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黛雪落感到什么人正悄悄地朝她接近。
正在她思考该怎么脱困的时候,忽然有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她现在已来不及思考,学着电视里的动作便一肘朝身后捣去。
身后那人惊讶地“啊”了一声,却不偏不倚地接住了黛雪落这一肘。黛雪落没有犯普通女孩在这个时刻会犯的错误,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朝前冲去。
那人紧紧地追了上来。
黛雪落和他脚步声交杂在一起,让死寂的平房区“嗵嗵嗵”一阵乱想。黛雪落是在拼了命地往前冲,和那人的距离却在不断缩短。
扑朔迷离
那人终于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她。她想都没想就在他的手腕上一咬。那人痛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一把把黛雪落扑倒在地。
黛雪落跌倒在地之后还像蚯蚓一样向前扭动,却听身后那人说:“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打我?还要逃?别怪我这样对你,否则我根本没法让你停下来。有没有受伤?”
黛雪落慢慢地扭过头去,呆呆地瞪着眼睛,眼里已经出离了惊惧。
扑倒她的人竟然是风千翌。正以一副诧异和无辜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责问她为什么要跑,就像他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你为什么在这里?”黛雪落鼓着眼睛问他。
惊悸和猜疑又在她的心里泛滥,使她看起来凶悍而茫然。
“我在这里调查啊。我在想如果店员不是真正的凶手,那么可疑的就是和他或和天之阁有关的人。所以我才到这里调查啊。”
风千翌继续诧异地说,见她的神情有异,神态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僵硬。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一直调查到现在吗?”黛雪落的态度依旧不客气。
“我昨天开始调查的啊。我觉得和案件有关的人也许会来这里,所以姑且在这了晃几天……你到底怎么了啊?就像我就是凶手一样……”风千翌苦笑着说。
一听到“凶手”二字,黛雪落立即感到心头一阵抽搐。
她努力稳住自己不失态,继续绷着脸问他,语气却渐渐散乱:“那你为什么要来调查呢?是因为秦露么?”
黛雪落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醋意。因为历来除了侦探之外最关注案情的就是凶手。
风千翌会紧跟她查案的步伐,实在无法不令人怀疑,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一开口“秦露”这两个字就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搞得她像完全是因为醋意才发问。
“不是啊……”说到这里风千翌低下头去,眼睛却偷看着她,神态也变得有些忸怩:“昨天你离开后我打电话去你家了……听说你几天没回家后就知道你在查案……我也算是案件的相关人,你既然这么努力,我也不好意思歇着。”
又遭非礼(1)
不知他这是坦露真心还是有意讨好,不过对黛雪落非常有效。
黛雪落脸上的凶悍神情一瞬间便荡然无存,心里也被这一席话撞化了,就像冰块忽然掉进温酒。
冷热交迸的感觉是很复杂的,还有那醺醺的醉意,搞得黛雪落一时间几乎无法思考。
但她知道她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失去判断能力。为了出来调查她可是舍弃了很多东西,因此在调查中她绝不可以有行差踏错。
“你不要问这件事了……保护好自己就好!”黛雪落咬紧嘴唇抛下了这句话,忽然飞快地跑了开去。一边跑一边听到风千翌在身后喊:“你别跑……在外面很危险……回家吧……你要我保护好自己……你自己不更需要保护吗?”
