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黛雪落的脑子里已经一团混沌。
“那你还回不回家?”
“回吧,或者不……”
“家里有什么不方便么?”此时卢纯的目光已经如针尖一样锐利。
“不,没有……”黛雪落的脑子里更加混乱了,只有任由卢纯把她带回了家——说是“带”,其实跟挟持差不多。
一看到家里的电脑黛雪落就感到了一阵眩晕。
她已经无限再顾忌卢纯的目光,几乎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到了电脑前。
信箱里的邮件肯定已经发出去了。她再看也于事无补。这件事她也知道,可就是忍不住要看一下!
打开邮箱之后黛雪落就僵在了那里。
邮件竟然没有被发送出去!不仅是没有被发送出去,连邮件本体都被删除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自己存下邮件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信箱啊!难道是……
黛雪落忽然像坠入了冰窟一样感到全身冰凉。是家里的什么人!
是家里的什么人打开了邮箱删除了邮件!
她注册的东西很多,她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忘记这些资料,便把它们都写在一个WORD文档里,存在了自己家的电脑上。
能接触到她家的电脑的只有她的爸爸妈妈,连家里的小保姆都不可能——因为她不会电脑!
一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黛雪落简直要疯掉了。如果说韩拓月的可疑是一阵旋风破坏了她心中的城池,那她父母的可疑简直像一阵飓风席卷过她的心,把一切都摧毁了,什么都没留下。
发现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信任的时候是非常痛苦的。那感觉就像世界已经被怪兽摧毁,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儿。
她孤身一人在这世界上游荡,还要时时提防隐藏在黑暗里的怪兽向她发起攻击!……
墙上的挂钟响了,预示着她的父母快要回家了。
想到这里黛雪落竟惊悸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惊恐地朝卢纯看了一眼,发现她也是佯装无事地朝她偷偷窥视。
家里也有内鬼(1)?
说不定卢纯不只是来监视她的。
说不定她也和警察里的内鬼有联系,是来杀她的杀手!
她顿时有了一种快要被夹扁的感觉,恨不得插翅飞离这里——不管飞到哪里都好,即使没有港湾,她也要离开这里!
黛雪落的父母知道女儿被犯罪分子盯上之后一直很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
对卢纯的出现也没有表示出什么疑议。
也许这种反应非常正常,但黛雪落就觉得他们冷静得可疑。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出声。小保姆像个幽灵一样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着,端菜上来,又下去。
黛雪落一直偷偷地盯着父母看。注视着他们的喉结随着咀嚼慢慢地蠕动。
虽然知道这可能很不明智,黛雪落还是想铤而走险试探他们一下。因为他们是她的父母啊,怀疑他们对她来说也是个可怕的酷刑!
她非常迫切地得到一个结果,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好!
“爸爸,我跟你说别碰我的电脑!”黛雪落用娇嗔的口吻开了口,难得的是口气竟没有显出异常:“你要想打游戏的话就自己买一台啊?”
黛雪落的爸爸是个水果的批发商。虽然职业不是很高贵,但口袋里也颇有钞票。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对电脑这类尖端的办公用品毫无概念。
他是在给黛雪落买电脑之后才对电脑发生兴趣的,可是发生兴趣的结果也不过是在黛雪落的电脑上打游戏。
黛雪落对他乱开她的电脑感到很不高兴,因为这牵涉到她的隐私。
她一直叫她爸爸再买一个电脑,可是他舍不得买一个电脑只用来打游戏,还是天天厚着脸皮蹭黛雪落的电脑。
因此黛雪落发现有人偷用了她的电脑之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爸爸。
“什么?我没用你的电脑啊?”爸爸夹起一筷牛肉放进嘴里,表情极为平常——可怜黛雪落没有什么高明的侦查手段,只有在爸爸回答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神情出现。
“什么没用?你前几天不还用来着?”黛雪落努力稳住心跳,继续用娇嗔的语气说。
家里也有内鬼(2)?
“我前几天是用了,但是我今天没用啊。”
“那昨天呢?”
