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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尾声.7

作者:嘿嘿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最后妈妈建议我问问老爷。老爷的回答也是一样,他在这里土生土长了一辈子,确定没有叫俯冥街的地方。确定了真没有这个地方,思绪更加复杂更加缭乱了。

这肯定不是什么恶作剧!那组令我从心底发冷数字,没可能会这么巧地都停留在11。20上。

“喂——陈涛?……是我。我……也收到信了,和你的一模一样……”我拨通了陈涛的电话,只是机械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嘴里再也蹦不出多余的一个字。

陈涛没有说话。他一定在发抖吧……我想是。我就这样握着话筒,消沉了两分钟左右。“做个好梦吧……”陈涛最后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随后我又拨通了李先的电话。

“喂——李先?……是我。我……也收到信了,和你的一模一样……”和陈涛说的话被翻录了一遍又传给了李先。他和陈涛一样,也是一声不响。

我们都像被冥灵抑制了一般,失去了应有活力。

接下来怎么办?回信吗?根本没有的地址一定不会寄出去的。可这封信……

又是怎么寄来的呢?

我没有立即回信。

两天后,我出门几次差点遇难。走在街上,楼上掉下的花盆正好砸碎在我面前人的头上;去外面的浴室洗澡,热水管突然爆裂,好多人被烫伤;还有刚走下的电梯就一落千丈,摔得粉碎。

一定要回信,不然神灵会诅咒你的!

耳边似乎有人在提醒我。

打电话向陈涛李先说了我这一天的悲惨遭遇。没想到他们二人也同样不幸。

李先家的阳台塌了,陈涛家的电视炸了……他俩惊恐之下,昨天就写信寄了出去。

放下电话,心有余悸,于是拿起笔匆匆回信。想了好久,最后称她为“幽灵般的人”。

幽灵般的人:

不管你是谁,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在哪里,学校的事件和你有没有关系,我一定会找到你!

谁都有得失,伤心过后完全有理由高兴。

如果学校事件是你一手所为,那么,我替你觉得悲哀。

1999。12。16凌晨

写完信,思绪踌躇溟朦,直到妈妈叫我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把信叠好之后,沏了一杯茶。这是一种很便宜的茶,也很好喝。最近喝过一些名茶,不过都觉得味道一般,不足以令我如饥似渴般的狂饮。也许好的东西就是与众不同,有着内在的优势。就如这茶水,“喝”不一定有“品”的文雅,而“品”又缺少了“喝”的淋漓——我只会喝,而不会品;我只当茶解渴解乏用,所以淡略了其内在之精邃。以前我是不喝茶的,这还是在事件发生以后习惯的。

一连几杯下肚,暂时遏止了疲劳不安的蔓延。喝饱茶后拿起笔写信封地址时,觉得手有些冰凉得不听使唤。于是又将开水添满了茶杯。冰凉的手再次顿握炙热的茶杯时竟没有了一点儿感觉。

一定要回信,不然神灵会诅咒你的!

耳边迂回的还是这句话。脑袋有种极度的膨胀感,似乎一触即炸。

还是倒下吧,也许一觉过后,这——只是个梦。

清晨,迷迷糊糊的醒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子上。那封写好的信还躺在那里。

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楼下那个卖早点的人好几天没出摊了,不知为什么。现在只好每天早上煮方便面。吃过饭后,来到了附近的邮局把信寄了出去。从邮局出来的时候,意外的见到了她——靳雪盈。

看着眼前的她,我怔了怔,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嗨——你好吗?”直到她向我问好,我才确认没有认错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像纯洁美丽的雪人一般,有种隔世的清新唯美。她甜甜的微笑着,露出了白玉的牙齿。

“不怎么好。你呢?”我只有勉强苦笑。

她自然地将一边头发掖在耳后,推车子走到了我的身边。“我能好到哪儿去。

你……来寄信吗?“她问我。

我们没有目的的走着。“恩。你呢?怎么会来这边?”