这些话也很蛊惑人。黛雪落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她再度用力地咬住了嘴唇,把这些话拼命地往脑海外挤。
她真希望案子能马上就水落石出,那样她就不用再受这种煎熬了。
黛雪落逃一般冲进旅店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她估计自己的脸已经肿透了,便想从陈薇送来的那个包里找点保养品消消肿。
她走去拿包,却发现和她走时相比,包似乎移动了些位置——那时它可是紧靠着床头的,此时却至少和床头有五厘米的距离。
她立即警觉地朝房间里打量。忽然一个人从桌子后面跳了出来,像饿狼扑羊一样直扑向她。
黛雪落想都没想就一拳捣了过去。可惜她的拳头终归是无力,被那人轻轻扭在了手里。
黛雪落此时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这正是那天在碟片店附近袭击她的人!还戴着一个棕黑色的墨镜,嘴边的冷笑正洋溢着无边的恶意。
那人像狼拿幼兔一样把黛雪落推倒在床上,紧紧地卡住她的脖子,俯下身来仔细地端详她的脸,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对棕黑色的镜片离黛雪落的脸只有几厘米,黛雪落可以隐约地看见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蛇一样的光芒,不由自主地打个了寒战。
又遭非礼(2)
“没想到你还真能折腾,还女扮男装地从家里潜逃出来……害我费了这个大的劲才找到你……不过猎物越难抓到就越有吸引力,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他的声音很低沉动听,就像黑色的雨滴一样撒在黛雪落的耳边。黛雪落忽然感到身体里掠过一阵异样的抽搐,竟似被他挑起了欲望,不由得惊惑万分:我这是怎么了?
“看来你已经学会乖乖听话了……”那人见黛雪落躺着不动,目光也朦朦胧胧地似乎在表示臣服,不由得得意地笑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黛雪落的脸颊:“真是玉一样的好皮肤啊。我是不是该用别样的方法来照顾你呢?”
黛雪落的眼里忽然迸射出一道犀利的目光。她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蛊惑的。
她打算像电视里一样用膝盖顶他的裆部,没想到他已经抢先发现了她这个企图。用膝盖狠狠地压住了她的两条小腿,嘴边的笑意也转向狠毒:“好,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他卡住黛雪落脖子的手开始加劲,简直像铁钳一样渐渐收紧。
黛雪落顿时呼吸困难,眼冒金星。她感到自己马上就要被卡死,拼命地用指甲扣他的手。
他狠笑了一声再度加劲,黛雪落的手腕也变得无力,那几下也只像是给他挠痒痒。
在那人的注视下,黛雪落的手停止了抓挠,软软地瘫在了床边。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也渐渐地放大,就像快要死去似的。
她终于一动都不动了。那人试了试她的脉搏,放心地笑了笑,开始解她的衣服。
从脉搏看黛雪落只是昏迷而已。他可不喜欢强暴死人。
不过按惯例他应该把黛雪落运到“合适”的地方再享用,可是他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欲望。
黛雪落仍由他解开她的衣服,似乎真的人事不省了。
她身上的肌肤也像玉一样光洁。他看着这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美丽肌肤,一时间竟有些陶醉。
就在这时黛雪落忽然睁开眼来,对着他的眼镜就吹了口气。
又遭非礼(3)
那人的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模糊,不禁有些仓皇失措。
他正想把眼睛拿下来,黛雪落已经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肚子。这一脚积蓄了黛雪落全身的力气,把他一直踢到床下。
黛雪落从床上跳下来,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边冲一边整理衣服。
没整理几下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
虽然没有被怎样,但仅仅是被抚摸也让她感到屈辱万分。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种事啊!她已经受不了了!
伤心和愤怒都只是暂时的。现在黛雪落最需要关注的,就是她接下来该到哪里去落脚。
钱她都是带在身上的,放在扣紧了扣子的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并没有因打斗而失落在旅店的房间里。她失落的,只是陈薇拿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罢了。
按说她完全可以另找个旅店落脚,但刚才的被袭已经让她对所有的旅店都感到恐惧,对那人怎么找到她的她也感到一头雾水。
迷惑和惊悸使她觉得走到哪里都不安全。她现在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最好还能有个人保护她。
可是现在谁能保护她呢?韩拓月当然是不行了,她的父母也不可以。
认识的那帮狐朋狗友,包括徐美姿,都不像在这个时候能靠得住的人。
也许是飞蛾想要扑火,黛雪落忽然想起了风千翌。他无疑也很危险,但黛雪落就是觉得现在他会保护她。
而且,一股带着危险气息的冲动像岩浆一样涌到了她的心口。她到他身边去,也是一种最危险、但最有效的试探。也许她一到他身边去,他是黑是白就会立见分晓。
这样她就不用再被折磨了。虽然她经常在调查中萌生自我毁灭的冲动,但这次的决定无疑太冲动了些。
不过她也不是闭着眼去送死。必要的准备她还是会作的。
她拨通了风千翌家里的电话。风千翌一听她的遭遇非常惊诧——不知是不是真的,马上叫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呆好,他来接她。
黛雪落已经不会幼稚到以为他会当年杀她,但看到他的身影在混沌的暮气中出现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心悸。
入虎穴
他来到了她的身边,眼睛清亮得几乎要发出寒光:“你报警了么?”
