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宠物公墓》作者:[美]斯蒂芬·金【完结】 > 宠物公墓@txtnovel.com.txt

第 14 页

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27

瑞琪儿低下头,看到自己正用手紧紧地攥着女儿的胳膊。

“是维克多吗?”

艾丽猛地吸了口气,说:“是的,是维克多!他说他叫维克多!妈妈,你也梦到他了吗?”

“不是帕克斯科,”瑞琪儿说,“是帕斯科。”

“那是我说的,帕克斯科。”

“瑞琪儿,怎么啦?”戈尔德曼太太抓住女儿的手,发现那只手冰凉,她接着问:“艾丽怎么啦?”

“不是艾丽。”瑞琪儿说,“我想是路易斯。路易斯有些不对头,或者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事要发生。妈妈,你跟艾丽在这儿坐着,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瑞琪儿站起身,走到电话亭里,从钱包里找了一枚硬币投了进去,她要了个对方付款电话,但没有人接。接线员问:“您过一会儿要好吗?”“好吧。”瑞琪儿说完挂上了电话,她站在那儿,盯着电话想,他说他是被派来警告的,但他不能干涉,他说他是……他离爸爸很近,因为他们是在一起的,当他的灵魂脱……脱……我记不起来了!

“脱窍。”瑞琪儿小声说,她的手指插进了手袋的织物里,“噢,我的上帝,是那个词吗?”

瑞琪儿试图理清思绪,这儿发生的这些事和某种超自然的东西以及盖基的死和他们的旅行有什么联系呢?艾丽对路易斯第一天上班时遇到的死掉的那个年轻人知道多少呢?

什么也不知道,瑞琪儿脑子里坚决地回答道。你一直瞒着她,就像你一直不让她了解关于死亡的任何事一样,即使对她的小猫可能死的议论你都不想让她知道。还记得那天我们在餐具室里的那场愚蠢的争吵吗?你一直不让她了解这些。因为你那时害怕,你现在也害怕。他的名字叫帕斯科,维克多·帕斯科。瑞琪儿,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令人绝望?有多么糟糕?到底要发生什么事呢?

瑞琪儿双手抖得很厉害。她塞了两次才把硬币投进电话机。这次她是给学校的医务室打的电话,是查尔顿接的电话。她有点迷惑不解,她说她没看见路易斯,他要是今天来学校的话查尔顿会很吃惊的,她又向瑞琪儿表达了她的同情。瑞琪儿请她见到路易斯时让他给自己的父母家里打电话。是的,他知道电话号码。

瑞琪儿挂了电话,觉得浑身发热,抖个不停。

突然一个冰冷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她抓起话筒,找出一枚硬币,脑子里想着路易斯是不是想自杀?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把她们都赶走。几乎像是把她们扫地出门一样?艾丽是不是有种预感?

她给乍得打了个对方付款电话,电话铃响了五次……六次……七次。她刚要挂机时,电话里传来了乍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喂?”

“乍得!乍得,我是……”

“请等一下,太太。”接线员说,然后她又接着问乍得,“您想接克利德太太的对方付款电话吗?”

乍得说:“好的。”

“对不起,先生,愿意还是不愿意?”

乍得说:“我想我愿意。”

接线员迟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乍得那带着浓厚的北方口音的英语讲的是什么。接着接线员才说:“谢谢,大太,您请讲吧。”,

“乍得,你今天看见路易斯了吗?”

“今天,我想没有,瑞琪儿。不过我今天上午去布鲁尔买东西去了,今天下午在房后的花园里,为什么问这个呢?”

“噢,可能没事,但是艾丽在飞机上做了个噩梦,我只想让她能心里平静下来。”

“飞机?”乍得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把事情看得很严重,他接着问:“瑞琪儿,你们在哪儿?”

“在芝加哥,我和艾丽来这儿和我父母住段时间。”

“路易斯没跟你们一起去?”

“他周末时再来。”瑞琪儿说。她现在正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因为乍得的声音里有种她不喜欢的东西。

“是他的主意让你们去那儿的吗?”

“啊……是的,乍得,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对头,是吗?你知道这事。”

“也许你应该给我说说孩子做的梦。”乍得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说,“我希望你能讲一下。”

------------------

四十六

乍得和瑞琪儿说完话,挂上电话,穿上风衣,走过公路来到路易斯家。在过路时,他停了下来,小心地看有否卡车驶过,就是卡车带来了这一切,该死的卡车。

只是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乍得能感觉到宠物公墓那边有种魔力在拉扯着他。以前那儿的声音仿佛是一种吸引人的催眠曲,给人带来舒适和一种梦幻般的魔力。而此刻那声音变得更低沉而不祥了,感觉好像带着威胁的含义,那声音仿佛在说,你,少管这事。