“我昨天也没用!”爸爸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正常。
黛雪落已经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自认为自己可以发现他哪怕一丁点的异常。
从爸爸的神情来看,他应该没有说谎。
虽然知道现在放心还为时过早,黛雪落还是忍不住想把心放下来——虽然嫌疑人还要在家里找,但排除一个也是好。
再说嫌疑人未必一定在家里,说不定是什么人通过什么方式破译了她的密码。
排除了爸爸一个,嫌疑人不在家里的可能就多了百分之三十!
“小丫头不想叫我用电脑,是不是里面有什么私密东西啊?”爸爸又夹了块红烧茄子放到嘴里:“反正你现在大了,爸妈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管你了。可是你隐私的东西也要放好啊!怎么能把所有的密码都放在一个文档里放在桌面上呢?”
“是啊是啊,”妈妈轻松地接过了话头:“连我和你爸这样不懂电脑的人都能轻易地找到这些东西,要是什么懂电脑来我们家,顺便动了一下你的电脑的话,你那点秘密不全曝光了?”
听他们提起那要命的文档,黛雪落全身的肌肉都痉挛了。
她的心虽然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精神却迅速地放松下来。
如果爸爸妈妈偷看了她的密码,并用它打开了邮箱的话,一定不会对她提起这件事。
即使为了故作清白他们也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会提醒她注意他们,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即使嫌疑人在家里,有嫌疑的也只有小保姆一个了。
也许是疑人偷斧,黛雪落越看小保姆越觉得可疑。
她话很少,来黛雪落家后一直像个没嘴的葫芦。电视和书里都说,在一个凶案里,越是沉默的人越危险。
黛雪落想找个办法逮她个现行。看起来似乎不难。不管是侦探小说和刑侦实录里都说,犯罪分子至少会返回犯罪现场一次。
家里也有内鬼(3)?
如果是她打开电子邮箱删了邮件,那她一定会再偷偷动黛雪落的电脑——她肯定会想:既然黛雪落把这些资料存在邮件里,会不会还把什么重要的证据存在电脑里呢?
是夜,卢纯睡在新铺的折叠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坚持要求睡在黛雪落的房间里,让黛雪落神经更加紧张,卢纯连睡着时都显得很精。
像一只猫一样卧着,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怀疑是不是一有个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即从床上跳起来。
黛雪落没有睡,也睡不着。她用被子盖在脑袋,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电脑。
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删除邮件的人会在今天晚上再动她的电脑。
因为她已经跟大家说过了,从明天开始起她不去学校了,成天在家里呆着。
嫌疑人要懂电脑必须在她睡着的时候。而且警察已经跟她来家了,说不定过几天就能从她的电脑里查到什么。要动电脑就得赶快。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针走动的“嚓嚓嚓”声像刀片一样刮着黛雪落的大脑。
黛雪落终于停不住了,眼皮重重地想要闭起来,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微,却蕴含着不安的躁动。黛雪落咬紧牙关,力争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蹑手蹑脚地走下了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团手电筒的光亮。有两个人在鬼鬼祟祟地翻着一个包,手里拿着手电筒,给自己照明。
等看清那包上的花纹的时候,黛雪落差点惊叫出来:那正是她的包!而那两个翻她的包的人,竟然是她的父母!
说起来,因为心里装了很重要的事情,她回家之后就没有管她的包。
也许在那个时候父母就把她的包藏了起来。他
们低头专注地翻着包,连里面的面巾纸都要仔细检查,脸上满是神秘和严肃的神情,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竟显得无比的诡秘和可怖。
黛雪落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们在阴暗的光线下竟音乐长出了獠牙和爪子,眼里洋溢的也满是恶毒的神情。
她顿时感到无比的惊恐,转身就逃回了房间。
逃脱(1)
她逃回房间的时候也是蹑手蹑脚地,卢纯却发现了。
她从床上无声地坐起来,给了黛雪落一个低声但有力的喝问:“你去干吗了?”
黛雪落一只膝盖已经搭上床沿,被这一声喝问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她强作镇定地说:“我去上厕所去了。你怎么还不睡啊?你是不是一直都没睡?”
卢纯半信半疑地躺下了。不知是不是黛雪落的错觉,她觉得卢纯躺下的一瞬间的眼神似乎充满杀意。
联想起刚才看到的爸爸妈妈的可怖形象,黛雪落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揪紧了,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逃离这里!