“没有。”黛雪落轻轻垂下眼帘,静静地等他的反应。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即使警察查案进展缓慢,也好过你自己一个人出来调查。
而且你一个弱女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风千翌对她不报警的事实似乎很恼火,像个啰嗦的长辈一样教训起她来。
黛雪落的唇边唇边不由自主地漫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就像玫瑰花瓣上的绒毛。
如果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肯定不会让她报警。
因为那样就等同于把已经到嘴边的猎物再次放掉,说不定还等同于向警察揭发自己的同伙。
虽然不能就此下断言他是好人,但也让他多了几分可信任。
“我不能报警,”
黛雪落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眸子深黑透亮,发着黑宝石般的光,再配上她寒白的眼白,发出的亮光竟似不可逼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注视也变得很有气势。
她把嘴凑到风千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风千翌立即露出了惊骇的神情,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也压低声音对黛雪落说:“警察怎么会……你确定?”
“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那好,我先带你回我家躲躲。”风千翌又朝四周看了看,脱下外套披在黛雪落的身上。
黛雪落轻抚着外表柔软的表面。外套的布质非常优良,柔滑得就像纤细的云朵。
黛雪落的心渐渐也变得一样柔软。这个动作看似有些多余,却表示他对黛雪落是要真心保护。
风千翌把黛雪落领回了他现在的住处。他仍旧住在他自己租的高级公寓里。
家里的摆设简单朴素但富有情调,仔细一看全都价值不菲。果然是精英的家具风格。
听完黛雪落的遇袭经过,风千翌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还真有些怪异……他怎么会忽然冒出来?按理说你的身边已经不可能有什么眼线了。”
意外发现(1)
“是……”黛雪落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也感到很费解。”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陈薇在你那包东西上动了手脚?”
“应该不会,我已经把那包东西仔细地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了。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旅店那里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了。”
风千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可不行!”黛雪落感到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那个人说不定还在那里等着!”
“我想不会了,”风千翌轻松地一笑:“那里是旅店,不同于别的地方。他一定不敢在那里久留。况且他还会怕你带人去收拾他呢!”
“啊?那你已经确定他不会在那里久留,你还去作什么?”
黛雪落感到惶惑不解。猜疑也不合时宜地开始泛滥。
“嗨,”风千翌笑叹:“我又不是去那里抓人。我是要把你拉在那里的东西拿回来。”
“不必拿了吧。没什么值钱的……”
“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明天旅店老板发现你不见了,说不定会报警。如果让警察发现你落在那里的东西,说不定会推断出你和家里联系过。如果警察里的内鬼急于找到你,又误以为你家里的人知道的行踪,说不定会对你的家人不利!”没想到风千翌想得这么深远。
黛雪落像被人兜头用教鞭敲了一记,仔细想想风千翌的话的确句句有理,不禁感到非常惭愧。
但想到风千翌要去那曾经危险的地方,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你到那里去……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你放心。”风千翌灿烂一笑。
他的笑容很轻松,而且非常有感染力:“我又不是什么楞头青,不会有事的。”
风千翌走了。黛雪落呆呆地坐在椅子里等他,就像一个刚到陌生地方的小孩。
她很焦急,很害怕,但全神贯注地焦急和害怕也不是事儿。她开始在屋子里寻找可以转移她注意的东西。
意外发现(2)
除了戴骷髅坠子外,风千翌没有什么特别的恶趣味,屋子里没有什么挑眼的东西。
而且对收过摇滚风尚影响的八十后来说,戴骷髅坠子也不算什么奇怪的行为。
他的房间里没有女人的东西,没有他和女人的合影,没有一丝痕迹表明他在谈恋爱。
可是黛雪落还是不放心,竟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搜索起来,看看有没有女人的头发、或是女人的香水味。如果连这些细微的东西都没有,她可真要三呼万岁了。
她并没有搜寻到这些东西,倒发现风千翌桌子的抽屉开了一条缝。她从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小小锦盒,上面绣着很多藏族的图案。
黛雪落雷轰电掣般想起了那个黄金骷髅坠子。这应该是它的包装盒。
以风千翌的消费习惯来看,他戴的这个骷髅坠子一定是什么珍藏限量版。
也许那个袭击她的人的坠子和他的是一个工厂里生产的,说不定还是同一批货。
任何一个厂家对限量版的买家都会有点数。如果能从这个包装盒上找到生产黄金坠子的厂家,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地查出袭击她的人的身份!
