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一来又分明像在指责韩拓月。因为她说的这几个条件,韩拓月全部符合。
看到韩拓月脸上惊怒欲绝的呆滞,黛雪落感到自己已经无法解决这里的乱局,咬着牙就从墓穴中冲了出去,二话不说就往风千翌的家跑。
一面跑一面觉得心里沉重得厉害,似乎还在毫无根基地晃荡——就像心已经完全碎化成水一样。
黛雪落冲到风千翌的家门口,站在门口调了半天气息才敢开门进去。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风千翌背对着大门站在客厅里,背影凝重,简直像一个冰冷的雕像。
黛雪落如雷轰电掣般明白了过来,慌忙去看客厅里的时钟。
糟了。她和韩拓月争执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时间。风千翌一定老早就发现她失踪了吧,一定也担心坏了吧!
“你回来了?”察觉到身后的响动,风千翌冷冷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止阴寒,似乎还带着锋利的棱角。
“是的……我回来了,一切都好,请你不要担心……”黛雪落强笑着说,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
“哈。”风千翌冷笑了一声,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似乎很严厉,却带着种莫名的晦涩,配上他周身那浓浓的寒意,简直像戴了一张冰制的面具。
他目光下视,一声不哼地走到黛雪落面前,忽然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黛雪落被打愣了。如果她是花,这一瞬间肯定被打得花瓣四落。
她呆呆地看着风千翌,从身体到灵魂都感到了彻骨的疼痛。但是这彻骨的疼痛反倒把她从迷乱的精神中解救了出来,她看向风千翌的目光中重新有了神采,身体也不再僵直得像木头。
风千翌轻轻叹了一口气,此时才露出温柔的神色,这份温柔中含着淡淡的哀伤,更让人无法抵挡。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发现你不见了,一开始以为你是被什么人潜入我家绑走了,一时间自责惊慌得想要去死。后来在屋里检查一圈之后发现你应该是自己走出去了,想出去找你,又不知该往哪里找。即使这样还想出去找,可是又怕你会忽然回来。你没有这房子的钥匙啊。我害怕你被挡在门外后又萌生想走的念头,自此真的再也不会回来。虽然说你的生命是你的,但我也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其实一个人的生命从来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也是他的亲人和朋友的。擅自让自己走入危险,就是给亲人和朋友带来哀伤。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吗?”
韩拓月是犯人?(1)
最后几句话是诚恳而又严厉的。但他说的如悠远的魔咒般蛊惑人。
黛雪落显然被蛊惑住了,羞惭万分地低下头来,浓黑的睫毛间溢下数行清泪。
风千翌低垂着眼帘,带着满意的微笑,幽幽地瞄着她,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
没想到刚一触到她的眼睛她便陡然上视,把他活活地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不敢自己偷偷摸摸地出去……我该把一切都告诉你的!”黛雪落恳切地说,被泪水润过的眸子里竟竟似乎有火苗般的热度。
“啊,好……”风千翌似乎被这份热度灼伤了,下意识地移过目光。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悻悻的。
听了黛雪落说完她为什么要出去调查以及调查的结果之后,风千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映。他的神情又开始变得晦涩,并洋溢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你……觉得怎样……”黛雪落有些心虚。
“哦,没什么……”风千翌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用力地按了按额头:“我只是觉得,我参与进来是否合适……这好像只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
“不!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你完全可以参与!”
按理说,听到风千翌说这样的话黛雪落应该暗自庆幸并就此住口。但她现在不愿因这件事而与风千翌就此疏离。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她竟把韩拓月对他的怀疑及怀疑的理由说了出来。当然说到最后,还要加一句“我完全不相信”。
“哼,”风千翌听了这句话之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冷笑了一下。但黛雪落却分明感觉到他的情绪有巨大的隐晦波动,就像把铁块投进深井一样。
“这位韩警官说天之阁的闹剧是我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真是笑话。在我看来,最可能导演这出戏的人,其实就是他!”
