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韩!赶紧进行现场勘查!”
大周知道韩拓月和风千翌之间的尴尬情状,赶紧招呼他。
韩拓月恨恨地去了。之前前来围观的各色人等全都被赶到了警戒线外,但还在伸长脖子往里看。
因为这些人行动过于迅速,现场已经被印上了不少脚印。
秦露的尸体也被不少人抢先用手机拍了照片。搞得警察还要从围观的人那里弄第一手的情况。
因为怕撞见韩拓月,黛雪落穿着风千翌的衣服,戴了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她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只露出半边脸,遮遮掩掩地往那边看。
韩拓月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她藏在远处——这是理所当然的,黛雪落却感到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为她可能已经被韩拓月完全忽略了。
忽然间,黛雪落的眼角捕捉到了一片白云般的颜色,她慌忙侧目,接着就如遭雷击般呆在那里:天哪!是她吗?还只是自己的幻觉。
离黛雪落不远的一棵树后,正站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专注地看着远处的韩拓月,脸上似有愁容。她长的和那幅神秘的画里的人一模一样。
难道,她就是那个逃犯杜缈?
空地上的现场勘查基本结束了。
韩拓月怔怔地看着法医科的人把秦露的遗体抬上车,脸上充满了无力的愤怒。
风千翌悄悄地走了过来,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你找到黛雪落了吗?”
韩拓月此时才发现他已经近在身边,本能地跳了开去。
“没找到?是吗?”风千翌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
这丝神情使他的脸看起来邪魅无比,“想来也真是伤脑筋呢。你不是她的青梅竹马吗?她怎么会躲着你呢?”
画心(174)
“你不要嚣张!”
韩拓月恨恨地朝他一指,脸也涨得像个茄子,“她总有一天会醒悟的!”
虽然没有在风千翌家里发现黛雪落,但他总觉得黛雪落在风千翌那里。
因为无法判定她现在的落脚点和心态,只有寄希望于她的“醒悟”。
“‘醒悟’吗?哈哈,我也期待着。”风千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醒悟’换了含义。
“黛雪落的事情先放一边!”
韩拓月的脸忽然变得一片苍白,把风千翌拉到了一边,露出了愤怒和心虚相混合的神情,“那画里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最近和她见过面吗?”
“哈,”
风千翌露出了嘲讽的神情,故意朝一旁的大周看了一看,“在这里提起她没有关系么?”
韩拓月的脸顿时变得毫无血色,“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难道她在你那里?”
风千翌笑容中嘲讽的意味更浓了,又贴近他小声说:“这么说我是你的双重情敌了?”
韩拓月的脸“唰”地变成了死灰色。
风千翌盯着他的眼睛,盛气凌人地冷笑出声。
韩拓月用力地咬住嘴唇。嘴唇被他咬得发白,还在不停地颤抖。他并不是不能反击风千翌。
但他知道现在反击已经毫无意义。面对敌人的时候,最忌的就是心乱。
此时他的心,分明已经彻底乱了。
那边的树林里,黛雪落和杜缈仍是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杜缈看到韩拓月和风千翌纠缠,眉头皱得更紧,黛雪落却在她出现之后就被她占据了心神,一直都只是盯着她看,竟没有看见风千翌和韩拓月的纠缠。
黛雪落终于下定决心出来叫住她。
也许这并不明智,但黛雪落觉得自己必须留住杜缈。她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暴力,想着打昏她。
黛雪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正要从树后迈出来,忽然看到杜缈身体一震,露出了受惊的母鹿般的神情,接着竟飞一般地逃走了。
她跑得是如此之快,以致于黛雪落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象。
因为杜缈的反应太过激烈,黛雪落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不可测之事,因此不敢再轻易活动,又在树后躲了一阵。
画心(175)
就在她觉得危险排除,偷偷地从树后溜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风千翌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情……况怎么样?”