但是乍得不能不管。他太有责任来管了。

乍得走到路易斯家看到车库里没有了路易斯的洪达车,只有那个福特旅行轿车还在。车上布满灰尘,看上去好久没用过了,乍得试着推了推房子的后门,门没锁。

“路易斯?”乍得叫道。他心里清楚路易斯不会回答的,但是乍得需要打破这房子里的死寂。噢,人老先从腿老,他近来觉得自已经常两腿沉重,走路笨拙,在花园里工作两个小时后就觉得背疼,就好像左边屁股上安了个钻头似的,钻得生疼。

乍得开始在房子里搜寻,想找些他必须找的线索,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世界上最老的窃贼一样。他看到有几个盒子装着盖基的玩具,床下壁橱里或门后还放着小男孩穿的各种衣眼,儿童床仍被仔细地支在了盖基的房间里;这些倒没让乍得特别注意,但房子里仍有一种令人不快的空荡荡的感觉,好像正等着人们往里填充些……噢,什么东西。

乍得想,也许我应该开车去悦目墓地一趟,看看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我也许甚至会碰见路易斯,我可以请他吃晚饭什么的。

但是班格市的悦目墓地倒不是什么危险所在,危险是在这里,在这所房子里,在房子那边的宠物公墓那儿。

乍得又离开了路易斯家,穿过公路回到自己家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走到客厅里坐在凸窗下,在那儿他可以看见路易斯家的房子。他打开啤酒,点了支烟。下午一点点地过去了。这些年来他经常这么做,脑子里想着过去发生的事。

乍得脑子里又出现了摩根的公牛汉拉提,那头牛两眼血红,看见什么就向什么冲去,只要是动的东西它就不放过,甚至于经常向被风吹动了树叶的树冲撞。在摩根下决心杀死它之前,几乎关着它的牧场里的每棵树都被它抵烂了,而它自己的角也都撞裂了,头上直流血。摩根打死它的时候,他自己已是害怕死了,乍得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乍得喝着啤酒,抽着烟。天黑下来了,他没有拉亮灯,慢慢的烟头在黑暗中变成了一个小红点。他坐在那里喝着酒,盯着路易斯家的车道,他认为不管路易斯从哪儿回到家中,他都要过去和他聊一会。一定要确定让路易斯别想去做他不该做的事。

但是他也感觉到那种邪恶的魔力仿佛从那乱石下钻出来了,正在用力地拉他,仿佛在对他说:你,别管这事,少管这事,否则你会非常非常遗憾的。

乍得尽量使自己不理会这种念头,他坐在那儿抽着烟喝着酒,等待着。

------------------

四十七

乍得坐在靠背椅上从窗户向外望着等着路易斯的时候,路易斯正坐在汽车旅馆的餐厅里吃饭呢。

食物没什么味道,但量很大,这正是路易斯需要的。他大口大口地吃了一个牛排,一份烤土豆,一碟绿豌豆,还有一个上面放了一勺冰淇淋的苹果饼。路易斯坐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边吃边看着人们出出进进,想着自己也许不会遇见什么认识的人。但冥冥中,他倒是希望能遇见个认识的人,这样这个人就会问他些问题,比如:瑞琪儿在哪儿?你在这儿干什么?一切都还好吗?也许这些问题会导致他的思绪的混乱,而也许他真正想要的就是混乱的思绪,这是一种能摆脱出来那种疯狂的想法的方式。

事实上,就在他吃苹果饼喝第二杯咖啡的时候,有一对他确实认识的夫妇走了进来,他们是在班格市工作的一个医生,罗伯和他漂亮的妻子芭芭拉。路易斯等着他们看见他,但女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餐厅另一端的单间里去了,路易斯几乎看不见他们,只偶尔能看到一眼罗伯那过早地变成了灰白色的头发。

女服务员把路易斯的存单支票拿来了,路易斯在上面签了字,在名字下又草草写下自己的房间号,然后从侧门走出了餐厅。

外面风越来越大,刮得电线发出嗡嗡的怪响,路易斯没看到星星,却能感觉出头上的云彩在迅速地移动着。路易斯双手插在兜里,迎着风,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然后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电视。现在做那件重要的事还太早,那夜里的风会带来各种可能性。这使他感到很紧张。

路易斯看了四个小时的电视,也就是看了八个半小时一集的喜剧节目,他自己也意识到以前从没连续看过这么长时间的电视。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们都是些喜欢嘲笑男人的人。

而此时在芝加哥,戈尔德曼大太在哭诉着说:“乘飞机回去?亲爱的,你为什么要乘飞机回去?你刚到这儿!”