黛雪落打了一个寒战。
风千翌盯住她的眼睛,目光锋利,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回避。我相信你也察觉到了。我知道细想这些事对你来说是酷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
黛雪落又打了一个冷战,这一次她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了。
韩拓月是犯人?(2)
“其实我觉得你跟不需要再天涯海角地找嫌疑犯。嫌疑最大的人分明就在你眼前。在罪案发生前后出现在犯罪现场的人是凶手的可能性要远远超过其他嫌疑人,这是各国刑侦界的共识。而且他可疑的地方不止这一个。从天之阁事件里的幕后黑手千方百计像引你去看清整个事件来看,凶手一定非常在意你的观点。作为你的青梅竹马并暗恋你,韩拓月一定非常在意你的观点。还有凶手的魔爪已经伸到你家的事情。乍一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韩拓月做的到!他是你家的老邻居,又住在对门。他是警察,接触像全球定位跟踪装置这类物品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有了这么多疑点,你还不愿仔细想一想吗?”
风千翌目不转睛地看着黛雪落,深黑透明的眸子就像两个黑洞,几乎要把她的灵魂都吞噬进去。
从刚才开始黛雪落的血液就冷得要结冰,现在的温度更是能让冰都龟裂。
照风千翌的说法,韩拓月的嫌疑真是非常非常大。可是她就是不想仅凭嫌疑就下结论。
“这个……还是找到现实的依据比较好。”
黛雪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先先试着寻找那个叫杜渺的女人。如果能找到她的话,相信案情就能有很大的突破……请你带我去那个街头画家的住处好吗?”
“好。”风千翌很失望,非常恼火地把目光偏向别处:“我记得他在……”
说到这里他忽然闪电般地把黛雪落拉了过来,几乎是狠狠地吻了她的唇,接着便若无其事地朝大门走去。
忽然被喜欢的人袭吻,黛雪落彻底呆掉了,心里自然也涌起巨大的欣喜——可惜这欣喜是黑色的。
她能明显感觉出,风千翌这个吻带有征服的意图。
他是要把她的整个人和精神都完全据为己有,和爱情上的拥有很不同。
一般的女孩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同样会激动得要死。黛雪落却隐约感到这样不好,并感到了浓重的不安。
棚户区里残破而又拥挤,蔓延着令人不安的贫困气息。
用木头、塑料布和杂物搭起的小屋就像一堆破烂的火柴盒一样堆在一起,里面游荡着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人们,乍一看去每个人都非常相似。
浪荡画家
风千翌皱了皱了眉头,想掏出手帕来捂一捂鼻子。
到了这个地方,他的嗅觉和视觉都暂时失灵了。
“你先等一下,我辨一辨方向……”风千翌费力从那一堆“火柴盒”中寻找画家的房子。
“不用了,大概就是那一家!”黛雪落喃喃地朝左侧一指,声音空灵,似乎已经灵魂出窍。
风千翌半信半疑地朝那边一看,顿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是啊!就是那儿,你怎么……”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他知道黛雪落适意靠什么来判断的了。
在她所指的那件屋子的门口,挂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随着风的吹动,裙摆如水波般地流动,就像一片白云慢慢舒展。
黛雪落出神地看着这美丽的连衣裙,想象它的主人也一定清丽如仙。
看来杜缈是跑来这里了。为什么要跑来这里?
是为了有一个更安全的居所,还是因为……
想到这里,黛雪落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洁感:难道她和住在这里的画家有私情?那她怎么对得去韩拓月?
说来也奇怪。
虽然她和韩拓月之间的微妙关系让黛雪落很不舒服,但看到她可能和其他人有暧昧的关系的事情,黛雪落还是深深地为韩拓月鸣起了不平。
风千翌搀着黛雪落,小心翼翼地走过凹凸不平又满布垃圾的路面,去那屋前敲门。
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紧张,迫切想看到这个画家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能画出这么美丽的画的人一定也不丑。
说不定还是个怀才不遇的俊秀青年,身上还带着世外高人的气度。如果是那样,韩拓月可就没希望的。
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
他脸胖胖的,眼睛一只小一只大,眉毛乱得像扫帚,红红的蒜头鼻上架了一副肮脏的眼镜,眼睛的两只腿还是拿胶布粘上去去的。
明明是一副五大三粗的身板,偏偏穿着一身嘻哈风格的衣服,身上那件花格子衬衫格外惹眼。
画心(161)
因为刚才把他的想象得过于美好,没想到他竟是这幅尊容,黛雪落的胃里竟有些翻涌。
接着便闻到他的身上和屋里都发着一股混合着汗酸的臭气,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不过他这副形象倒也符合他街头画家的身份。
虽然被他的模样惊到了,黛雪落的目光也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数秒。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寻找那个可能在这里的杜缈。
结果让她失望了。这个屋子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哈哈哈哈!”画家爽朗地大笑着,嗓子笑干了,猛灌了一口面前的罐装啤酒:“我编的那个故事你还真信啊?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清纯啊!”
