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雪落像受到什么指引一样朝那道光走过去。她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脚高高抬起再高高放下,就像一只在诡秘前行的猫。
韩拓月还在她身后喋喋不休:“雪雪,这些树枝似乎不是依靠助燃剂燃起来的。这证明烧这堆火的人一定善于在野外生存。升火看起来简单,里面其实学问大着呢。这个人能凭空用树枝升起火来,就证明他……”
黛雪落追着那道光,走到一棵参天大树前。这棵树似乎刚刚遭过摧残,树干上有不少被匕首砍过的痕迹,好多小树枝也被砍掉了,只有一棵小树枝突兀地在树干上杵着,上面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下面坠着一个鲜红的人造宝石坠子。
黛雪落伸手便去拿这项链,大树背后的灌木丛里冷不防伸出一只手来,径直抓向那坠子。
那只手抓的是坠子,黛雪落却觉得它要直抓到自己脸上来,不由自主惊叫了一声向后便跃。
手的主人“哗啦”一声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竟然是风千翌。
风千翌看到黛雪落后也是一呆,脸上顿时露出了警觉的神气。不知为什么,黛雪落还觉得他身上有杀气。
还好这样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女生不要跟来的么?”风千翌很快便转回了平日那温和的样子,微笑着问她,微微带点责备,让黛雪落觉得他演技真好。
血坠
黛雪落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紧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的眼睛此时就像一对浸在深潭里的黑宝石,湿漉漉的闪着光亮。
风千翌被她盯得很不自在,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你……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你觉得我们真能找到章清雨么?”黛雪落从喉底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她的声音湿冷低沉,还在微微地颤抖。她这句话其实有两个含义。
她心底一直觉得,同学们能不能找回章清雨,主要得看风千翌他自己。
风千翌的表情和目光都没有露出破绽,但是眼底似乎有一道光弧诡秘地打了个旋儿:“我也不敢保证……不过我觉得找比不找好。”
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坠子,忽然醒悟过来,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再把项链捧在手心里仔细看:“好险……这项链说不定能算是证物呢。”
“你为什么觉得它会是证物?”黛雪落看向他的目光更冰寒,声音也更湿重。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章清雨被带走的时候,这条项链是拿在手里的,证明它可能是章清雨刚从跳蚤市场上买的。
如果它是章清雨刚买的,风千翌绝不可能知道它是章清雨的东西,除非他在那天晚上见过她!而他如果在那天晚上见过她,那他就可能是嫌犯!
“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无人的森林里,它被特意地挂在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风千翌凝视着手心里那红得像凝固了的鲜血一样的人造宝石坠子,皱起眉头沉吟道:“我看书上说过,有些杀人犯喜欢挑战社会,会在警方找不到线索的时候特意留给警方线索,以此达到猫玩老鼠的目的。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宗连环杀人的犯人,应该就是这种人……”
“这个坠子是章清雨的。她被带走的那天晚上就把它拿在手里。”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看着风千翌,恨不能沉到他的心里去,亲手触摸他的心跳。
“哦!”风千翌眼中闪过一丝不似假装的惊讶,把坠子提起来,对着阳光仔细观看。
坠子在阳光下晃动了起来,阳光穿过鲜红的宝石,在黛雪落的眼前印下一片一片的鲜红,就像一片片殷红的血迹。
裸尸
“你干什么?”黛雪落看到坠子在眼前晃动之后忽然感到非常的惊恐,还感到了头晕和恶心,不由自主地捂住眼睛惊叫起来。
“怎么了?”风千翌惊讶地朝她看过来,坠子还在他的手下晃动着。
“别让它晃了,别让它晃了!”黛雪落忽然感到头像开裂一般的痛,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脑袋,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她的惨叫声瞬间就传遍了山野,把森林深处的鸟也惊飞起来。
“出什么了事了!?”韩拓月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见黛雪落像遇到了危险一样大叫,立即对风千翌怒目而视——他此时的样子,简直像要把风千翌杀死。
当他看清风千翌脸上的神情的时候,却见他是一脸的茫然和无辜,而且他和黛雪落也离得远远的,不像能伤害到她的样子。
“别让它晃了!别让它晃了!”黛雪落依旧一声接一声尖叫着,一面尖叫一面往后退。
风千翌此时才意识到她是在说他手中的坠子,慌忙把坠子握到手里。
他收起坠子之后下意识地朝黛雪落靠近了一步,想问她到底怎么了。没想到黛雪落见他如此竟非常恐慌,大叫一声:“别过来!”转身就逃。
“你等一下!出什么事了!?”韩拓月慌忙朝她追过去,风千翌也一头雾水地紧跟其后。
他们都被黛雪落吓坏了。黛雪落那个样子,简直像恐怖电影里被魔鬼附身的人一样!
