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下楼之后,我和表哥耳语几句,我们俩一起劝说文英姐,不让她再到火葬场去。没想到,她一下子火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睛朝我们瞪着眼珠简直要跳出来。他厉声喝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连忙解释道:
“文英姐,你身体不好,我们着实为你担心啊!”
听了我们这么说后,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可态度依然坚决,开口批评我们说:
“你们怎么能这样考虑问题呢?陈姐都能为朋友排忧解难,我怎么能忍心不去送送陈姐哪?!如果你们硬不让我去,我将遗憾终生啊!”
文英姐说到这里,怒气冲冲地向表哥命令似地:
“松手!”
表哥把手松开了,我也不敢上前阻拦,文英姐放开嗓门哭着,“噔噔”地向楼下奔去。我扶着哭得昏昏沉沉的小玲玲,和表哥一起跟在文英姐的后边……
火葬场坐落于郊外的南郊。来参加我嫂嫂葬礼的人很多,当人们向我表嫂进行最后告别仪式的时候,文英姐和玲玲一阵阵揪心的哭声,自不必说了。
表嫂的遗体终于被推进了焚化炉,化为一缕青烟飘向蓝天。
文英姐和玲儿先走一步,我和表哥又办完几件事儿,才回到家里。我走进小会客室的门,见到文英姐坐在沙发上,玲儿在她的怀里坐着,脸蛋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儿,文英亲昵地给这个苦孩子梳理着头发。文英姐见到我们来,给我们端来了一盆热水,把毛巾递到我们手里,让我们洗洗脸,然后转身又去给玲儿梳头去了。
端倪(二)
文英姐已经把玲儿的辫子扎好了,让玲玲站起身来,用热毛巾给她擦擦脸,抹抹手,又给她整理了下衣服,充满深情的眼睛把玲儿看了又看,然后才轻轻地推了玲玲一下,她缓慢地站起身来,去收拾毛巾、脸盆等洗漱用具。
仅仅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文英姐又来到小会客室,轻声向我们说:“吃饭吧。”
我心中悲痛未散,没有胃口,我刚露出一点迟疑的神情,文英姐显得很悲伤地说:
“还是吃点东西吧……”
我们来到餐桌落座后,可谁也没有动一下筷子。这时,我向表哥问道:
“嫂嫂平日和谁有积怨吗?”
表哥沉痛地向我说:
“她遇事儿让人三分,从未伤害过谁。”
文英姐有紧接着说:
“坚子,你嫂嫂那样的以诚待人,如此的善良,从来不会和谁高声吵骂一句。哎……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谁都没想到啊……”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我暂放下心痛,又向表哥问:
“平日都谁和嫂嫂来往最多?”
“你嫂嫂朋友,一是你文英姐,另一个是沈雪。她是学校的导师,喜爱文学,常和你嫂嫂探讨文学上的事儿。还有……还有就是你嫂嫂的亲姨妈,这你也知道的。”
玲儿两只泪眼一亮,看着爸爸的脸说:
“刘叔叔不是也常到我们家玩吗?”
“噢——对!”表哥又向我介绍道,“我们家属区食堂有个炊事员,是叫刘三水……”
表哥想了一会又对我说:
“他常找我借书,他有理想,有志气,他也对文学杂志之类的很感兴趣。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来得少了……”
文英姐听到此,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何不来的原因吗?陈姐没对你说过吗?”
表哥略有惊讶之色,迷惑不解地摇摇头。
文英姐把声音压了下来,说:
“这五号院子里的人,都传说着刘三水和蔡中和教授的妻子楚楚有那种关系。”
“这我有点耳闻,但也说明不了问题啊!”
“不,问题就是发生在上面。”文英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大约前段时间,陈姐找楚楚有点事,谁知一进门撞见了他们俩的丑事……”
我和表哥都大吃一惊。表哥有点恼火,他埋怨道:
“这么大的事,陈宁怎么没对我说过啊?“
“其实陈姐当时害怕急了,我看她坐立不安的,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我几次的追问下,她才向我道出实情,我们曾经约法三章,对外不曾提起。所以直到今天,这件事他人无从知晓。”
…………
王坚向尚队长汇报到这里,他皱起眉头思索着说:
“队长,我当时听着,分析着,难道说,这个刘三水要杀人灭口吗?”
“嗯!很有可能。”尚队长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表,看时间不早了,又说:“走,去会议室里,开会的时间要到了,大家伙许是在会议室等着呢。”
查访(一)
王坚跟着尚队长来到会议室,只有法医钱鸣和同事小张在那里坐着。钱鸣看见尚队长,先看看手表,又取来象棋往桌子上一放,朝尚队长说:
“来吧,我们杀上一盘!”