而此时在路德楼镇,乍得坐在窗前边抽烟喝酒,这一动不动地想着自己过去的事,等着路易斯回家来。路易斯迟早要回家的。虽然有其他的路可以通往宠物公墓和那边的那个地方,但路易斯不知道,要是他想做那事的话,他得先从自己家门口走出去。

路易斯对以上的事全然不知,他坐在彩电前看电视,他以前从没看过这些电视节目,但听别人谈论过一些,什么一个黑人家庭,一个白人家庭,一个小孩比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富有的成人们都聪明,一个单身女人,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他现在把这些电视剧全看了,他坐在椅子里,不时地看上一眼外面刮着大风的夜色。

到11点开始播新闻的时候,路易斯关上电视,他要出去做他已决定要做的事了。也许在看到儿子那沾满鲜血的棒球帽的那一刻,他就决定这么做了。他身上又产生了那种寒冷得发抖的感觉,比以往的更强烈,但在这之下又有一种渴望,或是一种热情,或许是一种贪欲,无所谓是什么;这种东西温暖着他,使他能抗拒寒风。在他启动洪达车的发动机时,他想也许乍得说那个地方有种魔力是对的,因为他很肯定地觉得这种魔力现在就在他身边,引导着他驱使着他去做事。路易斯纳闷地想:我能停止吗?即使我想停止的话,我能停下来不干了吗?

------------------

四十八

“你想要干什么?”戈尔德曼太太又一次问,“瑞琪儿……你是太沮丧了……睡一觉……”

瑞琪儿只是摇着头。她不能向母亲解释她为何必须回去。那种奇怪的感觉像起风一样在她的心头涌起……先是吹动小草的微风,几乎不被人察觉,接着空气开始流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无法停止。然后微风就变成了屋檐下尖声呼啸的大风,让人觉得风在撼动着房子,如果风再大些。就会吹倒一切了。

在芝加哥,此时已是6点钟。在班格市,路易斯正坐着吃晚餐呢。瑞琪儿和艾丽也在吃饭,但她们几乎吃不下什么。瑞琪儿一抬头就会看见女儿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她,好像在问妈妈不管爸爸有什么麻烦,妈妈会做些什么似的。

瑞琪儿等着电话铃响,盼着是乍得打来电话说路易斯已经回家了。有一次电话确实响了,她跳起来去接,艾丽差点把牛奶杯撞翻,但电话是戈尔德曼太大桥牌俱乐部里的一个朋友打来的,她想知道戈尔德曼太太是否已经平安到家了。

一家人正在喝咖啡时,瑞琪儿突然放下餐巾说:“爸爸、妈妈,对不起,但我必须回去。要是能有飞机的话,我今晚就走。”

戈尔德曼夫妇目瞪口呆地望着女儿,但艾丽却带着一种成人似的放心的样子闭上了眼睛,要不是看到她那苍白紧张的脸,会让人感到很好笑的。

戈尔德曼夫妇不能理解,瑞琪儿也无法向他们解释,她相信艾丽从没听说过关于帕斯科的死的事情,潜意识中她就把这事放到一边去了。

“瑞琪儿,亲爱的。”她的父亲慢慢地和蔼地像对一个即将要发作歇斯底里的人似地说:“这只是你对儿子的死的一种反应。你和艾丽都对盖基的死震动太大了,没人会责备你们的,但是你会垮了的,要是你试图……”

瑞琪儿没有理会父亲的话,她径直走到大厅里的电话机前,找到电话簿上航空公司一栏,拨了一个电话号码;戈尔德曼太太站在她的旁边,告诉她应该仔细想一下,她们应该商量一下,也许列个单子,看看该做什么……在戈尔德曼太太的另一端站着艾丽,她的脸色仍是阴沉的,但现在浮现出希望,这给了瑞琪儿一些勇气。

“得尔它航空公司,”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个欢快的声音,“我是吉姆,我能帮您什么吗?”

“我想是的。”瑞琪儿说,“今晚我要从芝加哥飞往班格,事情非常重要。我想事情有些急迫。你能帮我查一下看还有机票吗?”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迟疑地说:“是的,太大,不过现在订票,时间有点太短了。”

“噢,请查一下吧。”瑞琪儿声音沙哑地说,“我可以坐备用座,怎么样都行。”

“好吧,请稍候,太太。”

瑞琪儿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她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瑞琪儿睁开眼睛,看到艾丽走到她身旁,自己的父母站在一起,小声地在说着什么,一边看着她;瑞琪儿疲倦地想,他们看着我的方式简直像看疯子一样。瑞琪儿向女儿笑了一下。

艾丽低声说:“妈妈,别让他们拦着你,求你了。”

“不会的,大姐姐。”瑞琪儿说完,痛苦地缩了一下。自从盖基出生后,他们就叫女儿大姐姐,但艾丽再也不会是大姐姐了,不是吗?盖基已经死了。

“谢谢你,妈妈。”艾丽说。

“这事很重要,是吗?”

艾丽点了点头。

“宝贝,我相信这事很重要,但是要你能再多告诉我一些,我想会有帮助的,那只是个梦吗?”

“不,”艾丽说,“是……现在是一切了,这事现在一直在我的脑子中盘旋,你感觉不到吗,妈妈,有点像……”

“有点像一阵风。”

艾丽颤抖着叹了口气。

“但是,你不记得别的什么了吗?关于你的梦,你别的都不记得了吗?”