“我来报道的——我找到工作了,实习,明天上班。对了,就在邮电局对面的那个国信大厦里边。”她一边说一边指给我看。

“是吗?你可比我强,我还要继续当我的学生。”

“是你比我强!我只念完了职高。所以只能屈就在小公司里工作。本来我的专业很吃香的,可他们只看学历。应聘专业不成,却被他们看中当了秘书,也许他们觉得我……哎——不说了!”她无奈地摇着头。

“慢慢来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句话不知我是从哪里学来的,对谁都喜欢说。

和她走了一会,可以感觉到一些行人投来的羡慕抑或好色的目光。的确,她很漂亮,谁和她站在一起都会光亮不少。

“你……有男朋友吗?”我不知为什么会突然问她了这么一句。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哼!”她冷笑了一声。“漂亮就要有男朋友吗?这是什么逻辑?男人都是即兴动物,不可琢磨——我不喜欢!”她言语间充斥着对异性的不屑与冷漠。寒风萧萧亦不过如此。她是不是情感上受过挫折而致使如此?

也许是。

“我不赞同。你是不是对异性很反感?那女人呢?我反倒觉得女人更擅长于即兴——外表的艳美更易于迷惑。不是吗?”

她收敛了笑容,有点不高兴:“是,十分反感!——哼!你们男人总是有很多的理由反驳。”提及“反感”二字时,她的语调强硬了许多。

我想引转这个话题,“那——对我也同样反感了?”

“是。”

“哦?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还是很友好的?不会是因为刚刚我说错什么话了吧?”

“感觉?我们才认识多久啊?谈什么感觉?你自我感觉太好啦。”

她的这句话令我哑然了。

……

我不再说话,有点忽略了她的存在。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看了看处于沉默中的我,又露出了笑容。“我是开玩笑的!对人的反感当然是要有抉择的。其实你这人不错,也许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我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没有,哪里呀。”

“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不,不用了。”我的言语慌乱的没有层次了。完全是由于她的美丽,竟令我不自然起来。

她的笑容足以令我如痴如醉。因为她是我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女孩。我想即便再纯情男人见到她,都会私藏一份陶醉在心里。

包括我。

(十六)

我们用同样的心情等待着——不是那个神秘人的回信,而是被邮局打回的信。

12。20三天过去了。信依然没有被打回。我知道那寄走的信八成不会回来了。

明明没有的地址,信却依然神奇地寄了出去。

又过三天后,我收到了回信。

我仔细的看着信封,恐惧感又急速扩张蔓延了。

正面邮戳:俯冥街1-11997。11。20;背面邮戳:俯冥街1-11997。12。16。

我的朋友:谢谢你来信的慰藉。

你对我的称谓很贴切。

校事件完全是神灵发怒的诅咒,怨不得人。

你不会找到我的,因为我根本不存在。

1997。11。20

不存在?神灵的诅咒?什么意思?还有日期怎么又变成了1999。11。20?

12。16……我的信不正是那天寄出去的吗!

我惊恐不安的给陈涛打电话。

“喂——陈涛,我收到回信了!”

“我也收到了,还有李先。”

“什么?!那你们信封上的邮戳都是怎么盖的?”

“地址还是俯冥街,不过日期……”

“正面是不是1999。11。20?”

“是啊,你的也是吗?

“那反面呢?”

“反面邮戳我和李先的一样,就是我们写信寄出的日子12。15。”

我想说的话被卡在了嗓子眼儿。怎么会这样……

校事件完全是神灵的诅咒,怨不得人。

你不会找到我的,因为我根本不存在。

他俩的信中只是写着这两句话。

那神秘之人就像空气中的眼睛一样,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他的视线之内。

(十七)

12。23为了找到有用的资料,我去了全市最大的图书馆。翻过许多老地图之后,果真没有俯冥街这个地方。没办法,最后把所有相近的地方都记了下来。只有三个:主俯路、林俯路、还有一个外县的山名——鬼俯山。主俯路只是一条商业街,寻访一遍,并没有1120号;林俯路很长,走遍它用去了我半天时间,最后还是一无所获;鬼俯山是个旅游胜地,一定不可能。我想放弃了。可想来想去还是不死心。