尚队长摇摇头,说:
“不行啦,没有时间了,改天吧。”
“嘿嘿,我们尚大队长也有怕了一天?”
“哼,你小子,别用激将法啊,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被输得哭爹喊娘的?来,我让你三个子儿”
于是,两个人低着头开了战。这时候又来了几个同志,上前围成一圈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地观看着,几个顶大的大沿帽碰到一起,隐约有点像支起来的车棚子。
过了一会儿,尚队长两只袖子卷起,得意地说:
“走呗!你这个家伙刚才不是很嚣张嘛!现如今走一步棋,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哈哈……”
钱鸣看着桌子上的棋局,冷汗直流,今天丢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看到钱鸣有点猥琐的样子,大家都在窃笑不已。不过笑归笑,大家都在为钱鸣解危而嚷嚷起来。
这个说:“走马看相!”
“不,我看,还是弃车保帅吧!”
……
钱鸣阵前心乱,已经犯了兵家之大忌,如不是尚队长还让了他三个子,战局早已结束了。
“嘿嘿,小钱哪,打白旗吧!”
棋赛结束了。大伙笑呵呵地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尚队长开始向大伙介绍一个小女孩向他报告的重要情况。
这个女孩名叫莱莱,年纪快十岁了,比你家玲玲打上两岁吧,上小学四年级,家住在小红楼上东头第一家。三月三号这天上午,她在学校上完第一节课,忽然想起来忘了带第二节课的家庭作业。于是,她向老师请假后,便立即返回家里去。
当莱莱刚刚走上楼来,看见走廊里往西走着一个人,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当她从家里拿出东西的时候,这个人就消失了。
尚队长介绍到这里,喜悦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他说:
“根据莱莱的回忆,这时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从背后看好像胖了一点。同志们你们可以回想一下,这个人的体貌特征不是符合留在死者门口那两个脚印反映出来的数据吗?另外按照莱莱所说的情况,我计算了一下时间,恰巧是八、九点之间。这个女孩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啊,我们要在查访之中要特别注意这个细节!”
尚队长把小王汇报的情况简单而概要的向同志们讲了一遍,大伙分析讨论了一阵子,按照已安排和分工,散会而去。
查访(二)
第二天吃过早饭,尚队长和王坚准备到家属区五号了解情况,尤其是刘三水的情况。在路上,尚队长问小王:
“你见过刘三水吗?”
“听表哥说过,但没见过。”
“你知道他的年龄吗?”
“表哥说,他很年轻的”
“嗯,那高矮胖瘦呢?”
“额……那个……队长,我没有问……”王坚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你,你……哎,我已经被你气得没脾气了。看来你的经验还是少啊!”
尚和尚可能是发觉自己性子急了点,对小王的“药”下得太猛了,就咧开嘴巴“嘿嘿”笑着,一直有力的胳膊落到王坚的肩上,对小王说:
“走,咱们去家属食堂去!”
一路上尽是商店、小吃铺,还有自由市场,也算是个小小的热闹繁华区吧。尚有德和小王在繁华区转悠了两圈,拐了两个弯儿。便来到了家属食堂的院子里。有一个十分热情的老同志,把他们领进一见办公室,又去把食堂负责人找来,彼此握手相见之后,尚队长向这位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的中年人说明来意。
这位食堂负责人很是热情,直率。他向我们介绍说:
“刘三水的父亲,过去是学校的讲师,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了,被残到医院里,最后重伤不愈也死在了医院里。犯罪分子抓获后,学校领导看刘三水挺可怜的,知道他做饭有两把刷子就给他安排了工作,当个炊事员。这个人性格孤僻,很少与别人讲话,活像个哑巴。院子里在先进工作者中有他的照片,一会你们可以去看看。而且,他的时间观念很强。依我看,现如今的年轻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啊!不是我虚夸他,他这个人有志气,喜欢看书和写作,有时候写东西入了迷,几天不睡也是常有的,我还听说他还在省报上发表过几篇小说呢!总之,刘三水这人不简单哪!”
王坚听着听着,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眼前出现了一层迷雾。从负责人口中了解到,他是一个有理想,有目标,有追求的年轻人。因此他怎么能去害人呢?可是一想起文英姐说他和楚楚的关系,刘三水的形象又变得模糊不清了。
尚队长听完他的描述,也十分热情地说:
“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请问,刘三水和五号院小红楼上那位蔡教授他爱人认识吗?”
“嗯?是楚楚吧?额……应该认识吧。”
“我听到街坊邻居有点反映,说刘三水和她之间有……有点暧昧。是这样的吗?”他连连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尚有德听到他如此说,也没多说,只是问:
“刘三水多大了?”