艾丽用力地想了一下,然后不情愿地摇了摇头说:“有爸爸,小猫丘吉,还有弟弟盖基,我就记得这些。但是我记不起来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了,妈妈!”

瑞琪儿紧紧地搂着女儿说:“会好的。”但她自己心上的沉重感一点也没减轻。

“你好,太太。”吉姆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瑞琪儿紧紧地抓着电话机和艾丽。

“太太,我想我能给您订上去班格的机票,但您要很晚才能到达了。”

“没关系。”瑞琪儿说。

“您有笔吗?挺复杂的,要记一下。”

“有,就在手边儿。”瑞琪儿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铅笔头,找到一个信封,她仔细地听着,在信封背面记下了所有的信息,等吉姆说完后,瑞琪儿笑了一下,用食指和拇指做了个O的手势,告诉艾丽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也许会有效果的。有几次转机看起来特别紧张……特别是在波士顿转机时,没有多少时间。

瑞琪儿说:“请订好票吧,谢谢您。”

吉姆记下了瑞琪儿的姓名和信用卡号码,瑞琪儿最后挂上电话时,感到软弱无力,但心情轻松了些。她看着父亲说:“爸爸,您送我去机场好吗?”

“也许我该说不行。”戈尔德曼先生说,“我想我也许有责任阻止你这种发疯似的行为。”

“你敢!”艾丽尖声大叫道,“这不是发疯!不是!”

戈尔德曼先生惊愕地看着艾丽,后退了一步。

戈尔德曼太太在一片寂静中说:“开车送她去吧,我也开始感到紧张了,要是我知道路易斯没事的话,也会觉得好些的。”

戈尔德曼先生盯着妻子看了一会,终于转身对瑞琪儿说:“要是你想让我开车送你的话,我就开车送。我……瑞琪儿,你要希望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瑞琪儿摇了摇头说:“谢谢,爸爸,不过我订的票已是最后的票了。好像是上帝专为我保留的一样。”

戈尔德曼先生叹了口气。就在那一刻,他看上去非常老,瑞琪儿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多么像乍得啊。

“你要想带个包的话,还有时间去整理一下。”戈尔德曼先生说,“我们可以在40分钟内到达机场,只要我开车走我和你妈妈结婚时走过的那条路就行。老太婆,你去给女儿找一下你的包去。”

“妈妈。”艾丽叫道。瑞琪儿转向女儿,发现艾丽的脸上闪着一层汗珠。

“怎么了,宝贝。”

“小心点儿,妈妈。”艾丽说道。

------------------

四十九

那天晚上天空布满了阴云,在不远处飞机场的灯光映照下,树影婆娑。路易斯把洪达车停在了梅森街上。这条街刚好临着悦目墓地的南端。路易斯下了车,风大得使他几乎关不上车门了。他不得不用力把门推严。他走到车的后备箱,取出防水帆布,把工具包了起来,然后拿着这个包裹沿着人行道上的阴影向坟地走去。过马路时他小心地看了一下街道的左右侧,想看看是否有人和车辆。他根本不愿被人看到,即使是那种无意瞥到他又会马上忘掉他的人也不行。上帝,他害怕极了。这可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工作,而是一种疯狂的工作。

路上没车。“盖基。”路易斯轻声低语着。盖基就在那边墓地里,在那些铁栅栏里面,在一层泥土下囚禁着。路易斯想,我要把你救出来,盖基,把你救出来,小伙子。路易斯走过马路,拿着沉甸甸的工具走上另一端的人行道,一边又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然后走到铁栅栏下,把工具包扔了进去。工具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路易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开了。他在脑子中记下了这个地方。即使忘了这个地方的话,他也可以沿着铁栅栏走到这边来,找到这些工具。

但是这么晚了,门还会开着吗?

他沿着梅森街走到了一个请止步的标牌下面,风吹着他,使他脚步匆匆地转身沿栅栏走向另一条街。街上有一辆车的前灯闪亮着。路易斯漫不经心地走到一棵树下,他看到那车不是警车,只是向哈蒙德街开去的一辆运货车。车刚开过他身边后,路易斯就又接着向前走去。他边走边想着:当然,墓地门不会锁的。一定没锁。他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是锁着的。

路易斯心里又想着,你这个大傻瓜,当然门是要锁上的……你真的以为晚上11点以后人们还会让一个市内墓地大敞着铁门吗?没人会这么信任别人的,没人了。那你现在该怎么做呢?

