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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迷梦
黑暗像凝固的液体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暗室里传来一声声沉重的喘息。
一个女孩俯在地上,像一个受伤的野兽一样喘息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无数处,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
她的皮肤白得像雪一样,在黑暗中似乎也能发出光来,上面有无数道被抓破的血痕。纤长的深红和娇艳的雪白配在一起,很凄美,也有些恐怖。
“天哪……天哪……”她把脸抵在湿冷的砖地上,用力把指甲抠进了地砖的缝隙,眼泪像一条小河一样在地砖上蜿蜒流淌。
没想到她也被关到这里来了!终于她也被关到这里来了!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那个人会……
不!不对!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噩场梦……她要好好想想,这场噩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要说噩梦的开始,那就是……
那时也是黑夜,不过夜色很美。水银般的月光在天地间无声地流泻,被初春唤醒的花草伸展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晃,无声地在熏风的边缘上抹上一层淡绿的清香。
那时的她当然是全身无伤,衣冠整齐,纯真的眼中也没有染上夜的黑。她正站在一栋高级公寓下面,久久地仰着头看着三楼的一个房间。
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张雪白的瓜子脸,一对清秀的柳叶眉和一双长着浓黑睫毛、像星星一样闪亮的大眼睛,高直秀挺的鼻子下面是红得像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如此美丽的脸上带着的却是浓浓的紧张、犹豫和不自信。
她神经质地用一只手捏着自己胸前的水晶吊坠,嘴里低声地念叨着——她反反复复地只念叨三个字:“风千翌,风千翌……”声音飘散在清朗的风里,就像一个魔咒在渐渐飘散。
她脖子上的这根水晶项链是她花了很大劲儿从精品店里淘的,链子上的水晶吊坠可以迎着光发出七色的光芒,她一直把它当作宝贝,今天才第一次把它戴在脖子上。为了今天和风千翌的约会。
玫瑰女尸(1)
姑且算是约会吧。一想起约会这次词,她就对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她可是特意为今天淘了一件性感的短裙的,但即使配上裤袜,她也不敢穿。在家里磨蹭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穿上了平日常穿的牛仔裤。
不过穿牛仔裤也好。要有什么不测的话,可以及时跳上自行车逃跑——她可是推了自行车来的。一开始就作好了逃跑的打算。
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测的吧。只是来表白而已。但是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自己送上门来让他……想到这里她的脸红了,恨恨地低下头踹了踹水泥的地面。
很难说是“就像”吧。如果风千翌要跟她过夜的话,她肯定会一个顿都不打地说愿意。又因为如此,她怕他会觉得自己是个贱女孩,因此而讨厌她,再也不愿见她。虽然室友龇着大牙告诉她现在的男人没这么高风亮节,即使完美如他也是一样。
但她就觉得自己的他是脚不沾地的天使,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圣洁。
还没来及向他表白,就打算把身体献给他,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虽然如此觉得,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他家楼下,但也只到了他家楼下而已——站到这里之后就再也动不了,让她上楼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楼下站得久了,初来时的害羞和躁动渐渐地消退,她终于可以想些别的事了。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本市新近发生的连环杀人案案。住在她家旁边的警察韩拓月不止一次一本正经地告诫她:“黛雪落,你可不要带着玩笑的态度,我是跟你说真的。你晚上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即使是白天也不要去僻静的地方……我从警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恶性案件……凶手十有八九是个变态,你要是撞上了他,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韩拓月眼睛瞪着,一脸的恐吓意味。但黛雪落知道他并没有夸大其词。那的确是举世罕见的恶性案件。不仅涉及了杀人,还涉及了强暴、禁锢和虐待。
