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转
这也是一个生活场景类的玩具。
一群骷髅穿着花衣服坐在一个骨头拼成的马车上,拉车的只是一匹马的骨架。
如此诡异的东西其他人看来恐怕只能看到恐怖和阴森,风千翌还能把骷髅分出姐姐妹妹来,甚至还能看出最小的一个头上的蝴蝶结掉了,到也真是奇事一件。
店员见他言之凿凿,加上他也想做些什么掩盖一下自己的行为,便下意识地伸头来看:“在什么地方?”
“在这里……就是头顶上……”风千翌用手指点着一个骷髅的顶门,却偷偷注视着店员的眼睛,忽然用力朝店员的眼睛吹了一口气。
“啊!”人类的眼睛最是敏感,即使被清风吹了也会酸痛难忍。
店员忍不住低头揉眼,风千翌闪电般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把他的头撞在了货架上。
货架“轰”的一声倒了,店员瘫倒在破碎的骷髅堆里。一个人的身上堆着这么多袖珍骷髅,实在不能不让人有所联想——简直就像恶魔被打进了地狱里。
风千翌用脚踢了踢店员,确认他已经晕了之后仍不敢掉以轻心,从地上随便捞了一条铸着骷髅花纹的铁链,把他牢牢地捆上。
风千翌的动作生疏而又笨拙,两只手不时地撞到一起。
风千翌捆好店员之后就冲过去开那扇小门,门一打开便看见黛雪落匍匐在地上,脸已经憋得乌紫。他慌忙揭开黛雪落嘴上的胶布:“你还好吧?”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被关在这里的?”因为紧张过度,黛雪落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按理说她应该先道谢?还是甜腻腻地说她很好?
“我看到这扇门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啊?那你为什么还去看那个货架?”
“我得思考一下啊……”风千翌尴尬地笑了,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发:“我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我又不能对着店员思考……总得想个办法遮掩一下……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准备袭击我了……幸亏那玩具架上钉了块铁皮,他的影子映在了上面,否则我就和你们一样了!”
非标准英雄
黛雪落联想起他吹店员眼睛的行为,跟着他笑了起来。
他和标准的英雄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不仅毛手毛脚,行为还像个孩子。不过就是因为这样,黛雪落觉得他的形象比她在电视上见过的所有英雄都要闪亮。
风千翌解开黛雪落身上的绳子之后就去看安心。他见她昏迷不醒非常紧张,还用手试了试她的鼻息:“哇!还好!还有气!”
黛雪落想到要赶快打报警,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忽然看到风千翌先前挑过的骷髅项链正在那边的柜台上闪闪发亮,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接着心便不可抑止地往下沉。
“你……买骷髅项链是送给谁的?”话出口之后黛雪落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天哪,心里明明想着不要发问,嘴里竟想都没想就问出来了!
“我买这些干什么啊!”幸好风千翌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仍旧在手忙脚乱地给安心解绳子:“我也是来调查的啊!一见橱窗里的橡皮面具我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我一个大男人要买东西怎么会像女孩子一样挑来挑去啊!”
“哈?”虽然已经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有明显的反应,黛雪落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了地,如果不是腿酸酸的没有力,她简直要跳起来了!
大周接到黛雪落的电话时觉得自己简直在作梦。
他们这边还在焦头烂额地查本市的变装达人有哪些,没想到那边就打电话来说嫌犯可能已经被抓到了。
他急匆匆赶到现场,发现店员的确很符合嫌犯的特征——私藏面具,身边到处都是骷髅,觉得很高兴。
但见了安心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由得又喜忧参半。见风千翌竟然又在这里,心里不由得又被添上了几笔重重的疑惑:这小子怎么又在这里?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韩拓月见到这种情况也是惊骇莫名,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只知道神经致地叮嘱黛雪落做事不能再怎么莽撞,发现了什么要先报警——其实这次莽撞的不止她一个人。如果安心发现了异常后及时联络本局,也不会出现这番惊险。
笑颜如花
黛雪落对韩拓月的唠叨只是随口答应,头低着像在反省,其实是羞红了脸不停地偷笑。
她从没有这么开心过。谁也无法理解她现在有多开心。
因为她的王子已经洗脱了嫌疑。已经大大方方地重回阳光之下了!
