒,凌云霄急道:“哎哎哎!我说过答应就是答应了,放心吧,这事我管定了,不过我要你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与我听,不然让我无头无脑的,上哪给你找人去?”岑掌柜又猛灌了一口酒,定了定神,思绪又飞回到七日之前,那个令他一辈子都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悲怆凄惨之日。

用过午膳,岑竟乾携夫人按着往常习惯会到后花园走上一走。岑掌柜则到账书房中去取些账簿,准备拿到店里里过目核查一番,正整理相关的账簿时,却听外边传来阵阵惨呼之声,正要出门去看,账房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跌闯了进来,岑掌柜大惊之下一瞧此人,正是院中的家丁。那人冲进来后立足不稳翻到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嘶声道:“管家,不好了,快快去禀告老爷,家家家里来歹人了……”话没说完已是痛晕了过去。

“歹人?”岑掌柜惊疑不定,这大白日的竟有强盗公然上门行凶?只听前院传来的惨呼声越来越近,脚步纷杂,似是朝这边来了。岑掌柜出了门,躲在房柱后探头往外偷瞧,只见大群黑衣蒙面人挥舞着手中器刃,在前院中大肆追人砍杀,哭喊声,喊杀声,求饶声,喝骂声是闹哄哄乱成一团。

黑衣人挨家挨户的闯门而入,不断有人从房中惨呼着奔了出来,黑衣人追上就是一刀或是一枪了结,干脆利落,下手狠辣之极,岑掌柜见那群黑衣歹人就要行到此处之中,不敢在此久留,忙忙就朝后院奔去。

才到后院门口,却见岑竟乾夫妇也闻声奔了过来,想看个究竟。一见着岑掌柜,夫人惶声问道:“福荣,前边出了什么事了?”

岑掌柜拖住二人就往院里走,急道:“听人来报,是家里来了歹人了,方才我出去瞧了会,真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这会儿功夫,只怕前院中已被洗劫一空了,咱们快寻个地方避避,他们寻不到人抢了些物事也就走了。”

岑竟乾怒道:“怕甚么?着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竟然胆敢公然上门打家劫舍,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找人报官去。”言罢抬脚就往外走。

岑掌柜赶忙拖住他大急道:“我说东家主哎!这歹人来势汹汹,你这往前边去还不给撞个正着了?要报官也得从后边走啊。再说了,从这到县府衙门起码有百里之地,来回最快也得几日,到时歹人早跑散了,东家主,听我一句劝,咱还是先逃命要紧。”

岑氏也在一旁相劝,岑竟乾一想之下也觉得岑掌柜说得是理,但又隐隐觉得这光天化日之下家里竟然来了强盗?这未免有些情理不通吧?南坡镇虽说地处南疆边陲,消息闭塞,但民风淳朴,居住着的俱是些本份人家,从没听闻过周边地区出过什么强盗山贼呀?是不是应该出去探探风声再行计较。正自迟疑间,只听前边喊杀声惨呼声又是近了不少,看来这伙歹人真是心狠手辣之极,当下不再言语,拉着夫人跟着岑掌柜急急奔进后院,绕过一座鱼池,再穿过一片假山石林,眼瞧着那通外的小门近在咫尺。

三人大喜,朝那小门急奔过去,忽闻头顶传来阴测测的一声道:“岑老板,你拖家带口的这是要去哪啊?”三人闻声色变,赶紧抬头朝发声处一瞧,只见身侧假山顶上蹲着一蒙面黑衣人,居高临下盯着他们,露在外边的双眼充满了讥讽之意。

灭门屠戮(三)

岑掌柜虽是心中惊惧得要命,但此时竟是张开双手拦在岑竟乾夫妇身前,嘴里道:“东家主,夫人,你们俩快走,我来阻住这歹人。”

那人拍掌笑道:“好,好,好得很,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奴才,冲你这份忠心,我饶你不死。”言毕站起身来。