玫瑰女尸(2)
这宗连环杀人案在冬寒未退的时候悄然开始,至今已经有十几个人受害。受害者全是年轻女孩。她们先是忽然失踪,过一段时间后被人们发现裸体陈尸于荒野,身上的伤痕奇形怪状,上面还画满了彩绘。
凶手画在受害者身上的图案每次都不同,通常是鲜花、蝴蝶、蜻蜓、小鸟、小鱼、日月、星星、森林……难以想象这些美好的东西竟是用尸体当画布。
凶手先是用鲜丽的颜色描轮廓,再用金色的颜料勾出线条。
死者的五官和身上被欧或被刺的伤口都用银色的颜料勾出花枝般的线条,就像它们都在发芽抽蕾一样。更邪趣的是,凶手还会让每个受害人衔上一朵妖艳的蓝玫瑰。
每个见过尸体的警察都会脸色苍白地说“那是魔鬼的艺术”。黛雪落可以想象他们的感受。乍一看很美,其实却包含了无尽的血腥、残忍和邪恶的事物更让人感到恐怖和寒冷。
如果凶手只把尸体搞得血肉模糊,还不会让人太害怕。就是这样绞尽脑汁把尸体弄出美感的凶手才让人感到惊悸无比——这证明他已经彻底变态了,思维已经完完全全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不仅是尸体很恐怖,死者的遭遇也很恐怖。据法医鉴定,死者身前应该遭到过多次强暴和不同程度的虐打。从身上被绳子绑出的僵痕来看,死者应该在死前遭到过长时间的禁锢。
强暴、拷打和禁锢,简直像是好莱坞的三级恐怖电影。
这些细节黛雪落倒不是从韩拓月那里打听来的。是她从韩拓月的同事嘴里套出来的。
可能是因为案情涉及了“性”,韩拓月根本对她启齿。韩拓月为什么无法对她说这些,黛雪落是知道的。一想起这个缘由,她就会感到很揪心。韩拓月无法对她说这件事,是因为他喜欢她。
作为韩拓月的青梅竹马,黛雪落几乎可以看透他所有的想法,自然也会知道他喜欢她,而且是从小就喜欢她。
从他从小学开始就作她的保护人,无论她提出什么鬼灵精怪的要求都会帮她办到就可以看出。可惜的是他从来没告诉她自己喜欢他,甚至都不愿意表现出来,每天只愿意摆出“哥们”的姿态在她身边疯疯傻傻。
冲上去表白
可能是因为他看出了她不会接受他作自己的男朋友吧。她对他的感情只限于邻家的大哥哥,在小学时就决定了。他虽然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没什么前途,但还像个忠实的仆人一样每天默默地守护她。
而她对他却有些无耻。她不应该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守护,至少该避开他——可是不知是她不愿意失去这个保护人,还是怕自己会伤害他,竟一直什么都不说——想起这个黛雪落就感到揪心。
楼道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黛雪落一激灵,竟本能地躲到了阴影里。是她的风千翌下来了。穿着一身暗色的休闲服,手里晃着一个车钥匙,挺拔的身姿在黑夜中几乎要发出光来。
虽然在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脸孔,黛雪落的眼前还是浮现出了他英俊的面孔。一想起他的脸她浑身的血都会倒流。那是一张天神般完美的脸,根本找不出词语来形容……
看他走向车库,黛雪落不由得感到一阵激动。她知道他这是去开他那辆黑色的奥迪。她会为他的车感到激动,并不仅仅因为女孩的虚荣心。更多的是因为它美丽的外形有种童话般的梦幻感,就像王子骑的坐骑——或者说是王子座骑的现代版。
黛雪落回想着它月辉般的光泽,心里却在暗暗地笑骂:唉哟风千翌,你可真是有钱人……要再过几十年前你可是革命对象,典型的小开啊……你干吗这么有钱呢?真让人火大……
她的确实有些火大。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她要接近他就不会这么费事了。因为他家有钱,便不愿意和其他人一样挤在低矮的宿舍里,便在校外租了这间高级公寓来住。
因此他在校内露面的时间不多,她能跟他搭讪的机会非常之少。即使找到了机会,也是略一迟疑就没了。否则她不会耽搁到现在还没他有过像样的接触。
黛雪落满脸通红地遐想着,隐约看到他开着那辆奥迪向小区外驶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跳上自己的自行车朝他追过去——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怎么找他表白啊?
醋意
即使她能追上他,恐怕也不能对他表白——这考验的不是速度,而是勇气。但她现在想不到这么多。她现在脑子里只想着“跟着他,不能让他跑了”。
还好他车开得并不快。黛雪落骑着自行车完全可跟上。黛雪落心稍微定了些,却开始胡猜乱想起来。而且一猜心里就涌起了醋意。
他这是去干什么呢?不像是去兜风。因为今天月色很暗。是去见什么人么?女人?