风千翌红着脸站在他的对面,肩膀下意识的耸着,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也不知道是在嘲弄谁。
黛雪落却是在惊惶地大叫:“你说什么?这幅画的来历是你编出来的?那你屋子外面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没有模特你怎么能画出这么美的画?”
“哈哈,”
画家的眼睛亮了,露出一副只属于艺术家的“神圣”神情:“小姐,其实真正美丽的画都不是照着模特画出来的。因为模特即使长得再美,也只是普通人而已。普通人都会有缺陷。真正完美无缺的画是通过想象画出来的。我是把我想象到的所有的美好的事物都化用到了画中的女子身上,所以你才会觉得她有超凡脱俗的美……”
“行了行了行了!”
黛雪落根本没空听他说理论:“你先告诉我你这件衣服是从哪儿来的吧。画中人可以想象出来,你别告诉我这件衣服也是你想象出来的!”
“那件衣服吗?哈哈,正是那件衣服开启了我的想象之门,”
画家的脸上又出现了陶醉之色,眼睛也微微上翻,就像在遥望远空的寒星:“这件衣服是我捡到的。刚看到它我就觉得它有种特别的气质,洗干净后果然如此。把它远远地挂起来,你就会觉得有个美人远远站在那里。有一天晚上我出神地看着它,渐渐感觉到它长出了腿和胳膊,长出了脖子和头,长出了雪白的脸颊和秀丽的长发……我立即把感受到的这一幕画出来,从你们能把它当成真人就可以看出来,我把它画得非常成功,哈哈!”
画心(162)
黛雪落简直怀疑他精神是不是毛病。十有八九是有。
人们不都说有些艺术家都是精神病么。但她希望他不要是精神病。
因为她还要从他那里打听那个女人的下落呢。那个女人一定存在!韩拓月这三年都在照顾她啊!
“是不是因为那女人做了什么事情?你要为她隐瞒?我告诉你这是没必要的!我们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她在来你这里之前,都是由我一个朋友照顾的啊!”
“什么?”
一听黛雪落这么说,那画家倒愣了。
黛雪落把韩拓月对她说的话又和画家说了一遍。
当然,为了掩护韩拓月,提到韩拓月的时候,她就用“一个警察”来指代。
听了她的话后,画家的眼睛瞪得老大,忽然惊骇地怪笑起来:
“你大概是搞错了吧。我画里的这个女人绝对是我虚构出来的。你那位朋友大概出了幻觉吧。这世上哪有美丽的女人会住在坟地里啊。即使有,几年下来也会变得蓬头垢面,相貌扭曲了,我怎么会拿那种人画画?哈哈哈!”
黛雪落哑然。她呆呆地看着画家狂笑的嘴,觉得它正像一个黑洞,把她所有的勇气和自信全都吸了进去。
忽然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柔软的震动,侧头一看,见风千翌已经凑到了她的身边,低声对她说:“别着急。你再带我去那个坟地看看,也许我能再帮你找出些蛛丝马迹……”
按理说,黛雪落不会愿意把韩拓月的一切都向风千翌敞开的。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让她无法掌控,他提供的帮助令她无法抗拒。
虽然此时已接近中午,墓地里还是湿冷和阴森的。
那空墓穴里也是一样。风千翌整个人下到空墓穴里,小心翼翼地检查现场的情况。
“发现了什么没有?”黛雪落把头探进去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她根本不相信他会再找出什么来,已经预先感到了失望。
“我没有看到什么新的东西……不过发现有一个地方不对劲……我先上来,我们换一个地方再说!”
