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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追月逐花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50

难道真是风千翌?

“你捡的?这么说你不想付租金也不想收押金了?”一提钱的问题,店主的一双小眼睛立即变得贼亮。

他重重地把牒子丢进身旁的纸箱,提高了嗓门说:“我可要告诉你啊,这个牒子被扣了三个星期,累的租金早抵过押金了。你正好不用付钱也不用收钱。哈哈,你不是说这牒子是你捡的吗?叫你付钱或是拿钱都不合适不是?正好省得麻烦了!”

“不是钱的事情!”黛雪落急了,也不管自己说的话多奇怪,冲口就说:“我非常想知道是谁借了这个牒片……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求你回忆一下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钱!”

一听钱店主的眼睛更加亮了,只可惜他那油满脂厚的脑袋根本不顶用,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他搔了搔脑袋,为难地说:“都过去几个星期了,你让我怎么记得住啊?”

“可是!”黛雪落急了,“可是你总该记得是男的还是女的吧?”

“哦……”店主抿起他那肥厚的嘴唇,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是个男人!”

一听来借牒子的是男人,黛雪落顿时感到无比激动,紧跟着就问:“那他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这哪能记住啊……”店主用力地搔着他的脑袋,把那片的头发都挠得站了起来:“好像是个年轻男人,个很高,戴了很大的墨镜……啊!”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惊叫了起来,随手拿起一只笔就在账本上画了起来:“他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坠子,这个坠子我记得很清楚……闪闪发光的,好像是金子做的呢!眼窝里还镶着一对像宝石一样的东西……”

看到店主画出来的图案,黛雪落觉得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店主画出来的,赫然是一个骷髅。金质的骷髅……简直就在说借牒子的人是风千翌嘛!

虽然这个城市里戴骷髅饰物的人很多,但戴黄金骷髅、在骷髅还要镶上宝石的人,恐怕就只有他风千翌一个!

陌生人

黛雪落怔怔地走在街道上,感到内心已经完全迷乱了。

没想到再度确定风千翌有嫌疑竟会让她这么受刺激。

现在明明还艳阳高照,她却觉得四周正在迅速地变暗,暗影中更是有无数鬼魅在舞动。她感到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狂乱,现实也似乎要扭曲了!

因为低头走路的关系,黛雪落一头撞在了别人身上。

她惊慌地抬起头,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小伙子。

他不仅个子高,身材也很挺拔,一身的肌肉把衣服撑得有棱有角的。他留的是一头褐色的半长发,脸上卡了一个硕大的褐色墨镜,把大部分的脸都遮住了,从露出来的部分轮廓来看,他应该也是个帅哥。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黛雪落还是觉得他似乎在那里见过,忍不住朝他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一看就被他那对硕大的褐色镜片吸引住了。

不知为什么,那对褐色镜片在黛雪落看来就像一对魔镜,散发着诡异而又蛊惑人心的力量,盯着它看长了,似乎就会被它吸进去。

黛雪落忽然感到一阵害怕,推开他就跑。

不知为为什么,她觉得危险已经降临,哪里都不安全,除了家……她便径直往直通家里的公车车站跑去,一时心急抄了近路,从僻静的小巷里穿过去。

她一踏进小巷里就发现自己错了。巷子里静悄悄的,一眼望去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像极了电影里的凶杀现场。

但是她已经冲了进来,同时也抱着“不会真发生什么事儿吧”的侥幸,便闷着头朝巷子深处冲去。

不知是不是心里的恐惧歪曲了视听,她忽然觉得这巷子似乎中了魔法,变得曲折而漫长,简直像迷宫一样。

一股恐惧如妖孽般抽搐着爬上她的心头,把她的心纠缠着拖进了黑暗。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黛雪落终于冲出了巷子。终于来到一个敞亮的地方,让黛雪落感到自己就像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一样,忍不住弯下腰来大口喘气。

然而她喘了几口气后又发觉不对,抬头一看,竟发现自己没有到达公交车站,而是到了一片由破烂平房围着的空地里上。天哪!自己走错路了?怎么可能走错?