一想起这个黛雪落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几乎要从自行车上掉下来:可恨啊!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先下手为强……
她一时沮丧得想哭,却很快又自我安慰起来——不会的,也许他只是出去办什么事情。像他这么完美的人,对女孩的要求一定很高,一定还没有够资格的女孩来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黛雪落的心上忽然像被什么人用力地打了一记,沮丧地低下了头:别人不够格,你黛雪落难道够资格么?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黛雪落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知是什么味儿,下意识地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千翌的车。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车尾而已。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心乱有了幻觉,她忽然发现一个非常的奇怪的事情,就是风千翌的车牌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不同……不会啊,开车的人就是他啊……可是那车牌……
对了,他原来的车牌是几号来着……天哪,怎么忘了?
风千翌的车忽然停住了。黛雪落慌忙也把车停了下来。风千翌的车是停在一个阴暗的巷子里的。黑色的车身配上巷子里阴暗的光线,就像融化在了黑暗里一样,行人不仔细看的话绝对看不出。
巷子的那头是一个培训中心,黛雪落的大学里有很多女生晚上在这里学日语——没办法,这年头美术学院的学生找工作越来越难,谁都要给自己留点后路……黛雪落忽然紧张起来,银芽一样的皓齿不由自主地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他不是来接喜欢的女生下课的吧?
跟踪
放学了。培训中心里走出来很多姿色鲜丽的女生——也许她们不都这么漂亮,但黛雪落就觉得她们现在都光彩照人,因为她们当中可能有她的情敌。
她屏住呼吸看着风千翌的车,害怕他会忽然走出车来,微笑着走向某位女生,作出拥抱的姿势……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脑袋就要喷血。
女生们纷纷走向培训中心旁边的车棚,有些已经骑上自行车走了。风千翌仍在车里没有出来,直到和黛雪落同班的章清雨从车棚中骑自行车出来才开始发动车子,之后竟悄悄开车跟在她的后面。
黛雪落的眼睛瞪圆了,几乎要尖叫出来——他这是在干什么?像她一样玩跟踪?难道他暗恋她?
章清雨在前面骑着车子,后面有两个跟踪者无声地跟着。黛雪落死死地盯着她和自行车和风千翌的奥迪车,几乎快要被嫉妒和猜疑逼疯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事情。
她很快就发现风千翌的车有些诡异——他好像是特意地把车开得很轻缓,总是小心翼翼地和章清雨保持一段距离,像是在特意隐瞒行踪。天哪……他简直像个在跟踪猎物的猎手!
他们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段。这里已经靠近城乡结合部,附近有一片连绵的长着野草的土坡。
风千翌终于从车窗探出头来,朝章清雨喊了一声。虽然和风千翌不同班,但章清雨显然是认识他的,没有犹豫便停下了自行车。风千翌也把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走出了车子。
黛雪落在风千翌停车的时候就把自行车停了下来,搬起车子飞快地藏到了黑暗中。不仅仅是怕被自己爱的人发现自己在跟踪他。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一股冰寒彻骨的水,“唰”地一下就浸满了她的千肢百骸。
风千翌和章清雨肩并肩地站着,似乎在说些什么。忽然章清雨一个趔趄,竟是倒在了风千翌的怀里。黛雪落脑子一炸,一瞬间什么都不顾得了,从黑暗里跳了出来,直冲到他们的面前。
攻击!
“赫!”黛雪落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张着嘴像要大叫,却什么都叫不出来。
她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风千翌竟是用手臂勾在章清雨的脖子上,狠狠地挟持着她,另一只手则抓了一快手帕,紧紧地捂住她的口鼻。这块手帕散发着的,竟然是氯仿的气味!
风千翌没有想到黛雪落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也是呆了一呆。那是犯罪时被人撞见的惊恐和恼怒。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眼中立即露出了凌人的凶光。像吃人的海怪浮出水面,又像嗜血的野兽要搏人而食。
黛雪落只觉得他目光中有利齿直接咬向她的脖子,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身体也像过电般痉挛了一下,转身就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风千翌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飞快地顺着她的肩膀扼住了她的喉管。黛雪落简直要灵魂出窍——脱离身体逃走,想都没想就狠狠地朝他手上一咬。
黛雪落的舌尖尝到了一股炙热的腥咸。风千翌猝不及防,两只手都松了。黛雪落拼尽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像要飞起来似地朝黑暗中逃去。
黛雪落不知道自己该该逃往哪里,只是想着他有车,得跑到车开不了的地方,便闷着头朝那长满杂草的土坡逃去。风千翌在她身后紧追。他是学校运动会的长跑冠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追上黛雪落。
黛雪落听到身后闷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眼中也渗出了眼泪,拼命地把头往前伸着,肩膀也不由自主地耸了起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跑得再快一些!