画心(163)
风千翌上来之后就径直把黛雪落拉倒了坟地旁的一片森林里。
他伸出双臂撑到树干上,把黛雪落围在中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之后才开口。
见他的样子如此诡秘,黛雪落的心顿时紧张地跳动了起来:他到底发现什么了?
“我在空墓穴里最大的感觉,就是那里实在太整洁了。看不出它的主人刚刚慌慌张张地逃跑,甚至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人住过!”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黛雪落提起住够的重视的重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直盯着黛雪落的眼睛的。
黛雪落已经猜出他说什么。
反感地想要躲开他的目光,此时才发现她已经无处可逃——这就是他用双臂把她围在中间的理由?
“你想要说什么?你想和你那个画家朋友一样说他是出了幻觉?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了解韩拓月!他绝对没有疯到这个地步!”
“你了解韩拓月吗?你真的了解他?那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在夜里去那个坟地吗?”
风千翌冷冷一笑,眸子里似乎有道蓝色的火焰,线一样直冲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我认为他完全可能是出了幻觉!除了墓穴里太过整洁外,里面的几袋食物都没开封。里面的蜡烛也是全新的。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她碰巧点完了,韩拓月又给她送来了新的。可是如果她之前点过蜡烛,这里面应该残留的有蜡油吧!可是我一滴蜡油的残迹都没找到!所以我认为,这里根本没有人生活过!韩拓月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目的就是欺骗你!”
“什么!?你说他……他这是为了给他半夜出现在这里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想说他不是来这里抛尸的……他和这里的裸尸毫无关系?”
黛雪落的脸色变得铁青,目光也变得散乱起来。
“不,也许不是这样。”风千翌眼中那幽蓝的火焰已经慢慢凝结成一个幽蓝色的魔镜
画心(164)
“也许他真的以为那女人存在过。他和幻想中的女人对话、交往,每次看到现实中的女人就会把她误认成她。但是现实中的女人毕竟不是她。他每次都会遭到拒绝,感到幻灭和失落,所以就会崩溃地杀死她……至于那个老是出来袭击你的褐发男人,可能是他故意派来扰乱你的视线的……”
黛雪落更加慌乱了,她的心中已经乱如翻江倒海:“不!你这个结论下得太武断了!即使他喜欢幻想,你也不能依此说他会杀人……”
“我一点都不武断!”
风千翌仍然凝视着她的眼睛,嘲讽而又满富挑衅意味地笑了笑:“这是外国刑侦实录里经常出现的案例。而且,根据他的一系列可疑之处,我得出这个结论并不武断!”
“不不不!不对!”
黛雪落闭紧了眼睛,拼命地摇着头,眼角已经有眼泪沁出:“可是他分明认出了你家画中那个人啊!还有,他怎么知道我在今天早上要去找他……如果不知道我具体出现的时间,他根本无法在我面前出现演戏……”
她提出的这两点被风千翌轻松地推翻了:“我早就说过,这种人有把他看到的所有美丽的人都看成是自己幻想中的爱人的毛病。而且,如果他布置这个地方是为了给他幻想中的爱人住,根本不存在在你面前演习的问题。你不管在什么时候到这里来,都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黛雪落哑口无言。她呆呆地看着风千翌的眼睛,感到那里有股力量正在强力地渗透到她的心里,压服她所有违背他的念头。
她拼命抵抗住这种力量,眯起眼睛用力吐出一句话:“不管怎么说,一切都缺乏确凿的证据。你认为那女人只是韩拓月的想象,最大的依据就是那个画家说的话是不是?可是韩拓月也说过,那个女人是个逃犯。画家完全可能为了掩护她而把她硬说成大家的想象。所以,我们还要去画家那里调查!”