翌日清晨,我踏上了去鬼俯山的旅游专客。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开始骤然颠簸,亦如我此时的心烦意乱。心沉着睡了一觉。醒来时鬼俯山已然朦胧远晰。此山果如其名,远远望去真似一鬼灵矗立俯视。中午时分,车到达了目的地。

一下车,就有如游蚁的小贩卖旅游图拉拢生意。买了一张旅游图后,我被一小贩拉拉扯扯去了一家小旅店。小旅店布置的很地道,价钱又不算贵,便落脚下来。

我劳累不堪的躺在床上,目光游离在角落里的一幅画上。睡眼刚欲合,那画中字联……

走进觑视:

俯落愁难见,冥花裸夜街。

这画虽美,却道尽凄愁。

俯落愁难见,冥花裸夜街。

这字联……

俯落……冥花……夜街——俯冥街?难道真在这里!……我迅速找出地图翻看着。仔细看了一遍,可并没有找到这个叫俯冥街的地方。随即我找到店主,问他这幅字画是哪来的。他说这字画随处都能买到。我又问他这里是否有俯冥街这个地方。他说俯冥街没有,俯冥园倒是有一个。不过那里可是个墓场。

墓场?

按照那个店主所说的,我驱车来到了距鬼俯山约五公里的俯冥园。

这个地方在鬼俯山的西山脚下,相对幽静许多,一路上甚至连机动车都很少见。车子爬过一条逼仄的山路,停在一条小河的木桥畔。河的另一边有个稀落的村子。司机指着不远处,“呐,就在村后不远的傍山坡上。这里路不好走,没办法了。你就少给我五块钱吧。”我谢过那个司机,朝村子走去。

村子里有个卖拜奠用品的小店,心想一定没有来空手拜奠的,便在一家店面买了一大束香郁的野花。买完花又向店主打听了一遍,确定俯冥园就在村后不远的地方。穿过村子,走在一条铺满枯叶的逶迤小路。大约走了十分钟,俯冥园现于眼前。

一个老头正在门口浇花。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不说话。

“来拜祭吗?”他终于说话了,要不然我就当他是哑巴了。

我拿着花,对着这个老头佯装裣衽,撒谎说“是”。他半信半疑着,“怎么以前没见你?”

“我……在国外十几年,刚刚回来。”我又撒了一个谎。

“去吧。”听了此番谎言,他信以为真,终于放我进园。

天哪,我撒了一个多么大的谎言!

“等等——”他突然又叫住我,“什么?”我回过头,他走过来,继续投以我怀疑的目光。“你要拜祭的墓,碑号多少?”……这老东西,这么认真……完了,我怎么会知道那该死的碑号是多少……“多少号啊?”他又问了一遍。

我低着头,开始发慌起来,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了那封信留下的地址。

既然按信的线索找到了这里,说不定那个碑号就是1120……

“哦……1120……”

“花莲区,11排,向东。从那条小路过去。”

“真的有这个碑号啊……”我喃喃着。“什么——”他听见了我在嘀咕什么。

“哦,没什么——大爷谢谢您。”老头不吭声,冷酷的倒像个僵尸。我向墓区走去,而他,目光随着我移动,生怕我有什么不轨企图。原来信封地址上的花莲区也并非乌有。墓地是按不同的区分隔的。而那个花莲区就是这里最奢华的墓区。

想必入住的都是有钱的缙绅贵族。

我怀着不安,游弋在阡陌纵横的墓地之间。无数凄凉陌生死气的面孔直勾勾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悚然着,尽量不将余光冒落在死者的遗像之上。如果过目不忘,那样黑夜里我就有的梦了。

晕迷的穿梭了一会儿,最后我找到了1120号碑。看着墓碑碑铭和照片的那一刻,心跳急速的愈乎衰竭。

(十八)

我矗立在墓碑前,风骤然狂躁,吹落了斜挎在碑额的花圈,零碎的纸花析离飞逝。

落户墓碑的主人竟是靳雪歆的爸爸靳于森。这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

他怎么会葬在这里?不可能是真的,试问一个已死的人,怎么会……

一定有人在搞鬼!

我将手中的野花放在碑身上,看见了另一束野花。

这花……和我的一样……难道今天有人来过?