她的脚力已经到了极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提速了。她的喉咙里涌起了一股血腥味,心脏也已经不堪重负,似乎马上就要崩裂。但是她还要跑。她心中的惊恐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脑子只知道逃!逃!逃!……
“喀!”一声巨响响彻黛雪落的脑海,接着一阵震荡震撼了她的全身。她扭到了脚,感觉却像骨头——不,简直是整个身体都折断了。
她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根圆木一样朝坡下滚过去。她感到无数颗大大小小的石子从她身边滚过(其实是她滚过那些石子,),野草被她的身体碾压得“嚓嚓”作响。
梦魇般的现实(1)
“砰!”黛雪落感到自己的身体停住了,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震荡冲过她的全身。应该很痛吧,她却没有感觉到。因为在感到疼痛前她的意识就模糊了。
她像一个破口袋一样躺在杂草堆里,感觉黑暗正飞快地朝她包抄过来。她很快便沉入了这份黑暗之中,接着被便吞噬得一点都不剩……
“赫!”不知过了多久,黛雪落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奇痒,想都没想便伸手去掸。没想到刚一抬手就发现手像断了一般的疼痛。
意识在此时回归,她发现自己全身都疼痛得不得了,痛得想要大叫——她现在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巴只能无声地一张一合。
她咬着牙从地上坐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哪怕是坐起来都要冒全身散架的危险。身体活动之后果然很疼,她却不顾这份疼痛“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倒在这里了。
她惊恐地朝四周看了看,见追击自己的人已经不在,慌忙逃跑——她还来不及思忖刚才那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须得先让自己活下来。
这里虽然很偏僻,但离黛雪落就读的美术学院不远,不远处还有个公共汽车站。黛雪落连滚带爬地爬到了车站——她本以为自己的脚踝已经断了,没想只是扭伤,虽然不能承受多少重量,勉强还可以用。
她的运气还不错,只等了一分钟便等来了一辆车,不过对她来说,这一分钟简直比一年还要长。她乘上车回了学校,挣扎着走回了寝室,一头倒在了床上,转眼便像昏迷了一般睡了过去。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黛雪落?你还活着吗?”黛雪落忽然感到有很多只手一齐推着自己,无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赫然是她的全体室友们。
“天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是泥,还有淤青……”
“你是被抢了?还是刚才外面逃回来啊?”
“怎么我们刚出去一晚上,你就变成这样了?”
梦魇般的现实(2)
她的室友们显然很惊诧,七嘴八舌地问她。她们的声音浑在一起让黛雪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黛雪落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才想起她们昨天晚上是去网吧包夜了,怪不得自己回来时寝室里空无一人呢。
“哎!你到底是怎么了?别吓我们啊!”徐美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宛然已是一副快要吓断气的样子。在所有的室友中,就属她和黛雪落的关系最铁,对她如此关心倒也不是假装。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黛雪落喃喃地说了几句,脸忽然像涨潮一样泛起了青色,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忽然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拼命用被子蒙住头脸。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风千翌在干什么!?他是要绑架章清雨!绑架她之后干什么!?难道是要把她关起来凌辱、杀害,再在裸尸上画上图案!?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哭泣,甚至呼吸也在这一刻停住了。一阵痉挛像排在一起的无数跳怪蛇一样爬过她的身体,被爬过的地方就像石化一般僵硬。
天哪!难道风千翌就是让全市都陷入血腥梦魇的杀人狂!?
这件事其实她昨晚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但清楚地认知到的时候还是感到惊骇欲绝。
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不顾自己扭伤的脚踝,一面踉踉跄跄地朝章清雨的寝室冲去——她的寝室就在走廊的那一头,一面撕心裂肺地喊着章清雨的名字。
她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她的。章清雨肯定已经被风千翌绑走了。但是她还是要喊一喊。虽然她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但还是希望章清雨能够从寝室里走出来,痛骂她一顿,告诉昨天那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天哪!你喊这么大声……找我干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黛雪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呆地扭过去头去,却发现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千真万确就是章清雨。她好好地穿着睡衣睡裤站在那里,嘴里还咬着牙刷。
梦魇般的现实(3)
“天哪!你还好么!你真的还好?”黛雪落几乎是扑到了她面前,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唉哟!我胳膊都要让你揪断了啦!”章清雨用力地甩开了黛雪落的手臂,黛雪落那副样子让她很害怕:“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不能站在这里?我一直都很好啊!”