风千翌像被针刺了一下,瞳孔也瞬间收缩到了一点。
黛雪落说的话让他感到自己很受冒犯。
他沮丧而又不失风度地撤去像两道横栏一样撑在树上的手臂,把黛雪落放了出来:“也许你说的对。我们再去问问那画家。”
画心(165)
仅隔了这么点功夫,那画家便出去了。
棚户区住户的门全是用绳子拴在杂木搭成的门框上的,根本无法上锁。
不过他们也没必要给屋子上锁。他们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在身上,屋里留下的只不过是些破烂。
见画家不在,黛雪落当机立断地进入屋中一阵乱翻。风千翌虽然说“这不大好吧”,但也没有阻止她。
画家的屋里尽是些破烂。破烂的画板、破烂的画布,破烂的画笔、破烂的书籍,还有些疑似捡来的小东小西。
黛雪落忽然从角落里翻出一个一个塑料发卡。
它大约七成新,涂了红漆的表面上镶了好密的一排水钻。
发现了女人用的东西令黛雪落非常兴奋,她立即掏出手机给发卡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又仔细翻看着发卡,忽然感到身后一亮,接着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糟了。那画家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呢?”看到黛雪落像个老鼠一样堆在被翻得一团乱的东西之间,画家自然很惊讶。
“我……这个……”
黛雪落一时窘得无地自容,索性主动出击:“你不说哪个女人不存在吗?你这里怎么有女人用的发卡?”
“哦,这个啊。”
画家瞄了那个发卡一样,然后满不在乎地笑了:“这也是我捡来的。它也让我很有感觉。不过你要是喜欢,就尽管拿去吧。”
“啊,不用……”黛雪落慌忙地发卡放到地上。
画家朝四周看了看,恼怒地骇笑:“原来你们不相信我,又到这里来搜查了啊。”
“啊,不是……你不要生气……”风千翌慌忙上前解释,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你风千翌竟是这样的人!”
画家忽然朝风千翌发起了火,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得越发像个黑洞,声音跟炸雷一样:“枉我把你当朋友!你当我是什么人?窝藏个女人在干见不得人的事吗?你给我出去!从今天开始其我没你这个朋友!”
画心(166)
画家不由分说就把他们赶了出去。
风千翌脸红中透黑,看起来既窘迫又沮丧。
“对不起……”黛雪落象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偷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没关系,”
风千翌用力抹了抹额头,仍然很沮丧:“我做的是有些过分……我该叫你从长计议的。”
明明是黛雪落的错误,他却全背在了自己身上。
黛雪落更加感到无地自容。脸烫得几乎要燃烧,头也深深地低了下来,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
“快到中午了呢。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见她如此窘迫,风千翌赶紧转移话题。
“好的。”黛雪落还是不敢抬头。
“到哪里去吃呢……”
风千翌所有所思地说,忽然从车窗里看到一对小夫妻笑嘻嘻地拎着一袋菜从超市里出来,唇边顿时绽放出笑容:“干脆我们也买点菜回家自己烧好了。”
“啊?”黛雪落惊讶地抬起头来,想起自己那碗又酸又甜的鸡蛋面,不由得又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去。
“我们买完菜再去买本食谱吧。我们一起努力,应该可以作出一桌丰盛的菜肴的。”
风千翌忍俊不禁,朝不远处的超市指了指。
超市里的东西还算新鲜。
风千翌麻利地把蔬菜和肉类放进推车里,根本没叫黛雪落沾手。
黛雪落发现他原来很喜欢吃肉,也很喜欢吃辣,拿了一堆青椒后又拿了一瓶辣椒酱。
她暗暗地把这些都记了下来,留以后用——想到这里她不禁有感到一阵凄迷:这些经验以后真能用得上吗?
有一群小姑娘推着推车“叽叽喳喳”地走了过来。
看到风千翌和黛雪落之后,忽然像看到什么猛兽一样避到了货架后面。
黛雪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对她们便更加留意,果然听到她们在偷偷议论他们。
“哎呀,两个男人一块来买菜……”(黛雪落现在还穿着风千翌的衣服)。
“啊……难道他们是传说中的……同志?”
“哎呀呀呀,说不定就是诶,真恶心!”