可能是因为他出现得悄无声息,见到他黛雪落竟然有些害怕。
正因为有些害怕,刚才看到的似幻非幻的景象也不敢跟他说了。
风千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深深地垂下眼帘,“很惨啊。尸体被糟蹋得很厉害。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
一想起秦露生前的样子,黛雪落也感到很心酸。
说真的,虽然秦露活着的时候她有些嫉妒她——现在想起来都是些没来由的嫉妒,但见到她死得这么惨之后,还是有些伤心的。
黛雪落想着想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我们去吃早饭吧。肚子都有些饿了。”
风千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哀悼的时间如此短暂,令黛雪落感到很诧异。
风千翌说现在形势不明,越少在外面露面越好,便随便在早点摊上买了点小吃带回去吃。
吃完后他叫黛雪落休息一下,便直接把她送回了她的房间。
这个时间他该去上学了——他不能也从学校失踪,那样太惹人怀疑了。
但是他今天就是磨蹭着不肯走。看到黛雪落房间窗户的窗帘拉着,顺便过去扯了一下,“你果真很小心。”竟顺手把窗帘拉得更严了。
黛雪落心里涌起一阵悸动,脸也红了。
风千翌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她的床沿上。黛雪落本能地朝一边缩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风千翌把黛雪落的手放到手心里,用手掌盖住,慢慢地摩挲。
他感到黛雪落的手掌正像个胆怯幼鸟一样颤抖,便加力按住了。
“以前我们……好像距离一直很远。”
风千翌自说自话地开口了,“感觉一直被什么东西隔着。”
这本是一句很令人心动的话,但黛雪落想到了那个不只是真是还是虚幻的恐怖夜晚,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画心(176)
风千翌暧昧地笑了笑,微微低下头,握着黛雪落玉指的手渐渐加力,“现在我们竟然能住在一起,之间几乎又没距离了。”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没距离”这个词,黛雪落竟然想到了肌肤相接,顿时感到很恐慌,几乎是拼命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可是风千翌仍紧拽着她不放。
黛雪落已经用力挣扎,风千翌却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在微笑着自说自话,“和我在一起住这么久了……你不觉得我有些奇怪吗?”
黛雪落感到心头一凉,怔怔地停止了挣扎: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向他坦白?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全身都失去了温度。
“连我都觉得很奇怪。我一直以为柳下惠是杜撰出来的人物,现实社会里是不可能有的。没想到我也做了一回他这样的人。”
听到这里黛雪落才明白他要干什么,想都没想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风千翌像拉悠悠球一样把她往回一扯,她便一头倒在了风千翌的怀里。
因她倒下的惯性较大,风千翌顺势就把她放到了床上。
黛雪落又羞又急,慌忙伸手推他,“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风千翌竟然反问她。
他白净的脸上已经溢满了红意,就像喝了烈酒。
他的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热得让黛雪落不敢看。
“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关系还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早就该到这一步了,不是吗?”
说着他竟伸手来解黛雪落的扣子。黛雪落用力地打开了他的手。她已经生气了,“我们可不是为了玩才住在一起的!我们是为了查案啊!”
“是啊。”没想到风千翌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又去解她的扣子,“可是也不能因为查案就不谈恋爱了啊!”