“可是你不是……”黛雪落想要说“你不是被风千翌劫持”了,却在最后一刻咬断了这句话。直觉告诉她现在不能仓促把昨天晚上看到的都说出来:“你昨天晚上不是被人劫持了吗?当时不是晕倒了么?怎么逃回来的?”
“你胡说什么啊!”章清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什么被劫持啊?我整个晚上都好好的啊。”
“你!你!你!……”黛雪落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急得口吃起来:“你昨天明明被人劫持了!就在学校北面、北面、北面那个城乡结合部那里!一个歹徒开车跟着你,用氯仿把你弄晕了……我亲眼看到的!”
章清雨的神情更诧异了,看向黛雪落的目光也有了几分惊恐:“你没事吧?怎么乱说没有的事啊。你是……作了一个梦?”
“我还要问你脑子出没出问题呢!”黛雪落的脸涨得像个紫茄子,几乎要急得吐出血来:“我亲眼看到你被歹徒弄晕了!我自己还被歹徒发现了!我被他追了好远,还摔下了山坡……你看我身上的伤,还有我身上的泥……我怎么会说傻话嘛!”
章清雨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黛雪落,朝黛雪落的室友们强笑着问:“她这是怎么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黛雪落的室友们也被黛雪落的惊呆了,没有一个人回答章清雨的话。
黛雪落焦急而又茫然地看向她们,发现她们竟也用看疯子般的目光看着自己,忍不住咆哮起来:“你们都是怎么回事啊!我没有疯!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我的确去过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梦魇般的现实(4)
她低下了头拼命地回忆,在别人看来她却是精神狂乱地在自言自语,比疯子还像疯子。
“对了!”黛雪落忽然抬起头来,把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我的自行车还在那里……只要你们看到了我的自行车,你们就不会说我在胡扯了!”说罢又踉踉跄跄地朝车库冲去,一面冲一面对徐美音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
徐美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上:“你干什么去?你这样不能骑车……”
黛雪落冲进车库之后就像疯子一样找徐美音的车,忽然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片熟悉的颜色。天哪!竟然是她的车!她的车还好好地放在这里,和昨天自己推走前摆放的位置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黛雪落呆在那里,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一时间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到底哪个是梦?
女生宿舍的同学们已经在车库门口聚了一堆,见她这样,感到更加诧异和恐惧。她们的窃窃私语就像无数个长着利齿的小飞虫,钻到黛雪落的耳膜里,一下一下地啃食着她的大脑:“她这幅样子……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
“今天我们回来的时候的确看到她满身是泥地躺在床上……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啊!是不是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才会精神失常,有这种幻觉?”
“那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谁知道啊?”
黛雪落觉得她们的话忽然全都钻到了她的脑海深处,身体一颤,像个破口袋一样颓然倒地。
黛雪落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病床上。徐美音一脸关切、却也有些惊惧地守在她的床边,喂她喝水吃苹果,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
黛雪落又有了把一切再向她叙述一遍的冲动——她现在见谁都想倾诉,她太需要一个人相信她了。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作。现在大家已经快把她当成疯子了,她再到处说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的话,说不定真会被送到精神病医院去检查。
花痴梦游?(1)
她坚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但周围人的反应让她心寒。
现在唯一可作的就是闭起嘴巴不再提这件事。只要她不再提这件事,大家就不会再怀疑她的精神状况。等大家把这件事淡忘了,她再去想办法去调查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黛雪落懊恼地揉了揉头发,转头看向放在窗台上的蔷薇。那是一盆不知是什么人遗忘在这里的小小盆栽,只有一朵花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一点都看不出蔷薇的贵气。
黛雪落用手逗弄着它败红的花瓣,心底溢出一丝猩红的疼痛。等到大家把一切都淡忘之后,很多证据说不定就没有了。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窥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忽然悸动起来,竟似感到了一丝庆幸,忍不住低头暗骂自己无耻。
也许她觉得昨天晚上的一切还是湮没在时间里好。因为有些东西湮没了就和不存在一样。她真的希望风千翌什么都没干过。即使她以后不再惦念着他,也不希望他是个罪犯。但是有些东西,即使湮没了,也不能被当作没存在过。
“雪……雪雪……”徐美音忽然一脸紧张地凑过来,把黛雪落吓了一跳。“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你现在,对它是怎么想的呢?”