画心(167)
黛雪落顿时感到有无数根针扎着后背,一时间只想冲过去责问这些人为什么要没根据胡扯。
“别在意她们说的话。她们说这些话只证明她们自己愚蠢和低级趣味。”
风千翌竟然发现了她的愤怒,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啊,不……没什么……”
被他如此清晰地参透心思倒让黛雪落感到很不好意思,但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感到很奇怪,“被他们这样胡说……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可生气的?”
风千翌轻轻地把一个卷心菜放进推车,“无知和愚蠢的人就喜欢把他们所不了解的东西妖魔化。你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这世上无知和愚蠢的人太多了,你要管也管不过来。”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带了点愤世嫉俗的意味。
黛雪落敏感地感到他似乎另有所指,悄悄地留了个心眼。
买完所需的东西他们便径直回风千翌的家。
刚到门口,忽然从墙角猛地站起一个人来。
黛雪落被吓得向后跳了一小步,等看清那人是谁后,不仅又惊讶地惊叫出声。
这个人竟然是秦露。只见她穿着一身颜色粉嫩的衣服,脚下还登着一双亮光闪闪的凉鞋。
看来她一定是精心打扮之后上门来找风千翌。
没想到风千翌不在家,她就在门口一直等,等得脚疼得站不住,即使这样还不愿走,便找了个墙角蹲着。
只看她这一段艰辛的等待过程,便可知道她见到风千翌和黛雪落相伴而来之后有多愤怒。
此时她果然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眼瞪得像灯泡一样,鼻翼也在不停地抽动,乍一看去,简直像一头愤怒的怪兽。
“你这是什么意思?风千翌?你是在她双宿双栖吗?”
令人惊讶的是,秦露虽然是一副愤怒得快要爆炸的样子,语气却很沉稳冷静,不过未免太沉太冷,简直像一柄在冰潭里活动的刀子。
“你不是一直在我面前装柳下惠吗?你这又是在干什么?把她弄来金屋藏娇?为了掩人耳目还让她穿上你的衣服!?”
她忽然转向黛雪落,“你为什么可以穿他的衣服?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画心(168)
黛雪落被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
此时她才想起,“衣服”在人际关系里也有着重要的意义。
在古代,只有夫妻、兄弟和非常好的朋友才可以“共穿衣”。
即使在现代,同穿一件衣服,还是有点暧昧的意义——有种那么一点间接的肌肤相接的感觉。
黛雪落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竟干了这么羞人的事情,脸上顿时如火烧云般红了起来。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要在这里大喊大叫!”风千翌绷着脸说,语气很严厉。
黛雪落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厉地对别人说话。
“不要我管?哈哈……我不够格是不是?那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看能不能找出几个能管你的人!”
秦露怒极反笑,嘴角狰狞地勾了起来,就像被人用钩子钩住了嘴角。
黛雪落此时最怕的就是她把此事公开,正要求她不要这样做,风千翌却冷冷地抢先开了口。
与黛雪落不同的是,风千翌似乎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只是冷笑着说,嘴边带着淡淡的一抹轻蔑,“有本事你就去说。你要是敢说,我就一辈子不再理你!你家的生意也别想再作!你敢玩这个火吗?”
听他的口气,秦露家的生意也是靠风千翌家照顾。
在授人以柄的情况下,风千翌还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对待秦露,看来他真是把她吃定了。
秦露听了这句话之后浑身发抖,扭头就朝楼下冲去,“你等着!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父母!”声音虽然吼得很大,语气却显得非常不硬气。
“有本事你就说啊,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风千翌毫不示弱地跟了一句。语气倒很硬气。
秦露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呜咽着跑远。
风千翌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始终只有轻蔑。
他把手放在黛雪落的肩上,把她往里推,口气也是满不在乎,“我们进屋去。别管她。”
黛雪落不敢不依。风千翌刚才表现出的强硬和冷酷让她有些心悸。
这是他的另一面吗?他还有多少个另一面?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风千翌仍兴致勃勃地要学着做饭。
黛雪落早已没有心情做饭了,风千翌却照着食谱做得有模有样。看来他在各个方面都是天才。
画心(169)
吃完饭后黛雪落本想一声不吭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风千翌手一伸拦住了她,深不可测地笑笑,“可能辛苦了些……我们继续讨论案情好吗?”