黛雪落一声接一声地尖啸着,在树林里跑得飞快。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何止是一片混乱,简直像大脑已经碎成了无数片,相互之间还在挤压吞噬。
她忽然刹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前方。她眼前是一片平铺的树叶。一张一张压得齐齐的,就像是特意铺成的床铺。
“铺床”用的树叶全是从树上新摘下来的嫩叶,碧绿碧绿的陈尸于地面上,给人一种死亡和生机相混合的奇妙观感。
在这片绿叶铺成的床铺上,仰面躺着一个女孩——不,应该说是女尸了。从她空洞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她已经死了。
魔鬼的艺术
她双脚并齐地躺在树叶上,双手交替地抱在胸前,眼睛微微地睁着,面色也很安详,就像在仰望着天堂。
她五官四周画着枝叶般的银色线条,身上共有七处像是被利器刺过的伤口,周围也画上了如枝叶般的银色线条,远远看去,既像她的五官和伤口都在发芽抽穗,又像她的灵魂在扭曲着溢出体外。
她赤裸的身体上画着的,是怒放的迎春花。用金黄色的颜料打出轮廓,又用金闪闪的颜料勾出线条。在血色的阳光和碧绿的嫩叶的映衬下,不仅要发出光来,还似乎下一刻就要随风颤动起来。
她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在身上这一系列鲜亮的颜色的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苍白,正无力地含着一朵蓝玫瑰。玫瑰是那么的蓝,似乎把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蓝色。
她就是章清雨。
黛雪落呆呆地走到她的身边,恍然和她对视。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一切又是那么的令人毛骨悚然。
黛雪落感到一阵胸闷,觉得有一双大手从她的胸口直捏到喉咙。
她死死地盯着章清雨的脸,忽然发现她的脖子上隐隐有一个骷髅型的印痕,心头一阵狂跳,竟然晕倒了。
这个骷髅是那么的狰狞,就像魔鬼打下的烙印。隐隐地浮在章清雨的脖子上,似乎还在阴森的冷笑着。
当黛雪落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边聚了一群人。有班里的同学,有学校的老师,有韩拓月,当然也有风千翌。见她醒来,都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韩拓月一直守在她的床前等着她醒来,紧张得连水都不敢喝。
见她醒来自然是欣喜若狂,却因为激动过度不知道该说什么。黛雪落的目光缓缓地在大家的脸上滑过,最终定格在韩拓月的脸上。韩拓月见她的目光中似乎要涌出来什么似的,顿时不知所措。
“章清雨……怎么样了?”黛雪落的声音非常的阴冷黑暗,有气无力,就像她刚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她已经被送去解剖了……”一提起章清雨,韩拓月的脸色苍白起来:“天哪……真变态,简直是魔鬼的艺术……”
黛雪落的脸忽然扭曲了,就像感受到什么剧烈的疼痛一样。
罪证
“你……你怎么样?”韩拓月慌了——其实他今天可以说是从头慌到尾。
“没什么。”黛雪落的声音却很平稳:“你让大家都出去,我有事跟你说。”
大家狐疑着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猜疑地对视。黛雪落叫韩拓月俯下身来,把嘴贴到他耳朵上小声说:“你去调查一下风千翌的坠子。他的坠子的形状,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很像。”
话出口的时候黛雪落感到一阵剧痛,就像这些字都是锋利的刀片,全部割着她的喉咙说出来一样。痛得不止是她的喉咙,还有她的心。
她感到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碎片,还在灼热地燃烧。她没想到怀疑已久的事情成真时,也能让人这么心痛。
黛雪落本以为风千翌被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警方拿风千翌的坠子去鉴定,发现它的形状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的确只是“有点像”而已,细节和印痕完全不吻合。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黛雪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玻璃一样碎掉了,碎成了无数个碎片,这个碎片还在一起绞颤倾轧,乱得不可开交。
这代表什么?只是暂时没找到他杀人的证据呢?还是他根本就是无辜的?如果他是无辜的她该怎么办?她让他无端被当成了疑犯,接受侦讯和调查,他之前还那么担心章清雨来着……自己竟说他是杀害章清雨的凶手!?