黛雪落恼怒地笑了笑,一时间只想跳起来给徐美音一掌。她完全是问精神病人的口气。这个问题看似很无稽,却很难回答。
对自己说过的话黛雪落既不能坚持也不能否定。不管她肯定还是否定,都会像个精神病。没有办法,黛雪落只好带着嗔怪反问她:“那你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嘛……”徐美音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坐到黛雪落的床沿上,像发表重大演说一样开了口:“经过我们寝室全体研究(一听这话黛雪落简直想去撞墙),你应该是梦游了。”
“梦游?”黛雪落哭笑不得,阴阳怪气地问:“怎么个梦游法?为什么我像是梦游呢?”
花痴梦游?(2)
“确定你是梦游,主要是因为两点,”徐美音郑重其事地伸出两只手指:“第一点,你今天说的事情根本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既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那一定是在梦里发生的。所以我们认定你是在作梦。但是,你身上又有伤,似乎不只是作梦这么简单。所以就引出了第二点……”
徐美音伸出第二个手指,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黛雪落却觉得她这幅模样非常欠扁。
“你身上有伤,证明你一定有过物理运动,一边作梦,一边运动……你一定是在梦游!”徐美音得出了她的伟大结论,脸上的郑重令人哭笑不得。
“哼,哼,哼……”黛雪落翻着白眼笑着,觉得这个解释真不是一般的无稽。但想到这也是个搪塞世人的办法,便苦笑着说:“我也觉得……就是你说得那样……”话出口之后她忽然发现,要是否定她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的话,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她不禁砰然心惊,思想也变得迷乱起来:昨天晚上真的发生过那种事么?我有没有可能真像大家所说的,是梦游呢?
即使她不再说“胡话”,她也需要在医院呆个几天。因为从山坡上滚下来,她身上有很多处软组织挫伤。精神状态方面,医生也要观察一阵子才能下结论。
黛雪落就一言不发地吃饭喝药,力争让身体尽快好起来,对“神经错乱”那件事却绝口不提。她知道自己现在越不提那件事出院就越早。
经过她坚持不懈的表演,医生终于放心了。出院后她没有着急去上课——虽然她的课已经塌了很多,她还是想现在寝室里混一阵子。虽然在医院里无数遍地想过要一出来就投入调查,但等到真正要实施的时候,她还是非常犹豫的。
室友们见她归来还是很亲热,但她能明显感觉出,除了徐美音之外,大家和她都有点隔阂。她没有怒,也没有沮丧,心情非常的平静——因为她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她们身上。
狭路相逢(1)
成天在寝室里混也很无聊,她便去图书馆看书。因为校长非常注意学生的精神家园,本校拥有傲世全市的大图书馆,足足有七层楼高。
图书馆里有很多与学业有关和与学业无关的书,七楼则全是与学业无关的书籍,有神话传说、图腾研究什么的。黛雪落现在就要看些与学业无关的书。必须让脑子休息休息。
黛雪落在图书馆七楼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到天色转暗,风雨欲来时才拿起包离开——要不是因为没带伞,她还想多呆一会儿。
既然是傲世全市的图书馆,自然会有电梯。七楼因为看书的人较少,乘电梯的人也很少。黛雪落走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乘客,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黛雪落目不转瞬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心里忽然感到非常沉重。不知为什么,自从经历了上次那件事之后,她一旦看到关门,就会感到莫名的压迫。
黛雪落一边叹气一面转身,身体刚转了一半就如遭雷击般呆住了,呼出的气也全被自己重新吸了回去,因为吸气过猛,还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电梯里的另一个人,竟然是风千翌!
黛雪落只觉得全身的血都逆流了,慌忙转身按电梯的停止键。电梯停住了,门却没有打开。黛雪落发疯似地按开门键,电梯的门却纹丝不动。天哪!电梯竟然在这个时候坏掉了!