“这个……”黛雪落僵硬地笑了笑,眼睛却仍然朝自己房间的门看。
说什么讨论案情。她知道风千翌无非是想逼她承认韩拓月就是杀人狂魔。
她想打开他的手臂硬冲进自己的房间,但想到风千翌面对秦露时那强硬的样子,又不敢这样做。
风千翌给她搬来一张凳子,接着又和她面对面坐下。
“我们把已经得到的情况梳理一下吧。
韩拓月是犯人的可能性已经达到了就成,现在只剩下明确的证据了,是吗?”风千翌果然一开口就是逼宫。
黛雪落不愿认同这件事,只有沉默不语,低头慌乱地玩着手机,妄图拖延时间——其实她再拖延时间也没用。
她无意中翻到了手机里存的照片,翻到了刚才在画家家里给那个发卡照的照片,顿时惊叫起来:
“有证据了!”
“什么?是韩拓月杀人的证据吗?”
风千翌不明就里,但凭直觉便知道应该不是他想要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你看!”
黛雪落激动地把手机抵到他的面前,“你看!发卡上缠绕着头发!光凭这个照片目测就能看出这头发绝不是男人应有的长度!这个发卡被女人用过!那个女人果然存在!就藏在那画家的家里!”
“哦?”风千翌的表情晦涩,眼珠飞快地转着,“会不会是他捡来上面纠缠着头发?”
“应该不会吧。如果他把发卡拣回来之后没有清理,那整个发卡都应该很脏。虽然我只把它拿在手里一秒,我却清楚地记得它很干净!”
“那……我们再去调查画家?”风千翌沉吟着说,态度明显不积极。
“对!我们现在就去!我们今天可能已经引起他的警觉了!说不定他已经带着那女人转移了!”
可惜他们最终还是晚了一步。画家家屋门大开,里面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画心(170)
黛雪落呆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荡荡的。
风千翌也陪她一起看着空屋皱眉,但似乎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们找这画家?他下午刚搬走!”
和画家住对门的一个中年女人出来泼水,见他们两个呆呆地站着,便和他们说话。
“啊!大婶!你记得那画家是怎么走的吗?他是一个人走的?还是跟别人一块走的?”
“别人?没别人啊?”大婶感到很奇怪,“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啊。”
黛雪落脑中一懵,几乎要嚷出来,“什么?他一直是一个人?那有没有个白衣女人来找过他?或者穿的不是白衣,是个头发长长的黑发女人……”
“女人?”大婶竟漏出了嘲讽的笑容,“怎么会有女人来找他?能有母的来找他他都烧高香了!”
黛雪落顿时感到天旋地转,风千翌带着胜者之姿拍了拍黛雪落的肩膀,“看来的确……”
“不,不会的!画家一定有问题!否则他怎么会立即搬走呢?”
没想到黛雪落还在负隅顽抗。
“你说的也是……不过他这种人都很敏感,也许是被我们误解了之后感到非常耻辱,一怒之下便离开了……”
“就算能为他的离开找到合理的借口,但你也不能否认这里面有疑点吧!?”黛雪落急了。
风千翌一时语塞。
两人进入了僵持。
黛雪落用力地捏着拳头,竭尽全力地思考着,风千翌则目光上斜,一副敷衍和不以为然的神气。
“对了!我们去查资料!”
黛雪落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竟然是目光炯炯,“我们只要查查有没有杜缈这个人不就得了!?像她这样的逃犯一定会被网上通缉的,即使不被通缉,网上也会有相应的资料的!如果这个人是韩拓月虚构出来的,那肯定找不到这个人的资料!”