这个决定无疑是疯狂的,但下了决定之后的黛雪落却是出奇的冷静。
她对卢纯说她要出去买女性用品。
卢纯本来不大乐意让她出去,但这种事情别人不能代劳。况且黛雪落还装出一副精神不稳定、随时准备大哭大闹的样子,卢纯只有陪着她出去。
不管是休息日还是工作日,商场里总是挤满了人。
在商场里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之后,黛雪落对卢纯说她要去上厕所。
这个商场是她经常来的地方,她对商场厕所的位置和构造非常熟悉,用那里来设圈套逃跑最好。
看来卢纯知道厕所是犯人最易逃跑的地方,听她说要上厕所之后表现得非常警觉。
她一直陪黛雪落去厕所里面,黛雪落进入其中一个位置、关上门之后却开始发难了:“你出去好不好?你站在这里我好紧张的!”
“说什么怪话啊?厕所可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啊。
要有其他人上厕所你难道也紧张?”卢纯没好气地说。其实她也不像在厕所里闻着臭秽气。
“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上厕所的啊!行行好吧,警察同志,你在外面等难道不行吗?你还怕我插上翅膀飞了啊?”
卢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厕所唯一的窗户前,看了看下面。
厕所在五楼,底下也没有什么挡雨棚。想想黛雪落那细胳膊细腿、吹阵风就倒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她敢从这里翻出去。
逃脱(2)
卢纯放心了,厌恶地朝黛雪落所在的格位看了一眼,走出去站在门边等。
没想到过了二十分钟黛雪落还没有出来,她慌忙走进厕所去看。
黛雪落所在的格位门是大开着的,黛雪落已没了踪影。
卢纯并没有冲动地冲出厕所,而是低下头朝各个格位的门的下面扫了一眼。没有一个门里有脚。
黛雪落已经不在厕所里了。她可是一直守在门口的啊!难道黛雪落真从那个窗户翻下去了?
卢纯慌忙冲到窗户边。窗户已经被开到了最大,下面的电线杆上正飘着一条彩虹色的丝巾!
天哪!黛雪落真从窗户翻出去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卢纯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个,如离弦之箭般向楼下冲去。
在她看来,就黛雪落那样儿,即使翻出去了也要摔个腿瘸胳膊断的,一定跑不了多远!
等卢纯跑远了,厕所里的一个格位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黛雪落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才不会从窗户翻出去呢。卢纯竟然以为她会这样作,真是个棒槌。
卢纯出去后她就从格位里出来,解下丝巾扔到了窗户下面。
然后她又进了另外一个格子,坐在马桶盖上,把脚也收了上去。
卢纯百密一疏,在检查各个格位的时候没有打开门来看,她才能成功地脱离卢纯的控制。否则她真是插翅也难飞。
黛雪落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商场,卖了一顶男帽、一个墨镜和一件风衣,穿戴好之后把包揣在怀里走出了商场。
确定离卢纯够远之后,她找了一个取款机把信用卡里的钱全取了出来——防止警察冻结她的帐户或者是通过监控她的帐户逮她。
然后她去理发店把头发剪成男式,再戴上墨镜、压低帽檐,对着镜子一看,宛然一个英俊小伙。如果再粗着嗓子说话,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她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警察。因为是仓促出逃,她身上的钱不多,只能住那种鱼龙混杂的小旅馆。一个女孩子到那种地方住一定会有人骚扰,装扮成男性安全点。
恐惧
等到找了家旅馆住下,把门插严之后黛雪落才安下心来。
这个旅馆住一晚上只要十块钱,因此破得可以。
住在这里的都是最低级的贩夫走卒,划拳打牌的声音不停地透过墙壁钻进她的耳膜。
黛雪落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不由得坐在床上抱紧了自己的包。
现在家里一定闹翻了天了吧。
虽然爸爸妈妈也可能有问题,但想到他们会为自己着急上火,黛雪落还是忍不住想要流泪。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流泪的时候。黛雪落开始强迫自己回忆案情。
说到案情,真是不是一般的复杂和怪异。
她怀疑赵曼是凶犯的眼线,但是如果赵曼是凶犯的人,为什么也会被杀害呢?是因为她和凶犯起了纠纷?
还是因为她其实只是凶犯的一枚棋子,用过了以后就丢弃?秦露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有个蒙面人袭击了她呢?