现在他必须翻过铁栅栏了,但愿街上没人会注意到他爬栅栏的情景。也许会有人向警察报告说:嗨,警官!我刚看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大最笨的孩子爬进了悦目墓地。看上去他好像拼命似地想进去。是的,我觉得可能跟死有关。开玩笑?噢,不,我是极认真的,也许您该去调查一下。

路易斯继续沿街走着,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外向右转了一下,高高的铁栅栏无休止地挡在他面前,风变冷了,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珠。他的身影在路灯下忽隐忽现。他不时地扫一眼栅栏,终干停下脚步,强迫自己真正地仔细看着。

他想,你想要爬过那栅栏,别逗了。

路易斯个子相当高,有6英尺2英寸,但栅栏有9英尺高,每根铁棍上面都有一个装饰性的尖头。说是装饰性的,实际上人们想要爬上去迈腿翻越时,身体很可能落在这些尖头上,扎进腹股沟、刺破睾丸;会像插在烤肉叉上的乳猪一样痛苦地叫喊着,直到有人叫来警察把他揪下来,送到医院里去。

路易斯想着,浑身继续在冒汗,都把衬衫粘在背上了。除了远处街上有模糊的车辆的响声外,一切都静悄悄的。

一定得找个办法进去,必须得进去。

路易斯脑中仿佛响起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在说:“得了,路易斯,面对事实吧。你可能发疯了,但还不至于那么疯狂。也许你能爬上栅栏,但只有受过训练的体操运动员才能不被扎伤地跃过那些尖头。而且即使你能进去,你又怎么把儿子弄出来,自己怎么再出来呢?”

路易斯继续走着,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绕着墓地走,但还毫无办法。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好吧,这样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今晚先回路德楼镇,明天再来,明天下午晚些时候来,在大约4点钟左右从大门走进去,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到半夜或半夜以后再动手。换句话说,我将把计划推迟到明天。好主意。噢,伟大的路易斯,但是,我那堆扔进栅栏的工具么办呢?镐、铲子、手电筒……这不明显是盗墓用的工具吗?也许它们掉进灌木丛里了。谁会发现呢,看在上帝的份上?

这么谨慎地考虑事情倒是很重要的,但这可不是他的目的,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静静地告诉他,他明天不可能再来了。要是他今晚不做的话,他可能永远不会做了,他可能永远也不能使自己再想到这种疯狂的举动了。这是一个机会,惟一的一个机会。

路易斯边想边走到栅栏的一侧,这一边房屋稀少,墓地内的坟地显得有很长时间了。头上又有一个请止步的牌子,再向右拐的话又会走回到出发点了。他走回出发点的话,该怎么做呢?再接着转下去?或是承认失败?

街上出现了车的灯光。路易斯走到了另一棵树下,等着车开过去,这辆车开得很慢,过了一会从右车座的位置照出一束手电筒光,沿着栅栏移动着,路易斯心头一紧,这是一辆警车,在检查墓地呢。路易斯紧紧地贴在树上,脸颊擦上了粗糙的树皮,他心里希望这棵树能足够大,把自己遮住。手电筒光照向他,路易斯低下头,把脸埋了下来。灯光照在树上,然后挪走了,接着又在路易斯的右侧出现了。他往树后缩进去了一点。有一刻他以为警察发现了他,他等着车后灯突然亮起来,车门打开,警察对他喊着:嗨,你,躲在树后的家伙!出来!走到我们可以看到你的地方,举起手来!出来,快点!

但是警车开走了。什么事也没发生。路易斯一下子瘫靠在树上,大口地喘息着,嘴巴干涩。他想那些警察会开车路过他的洪达车的,但没关系。晚上6点到早上7点之间在梅森街上停车是合法的。还有好多车也停在那儿呢。车主是住在另一条街上的公寓房里的人。

路易斯发现自己抬头向正在藏身的这棵树上端看去,他看到就在他的头上,这棵树分了又,他想他可以……

没容自己多想,路易斯伸手抓住了树权,悬起身子,然后用穿着网球鞋的脚在树上找了个落点,踩掉了一块树皮。他先把膝盖靠在树权上,然后脚也稳稳地踩在了一个树权上。他得快点爬,要是警车碰巧开回来的话,就会发现他这只树上的怪鸟了。

路易斯又往上爬了一截,看到有一枝手臂粗细的树枝伸向铁栅栏。他双手抓住这个树枝,两脚悬空,离地八尺,开始一下一下地向栅栏挪去,他觉得自己的影子像个类人猿似地在人行道上移动着。冷风吹着他的腋窝,他发现自己满脸是汗,但仍在发抖。越往栅栏近处挪动,树枝弯得越厉害。他的手和手腕也变酸了,他真害怕汗湿了的手大滑,自己会掉下来。

他挪到了栅栏上边,鞋与铁栅栏上的尖头只有一尺远。从上向下看,栅栏上的尖头很锋利。不管锋利不锋利,他突然意识到要是他掉下来落在这尖头上,不只是他的睾丸会被刺穿,就是他的肺都可能被穿透,那样警察回来时就会发现一幅可怕的景象。

路易斯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用脚探试着想找一个可以踏着的地方,有那么一会他就这么悬着,双脚在空中摆动,找不到可踏的地方。