安心被送往医院,黛雪落他们则要到警察局去录口供。
风千翌跟大家一块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把黛雪落的耳环拿了回来。
“给,你的耳环。”
老实说黛雪落自己都把耳环这件事忘了,见风千翌对自己的耳环这么在意,顿时说不出的惊诧和开心。
又见他的目光中似乎有种甜得化不开的东西存在,不由得娇羞不胜,轻轻地从他手心里拿回那枚耳环,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韩拓月见黛雪落娇羞得就像一朵花似的,脸顿时变得铁青起来,寒得风吹上去视乎都要结出冰来。
虽然有一系列的辅助证据,但关于店员是否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的直接证据一个也无。
本案的受害者虽然全被强暴过,但凶手很仔细地擦去了自己的痕迹。在尸体上面根本找不出DNA证据。
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相似的骷髅坠子也在店里找到了一打,可是和印痕完全相符的坠子还是没找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店员自己招。
专案组迅速成立审讯小组,对店员进行了审讯。
他们玩的是车轮战加心理威吓,一般的犯人只要被这样审讯个大半天就会招了。
没想到这店员嘴倒是硬得很,不管他们怎么问都只说一句“不知道”。专案组的人倒被累得够呛。
幸亏医院传来消息说安心已经醒来,否则他们真想把这店员暴打一顿。
“好!你别嚣张!你以为你闭上嘴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韩拓月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桌子:“你什么都不说,我们照样能让你什么都招出来!我们给你上测谎仪!”
现在的测谎仪的结果可以当作证词使用,这是法律已经认可的了。
两股势力
不过警察不会直接问嫌犯“人是不是你杀的”,而是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问题问起,慢慢地朝核心问题包抄,这样有利于证据推定,也有力于瓦解嫌犯的心理防线。
一听警察要给他上测谎仪,店员果然有些惊慌,但片刻后又坦然了。那一丝慌乱就像刚刚烧开被撤了柴火的水,刚冒了几个泡泡就不见了。
因为测谎仪是个稀罕物件,得向局里申请之后才能使用。
韩拓月风风火火地去局里申请,走到大周办公室的门口的时候忽然被拉了进去。
“大周你干吗?”韩拓月烦躁得甩动了一下被大周抓住的胳膊。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特别想把案子尽快结了。只要尽快结案,他才能抽出空闲来收拾那必须收拾的事情。
“你过来看这个录像。”大周的表情很怪异,目光里满含着疑惑和不安,就像发现了一个十分令人震惊却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一样。
大周给韩拓月看的是一家商场的监控录像。
因为这家商场临时把卖场开到了大门外,因此临时把摄像头扭了过来,能照到街上的一些景物。
“你注意看角落里的这个人。”大周指了指屏幕。
韩拓月的眼瞪圆了。大周指的人,竟然是黛雪落!她在站在街头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方向。
她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身后跟着一个尾巴。
那是个留着平头的年轻人,正慢慢地朝黛雪落接近,不知要干什么。
“有人在跟踪她?”韩拓月话音还没落,忽然从小平头身后的小巷里跳出一个戴着套头帽的男人——从背影上看应该是个男人,一把把小平头挟持进了小巷里。
“啊!”韩拓月的惊叫卡在了喉咙里:“这是怎么回事?有两股人在暗暗行动?一股人在暗暗保护黛雪落?为什么?就是为了让她能顺利到达天之阁?”
“是啊。”大周的脸色非常凝重,“我怀疑黛雪落去那个店……是什么人特意安排的。”
韩拓月和大周的脸色都变得非常凝重。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风千翌。
血腥桃花运
告诉黛雪落犯人可能易容的人是他。
在黛雪落被抓、生命悬于一线的时候及时出现的人也是他。
而且按理说提供情况应该去警察局找大周,他却径直跑去跟安心说这些话,还让黛雪落听到了。
之后黛雪落一个人去找天之阁,路上有人在暗地里给她排除障碍。
她在店里失陷被抓,风千翌又非常及时地出现来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特意安排的阴谋。
也许黛雪落只是他巧妙操纵的一个前线木偶,用来在警察面前演出一出戏,一出证明他无辜的戏!