黛雪落僵在门口,全身的血液已经冻结。
“怎么了?”身后传来风千翌的声音。虽然他的语气很平常,但黛雪落就觉得他有无限的恶意。
她不敢回头看他,不由自主地挤靠在门上,简直像把自己从门缝里挤出去。这样的姿势让她想到了笼子里的困兽。但是即使是野兽,也不会傻到背对猎手。
黛雪落猛地转过身来,瞪圆了眼睛盯着风千翌。她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的颜色,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着。见她这幅模样风千翌倒很诧异,就像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身体有病?”
狭路相逢(2)
黛雪落没有回答。她现在就像陷入了噩梦里,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
风千翌朝她走了过来,脸上那份单纯的诧异在黛雪落看来似乎包含了无尽的邪恶和血腥。
黛雪落惊恐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把身体挪向电梯一角,缩成了一团。迈着蹒跚脚步的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哦,原来是电梯坏了啊。”风千翌走到电梯门口把按钮乱按了一气,沮丧地轻轻在电梯门上捶了一记:“怎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在这个时候坏?听说这电梯还是不久前新装的呢。现在这些产品的质量啊,真是要不得了!”
装得可真像啊,风千翌,你装得可真相啊!黛雪落死死地盯着风千翌,心中似乎有紫血在慢慢滴出。你其实求之不得吧!?能和我一起被关在封闭的电梯里,你应该很高兴吧!这样你就可以肆意地宰割我……
黛雪落以往看到的和电梯有关的恐怖事件,全在这一刻浮上了心头。电梯杀人事件、电梯施暴事件、还有电梯性骚扰事件……
她忽然还想起了那被强暴后杀害,还被涂满油彩的裸尸,顿时从灵魂深处发出了颤栗的尖啸——虽然她没见过实物,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它们会是什么样子。看着装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风千翌,黛雪落只觉得窒息——愤怒、鄙夷、恐惧……无数种情感扭结在一起,足以让她的肺暂时失去功能。
“说起来……”风千翌对着电梯门自说自话了一会儿之后,又对黛雪落说:“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只是看到电梯坏掉就紧张成了这个样子?身体不舒服么?”
他微笑着,眼中的单纯和善良无懈可击。今天的他仍然是那么的赏心悦目。那头长度适中的头发依旧清爽飘逸,黑亮的剑眉仍然像画出来一样清秀,清澈透明的眸子里波光流动。
黛雪落不愿看他的脸——此时看他的脸会觉得眼睛被灼得很痛,用力地把目光往下一挫,恰巧把目光落到了他的坠子上——初春尚寒,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外套,领口稍微拉下了一点,露出里面黑色的薄毛衣和一枚金色的骷髅坠子。
扑倒(1)
这坠子可不是从小摊上捡来的便宜货。黛雪落偷偷调查过,他戴在脖子上的,可是标准的藏族骷髅。和汉人不同,藏人把骷髅看作吉祥的圣物,经常把骷髅形的饰品戴在身上寻求保佑。
风千翌的坠子据说是花大价钱从藏人那里买来的古物,是标准的黄金打制,眼窝里镶嵌的,也是货真价实的褐色宝石。
此时这对褐色的宝石正在骷髅的眼窝里闪着诡异的光,让黛雪落觉得那有一对眸子盯着自己,心口顿时像被人打了一记。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风千翌已经走到了黛雪落的面前,此时的神情是殷勤的关切。黛雪落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石化了。
她感到他的气息正像一个黑色魔鬼张开怀抱朝她包围过来,他那如幽深湖底一样美丽的眼睛也像黑洞一样恐怖莫测,里面似乎有潜伏的妖怪,在黑洞深处悠悠地打着转……
风千翌的眉毛忽然颤动了一下,仰起头朝电梯顶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黛雪落不由自主地也随着他向上看去。
他忽然猛地把黛雪落推到了。黛雪落重重地倒在地上,背部被坚硬的地面撞得生痛。风千翌则是扑倒在黛雪落身上,几乎把整个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
黛雪落的感觉不亚于被恶兽压在了身底,终于摆脱恐惧的束缚,惊叫了出来:“啊——你干什么?”
风千翌没有回答,电梯的灯却怪异地闪了几下,接着竟“砰”地一生爆炸开来、黛雪落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脸上划过几丝冰凉的刺痛。电灯爆了?