他这次很用力,黛雪落领口的扣子都被扯了下来。
看到扣子滚落之后他忽然顽皮地笑了起来,抓着黛雪落的两片衣襟用力一扯。
结果上面的衣扣全掉了下来。
“这你还玩……”黛雪落忍不住笑骂,“你多大了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怔住了。她此时才仔细地看风千翌的脸。他动情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很魅惑,很令人激动……
画心(177)
黛雪落感到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了上来,接着全身都变得滚烫,脑子里却晕晕的。
她不再挣扎,平躺在床上,眸子里染上了一层甜蜜而又迷离的雾,已是一副恍惚迷离、任他摆布的样子。
风千翌的嘴边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这丝笑意却有些冷酷。
他利落地把黛雪落的衣服一件件除去,同时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
戴在里面的骷髅坠子火星一样从领子里跳了出来,像有生命一样在黛雪落的眼前跳动着。
“赫!”黛雪落猛地抽了口冷气,接着感到一股冷气充满全身。
眼前忽然闪现那褐色男人意图强暴她时的场景。
碰巧此时风千翌滚烫身体已经触到了她的肌肤,她感到心头一阵痉挛,本能地把风千翌一推。
风千翌猝不及防,差点被推到床下。他呆呆地看着黛雪落,脸上像涨潮般地泛起怒色。
黛雪落此时才发现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也呆呆地和他对视,脸色却在渐渐泛白。
等到感到身上肌肤发凉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现在衣冠不整,慌忙拉过被子遮住身体。
把身体遮掩之后忽然感到莫名的窘迫和惊慌,忍不住低声惊叫了一声——现在才叫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听到这声惊叫后,风千翌迅速冷静下来。
他脸色的怒色迅速退潮,然后讪讪地揉了揉鼻子——其实完全是为了挡脸,“对不起……是我误解你的意思了……真是的……我不该这么冲动的……我真是个傻瓜!”
黛雪落听风千翌的口气,倒像是怀疑她瞧不起他一样,慌忙说:“不!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忽然想起了那个褐发男人……”
说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真的是只是因为想起了那个褐发男人才推开他的吗?
“啊!”风千翌愧色更重,更露出了心痛的神情,脸色却分明好看多了。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久前刚受过惊吓,对这种事情肯定会有些……我可真混……你好好休息!放心我不会再冒犯你了!”
风千翌道完歉后及时地走了出去,走时还特意地把门轻轻关严。
画心(178)
黛雪落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的红意久久没有散去。不仅仅因为害羞和尴尬。
以这件事为契机,黛雪落又开始觉得风千翌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一个沉重的问题。风千翌喜欢过秦露吗?
即使他不喜欢她,也应该知道她喜欢她吧。
秦露今天早上才被发现陈尸草地,他每隔几个小时就可以对她黛雪落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太绝情了呢?
黛雪落的手紧紧地揪住了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秦露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呢?现在想来她觉得秦露的死应该和他有关系。
因为秦露昨天才和他发生争执。但绝不会是他下手杀的秦露。
凭她的感觉,昨天夜里应该没有人出去过。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因为他此时若杀了秦露,必定会把所有的人的怀疑都引向自己。
他只要智力正常,就绝不会这样做。而且,在尸体上泼油彩的行为怎么看都太刻意了。
总结以上几点,黛雪落觉得这是什么人想把秦露之死和风千翌扯上关系,或者是想借秦露之死让大家注意风千翌。
看来风千翌绝对和杀手犯有联系。这个联系说不定还非常紧密。
被坏人栽赃的人就是好人。黛雪落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不了。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现在想来,自己不把看到杜缈的事情告诉他真是有先见之明。可是……
可是……黛雪落咬紧了嘴唇,眼中溢满了酸涩的泪水:为什么他必须是坏人呢?他不是坏人不行吗?
当然,风千翌是不是坏人,必须得问问真正的幕后黑手才知道。
黛雪落重新疏离情绪,想想那些人在秦露被杀前后行动可疑,一下就想到了孙志远。
是的。他最可疑。今天早上像要寻找什么东西一样在楼下晃,就在秦露被杀的消息传来之前!
黛雪落胡乱找了件衣服穿上,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无法面对他。
画心(179)
屋子里静悄悄的,风千翌似乎出去了。
想到他可能是被她拒绝之后心情不好,出去散心去了,黛雪落竟感到非常愧疚。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黛雪落慌忙过去开门。没想到敲门的人不是风千翌,是罗思成。
黛雪落顿时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般从头凉到脚。一时间只想上天入地去躲藏。
罗思成看到她也惊呆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风千翌的女朋友?”