陋巷迷宫

黛雪落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恐惧,那恐惧就像被忽然沉进了深黑的水底。

难道她的思想已经开始出问题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一阵“杂乱”的叮当声像一团马蜂一样撞进了黛雪落的耳朵。

一个大妈脸上带着死人般的僵硬,推着一个挂满风铃的小车旁若无人地从黛雪落面前走过。

那全是用玻璃吹的最廉价的风铃。像一个个罐子一样倒扣着,下面缀着各色材料做成的坠子。

因为车子的颠簸,那些坠子剧烈地互撞着,发出杂乱的声响。

这种声音黛雪落无法忍受,那么多长条形的坠子一齐晃动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和躁动。看来催眠的后遗症在她的身上还没有完全消失啊。

黛雪落忽然撒腿就跑。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逃开这个风铃。

她现在已经不辨方向,见到巷子就钻。

不知道跑了多远,她脚下忽然一滑,接着便像个破口袋一样摔倒了地上。她讶异地用手肘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滑倒是因为踩到了一根棍子。

那个棍子似乎是用新砍下来的木头削成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坠子。

一见到这个坠子黛雪落的呼吸都停止了,下意识地朝脖子上抓住,却一下抓了个空。这是一枚藏银的骷髅坠子,嘴边铸着一个尖利的犬齿,似乎马上就要张嘴咬人!

黛雪落惊骇地把棍子扔了出去。

她还没从惊骇中缓过来,竟又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双脚。

她惊恐地抬头看去,发现眼前的人留着长发戴着墨镜,竟是刚才看到的那人。

她忽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就像有很多看不见的大手已经抓到她身上一样,慌忙站起来往后退。

那人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很怪,完全是憋在喉咙里“咕”的一响,显得无比的诡异:“没想到你的感觉还挺敏锐。”

一个很深沉浑厚的男声,隐隐有种削金断玉之感。如果放在其他场合,这个声音无疑很动听,但在现在听来简直就是魔鬼的召唤!

那人几步上前把黛雪落逼到了墙角。黛雪落像个困兽一样伸手打他,没想到两只手都被他抓住了。

嫌犯现身?

他把黛雪落的手归到一只手里抓着,高高地摁到墙上,另一只手则卡住了黛雪落的脖子。

黛雪落在之前就准备尖叫,被他一卡,声音就被完全卡进了喉咙里,简直像一个破旧的唱片忽然断音。

“你……要干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黛雪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那人只是冷冷地笑着,没有回答黛雪落的话。

一股邪魅的香气涌进黛雪落的鼻端,这个人显然涂了香水。可是这种香水的味道十分怪异,竟不像是市面上出售过的!

那人卡住黛雪落脖子的手渐渐加劲,逼得黛雪落扬起下巴。

她的眼睛正对着他那褐色的镜片,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比邪魅的眼睛,就像一对幽灵一样在镜片后闪动。

黛雪落忽然感到有股无形的力量从这双眼睛里冲出来,像一条冰线一样直透入她的心底,激起一阵莫名的痉挛。

她想起来了,之前撞到他的时候,让她感到莫名恐惧的不是他那双褐色的镜片,而是他这双眼睛!

是的,她当时看到这双眼睛了,并且似乎从里面接收了某些力量。

在看过他眼睛之后她的精神似乎就受到了影响,慢慢变得狂乱和无序,渐渐就像鬼打墙一样在这里兜圈子走不出去!

“啊!”黛雪落的惊叫因为喉咙被卡而显得闷混无比:“你就是那个……”

“啊!”那人邪恶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没想到你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啊。怪不得敢自己来调查……我送你的坠子呢?怎么不戴上?”

这个人就是变装成老婆婆,妄图给黛雪落催眠的那个人!

那人一把撕开了黛雪落的衣领,像寻找坠子一样把她的内衣也一块扯开。

黛雪落用力地扭动了起来,他一用力把黛雪落卡得几乎要晕厥:“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抵触催眠的体质……其他的女孩只要一看我的眼睛就会乖乖的了。”

非礼

其他女孩?