一想到这里大周和韩拓月的脸都变成了铁青。然而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竟然有人想阻止他演出这出戏。
不想让他脱罪、又不愿到警察局来报案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风千翌承担自己的罪责!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连环杀人案的背后有着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复杂脉络。
“我这就去拿测谎仪!”韩拓月转身就往门外冲。没想到这时也冲进来一个人,差点和韩拓月迎面撞上!
“不、不得了了!”来者是和韩拓月他们同组的警察,年轻的脸已经煞白煞白的:“嫌犯畏罪自杀了!”
店员死得很惨烈。是活生生地咬断舌头,失血而亡的。
舌头是人身上最敏感的器官,牙齿轻轻地咬一下就会感到剧痛,和别说活生生地把它咬下来了。
大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不像只是恐惧刑法。
应该还有比刑法更让他恐惧的东西。他用死来掩盖的,应该不是犯罪事实。因为他已经被抓住了,即使他死硬不说,一切水落石出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难道他还有其他什么事要隐瞒吗?如果他真有什么事要隐瞒,那会是什么呢?
黛雪落坐在镜子仔细地刷着自己的睫毛。她今天是如此的兴奋,以至于脸不涂腮红都红扑扑的。没想到血腥的杀人案倒开启了她的桃花运。
刀和斧头
风千翌从那件事之后开始特别注意她,今天还请她一起去写生。
他喜欢描绘最原生态的景物,因此约她去的地方是郊外山里。
到山里去自然不用打扮。因为打扮了也白搭。山风和汗水会很快把她打回原形。但黛雪落还是要打扮一下。只给他看一会儿也是好的。
风千翌用来载她的,自然是他那俩闪闪发亮的奥迪。
看着这辆车那光滑得可以照出人影子的表面,黛雪落有点为它感到心痛——它马上就要投入到杂草荆棘中去了。在心里不免有对风千翌一番笑骂:太不知道珍惜东西了。果真是少爷做派。
风千翌帮黛雪落把她的画板放进后备箱里。他的样子温柔而富有绅士风度,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黛雪落饶有兴味地欣赏他的形象,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滑进了后备箱里。
忽然一道金属的光亮晃了她的眼睛。她惊讶地发现后备箱里除了绘画用具外,还放了好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还有把磨得锃亮的小斧头。
“这些……是干什么的?”也许是经历案件后的后遗症吧,黛雪落感到有些害怕。
“哦,这个,”风千翌毫不在意地说:“我是想到山里看些新鲜木材来当雕刻的材料。即使是木头,没有灵气的话,雕出来的东西也是僵死的。现在市面上买的木材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只有新从树上砍下来的木材还残留些灵气。”
“哦。”黛雪落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无法安心。
“好了,东西都带齐了,那我们就……”风千翌正准备让黛雪落上车,忽然从角落里传出一声恐吓般的吼声:“你不要跟她走!”却是对黛雪落吼的。
发出这个声音的人正是韩拓月。他衣衫不整,投法乱得跟鸡窝一样,嘴里还咬着牙刷,一看就是刚起来。他的样子让黛雪落想起当年妈妈为了不让她跟男同学出去玩——以为她要早恋,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堵她的样子,感到非常的不爽。
“你干吗啊你?”黛雪落又羞又恼地嗔怪道,还下意识地朝风千翌那边靠了靠。
“你不能跟他走!他是坏人和好人还说不清楚呢!”
韩拓月恨恨地盯着风千翌,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倒不是因为仇恨风千翌才搞成这副样子。
情敌对决(1)
他这双兔子眼是熬夜熬的。昨天专案组开会一直开到半夜。
因为店员的自杀,案情陷入了僵局。
因为这个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恐慌,上面的压力很大,希望他们能够很快结案。如果有店员不是凶手的证据,他们还有理由继续调查,但店员一死所有的证据都断了线,他们实在无法确定店员是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不结案吧,他们根本找不到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把案结了吧,他们的良心和职业素养又不允许。专
案组昨天讨论到半夜也没讨论出对策,最后还是大周站出来说他先跟上面周旋着,尽量拖着不结案,尽量多骗点时间。大家在骗来的时间里尽力调查,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你说什么啊?案子不是结了么?”黛雪落一惊,下意识地朝风千翌看去,脸色也不由得有些发灰。
若是平常的女孩子,肯定会想都不想就斥韩拓月和专案组的人脑子进水了。
黛雪落能够认真对待韩拓月说的话,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啊!”韩拓月却不怎么冷静,看到风千翌的后备箱里有刀具和斧头,竟惊叫了出来:“你看他拿着这么多凶器!你还要跟他走!?”