赵曼真的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被杀的吗?
如果赵曼的死另有隐情,她就不能说赵曼是凶犯的眼线……
黛雪落用力地抱紧了膝盖。虽然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她还觉得自己远离警察是正确的。
但远离父母就显得有些冲动。虽然父母的样子很吓人,但说不定只是例行检查,她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但不管怎么说,她觉得自己潜逃出来还是正确的。一来她脱离了明处,也许会更安全。
二来她不是那种只愿静静地等消息的人。她渴望能用自己的手揭开真相。
自己发现的真相也是真正的真相!
电话铃忽然响了。黛雪落本能地感到了一阵痉挛。她拿起电话,瓮声瓮气地说:“喂?”
电话那头是个娇滴滴的声音:“喂,请问你要客房服务吗?”
黛雪落呆了片刻之后才醒悟过来,客房服务是性服务的别称,立即闹了个大红脸,慌忙挂上电话。
这个电话闹得她心里格外不安了,但是不休息根本没力气应付明天的调查。她只好抱着包靠在床上,几乎是合衣而眠。
“哎呀,警察同志啊!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的旅店,来历不明的认识绝对不会收的……”
风千翌找秦露?
清晨黛雪落忽然被一阵嘈杂惊醒,嘈杂里夹杂着旅店老板破锣般的声音。
黛雪落走到门缝边往外看,发现楼下聚集了一堆警察,手里正拿着照片给旅店老板辨认。
看来警察已经开始找她了。
旅店老板是个久经历练的人,他把嗓门放这么大,大概就是提醒所有有问题的人:警察来了。
虽然对自己的变装很有自信,黛雪落还是担心会被抓到,缩在屋里一动都不敢动。
幸好警察没有上来搜查。虽然逃过一劫,黛雪落还是不敢就此松口气。
她越发感到时间紧迫,立即出门展开了调查。
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先调查秦露。秦露家里也很殷实。住在市中心的某高档小区。
她之前装作秦露的中学同学,以询问消息为名给秦露的寝室打了个电话,得知她遇到了这件事,也回家住了。
因为自己的装扮很像是心有鬼胎的人,秦露没敢走正门,找个了栏杆比较低的地方从栏杆里翻了进去。
以前她从来不敢做这种事,今天一作,才发现自己其实对这种事情很拿手。
黛雪落借小区里的绿化作隐蔽,溜着墙根到了秦露家的单元门口。
她在楼下的亭子里踯躅,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从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风千翌。
黛雪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到了石桌底下,心头的醋意也在瞬间便波涛汹涌。、他到这里来干什么?是来看秦露?
风千翌是偶然到这里来,然后被她碰巧遇上的吗?她不认为自己能碰上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可能风千翌不是“碰巧”到这里来,而是“经常”到这里来,所以她在这里碰上他一点都不是凑巧!
风千翌果然进了秦露她家单元。不一会儿就和秦露有说有笑地下来了。
秦露的气色不错,看起来休养得可以——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休养。
黛雪落一声不响地躲在石桌下面,静静地听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全身的血都沸腾了。
风千翌为什么要来找秦露?是因为校友间的友爱?是因为他真在和她交往?还是因为他和秦露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扮成蒙面人
黛雪落眼前又闪过章清雨的裸尸,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也许是有些孩子气,她想要立即找出真相!案情和感情搅在一起,实在让她无法招架。
风千翌和秦露只出去了一会儿,不像是和她有什么特别的暧昧。
但并不能给黛雪落一点安慰。她脸色阴沉地在秦露家附近游荡,一连几天。
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她心里慢慢成型。她决定铤而走险,试探秦露一下。
她不是说自己是被一个蒙面人袭击吗?她就装成蒙面人去找她。
如果她真的被蒙面人袭击过,她见到蒙面人的时候一定会惊恐万状。
但如果她没有被蒙面人袭击过,那她见到蒙面人时第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诧和呆滞。
即使也会有恐惧,也是在第一反应之后的事情。
如果能在秦露的身上找到突破口,说不定整个案情就水落石出了。
要知道案子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完全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知情的活口!