黛雪落顿时如雷轰电掣般想起了章清雨那画满彩绘的裸尸——她已经认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

她像个困兽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几度差一点就能挣脱眼前这人的掌控,不知是哪来的力气。

然而这股力气很快就耗尽了。黛雪落仍是被那人牢牢地摁在墙上。

那人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看起来有些疲惫,却在极度兴奋地恨笑着:“没想到你还真有趣啊。不枉我看上你……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不同……哈哈……”

黛雪落像个被榨干的壁虎一样软软地贴在墙上,根本没有听他说话。

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

因为刚才的折腾,他放在领子里的坠子跳了出来。那个坠子通体金黄,正是一个眼窝里镶了宝石的黄金骷髅。

那人带着残忍的惬意,对黛雪落上上下下地打量:“怪不得那小子也对你感兴趣……看我一动你连那种事都做了出来……可是我偏偏要抢走他的猎物!”

他一把扯开了黛雪落的皮带。

眼看着自己最后一条防线也要被冲破,黛雪落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怪力,纵跃起来狠狠地踢中了那人的裆部。

那人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怒吼,不由自主地放开了黛雪落的脖子。

黛雪落立即朝旁边冲去——其实是扑,一边扑一边竭尽全力大喊了一声:“救命啊!”

她这声喊得震天动地,周围纷纷响起了开窗的声音。

那人恨恨地看了一眼黛雪落,转过身落荒而逃。

黛雪落靠在墙上,心有余悸地摸着可能已经被那人掐出淤青的脖子,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那人脖子上的黄金骷髅已经如烙印般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涨大,几乎要把她的脑海都塞满。

那人……也有黄金骷髅坠子?这么说给章清雨租这碟片的人是他?

他怎么会和风千翌有着一模一样的坠子?他和风千翌……难道有什么关系?

爱人的蛊惑

当然,最让她感到颤栗的,还是那人丢在她耳边的那句话:“怪不得那小子也对你感兴趣……看我一动你连那种事都做了出来……”他说的那个人会是谁呢?谁会那么在乎她呢?可能是风千翌吗?还是……韩拓月?

这次的调查虽然让黛雪落发现了很多新的疑点和线索,也让她近距离接触了杀人嫌犯,但也让她经历了从娘胎出来后最大的一次危险。

她龟缩在寝室里迟迟不敢继续调查,并不仅仅因为被吓破了胆,还因为这次的线索再度地指向了风千翌。

之前她发现风千翌有嫌疑的时候是无比踊跃,这时却忍不住地想要裹足不前。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心竟也如此难以捉摸。其实,一个人最难捉摸透的,恰恰就是她自己。

在寝室里藏了几天之后,黛雪落终于敢出来上课。不过也仅仅是出来上课而已。

有些事情她根本没来及去想——关于调查的事情她还一脑子糊涂帐,既不知该不该把调查继续下去,也不知该不该让调查就此终结,还是把调查的结果告诉警方,全推给他们调查去——这些都是很难决定的事情。

既然很难决定,暂时就不要想了吧。

然而现实并没有让她获得片刻的安宁。中午下课的时候她被风千翌堵到了。

他是从人堆里忽然冒出来的,带着满脸的关怀。黛雪落见到他的一瞬间几乎要落荒而逃,脚却僵硬着一步都动不了。

“你好。”黛雪落僵硬地给了他一个微笑。

“你好……”风千翌却是专注地看着她的脖子。

黛雪落忽然想起前天那人扯开她衣领时的样子,下意识地用手护了护脖子——为了掩盖淤青,她在脖子上裹了一条彩虹色的丝巾。

风千翌感到莫名的尴尬,慌忙把目光移开:“啊,你的丝巾很漂亮……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来上课啊。生病了吗?”

黛雪落的心头感到一阵悸动。

奇怪。他不和她同班啊。他怎么知道她几天没来上课?难道他在她身边布下了眼线?他在跟踪她?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她在调查?还是……想到这里黛雪落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如果没有这件案子,如果他没有背上嫌疑,她见他这么关心她,恐怕会喜极而泣吧?