黛雪落像被人迎面泼了红漆料般满脸通红。糟了,他肯定把她当成风千翌的同居女友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满脸的红意已经替她答了。
见她如此害羞,罗思成的脸上已经溢满了坏笑,他探头朝屋里看了看,故意压低声音,用种诡秘的语气问,“风千翌在家吗?”
“不……他不在……”他的态度让黛雪落更加窘迫。
“哦,是这样啊,”
罗思成失望地耸了耸肩,忽然话锋一转,“那问你也行!”说完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哎呀……这个……”黛雪落想要拦他,但怕那样会引起他的怀疑。
她给罗思成倒了杯茶,觉得自己的心正像杯里的茶叶一样翻滚。天哪,风千翌,你赶快回来啊!
“请问你贵姓?”罗思成还是一脸坏笑。
“我……我姓朱……叫朱明……”
黛雪落临时给自己安了个假名。
“哦,朱小姐……”罗思成忽然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脸上的坏笑也迅速消逝了,“有件事情实在不好开口……你认识赵敏吗?”
赵敏是风千翌给黛雪落的大妈身份安的假名。
一听罗思成提起这个名字黛雪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问,“听说过……她怎么了?”
“她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罗思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是孙志远来反映……说这位大妈在看录像的时候不好好看屏幕,反而盯着周围的人乱看……看他的时间尤其长……他感到很不舒服……说在发达国家盯着看也叫性骚扰……当然了,我不是这样认为的啦,我只是希望风千翌能提醒一下那位大妈,最好不要再做什么容易引人怀疑的事情,俱乐部的人都是很敏感的。”
画心(180)
“好的,他回来我一定转告他。”一听说这件事是孙志远说的,黛雪落感到全身的血都逆流了。
这是一种试探?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他对这件事这么在意,今天早上又在楼下出现……难道他真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罗思成揉了揉鼻子,显得更加为难,“你知不知道……那赵敏是什么来历?我只是很奇怪,他怎么会忽然和中年女性交朋友?”
黛雪落脸色发白,仔细想了想之后才说:“这个我不大清楚……我和你一样只是听说过她……”
见黛雪落露出这么紧张的神情,罗思成的目光忽然异样地闪动了一下。
他朝黛雪落凑近了些,忽然露出了顽劣甚至邪恶的笑容,“该不会也是女朋友吧……之前他说过他也会对熟女感兴趣……”
“你胡说!”
黛雪落像被人迎面抽了一鞭似地叫了起来,“不要随便把别人当成变态好不好!”说着恨恨地别过脸去。
“天哪!”
罗思成忽然失声惊叫,把黛雪落吓了一大跳,而他接下来的问话更把黛雪落惊得魂飞天外,“你就是赵敏对不对!你刚才的动作和她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变装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黛雪落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只想找个地缝躲起来。
罗思成却追着问个不住,见她不吭声,竟急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在干什么!?”正在这个时候风千翌回来了。
他见罗思成拽着黛雪落的胳膊,冲上去打开了他的手。
黛雪落慌忙躲到风千翌的身后。
罗思成正为风千翌忽然对他这么粗暴而张口结舌,又见黛雪落作出了如此惹人怀疑的举动,慌忙摇着双手,“你别误会!是她忽然……”说到这里惊愕地顿住了,接着声音转小,几不可闻,“不过你也很奇怪……”
画心(181)
的确。风千翌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那神情简直如临大敌。
罗思成看看他,又看看黛雪落,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倒在沙发上,“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事情。你们一定不希望我过问……但是你们如果要在我的俱乐部里动手脚的话,还是让我知道一点皮毛吧。否则出了事情我可能没法帮你们,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风千翌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转头对黛雪落说:“既然如此,就让罗思成也加入进来吧。他虽然不是个好人,”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思成一眼,“但也不算坏。”
黛雪落皱紧了眉头。说真的,她真不想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韩拓月、风千翌甚至她的家人都值得怀疑,更何况一个并不熟识的人?
但是想到要进一步在俱乐部里调查,必须得找罗思成帮忙,只好犹豫着点了点头。
听完他们的叙述后,罗思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知道连连骇笑;“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说那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在我的俱乐部里?简直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的俱乐部。就你对案件的了解,你觉得谁最可疑的?”