突然有光亮出现,而且越来越亮了。

噢,上帝,那是辆车,有车开过来了……

路易斯想快挪动一下,但手滑了一下,他一边找下脚的地方,一边低头向左看去,那辆车风驰电掣般地开过十字路口驶远了。真幸运,要是它……

他的手又滑了一下,他觉得树皮掉在了头上。

他的一只脚找到了踩的地方,但另一只腿的裤角却被栅栏尖头挂住了。老天!他有点快支持不住了。路易斯绝望地用力抖着腿,树枝又弯下来不少,他的手又滑了一下,他听到裤子撕破的声音,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了两个尖头上,尖头扎在他的鞋后跟上,很快扎痛了脚。但路易斯还是站在上面。他的两手两臂的放松感要比脚上的疼痛感好得多。

我这是个什么形象,他心情沉闷但又觉得好笑地想了一下,然后左手抓着树枝,右手在夹克上擦了擦,接着又用右手抓着树枝,左手在夹克上也擦了擦。

他又站在那儿待了一小会,接着伸手向前移去,现在他可以抓得牢一些。脚离开了尖头,他继续往前挪着,树枝弯得厉害,有些危险了;接着他听到了一声不祥的断裂声,他盲目地松开了手。

他摔落在地上,一条腿的膝盖处撞在了一块墓碑上,疼痛一下子传到了大腿,他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手抱着膝盖,嘴巴咧到了脑后,心里想着可别摔碎了膝盖骨。终于疼痛减轻了些,他发现自己还能转动腿关节,要是他坚持活动关节,别让关节变硬,过后会好的,也许吧。

路易斯站起身,开始沿着铁栅栏向梅森街和他的工具所在的地方走去,他的膝盖刚开始还挺疼,他就一瘸一拐地走,过了一会那种疼痛就变得麻木了,洪达车里的急救包里有阿司匹林,自己应该记得带在身边就好了。现在想起来太晚了。路易斯眼睛盯着路上,看是否有车驶过。当真有一辆车驶来的时候,他就钻到墓地深处躲起来。

梅森街上可能会有车辆驶过,路易斯一直在隐蔽处走着,直到来到自己的洪达车正对的地方,他正想跑到栅栏下从灌木丛中取出工具,这时他听到人行道上有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在低声大笑。他蹲在一个大墓碑后,蹲下时膝盖疼得厉害,他看到一对男女向梅森街的另一端走去。他们互相搂着腰走着,这使路易斯想起了某个老电视剧中的情景。要是他现在在墓碑后站起身来,他们看到后会怎么样,在这片死寂的墓地里突然出现一个摇晃着的影子,向他们大声叫:“晚安,卡拉白什太太,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他们一定会吓个半死的。

两个人走到他车旁的街灯下,互相拥抱起来。看着他们,路易斯感到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厌恶。他此时此地蹲伏在墓碑下,就像廉价的喜剧故事里的一个非人的东西在偷看情人幽会似的。运气就这么糟吗?他纳闷地想,就因为这倒霉的干扰就放弃吗?爬上树,沿着树枝攀过来,摔倒在墓地里,看情人幽会……再去挖墓?就这么简单?这是疯了吧?我花了八年的时间才成为一个医生的,但是只用简单的一步就可以成为盗墓者……我想人们会叫我为食尸鬼的。

他把拳头放进嘴里,防止自己由于感觉到这种内心的恐惧和六神无主而发出声音来。

那对男女终干走了,路易斯不耐烦地看着他们爬上一栋公寓楼门前的台阶,男的站在门前找出钥匙开了门,片刻后两个人走进门里了。街上又恢复了静寂,只有风还在不停地刮着,吹动着树枝和他前额上汗水浸湿的头发。

路易斯弯着腰跑到栅栏下,在灌木丛中摸索着找那捆工具,找到了,就在手边,他拿起来,听到工具在里面碰撞的声音。他扛着工具走到铺着沙石的宽阔的车行道上,辨别了一下方向,没错,从这儿直接向前走,在岔路口向左拐,没问题。

路易斯沿着车行路的道边走着,希望万一要是有一个全日值班的守夜人出来的话,他能躲到榆树林的阴影中。他到岔路口向左拐了,渐渐离盖基的墓地越来越近。突然他震惊地意识到自己记不起儿子长得是什么模样了。他停了下来,盯着一排排的墓穴、墓碑,尽力唤醒自己的记忆。他只能记起盖基的个别特征,儿子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又细又亮;眼睛有些斜视;小小的白牙齿;下巴上有一小块疤痕,是在芝加哥时从台阶上摔下来磕的。他能想起这些,却无法把它们综合到一起去。他看见盖基向公路跑去,跑向那辆奥灵科的大卡车,像是要与它约会似的,但是盖基的脸却是转向一边的。路易斯想要回忆起放完风筝的那天夜里盖基躺在床上时的情景,但脑子里只是一片黑暗。

路易斯心里喊着,盖基,你在哪儿啊?路易斯,你想过没有,也许你这么做对儿子一点好处都没有?也许他在这里很幸福……也许死亡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也许他正和天使们在一起,也许睡着了。如果他睡着了,你真的清楚自己可能会惊醒的是什么吗?