爱与毒

“没事,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好……”黛雪落勉强作出轻松的样子,朝食堂指了指:“我要去吃饭了,徐美姿占了位子在等我……没事我先走了啊。”

“啊……那好吧……”不知为什么,风千翌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黛雪落转过身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仅仅是转个身都要耗费她很大的力气。

她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脚步很乱,一下一下就像踩在心上。

她几乎是逃进了食堂,颓然坐倒在那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她没想到仅仅是和风千翌见了一面就能在她的心底激起这么多波澜。

黛雪落无精打采地站在窗口前打饭,神情呆滞得像一截木头,而且是枯朽的木头。短信铃声忽然响起,差点把这截木头震倒了。

黛雪落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经过这一连串的惊吓,她已经有些神经质了,发现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头竟然也有些发晕。

她找了个塑料椅子坐下,鼓足勇气点开短信,发现它里面写的是:“你好,我是风千翌,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到你脖子上有淤青。”

黛雪落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惘然地苦笑起来。

看来她还是没有把淤青遮严。

这条短信虽然不长,也仅仅是电子屏幕上的几个黑字而已,却让黛雪落感到它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她盯着短信呆呆地看了好久,忽然两滴眼泪夺眶而出。

说真的,这个短信对她来说真像冻僵时不期而至的一缕温暖,可是她又不敢轻易吸收这份温暖,因为不知道里面含着的是不是是炙热的剧毒。

这种感觉才最痛苦。黛雪落觉得心里越发乱了。

她以前的感觉就像自己站在迷雾中的一段独木桥上,进不得退不得。而现在脚下的独木桥则开始摇晃崩裂。

黛雪落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力地合上了手机,把它塞进了包底。她现在感觉自己离他越远越好。

铤而走险

风轻轻地吹,树枝轻轻地舞。

黛雪落茫然地走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茫然得有些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像个游魂一样走了一段之后,她忽然发现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走在左边的身影她无比的熟悉,在傍晚微黑的光线里似乎能发出光来。

就是她一直痴恋的风千翌。另一个身影她不是很熟悉,但是也认识。就是那个曾让她非常反感的创可贴女孩秦露。

黛雪落想都没想就躲到树后藏了起来。风千翌和秦露有说有笑地在她目前走过。

秦露脖子上的那条水钻骷髅项链此时仍是光华耀眼,一闪一闪地,把黛雪落的眼睛刺得火辣辣的痛。

黛雪落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忽然感到眼眶上一阵灼热。她转到树后,用后背狠狠抵住凹凸不平的树干,恨不得就这样把自己挤到树干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黛雪落抵住树干的后背已经被挤得发木了。

她轻轻地把后背挪开,一瞬间竟然有种粘连的错觉。她现在的确要把心里的纠结和粘连一起斩断。她打开手机——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手腕竟没有抖,给风千翌发了一个短信:

“我是出了事。我可能被连环杀人案的真正犯人袭击了。你能帮帮我吗?”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却有一种莫名的微光。夜色混混沌沌的,像极了黛雪落心中的景色。

风千翌接到短信之后立即要见她,她就在原地站着等。天黑后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和风千翌见面,黛雪落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夜色里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风千翌来了。他两只手一直插到裤兜里,看到黛雪落之后才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甩开双臂开始跑。

说真的,在他抽出手来的那一瞬,黛雪落真怕他会抽出一把刀出来。

“你被嫌犯袭击了?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么说你脖子上的伤也是他掐出来的了?”一见面风千翌就好不见外地把手放在了黛雪落的肩膀上,好不见外地盯着她的眼睛问。

我不会飞蛾扑火

他的手让黛雪落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从肩膀开始,直通到心底。

但是她现在根本无心过问这份敏感,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看到他的长相?”黛雪落盯着他的眼睛问。

她的眼白是幽白色的,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微微的亮光,就像两颗冻了许久的冰珠。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遇到了坏人,其他人应该先问他有没有看到坏人的长相。

他什么都问了一圈,就是没有问嫌犯的长相。以他的聪明和细心,他会忽略这件事吗?难道说他一早就知道嫌犯长什么样?

“呃?”风千翌似乎没有惊讶,黛雪落却分明看到他眼底有道光飞快地闪了一下。

“你看到他的长相了吗?”风千翌竟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那你跟警察说了吗?”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认定我看不到他的长相?”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语速也不知不觉地变得很快。风千翌这么说比他刚才不问嫌犯的长相还要可疑!