岑掌柜转身猛一推岑竟乾两人道:“快走!”自己朝那人迎了过去,不料那人只是站起来而已,却再也没任何动作。

岑竟乾夫妇刚待起步,只见眼前一花,那门前已站立着一人,身材矮小,似个孩童一般。他们两人以为对方只是个孩童,哪里惧他。岑竟乾拉着夫人奔到近前伸手就推,口里喝道:“让开!”不料触手竟似磐石一般,纹丝不动。岑竟乾心中一惊,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已双双飞离了地面,往后直摔到两丈开外,应都没应就痛晕了过去。

岑掌柜大骇之下,忙忙赶到两人身前,只见两人面色苍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他用手探了探岑竟乾鼻息,见气息畅顺,便知无碍。再看岑氏,不禁大惊失色,岑氏后脑已渗出一大摊子血来,岑掌柜忙用手扶起,见她已是气若游丝,岑掌柜大急,一把抱起岑氏就要跑去寻医。才跑出几步,岑氏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头也松垂了下来,眼瞧着是不活了。

身后传来一人尖声尖气道:“真不禁摔,就轻轻这么一下就没得玩了。”

岑掌柜转身朝那人怒目瞪视,正是那身材矮小之人。岑掌柜将岑氏尸身轻轻放于地上,急怒攻心之下,也不顾自身安危,大喊一声握拳就朝那人冲去,那人轻笑一声,也不见有何动作,一下子就跃到岑掌柜面前。岑掌柜收势不住,就往那人身上撞去,那人跃起突伸右手呯得就在岑掌柜鼻子上捶了一拳,岑掌柜只觉得面上一阵酸酸痛痛的感觉袭来,鼻血长流中身子已经朝后飞了出去,撞到假山石上落下地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人道:“老安,此人杀不杀?”

一人接道:“留他一命,这年头这么忠心的奴才还当真少见,我既然说不杀他就不杀他吧。”岑掌柜头一歪神智尽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昏迷中醒转过来,捂着头坐起身来,眼前空空如也,除了地上留有一滩血之外,再也别无他物,心中又惊又惧,思道:“恐怕东家主夫妇两人早被歹人毁尸灭迹了吧?”岑掌柜拼力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着朝外就走,此时他也不再心存畏惧了,东家已死,他也活着没什么盼头了,现只望能有人来给他补上一刀了个痛快。

出到前院,只见满目凄惨至极的景象,到处沾满红红的血迹,地上死人堆堆。一群黑衣人正抬着尸体往正堂里搬,院墙处还围站着许多手持火把的黑衣人,但似乎却对他这个突然冒出的胖子不以为意,连瞧都不瞧上一眼。岑掌柜脑子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在满地尸体血污中磕磕碰碰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岑掌柜无思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行出岑家宅院,一步一晃地朝镇上走去。

凌云霄待他说完,久久不语。

岑掌柜见他如此,只道他怕了,忙道:“凌小哥,我只是个寻常人家,手无缚鸡之力,要谈报仇,只怕百年千年也是无望了,若小哥你也不帮忙的话,我……”

凌云霄制止他道:“放心,此事我肯定得管,而且是谁干的我心里也已经有数,只是如今我伤病未曾全愈,若是冒然寻去,只怕除了多增一条人命外以事无补,我瞧着,此事还得缓上一缓。”岑掌柜见他如此一说,知也是事实,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叹了一声。

凌云霄知他报仇心切,心情愁苦之极,宽言慰藉道:“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三月之内,必给你个交待。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要保重好身体,心态要放宽些,别再憋出病来才成。”

岑掌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那就劳烦小哥了。”凌云霄笑笑,举坛示意,两人又是一顿猛灌,不多时,酒已见底人已醉。

次日清晨,凌云霄早早就起了床,见岑掌柜仍自沉醉不醒,便蹑手蹑脚出了门,往岑家宅院奔去。才出了街口,远远便瞧见一乱发汉子一动不动呆立在岑家宅院的废墟之上,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凌云霄奔到近前,那汉子转头瞧来,凌云霄瞧得分明,正是那自称是大师兄朋友的黑脸汉子。那汉子一见是他,也不由一愣,继而笑道:“小兄弟,身子好得利索了吧?”