黛雪落小心翼翼地把锦盒从抽屉里抽了出来。盒子上用彩线绣着神灵模样的骷髅。
这上面的骷髅全都是三只眼睛,每个眼窝里都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眼珠。
黛雪落觉得这盒子上的骷髅全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按照常理,像这种包装考究的盒子在盒底都会有一个纸贴,产品的必要信息全在上面。
这个盒子却没有。而且盒底根本没有贴过纸的痕迹,可以确定这盒子一开始就没有贴纸。
难道说这只是个小作坊的产品?黛雪落不甘心地检查起盒子的其他地方,希望能找到这小作坊的代号或是标志什么的,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黛雪落非常沮丧,用力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扔,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水杯碰倒了,盒子立即被沾湿了一大片。
“哎呀!这可怎么好……”黛雪落慌忙把盒子拿起来,竟是用袖子在揩。
风千翌的东西,哪怕只是只是一张纸被毁了,她也会感到很过意不去。
跟踪系统
“咦?”黛雪落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呆呆地看着被沾湿的盒底。
那里竟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鲜红色的“X”。
看来这盒子底部涂了什么特殊的颜料,沾到水之后才会显出颜色。
这个花样黛雪落只在武侠小说里读到过,没想到现实社会里也能有此奇观。
黛雪落呆呆地看着这血字一般的“X”,觉得自己正渐渐隐没在一团寒冷的迷雾里。
“X”代表未知,也可以被看作一个叉,而叉在很多教派里都是带有邪恶意味的神秘符号。
字本身的意义就非常玄妙,还被一这么隐秘的方式隐藏在盒子上,比邪教符号还像邪教符号。
这个黄金骷髅难道是个邪教组织的徽章?
难道风千翌和袭击她的那个人都是某个邪教的教众?
那她现在岂不是自投罗网?
门忽然开了。风千翌回来了。
黛雪落像被蝎子蜇了一样,飞快地把盒子藏到了身后,强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回……”
风千翌此时竟是一脸凝重。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了黛雪落一眼,伸手就到裤兜里掏东西。
“你……”在这一瞬间黛雪落竟觉得他会掏出枪来,顿时吓得呆立在原处。
没想到风千翌掏出的只是一个用塑料袋封住的小小芯片。那芯片已经变形,似乎被人用力踩过。
“我知道你为什么被那人抓到了!你家那保姆陈薇果然有问题!”
风千翌拉黛雪落到桌边坐下,把陈薇给她送来的那个包里的东西全倒在了桌子上。
黛雪落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骇中醒过来,只是呆怔着看他行动。
“你看!”风千翌把那个芯片直送到黛雪落眼前:“这个是全球跟踪定位装置,犯人把它用塑料纸包上,放到了这瓶乳液里,”说着指了指滚倒在桌面上的乳液,正是黛雪落最喜欢的那瓶,“陈薇果然有问题!”
“啊!”黛雪落忍不住惊叫起来,“没想到她这么狡猾!”
骚扰(1)?