他会怎么看她?会恨她么?这一辈子还会理她吗?会一辈子跟她为敌吗?
想到这里黛雪落便觉得自己被抽干了力气,瘫在病床上,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衰竭而死——如果风千翌真是无辜的,她还有脸活吗?
“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痛?”韩拓月被她吓的魂不附体,赶紧掐她的人中。
黛雪落烦躁地打开了他的手,忽然听到站在床前的大周一声叹息。他大概是在韩拓月感到不平吧。他这么担心她,她对他的态度却非常粗暴。
要在平日,她一定会立即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可是现在她显然没这个心情。
致命的错误
“周大警官,您就别在旁边站着了!”黛雪落的神情已经焦躁到近乎无礼:“您到这里来一定不只是为了探病吧!您是不是有话要问我?请您抓紧时间!我现在心情很糟!”
大周撇了撇嘴,严肃地对黛雪落说:“是的。我需要你提供一些情况。我希望你一定要实话实说。你为什么会认为风千翌的坠子就是在死者脖子上压出印痕的器物?”
黛雪落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几乎要咆哮出来:“难道您要我向你解释第六感的生成和出现吗?”
大周没有理会黛雪落的怒气,依旧一脸严肃:“是的。我们觉得你对风千翌的怀疑有些突兀。即使你见过那个坠子,在第一时间怀疑风千翌也有些奇怪。你是不是一直对风千翌有所怀疑?你的依据是什么?”
黛雪落一凛,忌惮地盯住了大周的脸。
大周的脸无比严肃,刚毅的脸就像是刀刻斧凿出来的。
真是厉害啊。黛雪落暗暗思忖。
看来警察真是研究人心的行当。他竟然仅凭这个一个微笑的地方就猜出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她该告诉他么?告诉他那天晚上她的奇遇,告诉她奇遇之后发现了一系列悖论,发现自己可能根本就是在梦游?
门忽然“嘎”的一响。屋里的三人不约而用地朝门口看去,又不约而同地抽了一口冷气。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风千翌。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心带着一片似乎是怒意的红晕,正在不规则地喘息着。
韩拓月以为他是来找黛雪落算帐的,慌忙站到黛雪落的窗前,伸出双手朝他挥舞着:“你别激动……法律规定,不能报复证人,不,不是,”韩拓月意识到这句话可能火上浇油,慌忙晃了一种说法:“她只是太担心同学了,你的骷髅坠子又这么独特,她这样联想也是情有可原……”
风千翌喘了几口气之后呼吸终于稳定下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找她算帐的。”他快步走到黛雪落的窗前,盯住她的脸。黛雪落本能地把脸偏向一边。她现在实在没脸见他!
蛊惑
风千翌并没有在意她这个小动作。他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骷髅坠子摘了下来,只拎着线绳,让坠子垂到黛雪落的面前:“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描述……你先看看这枚坠子!”
黛雪落无论如何都不想和风千翌对视,但因为他现在给她看的就是惹起这一系列麻烦的坠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坠子看去。
坠子正在空中摇晃着,不时撞上窗口投进来的阳光,宝石和黄金一齐闪出刺目的光芒。
黛雪落忽然觉得脑中被它划出了刺眼的伤口,身体和胃一起痉挛,头也剧烈地痛了起来。
“啊!”黛雪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扯起被子蒙住了脑袋。风千翌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坠子收回手中,喃喃地说:“果然如此吗?”
韩拓月和大周狐疑地看了看风千翌,又看了看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黛雪落,完全被弄懵了。
风千翌走到黛雪落的窗前,俯下身轻轻地对黛雪落说:“你还好吧?不要害怕……我已经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虽然隔着被子,黛雪落还是感到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了,不仅更加紧张,身体也像被火烤一般地热了起来。
“我会慢慢跟你说……你先从被子里出来。”风千翌的声音也温柔,也不像有怪她的样子。
黛雪落忽然感到一种微醺的感觉,慢慢地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只是听句好话就陶醉成这样。她怎不能当他的俎上鱼肉?