凌云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从下边爬了上来,站到他身旁,问道:“你来这作甚?”

那汉子不应,转过头去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呼出一口气,反问道:“那你又来作甚?”

凌云霄贼嘻嘻道:“此家主原先是镇中首富,宝贝甚多,如今他的住所被人一把火烧光了,我是来瞧瞧还能寻到什么好处不?”言罢佯装着东瞧瞧西翻翻的搜寻起来。

那汉子冷冷道:“就算有宝贝,只怕也给烧坏了,阳有仪的师弟我瞧也不是个笨人,这点不会不知道吧?”

凌云霄给他瞧破了心事,嘿嘿干笑道:“不错,我不是来捞甚好处的,我只是来寻人的。”

汉子奇道:“这火烧了一天一夜,都烧成这个样子,岂还有人给你寻着?”

凌云霄望着四周的残垣断壁紧锁眉头道:“事在人为吧,至少生要见人,死也得见尸嘛!”

那汉子不语,凌云霄走到他面前,道:“你总不是也来寻宝的吧?”

汉子冷眼盯着他半响,缓缓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转身慢慢行下废墟,头也不回径直走远了,留下凌云霄反复念叨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满腹疑惑的站在废墟之上瞧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口处。

计天岳慢慢行走在大街之上,也是满心愤慨和不解,这安然到底在捣什么鬼?身为官家,不保一方平安还罢了,竟然做起杀人放火的勾当,和匪无异。他大白日的袭击岑宅,将里边大小诸人杀得是干干净净,搞得现今民心恐慌不已,店铺关门,行人罕绝。昨夜听营中兄弟说起此事,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只道是旁人胡说罢了,今晨若不是亲眼所见那片废墟,还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官家下得手,如此狠辣绝情。

“难道我大清朝真的气数已尽?”计天岳不敢再想。

凌云霄在废墟上寻摸了大半早,终是一无所获,这废墟残垣连延百丈有余,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寻出几具人体残骸来,难如登天。当下只得作罢,心中想起早晨所见的那怪人,不禁思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从他的话语里好似知道些内情,山雨欲来风满楼?难道暗示着此地将有大事要发生?这岑家宅院被屠只是一个开端?这群黑衣人先是抢尸后是灭门,到底想要干什么?大师兄啊大师兄,你怎的去了如此之久还不回来,若是大师兄在,恐怕早寻上门去打个痛快了吧?”乱七八糟的思来想去,头脑已乱成一团。

州衙大狱(一)

阳有仪和老刘头这一路行得甚是辛苦之极,此时正值雨季,暴雨连连,到处山洪不止,河水暴涨,桥断路毁。许多地方根本就已经无路无迹,只得东绕西拐寻道而行,几百里的路程他们竟走了千里不止,是以用了整整一月有余才到了州府所在。

到了州府,先寻了家客店住了下来,胡乱点些东西填饱了肚子。两人出门沿着各条街道溜达起来,熟悉下州城环境趁便想寻那监狱的所在。可两人都是头次进城,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倒是见着了州府衙门,可监狱在哪却是遍寻不着。

两人心有不甘,又沿着来路重新寻找起来,行来行去整个城区都逛了三四回了,满眼瞧去,房子楼层是叠叠嶂嶂一栋挨着一栋,可就是没瞅见哪家样子似个监狱。一望天色已是残阳西沉将黑未黑,两人暗暗心焦,老刘头不由叹口气道:“算了!先回去吧,估计这大狱不在城内,咱两明日起早些,出城外瞧瞧。”阳有仪心知这么找下去只怕寻到天亮也没个影子,无奈之下也只得同意。

回到店里,两人寻了张靠里的桌子,点了几样下酒菜,又叫来五斤白干,对斟互饮起来。正吃喝得香中,只见店门外风风火火闯入四名官差打扮的汉子,后心上书着个大大的衙字,应是本地州府的衙役。四人一进来便占了张桌,大呼小叫使唤起店中伙计来,七嘴八舌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名,然后又叫了四坛老酒。那伙计虽然嘴上应了,可脚步却是不动,其中一个瘦高个的衙役见状怒道:“你这伙计,怎的不去张罗?难不成还不做生意了?”