“小伙子——”

伴着低闷拉长的声音,一只手拍落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心带动着身子就是一跳。徐徐转过身,原来是那个看园老头。虚惊一场。

“大爷……什么事啊?”

“刚刚来过的那个女孩子是你什么人?”

他身子微微伛偻,眼神甚比墓碑亡灵死气三分。

我不明白,他指的是谁。“刚刚……?”

“是啊,就是刚才刚,才走。就是他的女儿。”他指了指墓碑上的遗照。“瞧,那束花也是她留下的。”说完,老头又指向那束野花。

他说的是谁呢?靳雪盈?可她并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他葬在哪里……一定不可能是她;靳雪歆……对,很可能是她,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对了,大爷,来过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叫什么?这我不知道……你不认识她?那你是灵主的什么人?”

“哦,他只是我的老师。”

“大爷,您看他女儿的样子大概有多大岁数?”

“哦,也就20左右吧。”

20左右?不是靳雪歆吗……那又是谁?不可能是靳雪盈!

“大爷,您这儿有电话吗?”

“有啊。”

这份恐慌我一刻也不想存留,于是想到了打电话给靳雪盈。

她在班上工作,并没有离开过。

放下电话,我让大脑停止了工作。我太累了,缴尽脑汁也无法猜想到来拜墓的女孩是谁;还有,那该死的信,竟印上了墓地的地址。

到底是谁呢?

靳雪盈连自己的爸爸都没见到过,如今看到她爸爸的墓地在这里,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这可能是她梦寐以求的——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生父的女孩——尽管那只是附着在墓碑上的一张没有生气的遗照。

她也许会很感激我。

我再次拿起电话,要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很激动地说要来。于是约好在鬼俯山园林门口不见不散。

这里很难找到车,好不容易才搭乘了一辆运砖的马车。我坐在高高的砖垛上,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农村妇女。她的话很多,我大多都听不懂,一听到她的语调升为疑问句时,我便“哦”“恩”“呵呵”着。路颠簸的时候,感觉屁股上的肉终于派上了用场,不管怎样还是起到了减震的作用。相反的方向刮着小风,搀杂而来的是股马粪的味道,呛的我喘不过气来。

下车的后,感觉屁股似乎失去了知觉。走两步,就像有一股电流过滤了全身,随之而来的是脑袋里的轰鸣,和腿脚欲将瘫软的前兆。向那个农村大姐道了声谢谢,塞给她十块钱,踉踉跄跄的向鬼俯山园林门口走去。

第一次知道了等人是什么滋味。我足足在寒风中等了她两个多小时。她到时,已经下午4点多,天色已经微微泛蓝。她看着我冻得通红的脸蛋,哆嗦的样子,只是道出了淡淡的歉意——是的,我知道她似乎心情不好。

在外边吃过饭,我带她去了那家小旅店。我们决定明天一早就去俯冥园。

晚上,我心神不宁地蜷缩在被窝里。

可心到底在哪里……也许她已经死了……还有那些医院里的人,不知何时也将在医院那干燥的空气中渐渐枯萎死去。困顿的合上眼,是无垠的雪地,刮着刺骨的寒风。低头,见脚印伸向远方。环视四野,突然,看见远处有个女孩,她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山崖处一动不动。我慢慢走过去,想看清楚。她回过头,面容是黑糊糊的一片。“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说话了。“不知道,”我继续走近她。

“别走过来——”我停下来看着她,“哈哈哈……”她大笑着,“你把我忘了不要紧,可你为什么那天不带上我,害得我要枉死?”说完,便跳了下去。我迅速跑到山崖的尽头,向下望去,空朦一片,只留下掠起的雪末儿,亮晶晶地飞舞着。

可心!是可心!

“可心——”我冲深不见底的崖下大喊着,得到的回答只有深渊的回音和寒风的呼啸。老天似乎在发怒。

是梦吗?

(十九)

12。25敲门声吵醒了我,打开门只见到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一切那么熟悉……

“圣诞快乐。吵到你了,不好意思。”是雪盈。她一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豆浆一手拿着油条,微笑着,“买给你的。”

我惊喜着,“天呐——谢谢!今天是圣诞节吗?”她竟然给我买早点!这让我突觉一股暖流四溢全身。

“是啊,今天是12。25号啊,你忘了?”