黛雪落伸出头之后仍不敢看他的脸,头微微地测着,脸上是模糊的暧昧。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害羞和激动。她可不能让韩拓月看出她喜欢风千翌。
韩拓月此时可没空细看她的脸。他正和大周一起惊讶地盯着风千翌。
风千翌看了看他们,见火候已到,便清了清嗓子说:“昨天在森林里,她看到章清雨的项链坠子晃动时反应也很剧烈。我当时以为她是看到了恐怖的东西了,但刚才的试验告诉我事情没怎么简单。”
催眠?
风千翌忽然转向黛雪落。黛雪落仍装模作样地侧着头,却不由自主地偷眼朝他看去。
“你告诉我,你小时候是不是接受到催眠治疗?”风千翌一脸郑重地问她。
“啊?”黛雪落努力回忆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也泛起了晕红的桃晕——虽然是在说正事,她还是感到心乱如麻。
“没有吧。我没有接受过什么催眠治疗……不过我小时候有一阵子老作噩梦,我妈妈是带我找了个神婆。”
“这就对了。”风千翌的目光亮了起来:“那神婆就是催眠着。看来那个催眠没有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以致于你现在一遇到催眠相关的事物就会本能地感到抵触。”
“催眠?”韩拓月和大周一起惊讶地叫出声来。
“是的,催眠。”风千翌的眼睛亮得令人不可逼视:“晃动的物体是催眠最基本的道具。我问过黛雪落的朋友,她们说她以前见到摇晃的东西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我认为她是在不久前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收到过催眠,因此看到具有催眠意味的事物之后会本能地感到抵触。”
催眠……黛雪落忽然感到一种模糊的痛苦,那是她心底藏着的记忆。
头晕、恶心和头痛……这些感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就是在找那个巫师式的老太婆占卜的时候出现的吗?
怪不得她记不起那老太婆长什么样呢!原来是被她催眠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我记不得那老太婆长什么样了!”黛雪落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恐怕是趁算命的时候,把我对她的记忆全部抹去了。”
出乎她意料的,风千翌仍然是狐疑地皱着眉头,一副“谜团远未解开”的样子:“……你确定奇怪的事情真只有那一件吗?”
“怎……怎么了?”看着风千翌怀疑的样子,黛雪落的心也悬了起来,拼命地审视这些天来的记忆:“的确只有这一件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假象?
“是的,”风千翌伸出一只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上下晃动。
这个小动作要放到别人身上肯定会显得猥琐,放到他身上反倒显得他心细和睿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她催眠的你,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不再记得她?即便如此她干吗要和你接触呢?对你进行了催眠,却什么都没作,不是很奇怪吗?”
黛雪落哑然了。她把这些天的经历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空洞地喃喃地说:“我明白了……并不是她没有对我做什么,而是因为那天催眠失败了!”
“嗯?”风千翌眉毛一样,下意识地朝她走近了一步。
黛雪落继续喃喃地说:“催眠除了要用物体作道具外,声音也是很重要的道具吧。那天我感冒很厉害,耳道也肿了,肿到听不清她的话。”
“明白了……”风千翌思忖着点了点头,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明白什么了?”韩拓月慌忙问他。韩拓月和大周对催眠都不大了解,此时还是一头雾水。“你是说对她催眠的还是那个老太婆?她不是说她听不清那个老太婆的话吗?既然催眠失败了,她怎么会把老太婆的长相什么的都忘了呢?”
“也许忘记那个老太婆的长相只是催眠失败后的副作用,”风千翌斜眼对他一瞥,冷笑着说:“有时候催眠的副作用就和药物的副作用一样不可控,非要反复作试验才能摸清它的大概规律。”
黛雪落默然地点了点头,脸上一片阴冷的潮红。
她忽然有了个很大胆的设想。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
也许那天不是那老太婆第一次和她接触。也许老太婆在不久之前也接近过她,但用催眠让她忘记了。
当然老太婆的催眠不止是让她忘记她找过她。
也许……也许她之所以会看到风千翌劫持章清雨,就是受到催眠的结果!肯定是老太婆用催眠控制她,让她去梦游,在肉体和精神上一起给她捏造了假象!
自己也有嫌疑?