此时才省悟那芯片之所以会是这幅德性,原来是被风千翌特意踩坏的,防止它再向凶手发信号,不仅对风千翌感到十分敬佩,也为自己感到十分羞惭。
“不是陈薇狡猾,而是凶手狡猾。我难以想象一个文化不高的小保姆会懂这种高科技。这个手法一定是凶手想出来的。这凶手不仅很狡猾,还很有钱。全球跟踪定位装置一般是家长怕小孩被绑架,放到他们身上以防万一的。中国虽然也有发售,但售价非常贵。一般人家是绝对买不起的。”
“哦,”黛雪落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又泛起两朵难堪的红晕。
说真的,她只是在《达芬奇密码》里读到这种东西,当时就觉得那是科幻小说里才能有的装备,刚才见到的时候也恍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和风千翌比起来,她还真是孤陋寡闻呢。
“陈薇真是凶手的眼线……天哪,那我父母和陈薇朝夕相处,会不会有危险?”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脸就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
“应该不会。”风千翌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紧皱的眉头就像是铁打成的:“他的目标是你,而且你父母是诱你出来的好饵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伤害他们的。”
“可是他要是以伤害我的父母为威胁来诱我出来怎么办?”黛雪落的声音颤抖着,眼圈红红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应该不会,”
风千翌虽然这样说着,表情却依旧很凝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只为了宽慰黛雪落才这么说:
“从他一直隐秘行动来看,对警方对社会一定还有顾忌,绝不敢这么大鸣大放地做坏事。”
两人又都沉默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透着不安的气息。最后还是风千翌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先休息吧。想太多也没有用。如果把自己累垮了,你就无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了!”
黛雪落含着泪点了点头,她现在全身冰凉,的却需要洗一个澡暖和一下。
但问题是在风千翌的浴缸里洗澡,她经有了种莫名的悸动,就像马上要和他肌肤相亲一样。
骚扰(2)?
风千翌的浴缸也和他家里的其他摆设一样一尘不染。裸着身子坐进热水让黛雪落感到了一阵眩晕。
风千翌竟然喜欢在浴缸里放精油,真比女生还要精细。而且这种精油味道非常的香,混入热水之后味道格外的浓郁。
黛雪落闻着这醉人的香味,身体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她把背靠在浴缸的边上,惬意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忽然闪现出那血红色的“X”来。
一想起它来她就感到有些紧张。
风千翌刚进门的时候她是把它藏在身后的,后来听风千翌分析案情的时候就随手把它放在了桌上。之后竟完全把它忘了。
想起这个她全身都抽搐了一下。她还是觉得这个“X”意义重大。不知道他发现它被人动过之后候会不会起疑。如果他起疑了,他会对她做什么呢?
黛雪落一激灵,竟发现他已经站到了浴缸的旁边,面无表情但带着种邪诡的气息。因为热气的关系,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他。
她刚要问她想干什么,没想到他伸手就来拉她。
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水里缩去,同时用力把浴缸里的水朝他甩过去:“你干什么啊你?”
风千翌被水迎面泼到,本能地退了一步,竟是一副无辜和惊诧的神情:“弄了半天你醒着啊?我喊了几声你不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黛雪落脸涨得通红,把身体挤成一团缩进水里:“醒着又怎么样?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嗨,”风千翌哭笑不得地说:“浴缸里也是能淹死人的啊。你要是睡着了或是晕倒了,滑到水里就麻烦了!”
“啊,对不起……”黛雪落顿时感到非常羞愧,忽然想起自己身体还是裸着,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啊,对不起,我这就出去!”风千翌见她如此窘迫,如梦方醒,慌忙退了出去。
黛雪落偷看着他走出门去,仍然缩在水里。难堪慢慢地退去了,她又陷入了沉思。
风千翌说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他大摇大摆地直接进来,还是太不避嫌了。
骚扰(2)?