“哦,不,不,我只是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所以淡忘了。对了,几点了?”

“九点。还没睡醒?”

“不,睡醒了,”我接过豆浆油条,“也祝你圣诞快乐。”

“谢谢。”

“应该我谢谢才对。”

“别谢啊谢的啦,你先吃吧,吃完叫我一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在寒风中全然没有一丝寒意。

下雪后的世界显得很美,就像身边的这个女孩,一见就让人有清新的感觉。

我和她漫步在这唯美的皑皑世界中,边走边倾听着踩雪发出的“咯吱咯吱”

的声响。山路很滑,好几次我得天之助,握到了她的手,暖暖的。到了俯冥园,门口的积雪连个脚印也没有,周围死寂沉沉的。看来没有人来过。我觉得很奇怪,“老头呢?……”我走近敲门,门开着,却不见那个老头。在园里溜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他。没办法,只好先带她去看她的爸爸。

走进莲花区,顺着碑码走着。1116、1117、1118、1119、1120……

当我们走到1119与1121之间时,墓地竟是空白的。我的目光凝滞了。这已经不知是我第几次受到这样的打击了。冷汗——虽然这是冰天雪地里——还是顺其自然地滋生着。我徐徐回过头,看着目光和我一样凝滞又略带几分沮丧的她,麻木无语。

“怎么回事,昨天我来时还有墓碑的!”

“你看——”靳雪盈指向一处。

“什么,”我回过头,看着她所指的方向。“那是……”我走近跪在地上,挖了挖土。那东西渐渐露出来,“啊——”靳雪盈尖叫了一声。是脚,有人埋在底下……

见到此情此静,我几乎想吐了,捂着嘴迅速起身后撤几步。

“快报警——”我催促着惊恐的她。“哦……哦……”她在发抖,软散的胳膊支配着生硬的手,从包里取出手机,拨打着。打完电话,我带着她离开了现场,在门口等候。

她一直不出声,是不是被吓坏了……“你没事吧?”我走到她身边。她突然抱住我,“我怕,不要丢下我……”

我的心发慌了,这是第一个主动抱我的女孩,而她又如旷世绝媛,知足感自不必言。我的双手垂直,上上下下,就是不感贸然搂住她那纤美的腰。一次,两次……都缩回了。双手被寒冷的风冻得就要失去知觉,可我还是残忍地将它滞留在衣兜的外面,跃跃欲试。她的胸膛就像火炉一样烤着我,时间久了觉得热的透不过气来,我就像根木头一样纹丝不动。我不愿轻易触动那分宁静。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枕在我的肩上,我的心怦然急速起来。那种感觉就像一股电流过滤我敏感的神经,顿时心率再次躁动起来。终于,我鼓起勇气将手缠在她的腰上,可此时她似乎如梦初醒,翩然躲闪。我呆若木鸡,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梳弄了一下头发,脸蛋儿泛起的一丝红韵,目光不感正视我。

“对不起,我……”我觉得自己冒犯了她。

“没……没关系……”她显得极不自然,说完便转过身去。

刚才美好的一瞬间流逝了近二十分钟,追忆起来却如分似秒的短暂。

又过了一会,几辆警车姗姗驶来。

尸体被挖了出来。显然在我的预料之中——死者就是那个看园的老头。死因并不明确,不是自杀更不像是他杀。是不是我见过他的缘故?这已不只一次了,比如靳雪盈的妈妈……这更像是我间接害死了他们。这个老头为什么会死?那个神秘人也许就在附近,没准她现在正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陵园里的登记册上,关于1120号碑的资料被撕掉了。

“认识死者吗?”一个警员发问了。

“昨天来祭奠时有过一面之缘。”

“你要祭奠的是你什么人?”这意味着我又要撒谎了。我不想这些警察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我看了看身边的她,“是我的……”

“什么……”

“……老师。”我贸然脱口。

警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她,“哦,那你呢?”她和我交了一下目光,挽住我的胳膊,“我是他的女朋友,我们一起来的。”我的心开始跳得厉害,诧异的看着她,懵懂所云何意。

回去的一路上她一言不发,看上去显得很疲惫。“我,你……”我支吾着,总是欲言又止。她见我痴呆的样子,淡然微笑,“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到旅,她只是说了“一句晚上不要叫我吃饭了”,便闷闷不乐的走进屋子。

她的那句话震撼了我,让我的心,有了微妙的驿动。她会不会有危险呢?