一直崩裂的感觉传来,使黛雪落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忽然跳崩了。
一阵莫名的惭愧和负罪感转眼就席卷了她的心头,她低下头去懊恼地自嘲:这么玄妙的东西你也能想出来?你就这么想为风千翌脱罪吗?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偷偷地朝四周环视,害怕有谁会发现她心中的秘密,却发现韩拓月正目不转瞬地看着她。那目光竟惊恐又呆滞,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又不可思议的东西。
黛雪落慌忙坐直了身子,冷不防韩拓月把手伸进她的领口,拽了什么东西下来。
即便是青梅竹马,他这种行为也太大胆了,更何况还在风千翌的面前?
黛雪落转眼便涨红了脸,又羞又怒地想要斥责他,却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他拽下的东西。
黛雪落感到一股冰寒牢牢地塞住了她的心头,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韩拓月拽下来的,就是那个老太婆送给她的藏银骷髅。
“大……大周”韩拓月的舌头因惊恐而打着结,声音也在剧烈地颤抖着:“章清雨脖子上的骷髅印……是有一对犬齿吧。风千翌的骷髅坠子上没有犬齿……而这个……”
黛雪落的藏银骷髅赫然有一对獠牙般的犬齿。
“也许……也许那老太婆的催眠并没有完全失败……”韩拓月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接着便说不下去了。
风千翌和大周的脸顿时变成了死灰的颜色,黛雪落脸上则是凝固了的恐惧。他们都知道韩拓月的潜台词是什么。
也许那老太婆给黛雪落的催眠便是让她去杀了章清雨。黛雪落看见章清雨被老太婆带走的景象也许是个幻象。
她会看到这种幻象,可能就是催眠不完全的副作用!
当然章清雨的尸体也有被强暴的痕迹。不过这并不能证明黛雪落和此案无关。任何一个案子都可以对多人参与。更何况在几乎人人都有反侦查技能的今天,一个女孩子可以造出受害者被奸杀的假象!
胸有成竹
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气,在吸进冰凉空气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牵动了声带,听起来就像她正被绞索勒着一样。
见她这样韩拓月吓坏了,慌忙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有很多地方还没有理清……”
风千翌却抢上一步捏住黛雪落的手腕。
他似乎捏到什么穴位,黛雪落的精神状况并没有进一步恶化。
“你们快去把这个坠子跟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进行比对!一切都等结果出来再说!”风千翌沉声对大周和韩拓月喝道。
大周和韩拓月竟不由自主地遵从了他的命令。遵从一个普通市民的命令,对他们来说可不多见。
黛雪落大口喘息着,呆呆地看着大周和韩拓月冲出门去,目光已经接近迷乱。
太可怕了。韩拓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怎么可能……谁说不可能呢?现在还有什么不可能……天哪……如果章清雨的死真跟她有关,她该怎么办?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精神又要迷乱,又如被绳子勒住一样抽起气来。
风千翌微微皱了皱眉头,捏住她穴位的手指微微加力。黛雪落只觉得一股强大而又温暖的力量从手腕传入,一直传到她的心里去,很快便让她的心情平稳下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风千翌的脸,只见他一脸春暖般的微笑,说不出的可亲。
黛雪落被心头的暖意迷惑了,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猜疑,出神地看着他,觉得他就是那温柔而又广阔的大海——对她这条已经迷途的小溪而言。
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大周一脸僵硬地走进门来,韩拓月则躲在门外不敢见她。
黛雪落见他们这幅模样,心头顿时像被塞进了冰块,不由自主地抓住风千翌的手腕,惊恐不安地看了看他——在这一瞬间,她的眼中竟露出了求助的神情。
风千翌见大周眼中只有难堪,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这笑意似乎还带了一丝轻蔑,伸手轻轻拍了拍黛雪落的手背,低声说:“应该没事,别怕!”
证人
“呃……我们比对过了,你的坠子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形状很相近,”大周说到这里的时候,黛雪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可是也只是形状相近而已,细节方面并不吻合……不过可以确定这和印下印痕的坠子是同一批产品……”
黛雪落一听这话又重重地跌回床上,浑身放松地像要瘫掉一样。松了一口气之后她忽然感到非常恼怒,神经质地冷笑起来。
“小黛啊,我知道你一定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大周偷眼看了看她的怒容:“但这种调查是很必要的……我们只有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才能及时地破案……”
他以前就是这样想的,因此在发现坠子和印痕不吻合的时候也没如何在意,倒是韩拓月——他那副模样简直是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竟不敢来见黛雪落。受他的影像,大周也不由自主变得扭捏起来,也觉得自己似乎作了件很不好的事。
根本没什么不好啊!大周忍不住偷偷朝韩拓月瞪了一眼,心里暗骂!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顶用啊!她还不是你女朋友呢,你怎么见到她就缚手缚脚!?