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冷气,风千翌却冷笑了起来。他似乎很恼火,脸也微微有些发青。他冷笑着逼近韩拓月说: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迟迟破不了,现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是因为你们这些警察全都没脑子!如果我真要杀她,我会这么大摇大摆地来约她吗?杀了人之后在等你们来抓?世上会有这么愚蠢的杀人犯?你们用这样的思维破案,不出现冤假错案才怪!”
“你!”韩拓月的脸顿时涨成了茄子色。风千翌如果只是侮辱他本人还好,刚才他却分明侮辱了本市的全体警察。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情敌对决(2)
“你这种纨绔子弟懂什么!?”韩拓月冲上去揪住了风千翌的领子:“你知道我们有多辛苦吗?破案可不像写侦探小说那样想当然!”
风千翌任他揪着领子,却骄傲地抬起了头,冷冷地斜睨着韩拓月,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韩拓月狂怒了,揪住他领子的手的指节已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黛雪落见韩拓月那样子视乎马上就要一拳轮到风千翌的脸上去,慌忙死命地扯开他:“你干什么啊你!”然后慌忙给风千翌道歉:“对不起,他大概是劳累过度了,精神过敏。”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这件事情。”风千翌的表情和语气仍旧是冷冷的:“不过看这位警官的态度,这次写生恐怕要泡汤了。算了,我下次再约你。”说罢便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他的背影同样是冰冷的。黛雪落竟被这份冰冷冻得打了个冷战,虽然知道韩拓月不算是无理取闹,但还是怒了起来。
她恨恨地推搡了一下韩拓月:“你干什么啊你?人家带刀具只是为了雕刻……你犯得着那样胡说八道吗?”
“拜托你清醒点好不好?”见黛雪落帮风千翌说话,韩拓月不由得火冒三丈:“别看他家里有钱、人长得帅就昏头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黛雪落的脸整个都涨红了。一股岩浆般的热血径直冲到她的头顶,让她忘记了还有些话不能说:“我喜欢谁不需要你管!我告诉你,韩拓月,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只能把你当作兄弟一般的人,我是无法爱上你的!所以请你记住你只是我的哥们,不要管我喜欢谁不喜欢谁!”
韩拓月像被雷打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脸先是灼红得像要燃烧,然后又像被暴风雪吹过一样刷白。
黛雪落的态度他老早就知道,但听她亲口说明的时候还是感到无比难过,难过到让他砰然心惊。他恨恨地朝黛雪落盯了一眼,转身就跑。
诡异的韩拓月
黛雪落感到眼睛被他的目光刺伤了,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看着他就像是躲避地狱和魔鬼一样朝前面猛跑,心头忽然也感到一阵抽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到了韩拓月刚才的眼神。
那是无比伤心、绝望和愤怒的眼神,冷得像冰、锋利得像刀子。黛雪落感到自己的心被深深地划伤了,伤口的寒意迅速填满了她的全身。
糟了!我这么可以这么过分!?黛雪落在心底痛苦地叫着,悔恨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是夜。多云的天空就像一口倒扣过来的铁锅。
星星早已不知所踪,月亮也瘦得只剩下细细的一弯,就像锅底上的缝隙一样挂在那里。
黛雪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盯着咔咔作响的钟发呆。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一直在犹豫去不去找韩拓月道歉。
歉她时一定要道的。但是她就是提不起勇气去见他。虽然打电话也可以跟他道歉,但她总觉得那样不诚恳。
一晚上已经这么浪费掉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踮着脚尖走到门口——她家教很严,即使她出于纯洁无瑕的目的,她父母也会对她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横加阻拦。
韩拓月的父母一直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黛雪落现在门上急促地敲了三下,又缓缓地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七岁时约定了,一直沿用到现在。
门里没有人应声。看来他已经出门了。黛雪落怅然地后走到了楼道的窗子外,准备让寒冷的夜风洗一洗她的沮丧,忽然发现韩拓月就在楼下,正往小区外走。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那条路染得一片昏黄,就像一条流着昏黄污水的河。
韩拓月的背影就像浸在水底一样影影绰绰。
不知为什么,黛雪落觉得他的背影弥漫着诡异的气息,竟不由自主地下了楼,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却又不敢走上去和他打招呼。
墓地惊魂
他和她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今天却似乎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陌生、而恐怖的人。
风越来越凉,月亮也藏到了乌云后。黛雪落下意识地抱住了肩膀。这里已经是临近郊外了。他这么晚到郊外去做什么?有不像是去执行任务!