根据秦露的描述,袭击她的是一个个子瘦高的男人。
他身上穿了一件风衣,脸上被类似于围巾的布条蒙着,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底。黛雪落要扮成他并不困难。
把该做的事情都理清楚之后,黛雪落在一个傍晚又从栏杆上翻进了秦露所在的小区。
经她的观察,每天傍晚秦露都要家里出来,在小区里转一圈。
她遛弯的地方都十分僻静,非常方便黛雪落行动。
黛雪落在她常去的角园假山后藏好了,屏声静气地等秦露走近。
在她确定秦露已经走到了假山旁边的时候,“嗖”地一下从假山后跳了出来,粗着喉咙说:“你还记得我吗?小美人?”
如黛雪落所想的,秦露见到她时并没有如何恐惧。
但她的脸上也没有多少惊诧。只是目光纷乱地飘着,倒像是在紧张地等什么人。
黛雪落见她如此,兴奋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把喉咙逼得更粗,逼近秦露沉声喝到:“你再假装也没用!我们的交情我可一直记得呢……”
爱人的陷阱
她忽然感到脑后一阵剧痛,接着就一头砸在了地上,手也被人扭到了背后。
一个清亮的男声在黛雪落身后响起:“总算找到你了!你胆子不小啊!”
黛雪落差点惊晕过去:天哪!这怎么是风千翌的声音?
原来黛雪落这几天频繁地在这里晃悠,已经引起了秦露的警觉。
也许她也对警察失去了信任,便没有告诉警察,只喊风千翌来抓人。
“让我看看你是谁!”风千翌一把扯下了黛雪落脸上的围巾,接着便“啊”的一声呆住了。
秦露走近一看,也惊得捂住了嘴巴。
黛雪落翻着白眼看着他们,脸上并没有多少羞惭和惊慌的神色。
她还想设局蒙别人呢,其实人家早就设好一个陷阱等她钻了!如果秦露伙同别人设局逮她她还不生气,秦露偏偏是和风千翌一起设局!
因此她感到无比的愤懑,反倒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你在搞什么东西啊?”惊讶过后,风千翌开始怒了。
“我在自救啊。光等那些警察破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黛雪落仍旧是翻着白眼,还带着调侃的语气冷笑着说。
“……什么叫自救……你是说你在自己查案?可是查案需要来恐吓校友吗?还装成袭击秦露的那个色狼……你脑子有没有毛病啊?”
风千翌简直怀疑黛雪落疯掉了。
“哼,就是因为查案我才要这样做啊。说不定光凭秦露看到我的反应,这个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黛雪落冷笑着看着她们,感到心里的怒气正慢慢聚集,红烈烈的像一团火烧云。
她没有耐性再慢慢试探了,索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看看他们能有什么反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千翌似乎还是茫然不解,秦露的脸色却变暗了些——这个变化非常轻微,不知道是不是黛雪落的心理作用。
“你还要扭住我到什么时候?”黛雪落准备放开喉咙长篇大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仍然被扭着。她对风千翌说话从没有这么不客气过。但在怒火的驱使下,她已经无法再顾忌这么多了。
楚楚可怜
“啊……对不起……”风千翌慌忙放开黛雪落,脸竟红了一红。
“秦露同学,”黛雪落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抖了抖袖子:“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应该能经得起我发问吧?”她的脸绷得紧紧的,语气也很不友好。
“可……可以,请问你要问什么?”秦露怯怯地说,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倒把黛雪落显得很像坏人。
“照你的说法,你被歹徒袭击的时候赵曼正好在附近;正好在你差一点就要被歹徒强暴的时候出现;正好帮你从歹徒手中脱困;又正好在追歹徒的时候被歹徒杀害。”说到这里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看秦露的脖子,目光里简直要捅出刀子来:“而你项链上的水钻又正好掉在了歹徒身上,又在歹徒弄死赵曼的时候正好掉在了现场。这件事里有这么多‘正好’,你不觉得有些不正常么?”
“什么这么多‘正好’啊,这不都是你说出来的……”秦露僵硬地笑了笑,却发现黛雪落的态度根本不由得她插科打诨,脸色不禁更加苍白,眼中也渗出了一滴眼泪:“你的意思是……我是在说谎?”