黛雪落看着眼前这对神情尴尬的警察,鄙夷地撇了撇嘴:“你们就只有这点话要说么?周警官不是说我的坠子和压下印痕的坠子可能是同一批次的产品么?你们应该还有下文啊!?”
“哦,是的。”黛雪落的话很无力,大周微微有些生气。但考虑到她现在的心情,只有忍住怒火:“我们怀疑这个坠子也属于凶手,可能是他从哪里一次买的。所以送你坠子的那个老太婆即使不是嫌犯的帮凶,也可能是重要的证人。”
韩拓月听黛雪落没有在“自己被错误怀疑”的这个话题上停留,终于敢走进门来,可是进门之后还是不敢抬头看她。
黛雪落对韩拓月瞟了一眼,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痛。
她嘴里回答着大周的问题,眼睛却在盯着韩拓月:“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呢?因为受到催眠,我把她的长相都忘了。”
找回记忆(1)
大周喉结动了动,正要说话,没想到风千翌抢在他前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被催眠而忘记的事情,同样可以通过催眠想起来。不过她对催眠有本能的抵触,你们要用催眠找回她的记忆的话,过程会让她很痛苦。”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去,关切而又怜悯地看着黛雪落。
黛雪落的瞳孔渐渐发散。现在看到他任何一个温柔的表情她都会醉。
她微笑着看着他,低声而又坚定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忍。不管怎么样,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她想让一切都快点结束。一切结束之后,她面对风千翌时的心情就可以不再这么复杂,就可以和他重新……
想到这里黛雪落感到脸一阵发烫,心里却感到莫名的悲观和自卑:能开始得了么?想到这里她忽然感到自己很好笑。事情还没结束呢。
要让一切结束,必须得解开那天晚上的谜题——她为什么会看到“风千翌”袭击章清雨?
对啊!黛雪落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了。说到那天晚上的谜题,也可以用催眠解开啊!
如果它只是她被催眠后看到的幻象,那么催眠一定可以找到它发生的源头。她要告诉警察们自己这段记忆么?显然要!可是……
黛雪落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对警察开口说这件事情,几乎是出于本能。
为什么?难道是怕那其实不是幻象,说出来会对风千翌不利?天哪!这难道是说,即使他真的有罪,她也想袒护他?
听到黛雪落答应接受催眠,韩拓月的身体猛地一颤,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是不想让黛雪落受苦的,但如果她不受苦,调查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人命关天啊。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能阻碍调查,何况他还是个警察。
他这些小动作黛雪落全都看在眼里,却假装没有看到。她现在心里已经够乱的了。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章清雨死时的惨状,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此时她的嘴唇和脸颊都已经没了血色。
找回记忆(2)
“催眠……不是只能调出那老太婆的记忆吧。”黛雪落沉着嗓子问大周。
她的声音很沉重,就像压上了铅块。
大周正在给警方的心理咨询师打电话,听她发问时语气有异,慌忙听下来捂住手机话筒,认真地问她:“你还有什么发现么?”
黛雪落没想到大周这么厉害,又一下就猜出了自己在想什么,脸色更加苍白,对用词用句的斟酌也更谨慎了:“我怀疑……我并不只被催眠过这一次。即使我会对催眠抵触,但不代表催眠对我毫无效用。也许我之前就被这个老太婆接近催眠了一次,被指示作了某些事情,或者被填充了某段虚构的记忆,也说不定……”
大周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神情越来越严峻。
他走到门外,仔细地在电话里询问了心理咨询师,回来时表情依旧严肃,语气却轻松了许多:“催眠师说她应该可以还原你所有被催眠扭曲的记忆,不过成功率不大。但事到如今只有试一试!”