那伙计小心翼翼道:“我说张爷,你也先把头几次的帐结了吧?您都赊了好多次了,再这么吃下去小店非得关门不可了。”

这伙计话刚说完,其中一个衙役逗笑道:“张猴子,瞧你这付身板,想不到那么能吃,都要吃穷人家了。”话毕和另外两个衙役一起哈哈笑了起来,瘦衙役面上一红,有些发窘道:“去去去!你们也没见着少吃到哪去?”转头对那伙计喝道:“怎么?还怕我赖账不成?我不是说了吗?月底清算,这不?还没到月底呢?快去快去,尽管端上就是,总之一个子也少不了你的。”

那伙计苦着脸道:“张爷,小的可做不了主,掌柜的都吩咐过了,打今儿起,只要你张爷一个子儿不付,就一滴酒都没,要不?你去和掌柜的说说?”

瘦衙役啪的一声拍桌厉声道:“你怎地如此多废话?叫你去你就快去,月底一块清算,爷身为公门中人,还怕跑了不成?”

那伙计陪笑道:“倒不是怕张爷你跑了,只是怕张爷到时还是不还怎么办?爷你是官,咱们平头老百姓的,你要是真的不还,谁也不敢去催帐是不是?”这伙计言外之意很是明白,你要是不清完帐,对不起咯,酒菜今日恕不招待。

瘦衙役火从心起,站了起来快步冲到那伙计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我瞧你这小子是不是皮痒痒了?要不给爷练练?”

伙计吓得脸都青白了,急急摆手道:“张爷张爷,你可不能冲着我来,这都是掌柜吩咐下来的,我们这些做跑堂子的哪做得了主啊,你要找,就找掌柜的说去啊!”

瘦衙役呸了那伙计一脸碎星唾液,骂道:“你个奴才,别以为我不敢找那郑麻子?先揍你这小子一顿,再寻他去。”说着举手就要朝那伙计脸上搧去,忽觉手一紧,已被一人抓住,气力之大,竟是挣脱不了,那掌自然也是打不下去了,那伙计趁机一扭身挣脱开来,一溜烟跑到后堂中躲避去了。

瘦衙役当下转头一瞧,只见抓他手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魁梧汉子,喝道:“你这贼汉子,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另外三人见势不妙,赶忙持刃围了上来。那汉子笑眯眯的松开了手,抱拳道:“这位小哥莫气,你怎么能和那伙计一般见识?若是诸位兄弟不介意的话,今儿这酒算我的,怎么样?”

那瘦衙役一听不是寻事的,而且还是个可以白吃白喝的主,面上缓和了下来,但嘴里仍骂骂咧咧道:“那小子若不逃得快我非抽死他不可,什么玩意?”

那汉子笑道:“也别难为人家了,不过就是跑堂的嘛,也真不好做主,消消气,喝酒是乐子,可别是来寻气的。”瘦衙役哼的一声,也不言语了。

那汉子把他们几人引到自己桌席旁,那几人见席上仍坐着个枯瘦老汉,双眼翻天,对他们是不理不睬,不免有些惊疑。瘦衙役有些迟疑道:“这……?”

那汉子赶忙笑道:“哦!这是鄙人的一位长辈,素来脾气古怪,不大爱搭理人,我等不必理会他就是了,各位兄弟尽管点菜吃酒,无需客气,管够。”那几人听这汉子如此一说,皆喜得眉开眼笑,哪顾其他,坐下也不客气,自行持碗拾筷就大吃大喝起来。

不消说,这老汉和那汉子正是老刘头和阳有仪,自打那几个衙役一进来,他们两人就心中有了计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几个衙役,还愁找不到监狱?