“赫!”黛雪落倒抽了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正前方不远处是一处墓地!韩拓月还在径直往前走,难道他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他去那里做什么?
黛雪落惊恐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韩拓月走进了墓地。
他的背影很快就在墓碑后隐没了。黛雪落忽然想起了自己儿时看过的吸血鬼故事,浑身的毛孔都开始收缩。天哪!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中似乎有光点在慢慢凝结,风中似乎有恐怖的低语隐隐响起。
韩拓月还没有出来,就像被墓地吞下去了一样。
黛雪落终于无法再承受这份紧张和恐怖,转身逃回了家,一头扎进被窝里,用被子紧紧地蒙着脑袋。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受诅咒了?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呢?
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韩拓月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麻利地穿衣、洗漱,准备到警局去上班。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犹豫着不愿开门。
昨天的事情至今还历历在目。他的感觉就像被一场暴风雪冻过,到现在还还不过来。当然感情上的受伤还是小事。
问题是昨天什么都说开了,他以后该怎么面对黛雪落呢?以前还可以装装傻,现在呢?难道要他见了她就跑吗?
韩拓月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掰开了门把手。出乎他意料的是,黛雪落此时就在他家门外,正要往楼下走。韩拓月语气怪异地叫住了她。
他现在的心情莫名其妙。虽然是非曲直还没有理清楚,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理的一方。可他见到黛雪落的时候经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虚,就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
全错了!?(1)
“啊?”黛雪落的脸色是冰冷的青色,目光也冷冷的:“我要去上学,你有事么?”
“啊……没事……”韩拓月之前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还是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跟黛雪落说,黛雪落这么冰冷的态度正好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那好……我已经来不及了,我先走了……”黛雪落嘴里说着,脚下也不停,像阵风般地逃了。把韩拓月一个人剩在那里。
韩拓月呆呆地看着她远去,心头顿时无名火起:黛雪落这是怎么回事啊?
韩拓月心情低落地到了警局,却发现同组的人全部神情有异。
他们都是一副又是惊喜又是忧惧的神情,就像发现了一件有利却又很糟糕的事情。
“小韩啊,你来得正好。”大周的脸上这种神情格外明显:“今天早上有人来举报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看来孙严(店员的名字)可能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案子就格外复杂了!”
这件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是真实发生的。按警察的推定,孙严是在那天发现警察们便衣前往步行街调查,有所警觉才把面具收起来的。
但从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在警察们去步行街调查之后面具有一次被用于犯罪。孙严很可能只是因为这次犯罪才把面具收起来的!
孙严的这次犯罪和强暴杀人完全没有关系。他犯的是纵火罪。受害人就是他女朋友一家。
孙严的女朋友叫苏纭,今年年初才和孙严认识,但很快就和他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的好一点,家长们都会下意识地嫌贫爱富,苏纭的父母也是一样。
他们限孙严穷,不仅不允许孙严和苏纭结婚,还硬逼着苏纭和孙严分了手。
孙严咽不下这口气,便在警察搜查之后的第二天用这个面具装扮成一个老太太,到苏纭家纵了火。
孙纭的家被烧了个精光,自己也被烧成重伤,她那尖酸刻薄的父母却双双逃过一劫。
全错了(2)
那天晚上苏纭的父母当时发现了纵火者,却没看出他是谁。
等到孙严被抓,案件的某些细节被曝光出来之后孙纭的父母才恍然大悟,便到警察局举报了孙严。
大概是想叫他数罪并罚。可惜他们不知道孙严已经死了。
警察局为了不让己方再度陷入被动,暂时没有向外界透漏孙严的死讯,没想到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这个消息简直像一枚重磅炸弹,把专案组所有的人都真震懵了。
难道孙严绑架黛雪落和安心、被抓后什么什么都不说,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纵火的罪行?