脑子里闪她过美丽的影子,有点后怕。为了她,心中悄然滋生想远离她的念头。

一切真如噩梦一般,令人压抑无比。

如果一觉睡去再也不要醒来就好了。再这样展转冥想下去,我怕脑袋早晚会崩溃。晚上我也没有吃饭,一直看电视直到睡去。

夜里,我梦到了那个老头,浑身是血拿着铁锹追赶我,大喊着:是你害死了我——这是上天送我的圣诞礼物吗?却不是我的愿望。

翌日,我们坐最早的旅游专线离开了这令人失意的地方。

“你怎么不说话呀?”

一路上,她一直问着我这同样一句话。

“哦,我晕车,难受。”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撒谎的……

我想远离所有的人。我就像个灾星一样,谁离我近谁倒霉。可心,雪盈的妈妈,那个老头,我甚至开始怀疑学校遭遇的灾难都是由于我的存在。

她不再问了。

我将脑袋贴在车窗与座位的夹角处,目光随着窗外的景色由模糊到消逝。

不知何时,我睡着了,更不知何时她让我依靠。怪不得我睡的那么酣。她头发散发出的清香的味道似乎催眠着我。如果这段路没有尽头,车子不会停下来,我甚至怀疑自己还会不会有醒来意识。

车到站的时候,她叫醒我。我靠在她的肩上,微微睁开眼。她微微侧低着头看我,长长的头发挨着我的鼻尖,“醒啦,走吧。”我迟缓的抬起头,“不好意思,我睡的太熟了”。她揉了揉肩,“没关系的”。

看过表是十点半。她还要赶去上班。我说送送她,她说不用了。目送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消逝在视野里。

(二十)

中午新闻报道:本市宽山区发现了东立学院的两名失踪人员。确定为东立学院表演系99-1班岑可心和传达室接待员宋书今。

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照片,真不感相信,她竟是可心!她还活着,太不可思议了!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

这段日子她去了哪里呢?也许马上就会知道答案了。

走进幽静的病房,可心再次映入眼帘了。她的妈妈满面凄愁地坐在她旁边。

得知我是可心的同学,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没有死。更令人惊喜的是,她醒了过来。只是她什么都失忆了,就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只要她活着,我的心就好过许多。世徒易遇,知己难求。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希望失去她。这些日子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她出事。还好,我的祈祷没有白费。

“哎——”可心的妈妈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那帮烦人的记者和警察刚走。你好好陪可心聊聊,你们是同学,没准对她恢复记忆有帮助。”我目送可心的妈妈走出了病房。回过头,看着可心陌生了的容颜,似已轮回几世。她头发长了许多,样子依然可爱,只是此时她的脸上已全然无存了往昔迷人的笑容。她看着我,她显得很害怕,胆怯地用被单半遮着脑袋。

我走近她,“可心,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

“遥遥啊,你忘了吗?”

她一个劲的摇着头,“遥遥?遥遥?……不知道。”

看来她已经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了。“真的忘了?遥遥这小名儿还是你给我起的呢。”

“可心是谁?”

“可心就是你啊,我们是同学,大家可喜欢你了。对了,你喜欢和我们一起踢足球,你当守门员,记得吗?”

“足球?那是什么东西?”

我自认白痴地回答:“圆圆的,用脚踢来踢去的东西。”我想缓解她对我的恐惧,“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她点点头,脑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我一手拿着水杯,一手帮她把枕头靠在身后。近距离接触的那一刻,我闻到她身上缥缈着一股的淡淡香味儿。很熟悉,在哪里闻到过呢?我竟一时想不起来了。“喂,洒了,洒了……”她打断我的思路,一只手在我眼前忽闪了两下。我回过神,杯子倾斜着,溢出一些水洒在了她的身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慌忙找毛巾拿给她擦。就在这时,她脖子上带着的东西凝滞了我的目光。

是一个像锦囊的东西。

“可心,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将那锦囊拿出来。那股香味儿就是从锦囊中散发出来的。

“哦,这是歆姐姐送给我的。”

我糊涂了,“歆姐姐?”