黛雪落原以为进行催眠时必须把房间弄暗,还得像举行秘密仪式一样把其他人都赶出去,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
警方的心理咨询师莫青螺是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给她催眠的,也没有把窗帘拉下,只是把门关上了而已。因此黛雪落并没有什么与世隔绝的感觉。
她稍一侧目,还能看到窗外摇曳的花枝,紧张的心情自然放松了一些。但也是只是“放松了一些而已”。心里有鬼的人,无论何时都不能完全放松。
她被催眠的时候,大周和韩拓月是看着的。也许是想让她心里安定一些。殊不知他们跟得越紧,黛雪落就越紧张。
“小姑娘,放松下来嘛。”莫清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并不漂亮,却特别的和蔼和亲切,像个值得信赖的大姐姐。
似乎心理咨询师都是这样的,虽然不一定长得赏心悦目,但都让人觉得可以信赖。
“我……已经放松了……”不知为什么,莫青螺越和蔼,黛雪落心里的负罪感就越重——因为她对她有所隐瞒。
“呵呵,你哪里有放松啊,指尖明明还都是绷紧的……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啊……”莫清螺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也是那么的温暖和甜美,足以把一切都融化掉。
找回记忆(3)
黛雪落跟着她笑了几声——其实是苦笑,表情却越发僵硬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放松不了,我来帮你放松吧!”莫青螺把双手放到黛雪落的肩上,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的眼睛清澈透明,里面洋溢着无尽的暖意,就像春意盎然的池塘。黛雪落莫名地感到心安起来,灿烂地给她回了个微笑。
莫清螺叫黛雪落闭上眼睛倚靠着椅子坐着,按她的节奏吸气和吐气。
黛雪落很快便不再感到紧张,意识也渐渐模糊,变得朦胧而又愉快,类似于睡前的状态。
见黛雪落的表情渐渐平和,莫清螺才正式开始催眠。
她俯下身看着黛雪落的脸,用最柔美的声音——她的声音就像最轻薄绚丽的花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传送到黛雪落的耳朵里:“你现在正站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草地上开满了鲜花,有很多蝴蝶在花朵间飞舞,鲜花的香气令你心旷神怡。”
在她的引导下,黛雪落仿佛真看到了如此美丽的景色,表情渐渐愉快起来,嘴边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景色真是非常的美,但你不能在这里停留。你要到草地那边的山洞去找东西。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必须把它找回来。”
黛雪落忽然看到不远处真有一个山洞,立即朝山洞走过去。山洞里很暗,但是一点都不令人害怕。黛雪落在山洞里左找找,右找找,忽然在拐角里发现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的式样非常古老,是铜制的镜面,乌木镶的镜框,上面蒙满了灰尘。
黛雪落用力在镜面上吹了吹,镜面上现出了模糊的影子。黛雪落用袖子把镜面擦干净了,惊讶地发现镜子里映着的,不是她的脸。
那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脸皮僵硬得像死尸。这张脸很恐怖,黛雪落却没有感到害怕,因为这就是她要寻找的东西。
找回记忆(4)
为了让自己记得更清楚,黛雪落把镜子端在手里,仔细地端详。
忽然间,镜子里的形象变模糊了,接着扭曲成了一团,黛雪落慌了,下意识地用手指抹着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骷髅,正张着只剩下枯骨的大嘴朝她笑!
“啊!”黛雪落惊恐地叫了一声,把镜子抛到了地上。洞穴里忽然响起了闷混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分散,仔细一听,竟似是无数个声音聚集在一起!
“啊——”黛雪落惊恐地抱着头尖叫起来。
洞穴的石壁上不知何时长满了骷髅头,全都张着大嘴朝她笑,它们和镜子里出现的骷髅一样,都戴着一对犬齿。
石壁上的骷髅越来越多,一个个滚到了地上,挡住了她去路。她出不去了!
“不、不要!你们放我走!放我走!”黛雪落忽然闭着眼睛惊恐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条。
大周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失声问莫清螺:“莫大夫,她这是……”韩拓月更是忍不住伸手去拉黛雪落。
莫清螺的脸也是一片苍白,紧咬着嘴唇朝大周和韩拓月用力地一挥手,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一改刚开始催眠时的轻柔语气,用一种非常严厉的语气对黛雪落说:“黛雪落,你走进了歧途,必须听我的命令才能回来。我数三声,你在我数到三的时候立即睁开眼睛。一、二、三!”