酒过三巡,那几个衙役已是有些醉意,瘦衙役拍着胸脯道:“我叫张无垠,咱哥几个在这镇安州城内也算是叫得起号的人物,日后兄弟你有了什么麻烦,尽管来找咱哥几个就是,一定帮你摆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阳有仪道:“哎,说这话就太见外了,能认识几位兄弟当真是荣幸之至,不就区区一顿酒饭么?莫说这一顿,只要几位兄弟看得起,吃多少顿都没关系。”

那几名衙役一听这话皆双眼放光,一人大着舌头道:“此此此话当当真?”

阳有仪也拍着胸脯道:“当然是真,初到镇安州城就认识了你们这几位兄弟,岂能拿假话诳你们做耍?”

瘦衙役拍着阳有仪的肩膀一嘴酒气道:“兄弟,你够意思,还没请教?”

阳有仪笑道:“兄弟我姓陆,其实说起来呢,我和你等四人吃得也是同一碗饭,只不过混的道不同罢了。”

瘦衙役一愣,惊疑道:“兄弟也是公家人?不知是在哪州哪县任职?”

阳有仪轻轻一笑,从怀里取出那张官凭,递给瘦衙役,那瘦衙役接过一瞧,立马神色大变,酒意立醒,忙忙拉起另外几人往下就跪,极为惶恐道:“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胆敢烦扰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之极,望大人恕罪恕罪!”衙役无官无品,本就是小卒,而百夫乃堂堂从六品职位,虽说也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比起衙役来又要高上许多,难怪他们无不惊恐万状。

阳有仪伸手扶起他们,笑道:“哎!怎么又变得生分了?不是说好是兄弟的么?兄弟就不要如此多礼了。”

四人低首连称道:“不敢不敢!”

阳有仪硬扯着他们又坐回座上,举杯道:“来来来,我们继续!”四人畏畏缩缩,哪还敢再喝。阳有仪眼珠子一瞪,不怒自威,四人一阵哆嗦,忙忙举杯陪笑着喝了下去,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阳有仪瞪着他们把酒全喝光了,猛一拍大腿,哈哈笑道:“这就对了嘛。来,来,再来。”起身就帮他们斟酒。

那四人哪敢让他斟酒,忙忙也站了起来,瘦衙役颤声道:“大人,您就莫要再戏耍我们几个小的了,小的知错了,只盼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几个的狗命吧?”

阳有仪不理他们,自顾斟满了酒,笑道:“饶?我又没说要杀你们,何饶之有?我不但不杀你们,而且还有天大的好处让你们去做,当然,也算是我拜托你们帮忙办事吧!”四人不知他肚里打得是什么主意,以为说得是反话,心中忐忑不安,一时间竟不敢回答。

阳有仪笑容一收,冷冷道:“怎么?不想帮忙?”眼睛朝四人扫去。

四人心里一凛,急忙跪下,瘦衙役急道:“愿意愿意,大人只需言语一声,小的们火里去水里来,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就是,就是……就是拼了性命也得帮大人办妥当了。”另外三人随声附和不止。

阳有仪淡淡道:“没那么严重,你们都丢了性命了还怎么帮我办事?我所托之事不是要你们上什么刀山下什么火海的买卖,其实很简单,对你们来说是轻而易己的举手之劳罢了。”四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阳有仪道:“你们起来吧,起来说话,老跪着不嫌累得慌?”四人谢了站起身来,让在一旁俯首躬背听阳有仪说话。

阳有仪心知他们现在就算有九个胆也是不敢坐下喝酒了,是以也不再勉强,自己斟酒喝了一杯后,笑道:“我此次来州府是有军务在身的,这个是不能和你们明说,哦,先给你们看看这个。”又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张监狱出入官谍,一一给他们四人过了目。

那瘦衙役似乎明白了点,小心陪笑着问道:“大人莫不是要去监狱里办事?”

阳有仪收好了官谍,闻言拍掌笑道:“正是正是!”瘦衙役不解道:“大人手里有这张出入官凭,进出大狱没有任何问题,这和小的有什么关系?”