电视和漫画里倒有很多这样的情节。
也许他是装作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借机亲近她。
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脸和身体都滚烫了,也露出了自得的神色。
但她的神情很快就转为凝重:也许不只是想亲近罢了。
说不定他进来就是想伤害她,或是直接把她掐死在浴缸里。
想到这里时那血红色的“X”又晃到了她的眼前,就像一个十字形的伤口,让她感到了撕裂的疼痛。
这股疼痛让她又有了铤而走险的冲动:直接问他这个“X”是怎么来的。
看他的反应就能猜出它的大概含义了。再说她只是发现了一个“X”而已,他应该不会只因为这个就想杀她。
黛雪落仔仔细细地抹去了身上的水珠。她的动作是如此的缓慢,手也有些颤抖。
她的感觉,真像是在为自己奔赴黄泉做准备。
她穿上衣服走进客厅的时候,发现桌上的锦盒已经不见了。看来风千翌已经发现了它,并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黛雪落的心顿时一阵狂跳。
她强作镇静地走到正在低头翻书的风千翌身边,微笑着问:“那个红色的锦盒呢?”说完这句话后,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哦,”风千翌仍然低头翻着书,神情也不见有什么变化:“我把它收起来了。你喜欢它?”他的语气非常正常,似乎对那个锦盒毫不在意,也似乎对黛雪落翻他的东西毫不在意。
“哦,那个盒子真漂亮,”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很神奇……那盒子底部的‘X’是什么意思啊?”
风千翌把头抬了起来。黛雪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却见他脸上没有惊怒或者是别的什么令人害怕的神情,只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什么‘X’?我不知道啊?”
他是在演戏么?黛雪落觉得浑身的肌肉紧张得快要崩裂,却佯作随意地说:“就是一个红色的‘X’啊。我不小心把盒子弄湿了,它才显现出来的。真神奇……见水才出,简直和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
虚惊一场?
风千翌的神情更加疑惑,又把那盒子翻了出来。盒子底部的“X”已经消失了。
他把水杯里的水轻轻地淋上去,那个“X”果然又出现了。
“啊!”他竟惊叫一声呆住了,倒像比黛雪落还要惊诧。
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对着锦盒呆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把盒子打开,把垫在盒底的丝绒扣开了一条缝。
他像要把眼睛挤到缝隙里似的朝里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地笑了:“我说是什么呢!”
“是什么?”黛雪落赶紧凑过来看。她觉得风千翌极有可能是在装模作样,因此她要好好看看他拿什么方法敷衍她。
“你看,”风千翌用指甲扣着那个缝隙:“黄色的丝绒下还垫着一块红色的布料。这盒子的底部是用纸板作的。大概是这纸板出厂的时候做得不均匀,正好有一个十字形的部分纸质比较薄,被水沾湿后就变得有些透明,红布的颜色就从这里透了出来。
“哦?”黛雪落把盒子接了过来,仔细一看似乎真是如此。
没想到她一直担心的“X”竟只有这样的内幕,她实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没跟你说。”黛雪落犹豫着开了口。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那么的沉重,她觉得它们简直像一串巨石从她的喉咙上碾过去:“其实袭击我的那个人,也戴着和你一样的黄金骷髅坠子。”
她这样也许很不明智,但她觉得自己守着这个秘密不说已经毫无意义。
她根本查不出什么,跟风千翌说了,也许还能从他身上试探出什么。
当然,如果他是无辜的,她说不定就可以在他的帮助下直接找到那个袭击她的人。她就不用再继续受这酷刑了——怀疑他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酷刑。
风千翌的眉毛一颤,脸色忽然迅速转为黯淡,这份黯淡中似乎又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沸腾翻涌:“所以你就怀疑我和那个人有联系,是吗?”
黛雪落一惊。按理说她应该早料到这种情况会出现,现在却是不知所措:“我、我没有,我不是……”
犯人聚集地?
“哼,”风千翌冷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其实我一直发现你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盯视着黛雪落的眼睛,目光变得冰寒无比,眸子更像是深黑色的毒药:“你怀疑我什么呢?怀疑我是那个人的手下……还是他是我的手下?”