她那苍白的脸色和晶莹的泪水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无比的可怜可爱,简直像一棵被花心里的露水坠得弯下了腰的百合,在此情此景下,当然会有人英雄救美。
“你说秦露在说谎,有什么凭据吗?”风千翌挺身而出:“没有凭据就不要胡乱说!”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在夕阳下也晶亮如黑水晶。
黛雪落觉得自己被这对美丽的眸子灼痛了,沉着嗓子恨恨地说:“我本来可以有凭据的,但你一出现就没有凭据了。如果秦露真被蒙面人袭击过,她看到我时一定会惊恐万状。如果她没有被蒙面人袭击过,她见到我时一定只会惊诧,说不定还会提不起警觉。但是这都是在你们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的情况下才有效!你们不仅发现了我的存在,还设好陷阱抓我。那么秦露无论有没有被蒙面人袭击过,见到我时都不会有真实的反应了!”
想到这里黛雪落不由得又愤愤不平起来,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
“啊?”风千翌一怔,下意识地朝秦露看去。
秦露见他的眼中有怀疑的神色,慌忙叫了起来,眼中那颗晶莹的泪水也随之坠下:“我没有说谎!真的!我是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呢?哪个女孩子愿意没来由地说自己被人强奸未遂啊!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会被人说得很难听啊!”
耳光
“哦……”风千翌又迷惑地朝黛雪落看去。
“如果要隐瞒更大的事情就可以!”黛雪落毫不相让:“赵曼的死恐怕不会怎么简单吧!说不定和那宗连环杀人案有关吧!如果你是为了隐藏你和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之间的联系,就算说你自己被人强奸了也没有关系吧!”
秦露的脸一下涨得血红,忽然冲上来狠狠地给了黛雪落一巴掌。
黛雪落被打愣了。
秦露打了人之后反倒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竟虚脱了似地软软地往下瘫。
因为她离风千翌比较近,风千翌便本能地扶住了她。
这一幕被黛雪落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眼里。她顿时觉得脸上灼痛得像要燃烧起来,忽然扭头就跑。
她一直冲出小区,像一匹疯了的野马一样横冲直撞。她感觉自己真是疯了。眼泪像灼热的岩浆一样从她的眼中涌出来,在空气中四下抛散。
她说不出自己是愤怒、伤心还是失落,只感到心被割成了无数片,被岩浆般的东西搅着,乱得一塌糊涂。
这种感觉很快就没有了,只有一片空白的灼痛和不断抛洒的眼泪。等到她恍然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尽了。
旅店门口又聚满了警察。一天之间警察竟两次排查这里,看来已经对这里产生了怀疑。她得赶快转移了。
这次警察仍然是一无所获。等他们走后,黛雪落压低帽檐迅速地走进旅店。店主似乎很兴奋,拿着警察给他的黛雪落的照片说这说那。
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黛雪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见照片里的自己笑颜如花,不禁感到心如刀割,低下头忍住泪就要往上冲。
冷不防店主跟店伙说:“瞅这丫头长得还真漂亮啊。说不定是被坏男人骗走了呢。女孩子就是这样,一被男人骗到就家呀父母呀什么都不顾了。像这种孩子还找什么啊,干脆就当白养了吧!”
店主和店伙一起发出了刺耳的笑声,黛雪落眼中含的泪水悄然坠下,脑子里也“轰”地一下炸了。
她咬紧牙关,一摇三晃地冲上楼去,竟恍惚觉得自己脚下的楼梯摇摇欲坠。
虚假的投诚
太不应该,太不应该了!她在心底责骂着自己。
就算爸爸妈妈行动诡秘又怎样?能证明他们和连环杀人案有关么?黛雪落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跑出来?爸爸妈妈会有多担心、多难过?你怎么就没想过呢?
在房间里哭够了,黛雪落又走到了大街上。
她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也许警察已经在她家监控了。但简短地说几句话应该不会被警察定位。
她焦急不安地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没想到接她电话的人竟然是家里的小保姆陈薇。
黛雪落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在她心中陈薇的嫌疑可比父母大得多。但又不甘心就此挂电话,便压低喉咙说:“我是黛雪落。我爸妈在家吗?”
“雪姐?”陈薇忍不住惊叫起来。也许是受了黛雪落的影响,她惊叫也是压低喉咙,“你在哪儿?你怎么不回家啊?”