“对,就是歆姐姐送给我的。”她再次肯定。

“她是谁?”我很想知道她所指的是谁。

“救我的人啊。一个漂亮的姐姐。”

“救你的人?漂亮的姐姐?她在哪儿?”

“在……”她似乎忘记了。

“在哪里?”我又急迫地问。

“让我想想……”

“别急,慢慢想,”

“哦——”

“想起来了?”

“我……忘了……”

…………

可心身上散发的香味儿……非常熟悉……在哪里闻到过呢……

我冥思苦想着。

对了!——地道里,是地道里飘散的那种香气。那么,难道可心去过那里?

“可心……这短时间你一直和歆姐姐在一起吗?”

“是啊。歆姐姐对我很好。”

“你真的不记得歆姐姐住在哪里了?”

“我一直没有离开过歆姐姐的家……那里没有灯,只有蜡烛和火把。”

没有灯,只有蜡烛和火把……难道在地下?

“那她的家是什么样的?”

“好多一样的屋子,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壁,很多蜡烛,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对了,有几间屋子不同,里面放着长长的黑盒子。我第一次进去时,歆姐姐显得很生气,警告我以后不许再进去。她说,那里睡者她的祖宗,任何人都不准打搅他们的清休。“

“睡着祖宗?长长的木盒子?”我更糊涂了。

“是啊,黑色的。”

我猜测:难道是棺材?

“那你是怎么离开的?”

“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可心,这锦囊中的香味……”

“哦,这是一种叫忘魂花的花香。歆姐姐的家里有好多这种花的。”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花,“忘魂花?”

“是啊。姐姐的家里到处弥漫着这种花香。如果吸食了这种花的花粉就会沉睡。”

花粉?沉睡?怪不得上次在地道里会觉得疲倦,原来如此——对!同学们一定是吸食了忘魂花的花粉才会不醒人世的。

地道里有这股花香,难道她去过那个地道?又是谁带她去的呢?还有,她所谓的那个歆格格又是谁?

一时间,脑袋里的可用空间又被问号占去了不少内存,这意味着什么?反映迟钝。可心所指的那个歆姐姐也许就在地道里……

那要怎样才能救醒沉睡的同学呢?也许可心知道……

“可心,如果误食了这种花的花粉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歆姐姐知道。”

“花香对你没影响吗?”

“当然有,这么久我只醒过一次。”

“为什么?”

“那里是个奇特的地方。歆姐姐说忘魂花每月开一次。花香非常浓郁时,我就要沉睡;直到花香散淡了,我才会醒来。”

我更糊涂了。

歆格格到底是谁呢?她说是个漂亮的姐姐,难道是靳雪歆吗?

“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仔细想想……”

我希望出现奇迹,她能想起些什么。

她只是摇头,一副无知的样子。

我觉得可心所说的那个歆姐姐可能就是靳雪歆。于是我打电话告诉雪盈带她姐姐的那张照片来医院。当可心见到雪盈的那一刻,吐出了令我欲乎窒息的三个字:歆姐姐。

我诧异地看着雪盈,而她也是一脸的疑惑不解。

“她……她是歆格格?可心,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啊,”她很肯定地看着雪盈,“歆姐姐,你不认识我啦?”