黛雪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双眼睛就像浸在冷水里的玻璃球一样清冷透亮。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并没有告诉罗思成他们已经划定了三个人。
以来是为了听听他的意见,二来他的善恶现在还无法分辨。
“孙志远吧!”罗思成想都没想就报出了孙志远的名字。
黛雪落既感到心悸也感到振奋:他怎么也怀疑孙志远?他就这么可疑吗?
风千翌的嘴边却泛起一丝冷笑。这丝冷笑非常的隐晦,就像冰纹微裂,“你怎么会觉得他可疑呢?你发现了什么吗?”
“哦,我只是凭直觉……”罗思成的脸色似乎暗了一下,“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奇怪了。你也许不知道,他特别喜欢上有关变态杀人狂的网站,还喜欢在网上搜索那种人体彩绘的图片。而且在连环杀人案发生之后他就神神道道的,说在尸体上作画体现了颓废艺术的极致之美,应当载入史册什么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画心(182)
听着这些话,黛雪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风千翌却只是转了转眼珠,神情依旧晦涩不明,“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你和他没我熟嘛!”
罗思成看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那既然都觉得他可疑,我们该怎么办?向警察报告吗?”
“不行!因为警察……”黛雪落说了一半才想到这也要保密,慌忙打住。
风千翌接着往下说:“没有证据警察是不会相信我们的,只会白白地打草惊蛇。”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调查?”
罗思成骇笑,“我们还能当一回现代福尔摩斯!?”
“这个不急,还不确定他就是的呢,”
风千翌警惕地打量着他,“再说我们也不想铤而走险作什么福尔摩斯,只希望能够在这个学暗中保护自己罢了。”
“哦,好,那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再跟我联络……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我走了!”
罗思成看起来对案子非常有兴趣,但非常识相。
罗思成走后,黛雪落小心翼翼地问风千翌,“我们该怎么办?真的去调查孙志远吗?”
风千翌没有回答她,只是表情凝重地搬来一把椅子,“坐下。”
黛雪落低着头坐在了椅子上,从眼角看着他搬椅子坐下,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质疑罗思成的话……你和孙志远不是不熟吗?”
她还记着自己“风千翌和凶手有着重要联系”的推断。
“我和他是没有罗思成和他熟,但是,”
风千翌并没有发觉她话中的异样,“我觉得我们不能轻易相信罗思成的话。我们应该先从我们掌握的资料来看孙志远到底可不可疑。在我看来,如果这个连环杀人案是一个人干的,他一定会和案件的各个要素都有联系……”
“是啊。孙志远和案件里的很多事件都有联系。他长着褐色的半长发;身形和凶手也挺像;今天早上秦露被杀后出现在现场;杜缈更是悄悄地来看现场勘查……”
画心(183)
“什么?杜缈!”风千翌失声叫了出来,“今天早上你看到她了?你为什么不说?”
黛雪落吓得魂飞天外,本能地捂住嘴巴。
糟了,说漏嘴了!她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这等同于告诉她一点都不信任他!
风千翌呆呆地看着她,脸色迅速转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黛雪落本以为他会气急败坏地质问她,没想到他只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用一种沙哑并接近破碎的声音说:“那好,那我们就着重调查孙志远。那现在的线索来看,杜缈和凶手一定有着重要的联系。至少她是凶手抛尸的目击证人。所以我们得赶快找到杜缈!”
黛雪落没有应声,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她清楚地感觉到他被她伤到了,心像龟裂一般痛。
她再度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既要把他当成嫌疑人,时时刻刻小心提防,又要把他当成亲密爱人,小心翼翼地维持他们的关系,即使把她变成两个人恐怕都难以做到吧!
可她偏偏只有一个人!天哪!真要疯了!
“黛雪落!?黛雪落!?你怎么了?”