难道秘密会因这不经意的一句话而揭开?黛雪落感到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心跳也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致。

秘密揭开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最终能得到一个明白,但也表示她的丧钟已经敲响。

风千翌如果真是凶手,说不定会直接将她的灭口,或者把她绑架后做成“魔鬼的艺术品”。

她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却绝不会为爱而扑火的飞蛾。

她在来之前在自己的电子邮箱里存了一封电子邮件,记下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及自己这次的去向,并对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的命令。

如果她过了发送的时间还没有回来,这封信就会被发送到警察局的电子邮箱里。要想阻止这封信的发送,只有她打开邮箱取消自动发送。

这样如果风千翌把她绑走,警察局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一切。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风千翌二话不说直接把她灭口。

越是完备越可疑

但她估计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出现。

因为假如她是风千翌,她一定会先问问知情人已经知道了多少,之前有没有告诉过警察。

即使不愿意做这种事情,她也不会直接在校园大道旁杀人(在这个地方见面也是她坚持的。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

总得把知情人弄走,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行事。这样一绑一找,就要耗费不短的时间,也许能磨到警察发现她的电子邮件。

虽然她盘算得这么细,仍然带上了少许飞蛾扑火的意味。否则她根本不需要以身犯险。她看起来盘算得很精,其实糊涂到了极点。

“啊,你说这个啊。”风千翌竟然释然一笑:“我是猜的。我觉得你要是看到他的长相,一定会报案的。”

“嗨,”黛雪落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报案……”黛雪落忽然如遭雷击般僵住了:对啊!他怎么知道她没报案?难道他一直在关注着警察的动向?还是说因为他和嫌犯有着很紧密的联系,他是看嫌犯那边没动静才判定她没有报警。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报警呢?”黛雪落的声音更低沉寒冷,还在微微地颤抖着。反复地放松后又紧张紧张后又放松是最伤人神经的。黛雪落现在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

“因为警察没有开始搜捕啊。按照一般的程序,警察要是能掌握嫌犯的长相,一定会开始全国通缉了啊。”风千翌的表情诧异而又尴尬:“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盘问地这么细?”

“当然要仔细盘问了。”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风千翌给的理由虽然可以解释得通,但仍不能让她放心。不说别的,就说风千翌的回答为什么这么天衣无缝。他显然事先准备过。他为什么要事先准备?

“我给你发短信后你就过来了吧。这么多事情……你是在路上边走边想的吗?”

“啊?”风千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只是苦笑。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都似乎要燃烧起来。就在紧张的时刻,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把两人都惊得一抖。

“喂!黛雪落!赵曼和你在一起吗?你有没有发现她?她在哪里?”电话竟是大周打来的。

女警也受害

“赵曼?没有看到啊。你为什么要找我问?”黛雪落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她依稀记得赵曼是个女警,是韩拓月的同事。她不明白大周为什么要找她问赵曼的下落。

不过这份不明白也只是持续了一瞬而已。

她很快就醒悟过来赵曼可能是他们派来保护她,或是监视她行踪的。可能赵曼来到这里之后有很长时间没有跟他们通气,所以他们就着急了。

“赵曼是我们派来保护你的……”大周果然这样说,“我们觉得她藏在暗处你和她会更安全,所以没让你知道……可是赵曼到你身边已经一天一夜,一直都没和队里联络……你有……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从大周的口气可以看出他很紧张。看来赵曼的失踪非同小可。

黛雪落也知道赵曼的失踪非同小可。她似乎已经看见新的受害者了。与其他受害者不同,这位新人是个女警。

赵曼的确是被杀了,但还没有被变成“魔鬼的艺术品”。

她更像是冲动性杀人的牺牲品。她穿着离开警队时的便服,头上有一处钝器砸伤的伤口,被弄成初生婴儿的姿势塞在学校的大垃圾筒里。

见到自己的同事被杀,见惯了死尸的警察们也纷纷落泪了。

黛雪落也哭了,倒不是因为伤心。她和赵曼没有什么交情。她落泪是因为害怕。

连警察都被杀害了。像她这样的软弱市民还能依靠谁?