噢,盖基,你在哪儿?我想要带你回家。

但是,他真的能控制住自己的行动吗?为什么他想不起儿子的脸呢?为什么他要违背大家对他的警告去行事呢?乍得警告过他,在梦中帕斯科警告过他,自己颤抖的慌乱的心也在警告他。

路易斯又想起了宠物公墓里的墓碑,它们大致形成一个个的圆,盘旋着伸向神秘的地方,接着路易斯又感觉到了那种寒冷。他为什么要站在这儿,试图记起儿子的脸呢?他一会就能看见儿子的脸了。

墓碑就在这儿,上面简单地刻着盖基·威廉姆·克利德和出生与死亡日期。路易斯看到今天有人来过这儿悼念过儿子,因为墓上有鲜花。可能会是谁呢?丹得丽芝太太吗?

路易斯的心沉重而缓慢地在胸中跳动着。这就是儿子的墓地,要是他想做那事的话,该动手了,虽然夜还有段时间,但白天也会随之而来的。

路易斯最后想了一下,看到自己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他不自觉地轻轻点了点头,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然后伸手取出了刀子,他用胶带把工具打包后粘起来了,现在需要割开。他把盖基墓上的防水布掀开卷起来,然后把工具放好,就像安排好做手术的工具一样。手电筒路易斯接店员说得那样用一块布包了起来,中间挖了个小孔,弄成了中间有一点透光的钢笔式手电筒,短把镐也许用不着,他只是碰巧买了来,他挖开墓地时不会遇到石块和硬硬的水泥密封盖的。铲子和锹都拿出来了,还有长绳子和手套,他戴上手套,抓起锹,开始干了起来。

上很松软,挖掘工作很容易,墓穴的形状非常清晰,路易斯挖出的土比墓穴边上的要松软得多。路易斯忍不住在脑子里把这儿轻松的挖掘工作与他今晚过一会后要去埋儿子的那坚硬的、满是石头的挖掘工作对比了一下。在那儿,他得用镐了。后来他不愿再想了,但这些念头总是不时地闪回到脑海中。

路易斯把土挖出来后抛到墓穴的左侧。随着墓穴的加深,他的节奏越来越慢,他下到墓穴里去挖土,闻到了一种新土的味道,这种味道从他去卡尔舅舅家度暑假以来他一直记得的。

挖掘者,路易斯停下来擦额头上的汗时想起了这个词。卡尔舅舅以前告诉过他这是人们给美国的挖墓地的人起的绰号。路易斯又开始跳进墓穴里挖起来,中间他只停了一下,看了看手表,时间已是半夜12点20分。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40分钟后,他手里的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他咬紧的嘴唇上渗出了血。他拿起手电筒,向下一照,看到了墓地中灰白色的棺木套简。路易斯用锹把上面的土拂掉,锹碰在水泥的棺木套筒上在死寂的夜里发出很大的响声。

路易斯爬出墓穴,找到了绳子,然后把绳子绑在了套筒盖上的铁环上,然后又爬出墓穴,把防水布铺在地上,躺在上面,用力地拉起绳子。他心里想着,路易斯,我想就是这样了,这是你的最后的机会。对了,这是我的最后的机会,我他妈很好地抓住了它。

路易斯把绳子绕在双手上,用力地拉着,方形的水泥盖板很容易被拉开了,像一个垂直的墓碑一样直立着。路易斯解下铁环上的绳子,扔到了一边,他不再需要用绳子了,他可以站在盖板旁,把它挪开;他又跳下墓地,小心地移动着,怕把已拉起的盖板给撞翻砸了脚,或是撞破了什么。一些鹅卵石滚下来,砸在了盖基的棺材上。路易斯弯着腰,把另一半盖板拉了起来,放在一旁。他觉得手指上有种凉东西,低头一看,一条蚯蚓正在他的手指上蠕动着。路易斯厌恶地在嗓子里吼了一声,把蚯蚓扔在了墓穴一边的土壁上,然后他用手电筒向下照去,看到了儿子的棺材。路易斯伸手找到了锹,举过头顶在棺材的锁上砸了四下,心里想着:我要把你解救出来,盖基,看我能不能做到。路易斯边想边砸着,嘴巴向后撤着。

锁在他砸第一下时就裂开了,也许不需要再多砸,但是路易斯又接着砸了好几下,好像不想打开棺材,而是想砸破它似的。最后他又恢复了点理智,举起锹又放了下来。

锹的边缘都被砸弯了,他把锹扔到一边,自己颤抖着两条无力的腿爬了上来。他觉得胃里直恶心,那种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消失了。在这里,那种寒冷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心里感到一生从没如此孤独和六神无主过。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刚从宇宙飞船上下来的宇航员,在茫茫黑暗的太空里飘浮着。比尔·巴特曼的感觉就像这样吗?路易斯纳闷地想着。