黛雪落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她呆呆地盯着风千翌那双黑冷的眸子,脑子里正变得一片空白。
“唉,”风千翌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肃杀冰冷的神情转眼间便不见了:“这也难怪,你是女孩子啊。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当然会有些疑神疑鬼。只是可怜我这么热心,还被人怀疑成那种凶犯……”
黛雪落浑身的血液这才开始回暖,羞惭地笑了笑。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不应该羞惭。
那天晚上她可是亲眼看到他袭击章清雨的。
虽然之后出现了一系列的事情证明那天晚上她的眼睛可能背叛了真实,但她就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她的心头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件事也找他问个明白,但理智把她的嘴糊得严严实实。
现在的状况还比较平稳。她如果问了这件事,说不定一切都会变得癫狂起来。
“他和我戴着一样的骷髅坠子……”风千翌把那个坠子拿到眼前,咬着牙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了这个,要找他也很难啊。我这个坠子是托朋友从西藏带来的。生产这个坠子的是一个传统大作坊,每年都做很多坠子给全国各地的西藏文化爱好者。他们从不对卖出的坠子作记录。即使去问作坊的人,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哦。”黛雪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过也未必。”风千翌忽然话锋一转:“买这种坠子的人一定对西藏文化很感兴趣,家里也一定很富有。本市有个几个关于西藏文化的俱乐部,参加者都是些上层社会的人。也许能从这些人当中找到什么线索。”
“是吗?那太好了!”黛雪落忍不住惊喜地叫了出来。
风千翌朝她挤了挤眼:“这样你就不怀疑我在掩护某人了吧?一看到你刚才那脸色,我就知道你又怀疑了!
又是骚扰?
“啊,不!”黛雪落的脸顿时涨得痛苦,红过又是迅速变青。
虽然他是用很轻松的语气说的,但她知道他绝不会感到这么轻松。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去洗澡!”风千翌没有看她,用力地挠了挠头发,站起来去了浴室。
黛雪落这次想起他被自己害得到现在还没有洗澡,不仅感到非常难堪。
虽然浴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有水声隐隐地透出来。黛雪落感到有些害羞,却轻轻不愿走到风千翌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去。
这家伙真是奢侈,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租了两室一厅……
“啊!”黛雪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忍不住低声惊叫了出来。她在浴室里呆的时间应该不算长啊——浴缸里的水都没有变冷,他为什么会担心她会在浴室里晕倒呢?
黛雪落下意识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服,脸顿时红亮得像个灯泡。电视里经常有这种情节。女主角在洗澡,男主角找借口走进浴室里,要和她一起洗……他真是想找借口亲近她啊!
黛雪落逃也似地冲进了房间里,钻进被窝里用被子紧紧地捂住头,呼吸困难了也不揭被子。
钻进被窝后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她却总觉得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透过被子传过来。天哪!他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对她夜袭啊!一想到这里她就怕得受不了……天哪!这一夜怎么熬啊?
虽然心里很害怕,但因为疲劳的关系,黛雪落还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睡着之后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到床头有些异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发现风千翌正站在她的床头,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你、你想干吗?”黛雪落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身上穿了衣服,但还是本能地用被子裹紧身体。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风千翌竟被吓了一跳,接下来的话让黛雪落崩溃到了极致:“不好意思……你会做饭吗?我肚子饿了……”
原来风千翌去拿黛雪落的东西时的时候情绪紧张,消耗了太多热量,半夜就饿了。
外面虽然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饭店,但他懒得出去找,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女人,便试探着问她会不会做饭。
糟糕的面条
“啊,是的,我会做,你等着……”一听风千翌要她做饭,黛雪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兴奋和害羞,和刚才又误会他的尴尬搅在一起,把一张脸又逼得通红。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踏进拖鞋的时候还滑了一下。
“你慢点,我不急……”风千翌哭笑不得,神态也不由自主地忸怩起来。
说来也寒碜,黛雪落二十多岁了,会做的食物也只有番茄鸡蛋面和蛋炒饭。
黛雪落想做最好的东西给风千翌,便决定做番茄鸡蛋面。
风千翌的冰箱里有钟点工用剩下的鸡蛋、肉类和蔬菜。
黛雪落挑了几个大番茄,麻利地切了起来。可惜她的动作虽然很麻利,番茄却切得大小不一,简直像一顿碎屑。
做面条的时候黛雪落使出了全身解数。她要把番茄炒得鲜红,把鸡蛋炒得金黄。
她要把这碗面弄得尽善尽美,就像一个艺术品——充满了爱的艺术品。
可惜她炒的番茄还是有些发蔫,鸡蛋也不像她期望的那样金黄。汤也有些混,就像火头过了一样。不过乍一看去还过的去。
她不安而又兴奋地把面条捧到了风千翌面前,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等着他动筷子。
被她这样盯着,风千翌也有些紧张。
他慢慢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送到了嘴里。他脸上的肉整个都抽动了一下,接着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他用力把面条咽了下去,灿烂地笑了:“很好吃啊。”
“是吗?”黛雪落惊喜万分,红红的脸上满是甜蜜。她感到无比的自得,却也感到无比的害羞和紧张,竟不好意思再在他面前呆下去,低头又走进了厨房。看着盛着面条的锅微笑着遐思了一阵,忽然舀起剩下的面条就吃了一口。
“当啷!”黛雪落手里的勺子掉到了桌子上。
她呆呆地看着锅里的面条,一时间恨不得打开厨房的传呼跳下楼去。
天哪,她竟然把糖当成盐,把醋当成酱油!