在她数到“三”的时候黛雪落真的睁开了眼睛,动作非常的迅速和利落,简直像眼皮里装了弹簧。
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恐惧显然还没有消失,目光空洞地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股股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莫清螺在那里拼命地安抚黛雪落,大周走到她身边,悄悄地问她黛雪落是怎么了。
莫清螺头看了一下黛雪落,走开了几步,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对大周说:“看来催眠失败了……大概因为她本身对催眠有抵触,失去记忆又是催眠失败的副作用……人如果用药出现了副作用,治疗起来会很苦难。催眠也是一样。看来我无法把她失去的记忆唤回来……”
步行街
“不,你成功了,”黛雪落沙哑着嗓子说:“我想起了那老太婆长什么样子……不过也只有她长什么样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劈了。她用力地捂住了胸口,一脸的痛苦和迷茫。
既然无法把她其他记忆唤回来,她就无法得知那天晚上看到的是不是幻象了。
说起来也奇怪,知道这个之后她竟然感到轻松和庆幸。大概她是怕那天晚上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吧。
即使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也足以让她怕到想逃。她为如此的自己感到非常愤怒,恨不得拿起刀来戳自己几下。她知道永远得不到真相其实痛苦的多。
韩拓月此时才惊魂稍定,却没有因此而轻松一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黛雪落,专注得有些呆滞,脸上满是心痛和自责。
黛雪落遇到这种事情,令他感到非常自责。而且因为他紧张过度,还害得黛雪落短时间内被当成了嫌疑犯,更让他感到自责和惭愧。
关心则乱。对一个人关心过度的表现之一,除了害怕她会遇到各种危险外,就是害怕她会作各种坏事。
他一直想跟黛雪落道歉,但就是迟迟无法开口。不仅仅因为他认为自己作了大错事,而是因为黛雪落今天很怪,他已经无法猜度她在想什么。
等黛雪落休息好了,大周就陪同黛雪落去协助技术科的人画那老太婆的头像。技术科对那老太婆僵硬枯皱的面容也感到发怵。按他们的话说,她的确和女巫没什么两样。
头像画好之后风千翌先来认了一下,因为他也是案件相关人员。他这次见到黛雪落仍是一脸的关切,但似乎不是普通的关切——他的眼珠就像两颗精光油亮的玻璃珠一样转来转去,似乎有什么话要对黛雪落说。眸子里透出的是满溢的春暖,还有几分诡谲。
“这个老太婆我应该没见过,不过……”风千翌用手指轻轻地搓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在步行街那块曾经看过一个和她打扮和长相都挺像的人……她当时也是用一个破旧的大衣从头裹到脚……当时我只看到了她的侧脸,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下一个猎物
“那她在那里干什么?”即使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线索,大周也会很重视。
“应该是摆摊吧。我看她的面前摆了一地的首饰,还拿着一个人头大的水晶球给人算命……”
大周兴奋地和其他警察们对视了一眼。
风千翌说的那个人,特征和那个涉案的老太太是基本吻合的!
大周立即召集人手,准备去步行街搜人。韩拓月低着头走到黛雪落身边,声音不知怎么的有些低沉和窘迫:“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了……我送你回家吧。”
黛雪落低声应了一声,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桃晕。不是因为韩拓月。
按理说现在该和风千翌道别了吧,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告别。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都还没有了结。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正在她窘迫加呆滞的时候,风千翌倒先跟她说起了话:“你……准备回家吧?”
“不回家去哪里?”韩拓月的语气有些无礼。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黛雪落和他之间的气氛异常,他不由自主地对风千翌有敌意。
“哈哈,我的意思是……”风千翌没有在意,仍旧友善地笑着:“拐弯抹角地说话果然不行啊。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该派个人专门保护黛雪落?”
大周立即停止了手头上的事情,郑重地说:“是的,我们当然会派人保护她。你还有什么发现吗?”大周这是第一次对一个普通市民的意见这么重视。
“哦,没什么,我只是很在意。”风千翌的目光滑向黛雪落的脖子,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因为那里曾挂着一个意义重大的坠子:
“我觉得犯人不会平白无故地送黛雪落一个坠子。一般来说,像这种连环杀人案,凶手经常会给自己的受害者留下某种印记。”
黛雪落惊恐地捂住了嘴拔。风千翌不动声色地从眼角凝视着她,缓缓地说:“所以我怀疑黛雪落是他下一个猎物。当时催眠她,可能也是为了方便狩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