黛雪落这才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问,“怎……怎……”
见她走神,风千翌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简短而又快速地说:“我们赶紧去找杜缈!没有问题吧?”
“可是……到哪里找呢?”黛雪落一想起杜缈那天如幻象般消失的样子,简直为难到恍惚。
“不难,去找我的画家朋友就可以了。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就得吃饭。他们要吃饭,画家就得出来找活。他们没有钱,去不了别的城市,本市能供流浪画家找活的地方就那几个。我们去那些地方细细搜寻,一定能找到他的!”
“好的……谢谢你……”见他现在还这么热心地帮助她查案,黛雪落不由得分外愧疚。
当然她也知道这可能是他为了博得信任而释放的烟雾弹。
但现在她这个人已经的的确确分成两半了。
“你不用向我道谢,”
风千翌似乎无法看黛雪落歉疚的表情,用力地别过脸去,“确定孙志远是凶手之后,你就不用怀疑我了!”
画心(184)
画家找活的最重要的地点就是本市的文化广场
因为是‘文化’广场,管理人员对那些能凸显文化,又不太污染环境的小摊贩并不赶尽杀绝。
画家就在这里给来往的年轻人画个肖像、情侣像什么的赚点小钱。
也许是有艺术细胞的人理性细胞都不足,画家竟然还坐在自己常坐的地方招徕生意。
当然他也进行了变装,但也只是在脸上卡了个墨镜,头上戴了顶帽子,身上还穿着他和风千翌和黛雪落见面时穿的那刺目的花格子衬衫。
风千翌和黛雪落很快就发现了他,并没有立即朝他冲去,而是在一旁监视。他们要找到他的落脚点,再顺藤摸瓜地找到杜缈!
不知是不是家里真有美人在等,画家并没有在广场上停留太久。
他很快便收工回家了。风千翌和黛雪落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见他走进了一条陋巷。这里即将拆迁,居民已经搬走了大半,这个巷子里几乎没有一户人家。
他们正想尾随进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亲热的呼唤,“缈缈啊,我回来了!”
风千翌和黛雪落感到精神一震,慌忙朝巷里看去,看到的景象竟让他们张口结舌。
只见画家站在一间空屋的门口,抱着一条碎花长裙,亲热地又亲又说。
裙子从他的臂弯之间垂下来,远远看去倒也像个人形。
画家说话的样子非常专注,让黛雪落想起了《聊斋》中与鬼对话的书生,背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画家和裙子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进屋了。
风千翌和黛雪落走到门缝边看,发现他把裙子挂在了房梁上,拿出今天挣来的钱,乐呵呵地对着它数,“缈缈啊,你看我今天挣了多少钱,整整五十块呢!明天就是六十块!后天就是七十块!大后天就是八十块……缈缈啊,我会挣很多很多的钱,全都给你买东西!”
“看来杜缈真的是臆想出来的……”
黛雪落喃喃地说,想起自己那天和杜缈的邂逅,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
画心(185)
“不,”没想到风千翌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她的话,“他可不知道她叫杜缈啊。杜缈一定是存在的……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脸上现出难以言喻的凝重。
画家和裙子说了一会儿便把它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背包里——原来他一直随身带着它。
他又把钱数了一遍,表情凝重地放到包里,转身又来开门。
风千翌和黛雪落慌忙躲到墙角,等画家走远后再去撬画家门上的锁。
画家门上的锁很不结实,一下就被撬开了。
门一打开里面就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黛雪落被熏得几乎要作呕。
风千翌却对这霉味毫不在意,径直走进了屋里,脸色凝重而恐怖,就像这屋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恶鬼一样。
“你要找什么?”
黛雪落咳嗽了几声追了上来。她被风千翌的表情感染,说话也不敢大声。
“很恐怖的东西……”
风千翌沉吟着说,他在屋子里左翻翻、右翻翻,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是很恐怖。杜缈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黛雪落一凛,慌忙冲上来看他的手边,一看便抽了口冷气。
翻开的垫被的背面浸满了血迹,那些血迹全都已经发黑了。
风千翌用力一扯,把整个垫背都翻了过来,只见它上面赫然有个人形的血迹,从那血迹的形状来看,就像一个女人躺在那里!