阳有仪扰扰头不好意思道:“其实不敢相瞒几位,我这是第一次来州府公干,哪跟哪都不熟,别说这州府大狱了,我连撒泡尿都找不着坑,所以只有劳烦各位给带个路,指条明道,当然,不能让你等白帮忙,这几日的酒水我全包了。”他这么一说,反倒把那四人给逗乐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不再那么拘束。

州衙大狱(二)

四人笑了会,瘦衙役道:“为大人做事,小的们是心甘情愿之极,哪还敢再要大人破费请咱们吃吃喝喝,应该是小的们孝敬大人才对。”

阳有仪“哦?”了一声,惊讶道:“你还有钱请我吃饭?”众人大笑起来,那瘦衙役不好意思嘿嘿干笑几声。

阳有仪等众人笑够了,起身正色道:“我瞧几位也吃好喝好了,该带我去寻那监狱了吧?”

四人大惊不约而同齐声叫道:“现在?”

阳有仪吓了一跳,有些茫然不解道:“怎么?不行?”

那瘦衙役面露难色道:“大人,倒不是我们不愿意去,为大人做事咱做小的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哪敢推三落四的?只是如今这大狱晚上已经基本没人敢去了,都荒废了些日子了。”

阳有仪奇道:“那是为何?”

瘦衙役神神秘秘道:“闹鬼了,白日倒没什么,一到夜里,可就恐怖之极了。”另三名衙役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闹鬼?”阳有仪皱了皱眉头,又坐了下来招呼他们道:“坐下坐下,说与我听听,是怎么一回事?”转头又向店里伙计高喊道:“小二,再来五斤白干。”一听说闹鬼,本在旁昏昏欲睡的老刘头双眼一睁,竟是来了精神。

几个衙役初时还不敢入座,阳有仪一拍桌子,佯装怒道:“几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像个小女子一般,我叫你们坐就坐,推来让去的莫让我发火。”几人无奈,只得坐下,阳有仪给他们斟满了酒,道:“边喝边说,这鬼故事嘛,我还真是喜欢听。”

瘦衙役勉强笑了笑,道:“大人既然爱听,那小的斗胆说上一说,其实这些事情也非小的亲眼所见,是我一个兄弟在那州狱里做牢役,都是他说与我听的,说得不对不全之处,还望大人莫怪!”

阳有仪道:“无妨,你尽管道来便是。”

瘦衙役转头瞧了瞧他那干兄弟一眼,那几人都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瘦衙役咳了一声,道:“一月余前吧,也不知从何处转来了一名犯人,就关在州狱最里边的单号里,那些单号平时都是监押一些重犯的所在,他初进来时倒也不引人注意,俱都认为不过是个乱党分子罢了。可次日上边就下令除了每日三餐外,其他人等不得靠近他所处的那间单号,违禁者斩!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平日大伙也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重刑犯,可还没见过说看一眼就要被斩首的,这才觉得此人很不寻常,总之是神秘得很。”

阳有仪问道:“那人长什么摸样的?”

瘦衙役摇头道:“那小的可就不清楚了。”言罢转头问那几个衙役道:“你们晓得么?”那几人皆摇摇头表示不知。

阳有仪哦了一声,起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瘦衙役继续道:“后来就来了一个大人,每日都要来一次,都是到了夜里子时后才来,一来就支开随从单独进了那单号里,每次都在里边待上半个时辰左右,里边都是静悄悄的,牢役们又不敢上前,所以也不知道再干些什么。”

阳有仪又问道:“那位大人是不是长得高高瘦瘦,手里持着根烟枪,走路躬着背的?”

瘦衙役惊道:“大人认识他?我那兄弟说的摸样正是和大人问的是一般样的。”

阳有仪喝了口酒,抓着酒杯不停的旋转着道:“认识,但不熟。”停了停又道:“也许很快就熟悉了,你继续说下去。”

瘦衙役道:“一连五日,那人再也不来了,一直到现在,就再也没出现过,也不知道去哪了。自那人不来后,监狱里就怪事连连了。”说到这里,他面部抽筋了一下,抓起酒杯一仰而尽,道:“开始倒也没什么,就是那单号里每到子时就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响,那声响就像就像……”他皱着眉极力想找出适合形容那声响的词语来,半响苦笑道:“大人,抱歉得很,我那兄弟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声音,我凭空猜想那也是猜不出来的。”