风千翌也在场。他脸上虽然也有悲戚的表情,但更多的是惊骇。黛雪落从眼角偷偷地瞟着他,看他脸上有没有假装的成分。

不可能看出有假装的成分的啊。她从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因为她一看到他的脸,心里就乱了。

“哭什么!赶紧干活!”大周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沙哑着嗓子说:“我们都在这里哭去了,谁去抓犯人?谁给赵曼报仇!?”

警察们立即停止了哭泣,飞快地投入了工作,一个个都像一头猎犬。

“这是什么?”韩拓月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迎着阳光看了看。

变起仓猝

那是一颗金黄色的水钻。

“啊!”黛雪落如雷轰电掣般想起了秦露脖子上的水钻项链,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你发现了什么么?”警察们立即警觉地凑了过来,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黛雪落,那目光似乎要从她的身体里勾出什么东西来。

“啊,不……”黛雪落慌忙摇了摇头,脸上是心虚的灰色。

说真的,秦露真没有本事当杀人犯。她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体育课从来没及格过。

她要是能杀死训练有素的女警,那黛雪落就可以去美国联邦调查局当特工了。

说真的,她怎么想起秦露来的连她自己都诧异。

“你知道什么么?最好说出来!不要怕!即使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细节,也可能非常有用!”

大周看她的目光几乎要燃烧起来。这一连串的事情几乎都是围绕着黛雪落发生的。

她任何一个细小的发现,都可能对破案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啊……我……我只是记得有个同学身上有这么一串项链……不过她可没本事杀人……”黛雪落无奈,只有说了出来。

“那这个同学是谁?”大周的话音还没落,远处忽然有一群女生吵吵嚷嚷地走了过来。

她们一个个面色惊慌,把一个人簇拥在中间。

这个人脸色蜡黄,目光呆滞,脸上到处都是青红的瘀伤,几乎是被自己身边的女生架着走。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黄色的水钻骷髅项链,上面的水钻已被抓掉了好多颗。

来人就是秦露。

“警察同志!你们在这里正好!我们要报案!”为首的一个能说会道的女生见到大周就叫了起来,接着下意识地朝秦露一看:“她今天凌晨的时候被人袭击了!”

“袭……击?”大周盯着她脖子上的水钻项链,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了。

秦露像一个破口袋一样瘫在询问室的椅子上,抽噎抽噎地向大周汇报情况。

秦露出现之后,调查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为了防止案情泄漏,大周把秦露、黛雪落和风千翌都一起带进了警察局。

赵曼之死

秦露的说法像侦探小说那样富有戏剧性,却从头到尾都说得通。

她说她昨天晚上心里烦闷,一个人在校园里的树林里逛,忽然冲出一个戴着套头帽的蒙面人跳了出来,抓着她的胳膊想强暴她。

她拼命地反抗,但被蒙面人打得晕头转向,最终还被这个蒙面人压倒了身下。

那个蒙面人撕她的衣服,却因为她拼命挣扎而找不准扣子,不小心把她项链上的水钻抓下了好几颗。

她的气力很快就耗尽了,头也开始发晕。就当她以为自己必遭不幸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远处有什么人喊了一声,蒙面人便从她身体上跳起来走了。

她艰难地抬起身体看着蒙面人跑远,发现远处似乎还有什么人接近,接着便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再度醒来时已是白天。她挣扎着爬回寝室,室友们见她这样都被吓坏了,听说警察来了学校,赶紧带她来找警察。

大周面色凝重地看着秦露,把一双大手上的骨节捏得“啪啪”作响。

照秦露的说法,可能是在暗处监视黛雪落的赵曼发现了秦露被袭,出来喝止蒙面人。

蒙面人听到喊声后跑了,赵曼可能追在他后面准备逮捕他,结果反被困兽犹斗的他杀害。

至于现场掉下的那枚水钻,可能是蒙面人和秦露缠斗时,从秦露的项链上掉下来沾到他的身上的,在他杀死赵曼的时候又掉在了现场。

乍一看来线索已经捋通,仔细看来却不是这样。首先,赵曼被杀是昨晚的事,但秦露的说法,在她发现蒙面人之前应该都可以自由行动,为什么一天一夜都没和局里联系?