不杀人是不会有这样的血迹的!难道是画家把杜缈杀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黑了。画家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大开,顿时警惕地放下了背包。
他从墙角拾了根木棍,以一种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朝屋里探了探头。
屋子里黑糊糊的,似乎什么都没有。画家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抬脚进去。
忽然从向外开的屋门后面跳出来一个人,用棍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脑。
画家感到一阵眩晕,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从角落的黑影里又冲出来一个人,和袭击画家的那个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把画家拖进屋里,把屋门也关上了。
画心(186)
你们想抢钱是吗?那你们今天可找错对象了……”被拖进屋子后画家的头还晕着,却嚣张地对黛雪落他们翻起了白眼。
“谁想抢你钱!我问你!你把杜缈怎么了?”
黛雪落见画家还这么嚣张,不由得火冒三丈: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至关重大的活口,却又被他给杀了——现在看来是这样。
她只恨风千翌刚才那一棍敲得太轻,应该再敲重一点——糟了,她也变得暴力了。
“哈哈,原来是你们啊。怎么?又来我逼问那根本不存在的杜缈在什么地方?我跟你说过了,那只是幻想!”
“可是你刚才抱着你背包里的那条裙子杜缈杜缈叫个没完啊。”
风千翌冷笑着弯下腰来,盯着他的眼睛,手里还紧紧握着棍子,“而且,我们从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在找的那个人叫杜缈啊。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画家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他深深地垂下头来,用近乎呻吟的声音说了一句,“杜缈……她走了!”
“你胡说!”黛雪落冲到床边“唰”地一下揭开那床垫背,“你看着血迹!还敢狡辩吗?”
“啊,这就是她走的证明。”画家竟然只是叹了口气,经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她从这里离开,去了阎王殿,是吗?”黛雪落的眼里几乎要蹦出火星来。
“哈哈,原以为你们有多聪明,我看也是两个傻冒!”
画家忽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这是杜缈留下来诳我的!一天我出去卖画,回来就发现床上汪了一大滩血,她人已经不见了。”
黛雪落和风千翌将信将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搞不清楚这是不是画家为了脱罪而编出来的谎话。
画家看也没看他们,自顾自地沉入忧伤,“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杜缈设下的局。别的不说,活体被刺杀的时候现场都会留下喷射状的血迹。现场有这么多的血,却连一点喷射状的血迹都没有,显然是假造的。”
画心(187)
说到这里画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非常的哀伤。黛雪落和风千翌恍惚可以从中听到他破碎的心随着呼吸“沙沙”作响,“她虽然没有死,但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她了。这个拙劣的现场其实也是一个讯息,她在跟我说:‘我走了,就当我死了,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
说到这里他竟泪如雨下。
能让一个胡子拉碴的大男人哭成这幅德性,看来那杜缈的美貌真是无人能敌。黛雪落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恼火,对杜缈也越发讨厌。
“也许没这么简单吧……”
风千翌冷笑着说。他仍然凝视着画家的眼睛,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那你觉得是我杀了杜缈,然后再编一个子虚乌有的谎言?”
画家满不在乎地笑着,严重的轻蔑越来越明显,“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喊警察来做一个血液鉴定就可以了。你们赶快喊警察啊,看看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风千翌和黛雪落都有些迷惑。
黛雪落轻轻地扯了扯风千翌的衣角,低声说:“就当他说的真的吧。”
当然,对她来说,还是杜缈活着更有利。
风千翌脸上的神情隐晦地闪了一下,未置可否。
黛雪落曲起手指轻轻地敲着下巴,用阴冷的目光盯着画家,一句一顿,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我总觉得……杜缈她伪造杀人现场并不仅仅是为了甩掉你……这个现场,这个信息其实是留给别人的!”