这个面具真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用来遮面的吗?难道说专案组忙活了这么久,竟完全走错了方向?
还好大家只是慌乱了片刻。
冷静下来一想,大家又发现这个案子还是有很多地方和那件连环杀人案有联系的。
按照警察之前的推定,孙严是看到警察前来搜查,有所警觉才把面具藏起来的。
但现在看来,孙严那时是不知道警察来步行街搜查的。
否则他不会在警察有所警觉的时候还用这个面具犯案。当然如果他之前根本没犯过罪,即使发现警察来搜查也不会在意——他犯罪是在之后。
不过虽然不能就此说孙严不知道面具和罪案有关,或者说没犯过罪,但他犯罪的时间挑得实在太蹊跷了。
那感觉就像是他被什么人教唆,特意犯下这个案子一样。
而且他被抓来后大家问他的全是有关连环杀人案的事情,如果他机灵些,应该立即矢口否认,说不定能在纵火罪不曝光的情况下逃过一劫。
他闭紧嘴巴什么都不说,证明他还是知道什么的。而且纵火罪虽然是重罪,但还没到判死刑的地步,他实在犯不着为了这个就自杀。
大家思前想后之后,得出了一个大胆,却又可能性极大的推论。
店员可能是被真正的犯人教唆才犯下了那个纵火案,或者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罪过。
那罪过是如此的恐怖,导致他宁死都不愿面对。犯人可能是抓到了孙严犯罪的证据,并以此逼迫他帮自己顶罪!
真正的犯人可能另有其人,还在逍遥法外,说不定正在谋划着杀害下一个受害人!
冷艳的恐怖
真正的凶手的确另有其人。他似乎已经知道店员无法为他顶罪了,索性又犯下了一件案子。
被害者仍旧是一个年轻女孩。被发现时仍旧全身赤裸。
她被弃置在一个墓地里,就躺在灰暗冰冷的石砖上,身边围了一圈干燥的玫瑰。
玫瑰失去水分之后是接近黑色的紫红。女孩身上画的却是碧蓝的夜空、闪亮的星星和粗黑的岩石。
灰黑的石板面、黑红的玫瑰、年轻的尸体和艳丽的绘画组成了一副格外冷艳的风景。
这幅风景不仅诡异,还带了种莫名的宗教气息。
有很多原始的神话传说里都说大地是一个女神。
世上所有的植物和动物都是在她丰满的身体上繁衍生息。女人的身上画着岩石、星星和天空,显然是代表大地。身边那一圈干燥的玫瑰很可能是代表宇宙。
“凶手的风格似乎大变样了呢。”大周凝视着邪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尸,喉头有些发苦:“虽然画的还是类似的东西,但绘画风格可达变样了。对尸体进行宗教意味的布置这也是第一次……”
说到最后,他的喉咙已经有些沙哑。能说出这种话,他觉得自己真是冷酷极了。
调查这个案件真是件痛苦的事情。他必须暂时抛开人性的因素,把尸体当作罪犯的“作品”来研究。这对有良知的人来说无疑是非常残酷的。
正因为如此,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抓住凶手了。抓住他后至少要把他打一顿。
“关于凶手风格的变化……你怎么看呢?是他准备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还是他开始明确地借凶案表达自己的意愿?”说到这里,大周感到喉咙里传来一阵辛辣的痛,接着全身都痉挛起来。
类似的事情他只在外国的刑侦实录上看过。
有些变态杀人狂杀人并不是因为跟受害者有仇,而是为了报复社会,向社会传达自己的愤怒。
为了表达自己的意愿,他们会在现场留下很多具有象征意味的布置。
随着凶案的发展,这些布置的象征意味会渐渐清晰,犯案的手法也会更加残暴——往往是在警察对案子一筹莫展的情况下。
秦露是情敌?