他仰面躺在地上,等着看自己是否能控制住自己,继续干下去。腿上疲累的感觉消失后,他坐了起来,又跳进了墓穴里。他用手电照着锁,发现锁不仅是砸开了,简直全都毁掉了。他刚才疯狂地乱挥着锹,但每一下都落在锁上,好像是长了眼睛,百发百中。锁周围的木头都被劈裂了。

路易斯把手电筒夹在腋下,轻轻地蹲了下来。他的双手摸索着,找到了棺材顶盖上的凹槽,他把手指伸了进去,停了一会……也许人们会说犹豫了一会,然后打开了儿子的棺材。

------------------

五十

瑞琪儿差一点就赶上了从波士顿到波特兰的航班。差一点她从芝加哥乘飞机准时起飞,到达了拉古尔的亚。从纽约起飞时只晚点5分钟,到达波士顿时晚点15分钟,是晚上11点12分到达波士顿的,这使得她只有13分钟转机的时间。她本来还可能赶上飞机的,但机场巴士来晚了,她焦躁不安,脚不停地轮流倒换着,旅行包一会换到左肩,一会换到右肩,急得像要上厕所似的。一直等到11点25分,车还没来。瑞琪儿向换机处跑去,她穿的鞋鞋跟本来不高,但跑起来还是扭得脚脖子直疼,于是她停了下来,脱掉鞋子,穿着袜子跑了起来。她跑过了阿勒哥汉尼航空公司的换机处,又跑过东方航空公司的换机处,跑得只觉得喉咙发干,气喘吁吁的,胸口和肋骨直疼。终于她看到了得尔它航空公司的标牌,她冲进门去,差点没把手中的一只鞋给扔了出去,此时是11点37分。

两个值班员中的一个抬头看了她一眼。

瑞琪儿喘着粗气说:“104航班,飞往波特兰的,飞机起飞了吗?”

值班员扫了一眼身后的指示牌说:“牌上指示说还没有,但他们5分钟前就播了最后登机的通知。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看,您的包需要检查吗?”

“不需要。”瑞琪儿气喘吁吁地说。她用手把眼角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心像野马一样在胸中狂跳着。

“那你别等着我给他们打电话了,我会打电话问的……不过我建议你快跑去赶飞机吧。”

瑞琪儿没快跑,她跑不动了,但她尽力跑着。电梯由于是在夜里,已经关了。她沿着楼梯一阶阶向上跑,嘴里一股成涩味。她跑到安全检查处,把旅行袋扔到吃惊的女办事员面前,等着办好手续。手一会攥紧一会放开,包还没完全从安检室的传送带上出来,她就一把抓住带子,又跑了起来,包在身后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屁股。

她边跑边抬头看指示牌,上面显示着:

104航班,飞往波特兰,起飞时间:11:25,登机口:31号,正在登机。

31号登机口在大厅的另一端,她最后看了一眼指示牌,只见上面的“正在登机”几个字消失了,换上了“正在离港”几个字。

瑞琪儿沮丧地大叫了一声,跑到登机口时正看见服务员在收起写着“104航班,波士顿至波特兰,11:25”几个字的牌子。

瑞琪儿不相信地问:“飞机已经起飞了?它真的已经起飞了?”

服务员同情地看着她说:“飞机11点40离开跑道的,真遗憾,太太。不过您已经尽力了。”服务员边说边指着大玻璃窗外;瑞琪儿看到一架很大的727飞机,上面有得尔它航空公司的标记,已经起飞升空了。

“上帝,没人打电话告诉你我要登机吗?”瑞琪儿大叫着。

“楼下的人打电话告诉我们时,104航班的飞机已经发动起飞了。要是我把它叫回来,它就会驶向30号跑道,那飞行员还不得把我屁股揍扁,更别说机上那100个左右的乘客了。非常对不起,要是您能早来4分钟……”

瑞琪儿没听完服务员的话就走开了。她刚走到离安全检查处还有一半的路时,觉得脑子里一片眩晕,她踉跄地走到另一个登机口处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直到眼前的黑暗和脑子里的眩晕过去后,她才看到袜子上粘着一个烟头。她揪下烟头,穿上鞋,郁郁不乐地想,我的脚可能脏极了。

她走回到安检处。安检处的办事员同情地看着她问:“没赶上?”

“对,没赶上。”瑞琪儿答道。

“您要去哪儿?”

“波特兰,然后再去班格。”

“噢,您为什么不租辆车呢?要是您真的必须去那儿的话,租辆车开车去也行。通常我会建议乘客在机场附近的旅馆里住上一夜,但是我看出您好像真的必须今晚赶到那儿似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