“那好。我们立即去查。”
风千翌眉头剧烈地颤了一下,看起来他的心里波动剧烈,之后却不再有什么剧烈的反应。
网上果然有杜缈的资料。她一直在被通缉,网上有她的照片、身高、形体特征等行为特征等一系列资料。
虽然证实有这个人,但黛雪落仍然沉浸在恐慌里。因为网上的照片和画中人并不相像。
画心(171)
“啊……也许是因为这个照片没有照好,把人照失真了……我经常遇到这件事……还有,也许是画家在画她的时候进行了一些美化……或者杜缈为了逃避追捕,整了容……”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风千翌的反应。
只见他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越来越明显,她真怕他会忽然冷笑着出来驳斥她。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话有很多漏洞。
没想到风千翌并没有驳斥她。
他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既然知道杜缈的资料,就可以顺藤摸瓜地往下查了。你今天就休息一下吧。把自己逼得太紧会出错误,另外身体也受不了。”
黛雪落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神情就像一头乖顺的小绵羊。
她今天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应对他的质疑,忽然又领略到他的温柔,顿时彻底沦陷。
中午买的菜现在还剩下一些,风千翌提议晚上还在家里自己烧着吃。
黛雪落仍然是无精打采,他仍然是兴致勃勃。
在厨房一起做菜的时候,黛雪落偶然发现他微笑的侧脸、做菜的形象配上温红的夕阳,简直美得像一幅画一样。她恍然记得这仿佛是韩剧里的经典场景。
她曾经梦想过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美好,没想到因为案件的关系,这份幸福来到身边的时候她竟然浑然不觉。
不知不觉中,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流下。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驱除案件的阴霾呢?
虽然这也许不是一件难以企及的事情,但她就是觉得等待自己的是宛如永夜般的黑暗前程!
“好啊,你倒是一下推干净了!我警告你,你们可有把柄在我手上!我虽然和你们是一条藤上的蚂蚱,但我干的那点事实在不算什么!如果把我逼紧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警察!要死大家一起死!”
黑夜。秦露的房间里黑糊糊,只有电脑桌边的小台灯还亮着。
秦露的脸上正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愤怒,坐在桌边打电话。
“你一定要帮助我!我们难道就没一点情分的吗?”
“你说什么?别说这件事和你无关!当初跟我说的话你难道都忘了!?”
画心(172)
清晨,黛雪落早早地起床,异常麻利地洗漱完之后,只能呆呆地坐在桌前发怔。
她现在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案情忽然出现了多条岔路,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郁闷之中她下意识地掀开了窗帘,像让早晨的阳光让自己暂时振作起来,没想到一眼就看到楼下有一个可疑的身影。
他仰着头,像条狼犬般地踱着步,似乎在刻意寻找哪扇窗户。
黛雪落像被蝎子蜇了一样藏到了窗户后面。天哪。这不是那个同性恋倾向的孙志远吗?
孙志远老是在楼下游逛,不知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黛雪落一动不动地藏在窗帘后面,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幸好孙志远最终并没有找上来。
他接了一个电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黛雪落盯着他走出小区,接着便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来。
回过气之后赶紧去找风千翌。风千翌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地看着手机。
“不得了了……那个人……”因为惊慌过度,黛雪落一口气呛到了喉咙里,下半截话便说不出来了。
见她惊慌的样子,风千翌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他表情凝重地把手机递过来,用一种似乎要破碎的沙哑声音说:“出大事了。秦露被人杀了!”
和连环杀人案里的其他死者不同,秦露没有经过失踪、被杀再被弃尸的过程。
秦露的父母早上起来喊女儿起床,发现她不见了,便出去寻找,结果在离家不远的空地上发现了秦露的尸体。现场很凌乱,也有很多喷溅性的血迹,一看就是第一现场。
而且她被发现的时候并不是裸身,身上穿着昨天晚上穿的衣服。
从这三点看,秦露和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们并不相似,大家却认定她也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因为她的身上被泼满了油彩。
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大片大片的油彩,直接地泼到她身上。
大家推测,秦露可能是与凶手仓促遭遇,凶手杀了她之后来不及做那些繁杂的布置,便仓促地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识——油彩。
画心(173)
没办法,本市现在没有其他的杀人狂。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和杀人狂干的事情有一点相像,都会被安到他身上的。
说秦露也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只是民众的推论。
警方的推论还没有出来。
大家一发现秦露被杀就忙着互通消息,等到消息传到风千翌那里的时候警察还没有来勘查现场。
因此当风千翌急匆匆地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和韩拓月打了个照面。
韩拓月一见风千翌眼睛就充血。风千翌却满不在于地转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