“你别问这个。我爸妈在不在家?”
“他们不在,雪姐,你离家的这几天,叔叔阿姨真急坏了……”
“我现在不能回来!”黛雪落断然打断了她,“你跟我爸妈说,我现在很好,只是暂时不能回来,请他们不要担心!”
“好好好!”陈薇似乎预感到了黛雪落要挂电话,加快语速说:“那我给你送点东西成吧?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带点换洗衣服也是好的……放心,我不会让叔叔阿姨知道!”
陈薇最后一句话引起了黛雪落的警觉。她想要投诚,反而露了马脚。
看来她已经知道黛雪落是怀疑父母和连环杀人案有什么联系才出走的。如此急切地和黛雪落的父母划清界限说不定是欲盖弥彰。
贼总是喜欢说别人是贼。也许家里的内奸就是她,和黛雪落的父母根本没有关系!
嘴边勾起一丝复杂的冷笑,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好,你帮我带点生活必需品来。我们约个地方吧。”一想到她是内奸黛雪落本能地想要挂电话,却在一阵热血上涌之后决定再次铤而走险。
狩猎
小保姆和黛雪落约定了一个地方。那是市郊的荒凉公园的一角,是个很僻静的地方。正好用于狩猎。
是的。狩猎。陈薇会怎么做,黛雪落已经为她想好了三种可能。
第一,陈薇是真心想帮她,只是弄错了黛雪落出走的动机,比如说以为她是和什么人私奔还是什么,才说要“不告诉黛雪落的爸妈”。那么她明天只会老老实实地带东西过来,其他什么都不会做。
第二,陈薇是为了配合警察工作才这么说的,明天她不仅会带来东西,还会带来一大票警察。
第三种可能,是最坏的可能,也是黛雪落最想看到的可能,就是她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的狗腿子,明天她会带着凶手一齐到约定的地方诱捕她。
其实要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把眼线安插到她家里,实在是个很牵强的事情,但黛雪落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凶手对她有种特别的兴趣,一定会想办法抓到她。
第二天黛雪落早老就来到了约定的地方。她觉得不管是谁要抓她,肯定都是先到现场埋伏好等她。
因此她要看清谁要堵她,就必须来得比他们早。
虽然自信自己来得够早,刚到地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朝四周的草丛中看了看。生怕那里忽然会有人跳出来——还好她来得真是够早。
她找了处浓密的草丛里藏了,像个潜伏的狩猎者一样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动静。没有人来。
一直没有人来。这种等待是令人恐惧而焦急的,但黛雪落必须冷静下来。
她乘这个时间分析了一下凶手可能的关系网。她怀着矛盾的心情仔细回忆了一下天之阁事件——要知道就是这件事让她把风千翌排除出了嫌疑人圈,还高兴了好久呢。
经过对整件事情的分析,她梳理出了两个疑点。
第一,店员孙严在警方排查过步行街之后去纵火,怎么看都太凑巧了些。只要发挥一点想象,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警方对步行街的排查惊动了真正的凶手,凶手为了找一个人顶缸,便临时煽动他去纵火。
脚步声
纵火罪要远远轻于杀人罪。看来凶手逼迫孙严顶罪,凭的应该不是掌握了孙严纵火的事实。
那一定还有理由。可是如果有充足的理由,为什么还要煽动孙严去纵火?
黛雪落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那就是必须让孙严纵火,凶手才能有逼迫孙严的理由!