雪盈困惑无语。

难道她所说的歆姐姐是雪盈?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都不感相信这是真的。

也许她的记忆真的紊乱了。我只能以这样的解释来自我安慰。

如果这是个噩梦,请早些醒来吧。

(二十一)

从医院带着无数的疑团回了家。

家里冷冷清清的——老爸出去有事,老妈去了医院加班。只剩下孤零零的我。

外面的世界还残留着圣诞灯火里绚丽的余辉:圣诞夜一定有许多人以不同的方式狂欢。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只有我不稀罕这个节日——如果耶稣有灵知道我是这样善待他的诞生日,不知他会不会被气活过来;也许明年就不一样了,因为有个女孩让我深深记住了这个节日。耶稣会高兴的。

看电视!一直看到觉得疲倦就睡觉!这就是我今夜的单调安排。

肥皂剧浓郁了我的倦意,刚刚7点半我就开始打盹了。我承认,我暂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让我清醒过来——是雪盈,她想我出去陪她一会。听声音她似乎有急事。我矛盾着,不知该不该去: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离奇的事件,我一定会兴奋死的;可现在的我,忧心忡忡。如果可心的话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永远不再见她?就算可心的话是含糊的,和她在一起没准也会带给她无尽的晦气。我矛盾着。闭上眼,微笑着的雪盈没有立即闪现——以前不会的。她的容颜似乎已被黑暗笼罩了。总觉得一切的诅咒都是冲我来的。我刚要撒谎说没空时,她的话比子弹出膛还快:八点,老地方绿德广场见。别迟到。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看看表,现在是七点四十,看来她不给我多余的时间考虑。从这里打的到绿得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穿上一件羽绒服,溜达到楼下打了个的去了绿德。

今天绿德广场的人显得格外地多,大概人们都觉得圣诞夜一年一次不过瘾。

广场上装饰了许多圣诞树,还有一个大个头的圣诞老人矗立在醒目的位置。

无数斑斓的灯光粲然闪烁着,像梦里的天堂。

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坐在老地方,双手托着下巴颏看着桌子上的什么东西发呆。我悄悄走近坐下,她竟然在第一时间没有察觉。

“想什么呢,”“啊——”她被吓了一跳,见到是我,扪心长舒一口气,“讨厌,吓死我了你!”她生气的样子更可爱。我歉意一笑,“对不起。你……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看着搁在她面前的一个外皮类似牛皮纸颜色的本子,一副苍老的样子,年岁也许比我还老。她拿起那个本子,”我就是为这事要找你,这个日记本是我在家收拾屋子时无意发现的,好象是……姐姐……写的日记。“

她把日记递给,眼眶泛起了泪光。“日记,你姐姐……的日记?!”她的眼泪流了出来,“……是,你看看吧。”

我递给她一包面巾纸,忐忑着翻开了日记。

我的爱,我永远的沉醉爱——1975。9。23一个家财万贯的人会看上我这个平庸的灰姑娘?要我是他,都知道找一个有钱有势的。再有,他可是我的老师啊!

我怎么都不感相信。难道他看上了我的美丽?

我把有人追求我的事告诉了隔壁班我的好姐妹小小。她说文质彬彬的男人也不一定靠得住;他一定是一时的甜言蜜语,想博得我的好感,残花之后,尔我不干。像这样有钱的人家的公子,要多少如花似玉的女子不唾手可得?怎么会偏偏选中我呢?虽然像我这样的女子都希望找到一个既好又有钱的男人嫁出去,可是哪里有那么多好男人?

对!小小说的没错。这样的美事,对我来说只是遥远的奢望。

1975。10。12关于感情的事,他和我说过好多次了。

他的父亲就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又是有头有脸的商人,呼风唤雨财大气粗。

而从他身上却看不到缙绅子弟那种与生俱来的骄慢傲气——要不然他也不会留着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偏找辛苦当什么老师。他很幽默,老是讲一些动人的小故事赚取我眼泪。观察久了,我开始不那么讨厌他了。我的心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他的父亲,见到他和我在一起总是厉声厉色的训斥他;那一刻,恍然觉得自己太渺小,只能用仰视的眼光去窥视他们的鞋跟。脖子酸痛、视线模糊、再到自卑感溢溺了心中的萌动。

那一刻,我再次提醒自己别太天真:即使虎父养出了个狸猫,亲情总是有的;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灰姑娘,和身父公然闹僵的。我没钱没势,只要他父亲一声令下,即可开除我回家种地。到那时,我不知自己会胆怯的化作什么——如果人都有动物般的宿命,我最多就是只老鼠,人人厌弃的老鼠;而他们再惨也可以混晋为世人溺爱的猫王狗帝。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沧海一粟,可弃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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