阳有仪笑道:“你照说下去就成了,别管其他琐碎的事情。”瘦衙役嗯的声应了,道:“牢役们虽然觉得奇怪,但官令悬在头上,谁敢上前瞧个明白?也就由着他了,只是次日一早起来清点人数,就发觉少了三名狱犯。这年头,少就少了,要么半夜给人保出去了,要么自个儿逃走了,要么就被上头偷偷处决了,这类事常见得很,也是没人在意,只要隐着瞒着,上头不知道也就没事了。自打那以后,却是夜夜少三人,不多一人也不少一人,这就有些奇怪了。这失踪的人一多,再想瞒是瞒不住的,总得有个说法才行,有些牢役就子时过后偷偷进到监房藏着,想瞧个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到第二天早上,这些牢役不是失踪了就是得了失心疯,再问那些监房中的狱犯,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是说睡熟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牢狱里的人是越来越少,有监犯也有值夜的牢役,闹得没人再敢守夜。牢役可以借故逃开,可就苦了那些关在牢笼里的犯人,逃又无处逃,闹也没处闹,只能乖乖等死。可说来也奇怪,一过了子时,牢中诸人都会昏昏欲睡过去,等到次日一早醒来,就会发现身边总要少上些人,可夜里发生何事,总是没人答得上来。这事闹大了,自然是包不住了,上头很快就知晓了,便把几个役头革了职,而后又派人来调查,结果来几个就少几个。上头也很是头疼,又寻不出其他办法来应对,如今城中驻军都调到外地去了,这里人手奇缺,实在是抽不出什么人来了,所以也就不再过问了,只是交待夜里不要在监狱中守夜就成,至于牢笼中那些犯人,就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听到这里,老刘头伸手在桌上一拍,只把那些盘盘碗碗拍得跳了起来,怒骂道:“这叫草菅人命,想不出办法来难道不知道把人从牢里移走?就这么放着让他们活活等死?”他一直坐着没说话,这一下就把那四人吓得面面相觑,畏畏缩缩不敢说话。阳有仪也沉默不语,心中也觉得那些官家太不把平民百姓的性命当回事了,简直就是一群无良狗官。

良久,其中一名衙役才装着胆子道:“这位老爷子,那牢里关着得都是当朝重犯或是一些打家劫舍的江湖大盗,个个都是罪无可赦的,总之都难逃一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再说了,要把他们移走,那么多人,可总得有个地方安置才行啊,这镇安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哪还有什么地儿可以放得下这些人犯的?”

老刘头哼了一声,气呼呼道:“那把他们放了不就得了?”

那衙役苦着脸道:“老爷子说笑了,这些可都是些惹事的主,若是放了只怕比监狱里更糟,在监狱里只不过就他们死,可若放出来,那要是惹出什么乱子来,可不就是一两条人命的事了。”老刘头无言以对,只得低头抽起烟来,表情仍是极为愤忿。

阳有仪冷然道:“只怕里边关着的也非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吧?”四人闻言一愣,阳有仪顿觉自己有些失口,若是引起那几人的怀疑可就不大妙了,他还指望这些人带去州狱瞧瞧呢,当下赶忙岔开话题道:“那后来又如何了?”

瘦衙役支支吾吾道:“虽然牢役们都隐隐觉得此事应该和那神秘犯人有莫大的关系,可这当口人人都吓破了胆,哪还敢去问个明白?前几日,小的那兄弟和小的说了这事以后,夜里就轮到他值夜,到现在也没再回来,估计都凶多吉少了。他家里人天天哭闹着来寻人,可又有什么办法?小的哥几个倒是想去寻他,可又不敢,就这么拖了好几日了,唉……现今思量着,那牢狱里的人估摸着也该死得七七八八了。”

阳有仪和老刘头对望了一眼,道:“你们几个现在就带我们去那州衙大狱,我倒要瞧瞧是甚么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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