如果凶手真的开始明确变达自己的意愿,不仅意味着来日将迎来更多的血腥,还意味着警察遭到了挑衅和侮辱。
凶手这是在表示:如果你们够聪明,老早就能明白我的意图,并借此抓到我了。
正因为你们太愚蠢,我才要给你们更多提示。
对受害者的暴力升级也是对警察挑衅的变现,当然也表明他更加肆无忌惮——同样是因为警察愚笨。
这种侮辱对一个警察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可是他又不得不接受这种侮辱。
他已经想了无数遍要对犯人的侮辱进行回击,却一直没有办法。
“又或者……”大周的瞳孔微微有些发散,他想到了最恐怖的一个猜想:“又或者这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这个凶案的风格有变……是因为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犯下的!你说呢?小韩?”
韩拓月历来会都会陪同他一起思考,并在合适的时候附和他的意见,或提出有用的见解。
这一次却是个例外。
大周喊了几声都没听到韩拓月应声,狐疑地向他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他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目的,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不知为什么,大周很在意韩拓月这个样子。
“啊……”韩拓月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说:“我在想,既然出现了新的牺牲者……那风千翌又有嫌疑了吧!?我得赶紧告诉黛雪落!”
现在的黛雪落正满脸愁容地在大学校园里游荡。
韩拓月那天晚上如鬼魅般妖异的背影已经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里。她没有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韩拓月还有这么恐怖的一面。
没想到这里,她就被惊恐和疑惑压得喘不过气来。
被称为“创可贴女孩”的秦露哼着歌儿从她身边走过。她随意地朝她看了一眼,接着眼睛便瞪圆了。
秦露的胸口挂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那是一条用粉红色水钻拼成的骷髅项链。竟然和风千翌那天在天之阁里拿过的项链一样!
黛雪落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揪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她身后。她想追上秦露问她这项链是从哪里来的,但又觉得那样实在太傻。
炫耀
应该不会是风千翌送她的……风千翌不是说那天只是去天之阁调查,为了拖延时间才拿起了那个东西……再说像风千翌这么豪阔的人,绝不会这么寒酸地用水钻送女友……
黛雪落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秦露回过头来,见黛雪落蹑手蹑脚地跟在她后面,不由得疑心大起:“你跟在我后面干什么?”
“啊!”黛雪落仓促之间找不到其他话题来搪塞,干脆问起自己最想问的事情:“你这脖子上的项链好漂亮……从哪儿弄来的?”
一提起项链,秦露的脸上就现出了喜色。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用手指高高地捻起项链:“好看么?”
“呃……好看……”黛雪落感到她的目光里有像针尖一样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去:“这是你自己买的么?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风千翌送给我的。”可能秦露一开始并不是有心在炫耀。但后来从黛雪落的态度里视乎觉察出了什么,变成了存心在炫耀。
黛雪落一听这话脸色明显黯淡了下来,既有些苍白,又有些发灰,就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大量血液。
秦露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对这一幕感到非常称心——真正善良的人真是少啊。
黛雪落恍惚地走在校园里,在平坦的水泥路上也是高一脚低一脚,竟似走在沼泽里。
韩拓月的事就够让她挂心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件事。
一想起秦露那趾高气扬的脸她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它扯下来放在地上踩几脚。
不就是一条水钻项链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便宜货满大街都是!礼物和主人是相配的,他既然送你这种便宜货,就证明在他心里你和这种便宜货没两样……
虽然把秦露损得很厉害,黛雪落仍然没觉得自己长了威风——风千翌连便宜货都没送过她呢。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风千翌和她的关系刚刚有些起色,就被韩拓月气跑了。
到现在都没有和她再联络过。韩拓月这愣头青……
想到韩拓月,黛雪落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想以前那样轻松和亲热地责备他了呢。都是因为那恐怖的一幕。
不能饮鸩止渴
“天哪!太恐怖!不是说嫌犯已经被抓到了么?怎么又有了受害者?”