再说赵曼既然是被派来监视加保护黛雪落的,为什么她会在秦露遇袭的地方出现?

按黛雪落的说法,她当时所在的地方和秦露遇袭的地方离得非常远,赵曼跑到那个地方干什么来?

大周苦闷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又叫黛雪落进来。

黛雪落脸色苍白,眼中却带着莫名的冷光。

“按照法医推断和秦露的口供,赵曼死亡的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八店左右。那个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大周感到她的目光很刺眼,却迎着她的目光盯住她的眼睛。

有内鬼?

“我当时在学校北面的鹅卵石小道,和风千翌在一起。”

这次提起风千翌,黛雪落的脸上没有现出旖旎的神情,相反,她是一边冷笑一边露出嘲讽的神气。

一听黛雪落和风千翌在一起,韩拓月的脸都涨红了——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亲耳听黛雪落说出来时还是气到爆。

他只想对黛雪落大声吼:你有没有脑子啊?

“你为什么要和风千翌见面?我记得小韩已经提醒过你接近他可能还有危险。”大周若有所思地看了韩拓月一眼,脸上现出了重重的疑虑。

“我只是偶然和他遇见,”黛雪落冷笑了一声,微微低下头捋了捋腮边的头发:“与其询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倒不如探讨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吧!”

“更……重要的事情?”大周感到她所指是警察内部的事情,不由得一凛。

“你们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黛雪落嘴边的笑意冰寒至极,就像嘴边挂有冰凌。

虽然是对着大周说话,但一直盯着韩拓月:“赵曼既然是派来监视我的,为什么在我遇袭的时候没有出现?”

“遇袭?”警察们都是一惊。

黛雪落闭上眼睛把脖子上的丝巾扯了下来,果然听到四周一片惊叫。

这件事她不打算再瞒下去了。因为赵曼的死,这件事有了特别的意义!

“你为什么不报告警察?”韩拓月的脸涨成了紫色。他已经快疯掉了。

他现在明白黛雪落为什么要和风千翌见面了。原来是要和他商量遇袭的事情!

为什么要先和风千翌商量?难道在她心中,风千翌比警察还管用?还是刻意地躲着他韩拓月?

“当然不能报告警察!”黛雪落眼睛瞪圆了,一瞬间竟凶得可怕:“谁知道我报警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听到黛雪落这么说在场的警察都是惊怒万分,只有大周还保持着冷静:“你是说我们这里有内鬼?”

猜疑泛滥

“是的。”面对满场惊怒的警察,黛雪落一点都不惊慌:“首先,赵曼既然是来保护我的,为什么在我遇袭的时候没有出现?当时我想不通为何嫌犯能在那么僻静的地方把我堵了个正着。现在想来,”她用力咬了咬嘴唇,“现在想来既然有一个人能在暗处随时掌握我的行踪,我会被嫌犯堵到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你是说赵曼是内鬼?”大周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恐怕不仅是她!”黛雪落颇有些咄咄逼人:“你们派出卧底,难道不会随时跟她联络么?一次联络不上就应该引起警觉啊?为什么非要等到和她失去联系一天一夜之后才开始找她呢?负责和她联络的人是谁?为什么迟迟不重视这件事?你们难道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黛雪落仍是死死地盯着韩拓月。

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和韩拓月有关。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一切都和他有联系。

信任一旦崩塌,猜疑就会泛滥得不成样子。

要不是韩拓月是她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她也不会武断地把一切都往他身上想。

韩拓月见黛雪落看他的目光似有所指,不禁感到惶惑不解。

他惊诧地看着黛雪落,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迅速黯淡下来,眼珠也开始迅速地转动。

“你说这些的确值得我们怀疑,但是赵曼一天一夜不汇报不一定就能证明她和负责和她联络的人就是内鬼。”

大周疑惑地看了韩拓月一眼——他看出黛雪落似乎对韩拓月格外怀疑,也格外感到迷惑,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我们一般不会和在暗地里侦查的同志主动联络。如果他当时正在隐蔽,一个电话铃声足以让他完全暴露。赵曼到了你的学校的时候和警局联系过一次,告诉我们她已经找到了你,之后便没再和警局主动联络。我们以为她不和警局联络代表的是无异状,等到一天一夜之后还没见她和警局联络才觉得奇怪。之后我们打她的手机,久久不见她应答才知道出了事。”

交战

“哼。”大周的说法很在理,不知为什么黛雪落就觉得他是在强辩:“但是按她被杀的时间来看,正是你们打电话找我的前后。如果她是你们打电话找她之后被杀已经非常巧合,如果她是在你们打电话找她之后被杀不更加荒诞?这些你们难道也没想过吗?”