黛雪落把这个设想记在了本子里。如果今天的诱蛇出洞没有结果,她就去调查这宗纵火案。
第二,店员在看到她翻出了藏在水箱里的面具之后,产生的惊骇大于恐惧。倒像是被什么人算计了一样。
也许他为了隐瞒罪责,早把人皮面具藏了出去,什么人又悄悄把它放了回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是和这家店有着比较紧密的联系,无论在这个店里做什么手脚都不被怀疑的人。
可能是这家店的老板(如果孙严没有嫌疑,最可疑的就是这家老板),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人。此外,孙严想要通过隐藏面具来逃脱罪责,证明他不是心甘情愿地为凶手顶罪,也许会留下什么文字或物证来以防不测。因此她觉得自己该去调查调查天之阁和孙严的周边。
分析了天之阁有关的问题,她开始分析她家里的问题。
如果凶手能把眼线布到她家里,证明他一定和她的家庭有某种紧密的联系。
否则即使他再神通广大,想要仓促布眼线到她家里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许是她父母生意往来上的朋友,也许是小保姆陈薇的朋友——如果陈薇今天带来了想要狩猎她的人,那就坐实是她的朋友了。
黛雪落在地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在里面写上“爸妈”和“陈薇”,另一个在里面写上“天之阁”、“孙严”,各在圆圈之上画出两条直线,把它们交叉在一起,然后对着交叉处出神。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黛雪落慌忙把身体在草丛里藏好了,警惕地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来的是陈薇,而是这是她一个人。黛雪落不禁感到非常的失望。
孙严的房子
她一直在这里蹲守,确定没有什么人预先来到这里。
难道她对陈薇的怀疑错了?还是她怀疑家里有问题,仅仅只是神经过敏?
陈薇拎着个旅行包站在离黛雪落不远的地方,等来等去都不见黛雪落出现。
她焦急而又疑惑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把包放下来就走了。
黛雪落明白陈薇是知道她要是不走,她黛雪落是不会出现的。见自己心思被陈薇参透,不禁大叫惭愧,在草丛里又藏了许久,确认没有异状之后才敢出来拿包里。
包里的确只有些换洗衣服和生活必需品,还有黛雪落最喜欢的面霜。
黛雪落怕里面会藏着什么窃听器之类,把东西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衣服和生活必需品里什么都没有。至于那些面霜和洗发露,根本不需要去检查。里面可都是些液体,对金属制品还有些腐蚀性,窃听器之类的东西要放里面就毁了。
虽然还有些疑点没被排除,黛雪落更愿意相信自己是想多了。
也许家里根本没什么问题,爸妈和陈薇都是真心的对她好——从这包里的东西准备得这么细致来看,陈薇准备东西肯定得到了她父母的帮助和首肯。
可是如果父母和陈薇都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过来抓她回家,而要像地下党接头一样给她送这些东西呢?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脑子里又乱了,忽然胸中一股酸楚直冒上来,仓促地停止了分析——她有种预感,再想下去,只能让她更加刻骨铭心地感觉到自己有多不孝顺而已!
黛雪落把这些东西放到了旅馆的房间里,又开始着手调查孙严的周边。
孙严是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住的是他父母留下来的两间平房。
他死后警察来调查过他的家,之后他的东西便没有人动过。
因为人们不知房子和房子里的东西仓促间该传给谁,钥匙便由孙严的邻居,居委会主任刘大妈保管。
黛雪落骗她说自己是孙严的朋友,来找丢在孙严这里的一些东西,又给了刘大妈一百块钱。
有人跟踪?
相信是金钱起了更大的作用,刘大妈欣然地帮黛雪落打开了房门,并陪她一起进去找——要知道刘大妈全家下岗,一百钱对她来说也算是巨款了。
因为已经被警察翻找过了一遍,孙严的屋子里很乱。
黛雪落相信警察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否则案情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进展。
但是警察找不到的东西,她这个外行人就能找得到么?
黛雪落满头大汗地在屋子里翻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刘大妈一开始还热心地帮黛雪落找,但因为年纪大了,不能长时间弯腰,最后还是站到了门边,一边擦汗一边和黛雪落闲扯。
黛雪落根本无暇听她在说什么,但她的下面的一段话引起了黛雪落的注意:
“别看孙严平时挺内向的,朋友还不少呢,还特喜欢为人收东西。昨天也有一个小伙子来找这里找东西。那小伙子穿得挺阔气的,看不出孙严还有这样的朋友……”
黛雪落如遭雷打般僵住了,眼前立即出现那个戴着墨镜袭击自己的褐头发男人。
她本能地感到这个人就在附近。说不定早已料到了她会来这里调查,早就埋伏在了暗处,等着伏击她。这刘大妈这么爽快地开门,说不定也遭到了他的收买……
黛雪落立即停止了翻找,告别刘大妈就匆匆地撞出门去。
孙严家在破烂的平房区,路况本来就很差。黛雪落来时就觉得路面坑坑洼洼地咯脚,此时更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