“哇,好险!”黑暗中响起风千翌心有余悸的声音:“我闻到电路烧焦的味道的时候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电灯真的爆了。现在东西的质量,真是要不得了。”
黛雪落浑身一颤,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绷断了,喷出猩红、但是旖旎的血花。他这是在保护她?不是想杀她?也不是想非礼?
扑倒(2)
危机过后风千翌便很君子地从她身上挪开。黛雪落听到他踩着满地的玻璃屑“卡拉卡拉”的声音,慌忙说:“你要小心!”
话出口之后她忽然感到全身的血都像岩浆一样烫了起来,一时间激动得要晕去——刚才她是被他紧紧抱着的啊!
她会如此激动,当然不只是因为爱意,还因为现在的风千翌不知是良人还是魔鬼。一股莫名的冲动像岩浆一样在她心底喷发开来,一股腥咸的味道直冲到她的喉头。
不管他是善是恶,给她一个结论吧!她在心底痛苦地叫着。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哪怕她会为这个结果肝肠寸断,也比现在这样强——她现在简直像被两股力量朝相反的方向拉扯着,几乎要被撕裂了!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很快赶来,撬开了电梯,把他们救了出来。图书馆在每个电梯里都装了监控录像,一个电梯里发生异常,工作人员很快就能发现。
风千翌还惦念着她脸色怪异,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是淡红色的茫然——心底的猩红和黑暗已经减退了,心情里不再有血色,甚至接近粉色。她恍惚地告诉他她没事,他便微笑着和她告别——他当然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崩裂。一股刀绞般的心痛,像暗泉一样,慢慢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天空中响起了闷雷。雨“哗啦啦”地下了下来。黛雪落离寝室只有几步路,却不愿意跑起来,在雨里像一个蜗牛一样蹒跚而行。
她现在需要雨。大雨淋身时那冰凉的颤栗正一点一点地把她从迷乱中拉出来。她现在必须从迷乱中出来,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她去作!
黛雪落停在了寝室楼的门口,看着惊诧的楼长阿姨,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衣服已经被雨浸得全贴在身上,浑浊的雨水正从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唇蜜
黛雪落的眼睛原本是一团混沌的,等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却变得像缀在天空中的雨滴一样清亮。她终于决定了!明天就去调查!
章清雨在上课时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她一看发信人便抽了口冷气,惊疑地朝教室后面看了看。给她发信的人就是黛雪落,那个硬说她曾被劫持的疑似精神病。
黛雪落此时正以潜伏者的姿势坐在教室后面,见她看向自己便以严厉的目光示意她先看短信。
章清雨怯怯地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短信,发现她发的是:“别回头,也别说话。我只问一件事。你最好回答。你要是回答了,我就不会再骚扰你。如果你不回答,我一定让你一辈子都不得安稳!”
章清雨看了短信之后哭笑不得。原本不想理睬她,但真怕她会就此不间断地骚扰她,只好给她回了一条:“好,你问吧。”
黛雪落的问题很快就发来了:“你既然说你没去过那条路,那你那天晚上是走哪条路回家的?是在那个时间回家的?”
章清雨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快速地给她回了短信:“那天晚上我下课后没有立即回学校,而是在红枫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好像叫《唇蜜》,好莱坞今春新出的。看过电影后很晚了,我走大路回的学校。时间我记不得了。这些可以了么?”
这个短信很长,发到黛雪落的手机上已经分成了三段。章清雨说得如此详尽,就是想尽早摆脱黛雪落。黛雪落倒也没有继续骚扰她。她要先去调查章清雨说的这些事。
黛雪落冲进激将关闭的公车车门,刚扶着栏杆站稳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嚏的气流把她早已肿得块合上的耳道震得“轰隆”一响,惹得她又用小指去挖耳道。
真讨厌。打定主意开始调查了,却患上了重感冒。不仅咳嗽流鼻涕,耳道还肿了起来。有人面对面跟她说话有时都听不清——看来就是那场豪雨惹的祸啊。
正因为如此,她自行车也不敢骑了。在街上听不见汽车喇叭可不是玩的。
胸前的纹身(1)
黛雪落先去了红枫影院,确定那天晚上那里果然放了《唇蜜》。但这不能证明章清雨那天真的来过这里。因为这里的放映时刻表可以轻松地在网络上查到。
找人证?那是不可能的。检票员每天看着这么多人,决不可能记住其中一个观众长的什么样。即使有其他观众能注意到章清雨,但他们本人黛雪落还不知道到哪里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