大周的脸涨成了紫色。黛雪落问的问题也是他想问的问题。

一个案子竟牵扯了这么多的事情,包含了这么多的疑点,他从警十多年来可以说是第一次遇到。

最糟糕的是,现在背负最多的秘密、对解开这些谜题有最大帮助的黛雪落似乎把警方当作了敌人,根本不愿再向警方透漏任何情况。

“这些我们都会好好考虑。”大周苦恼地揉着太阳穴:“你先告诉我们你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袭击的?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是在校园外闲逛的时候被袭击的。袭击我的人也是蒙着面,我没有看清楚。”黛雪落嘴边挂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冷笑,轻轻地说。

她其实看到了很多。但是她不能把它们说出来。如果把它们说出来了,警察里的内鬼说不定会立即对她不利。

“就这些?你真的没看到?”大周不敢相信她的话。

“是啊。如果我看到了他的长相,说不定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了。”说到这里,黛雪落又下意识地看了韩拓月一眼。

她可以确定那个袭击她的人不是韩拓月。

但不知为什么,她就觉得他和那个人有很深的关联。得出这个结论不仅仅是因为猜疑。而是因为她想起了那个人说的一句话:“怪不得那小子也对你感兴趣……看我一动你连那种事都做了出来……”

这句话实在太像在说韩拓月了。

韩拓月被黛雪落看了之后脸色更加黯淡,他的表情混沌而复杂,就像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相互交战。

大周发现了黛雪落的这一小动作,不禁更加疑惑了。

他小心翼翼地审视着韩拓月,却是在跟黛雪落说话:“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再派卢纯去保护你。你暂时不要去学校了。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呆着,说不定多休息一阵就能想起更多的细节来。”

匪夷所思的事情(1)

黛雪落再次走出警局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卢纯。

卢纯也是位女警,五短身材,看起来清清秀秀的。

别看她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其实是全省的跆拳道冠军。

卢纯不禁战斗力强,看起来也比赵曼和安心精明。

她的两只眼睛就像两颗晶亮的玻璃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灵动地转着。

也许她到黛雪落的身边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还有监视她调查她的意味。

黛雪落可以肯定大周已经发现她有很多事情瞒着警方,派卢纯来就是要调查她对他们瞒了多少。

哼。对你们警方坦白一切就会更安全么?说不定会死得更快些。

一想到这黛雪落就想冷笑。她恨不得插翅飞离这里,远远地逃离警察的掌握。可是她又能套到哪里去呢?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警察局的大门。风千翌还没有出来。

虽然渴望去他那里,但她还是很清楚的知道,他那里说不定是伪装成港口的海怪的大口。

她当然不能在警察局的门口等风千翌。那样就太惹人怀疑了。

她若无其事地踏上了回家的路,一面走一面和卢纯说笑:“今天的天气可真好,比昨天好多了……”一提起“昨天”这两个字黛雪落便如遭雷击般呆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她昨天不是把一切都写在了邮件里,并加上了定时发送的命令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她光顾着配合警察调查案子了,就把邮件的事情完全忘了!

她猛地朝警察局的大门回过头去,扭得脖子都痛了。

难道说风千翌这么久都不出来,是因为大周发现了邮件,把他扣下了?那为什么不把她也扣下?难道是想把当事人分别稳住,然后在个个击破?

虽然知道风千翌身上仍然背负着嫌疑,她仍然有冲进警察局把他救出来的冲动。

她的身体绷成了冲出的前一瞬的姿势,心底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你怎么了?”卢纯立即发现了她的异常,虽然仍在微笑,但笑容里已经结上了一层冰:“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匪夷所思的事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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