火也开得过旺,番茄和鸡蛋和面都煮得过了头!
而且最不能原谅的是,她做好了竟然不知道尝,就直接把面条给风千翌端过去了!
富二代
第二天,风千翌给黛雪落变了装,准备带她去见一个藏族文化俱乐部看看。
考虑到黛雪落的男装和女装犯人都认得出,风千翌便打算把她装扮得老一点,这样也许能躲过犯人的视线。
黛雪落一声不吭的任他摆布,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碗糟糕的面条正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上。
他叫黛雪落把头发全用发卡固定到头上,再给她戴上一个中年妇女常用的假发。
脸上的肌肤粉嫩,无法遮掩,就给她戴上了一个大大的紫色墨镜,又给她围上了一个褐色的围巾。
为了让黛雪落的身形显得臃肿,他在她的腰间围了个枕巾,在给她套上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淡紫色套装。
黛雪落朝镜子里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青春少女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中年妇女。
没想到风千翌变装的水平这么专业。黛雪落感到了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头看了一眼正在欣赏自己作品的风千翌。那个带走章清雨的“老太太”,至今还没有确定是谁。
风千翌带黛雪落去的藏族文化俱乐部的主人是他的一个朋友。
他也是个烧钱的主儿,租了这么大的房子就放些藏族的破烂——也许它们都是很有价值的艺术品,但黛雪落就觉得它们只是一堆破烂。
只供俱乐部成员聚会的时候用一次,其他大部分时间都空着。
看到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被这样糟蹋,黛雪落真希望谁能没收他的房子,拿给穷人住。
俱乐部的主人也是个富二代,比风千翌还年轻。
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黑色而且整齐的短发,虽然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却颇清秀。和风千翌一样,穿着宽松的休闲服,脖子上也戴着一枚黄金骷髅坠子。
看来这是他们俱乐部的标识。也许凶手就在俱乐部的成员里。黛雪落暗想。
的确,这里的人全戴这种坠子,凶手在这里的概率相当大。
看来风千翌对这个朋友颇为在意,着重介绍了他的家世。
入会
这个人叫罗思成,父亲是本市著名的玩具商,最近对房地产领域也有涉足,而且生意相当红火。
为了能在聚会中把黛雪落光明正大地带进来,风千翌叫罗思成把黛雪落也吸纳入会。
黛雪落此时还是大妈样,罗思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介绍她入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风千翌佯装诧异地耸了耸肩:“她也喜欢西藏文化啊。”
“那她是……”罗思成更加仔细地朝黛雪落打量。
“他是我一个朋友,她老公是个……呃,是个挺成功的水果批发商。你不用担心她交不起经费。”
风千翌说这话是故意让罗思成难堪的,这样他也许就不会再罗嗦了。
果然罗思成不好意思再多说:“你看你说的……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喜不喜欢西藏文化……这大婶可以入会。”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听到罗思成称呼她为大婶,黛雪落还是感到很不舒服。
她嘴边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用目光细细地扫描着罗思成。
他的声音和凶手并不像,但难讲凶手在袭击她的时候有没有经过变声。
他虽然留的不是褐色的半长发,但因为凶手很善于变装,所以这一点完全可以无视。凶手的身板很壮,浑身都是肌肉,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瘦,但因为他的衣服非常宽松的关系,很容易让人目测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