画家的眼睛登时亮了,“这么说……她不讨厌我!?”
“是的,她留下这个现场主要是为了告诉某人‘她死了’。如果仅仅是想摆脱你,留个绝情信就可以了,绝没有必要弄个杀人现场出来。可能是她正被什么人追踪,最近又被那个人发现了行迹,所以必须作出自己已死的假象来摆脱他的追踪。看来被他抓住的下场一定很恐怖,否则她不会以乍死来迷惑他!”
画心(188)
画家的脸上露了恐怖的神色,“那……那个人还在追踪她吗?”
“也许吧……”
黛雪落的脸绷得紧紧的,“因为你没有伸张,那个人肯定还没收到她乍死的讯息。也许只是以为她离开了。”
“这混蛋!”
画家忽然暴怒了,“如果被我抓到,我一定叫他死得难看!”
“是的!”
黛雪落大声应着,“如果他找不到杜缈的行踪,说不定还在这附近徘徊,当然,以前也可能在附近出现过很多次,所以如果你发现了又可疑的人的话……”
风千翌忽然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黛雪落茫然地回过头去。
风千翌没有看她,又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却是在对画家说话,“你就照她的话好好梳理一下思绪,发现了什么再打我手机。你的头不要紧吧?要紧的话赶紧去医院看看。不要紧的话就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给画家。
不知为什么,画家现在在他们面前特别要面子,嘴一撇就做出一副不食嗟来之食的样子。
“怎么……要回去……”
黛雪落更加茫然不解,风千翌抓住她的手臂就把她拉出了小屋,想要躲避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走了好远。
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又把双臂撑在墙壁上,像两条栅栏一样把黛雪落围在了中间。
“你……你干吗?”
黛雪落被吓坏了。她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你还要坚持吗?”
风千翌的眼睛在傍晚朦胧的天光中似乎要燃烧起来。“我们这次找到的杜缈仍然是一团无需飘渺,你难道就一点感觉没有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黛雪落的心沉了下去。她有种预感,他又要把矛头对准韩拓月了。
“杜缈这个女人我们已经找了很久,每次别说确定她的身份,连清晰地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你难道还认为‘杜缈’是存在的吗?”
“可是我亲眼看到了……”
“别说‘亲眼’!有时候人的眼睛也会欺骗人!你看到的只是个穿着白衣的女人而已!你无法确定那就是杜缈!”
画心(189)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风千翌又拿出了个全新的理论,黛雪落感到一丝凉气“嗖”地一下传遍全身,所有的精神全被集中了起来。
“你还记得通缉网页上的照片了吗?我记得你说过它和你看到的‘杜缈’和画中的‘杜缈’不是很像!通缉用的照片怎么可以不像?要那样警察还抓什么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通缉的‘杜缈’根本不是你所看到的杜缈!韩拓月那天晚上也许就是去杀人抛尸!也许那个空墓穴就是囚禁被害的女孩的地方!他也许只是在知道你发现了他的秘密之后才仓促编了个谎言,再找个人来扮演他口中的杜缈!”
风千翌一席话像高山流水般势不可挡。
他竟能在这么段的时间里分析得这么周全?真的只是在刚才分析的吗?
“可是他怎么可能找到一个和你家的画里的人完全一样的模特儿呢?”
黛雪落还在负隅顽抗。
“很简单!”
见黛雪落冥顽不灵,风千翌已经开始生气了,“他如果和画家认识呢?如果那个女人就是画家熟悉的模特儿呢?请她演戏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黛雪落的脑子里已经懵了,但垂死挣扎般狡辩着,“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证据……”
风千翌的脸已经被气白了,他咬着牙,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陈薇那件事呢?你怎么解释凶犯可以把魔爪伸进你家这件事?如果凶手是那个在社会关系上和你八杆子也打不到的孙志远,他怎么能连你家的小保姆都可以操控?你不还说警察内部也有问题吗?韩拓月就是警察,他要在警察内部动手脚,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