“哎呀……这已经是老皇历了……那个嫌犯早就自杀了啊!而且警察分析他可能是来给真正的犯人顶罪的……”
一群女生惊恐地议论着,像一群被惊吓了的麻雀一样从黛雪落身边掠过。
一听有新的受害者出现,黛雪落全身的毛孔都直立了。
她想都没想就跟在了她们后面,想听听她们还会说些什么。
黛雪落感到自己全身的血都冷到了冰点。
受害者被弃尸的地方是隐蝶公墓。就是韩拓月那天晚上去过的公墓。
他在案件发生之前去过案发现场!他为什么要去哪里?他以后去过那里吗?去那里干什么?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就觉得自己掉进了冰冷的漩涡,脑子里乱哄哄地快要炸掉,四肢身体也被几股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他可是她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啊!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和杀人狂有关联——不,甚至可能是嫌犯了呢?
手机忽然响了。
是韩拓月打来的。他的声音很焦急,却似乎又有些兴奋:“雪雪,你听我说,孙严可能不是真正的犯人,风千翌那小子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你在学校要小心,千万不要再接近他!喂!喂喂!你怎么不应声啊?你在听吗?”
黛雪落一声不响地关掉了手机。一滴冰冷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眼泪掉落之后全身都麻木了。是的。
再度出现牺牲者不仅仅代表她的青梅竹马成了嫌犯,还代表她心爱的人再度背上了嫌疑。事实如此残酷,令她简直无法相信。
可是不管她能不能相信,她都要去面对。
要重新调查的话,从哪里开始呢?黛雪落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团乱麻,没想到案子的脉络其实很清楚。章清雨抽屉里的那张盗版碟就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说来也惭愧。
如果说风千翌是无辜的,那么章清雨看过盗版碟就是最大的疑点。
不知她是不愿意承认风千翌是凶手,还是因为之后遇到了太多事情,她竟糊里糊涂地把这个疑点忘了。
她暗暗地提醒自己,以后绝不能在这样因感情而泯灭理性。因为这样是饮鸩止渴,迟早会让自己丢了性命的!
一席之地
章清雨死后她的东西一直没人敢碰。
她的家长无法接受女儿的死亡,只顾着盯着公安机关,逼他们赶快抓犯人去了,竟两个星期都没来收拾女儿的东西。
黛雪落很轻易便找到了那张盗版碟。
现在的大学生从来不会过多注意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她很轻易地把盗版碟塞到衣服里带出了寝室楼,溜到图书馆后面的树林里仔细检查它。
因为知道碟片的盒子上可能有嫌犯的指纹,黛雪落在打开盒子之前特意找了个手套戴上。
即使是盗版碟,有时候上面也会有关于影片的喷彩图案。这个竟连那个都没有,上面只有用彩笔写出的“A”和“B”,看来是那种网民自刻的最下等的盗版碟。
黛雪落在盒子的一角找到了一块胶布,上面写着“一席之地”。黛雪落恍惚记得这好像是校外哪个租碟店的名字,便想到那里调查调查。
这个碟片既然是自家刻的,那小店老板也有点嫌疑。谁说不可能是店主为了配合章清雨说谎,现从哪里借来资料翻录出来的呢?
一席之地的店名虽然很雅,店却破得要命。店主是个肥胖的宅男模样的人,一对刀片刻出来般的小眼睛在瓶底厚的镜片后警惕地转着。
一看就像变态。黛雪落把碟片递向他时胳膊下意识地曲着,就像害怕他会忽然扭住她似的。
店主仔细地看了看碟片,忽然重重地“哦”了一声,翻起了他用练习本记起的账本:“这个碟片是三个星期前借出去的。我还以为借的人不打算还了呢。”
“那……你还记得借这个碟子的人长什么样么?”黛雪落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如果来借牒子的人不是章清雨本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啊?”一听这话,店主倒狐疑地朝黛雪落打量了一下:“这牒子不是你借的吗?什么叫‘当初来借牒子的人是谁’……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牒片的?”
“啊,不……”黛雪落没想到店主还会反过来盘问她,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这是我从寝室楼里捡的……一时心血来潮就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