“二十五六吧。”
“长相什么样?或者说,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志呢?”
“长得一张白净的脸,大眼睛双眼皮,中等偏下的个头,身子稍胖,也算一表人才哪。”
见尚有德不再问什么,他又接着说:“其实他和楚楚之间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可是我总不相信那种风言风语的。”
过了片刻,尚队长沉思了一会,什么话也没有说,站起来握住食堂负责人的手,客气了几句便动身离开了。
王坚跟着尚有德来到五号院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赵大妈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的人,各种情况也是了解的,所以尚有德和王坚彼此商量之后,先去找赵大妈了解事况。
查访(三)
赵大妈虽然六十来岁了,可耳不聋,眼不花,腰板硬朗,手脚灵活,只是头上却有了些白发。她总是笑眯眯的热情待人。尚有德望着这位慈善和蔼的老人,问她:
“大骂,你认识食堂炊事员刘三水吗?”
“赵大妈先点点头,又警觉地向尚有德反问道:”他和案子有啥联系?
尚有德没有正面回答大妈问得问题,笑笑道:“他经常到这个楼上来吗?群众对他有什么反应吗?”
赵大妈想了一会儿,向他们说:“这个年轻人上午常到蔡教授家里去,时间长了,五号院的群众对他就嚷嚷开了……”接着他讲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情况:
在这个小红楼东头,莱莱家的隔壁住着蔡教授。他今年五十岁了,可他的爱人张楚楚才三十来岁,蔡教授去年就出国了,他爱人张楚楚有病在家休养。一年来,刘三水老在上午八点多去她家里,十点来钟才离开这里。由于次数多了,就引起了街坊的注意,这个刘三水每一次进进出出,一遇见人就躲得远远的,人们就更觉得奇怪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楚楚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流传开来。
赵大妈讲述到这里,向他们说:
“这个人常来这儿,那是真真切切的事儿,我亲眼碰见过他不少次,有时候还拿点线材。他一看见人总是脸红,表情不自然。”
尚有德又向赵大妈问了他的体貌特征,赵大妈与食堂负责人所说的、莱莱回忆的没有矛盾,又与对那两个脚印的推断相吻合。尚队长兴奋地看看小马,又把目光转向赵大妈问:
“刘三水和张小楚他们那种事儿,没有人闯见过吗?”
赵大妈摇摇头:“没,没听说过。对那种事说白了就是私下嚷嚷,可谁也拿不出啥凭据来。”
王坚想到他文英姐说的话,向赵大妈问道:
“大妈,刘三水不是也常到我嫂嫂家里去吗?为什么后他又不去了呢?”
赵大妈怔了怔,想了一下说:“嗯,不错,他到你嫂嫂家里,我也看见过好几次,不过都是晚上去的。走时总拿着书本。后来他为啥不去了,我就不知道情况了,别人也没提起过这事。
尚,王两人去小吃铺吃了晚饭,有到五号院访问了几个家庭,大家反映刘三水的情况和赵大妈说的差不多,直到深夜,他们才离开五号院。在归途上,尚有德告诉王坚明天上午要接触刘三水,还要莱莱悄悄辨认他。
查访(四)
第二天一早,他们现在当地的派出所,查处刘三水的户口,他今年确实二十五岁了,家里没什么人。在去家属院的食堂的路上,尚队长像瞧媳妇似的打量着王坚,看得王坚感到浑身不自然。这时,尚队长说:
“小王,你身高多少?”
“我?我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吧。”小王回应道。
他停住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卷尺,“哧啦“一声抽出尺,量起小王的身高来。王坚疑惑地问队长:
“队长,你这是要什么啊?”小王狡黠一笑,接着说:“队长,你是不是给我找女朋友呀?嘿嘿,我有女朋友了,她叫李美夕,人可漂亮着呢!我可不想犯原则性错误……”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你那破事,全局上下谁不知道?!少跟我油嘴滑舌的!”正俯身量王坚身高的尚和尚,听到此言,不禁发飙起来。
王坚被尚队长吼了一嗓子,吓得头缩了回去,声音有点结巴:
“这事儿……事儿你们怎么知……知道的?我没……没在局里嚷嚷过呀?”
“哼,你也不看看老子是干什么的?刑侦队长难道是吃干饭吗?”
王坚听后不禁汗颜,心想:这队长闲着没事打听人家私事玩儿呀。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尚和尚佯怒道。
“呃……没有呀!我是在想,队长推理能力惊天地,泣鬼神哪!”王坚赶紧一个马屁拍上去。
“呵呵,是吗?鬼才知道你小子心里什么呢。好啦好啦,言归正传,我告诉你推断出凶犯身高与你眉毛差不多齐平。”
尚队长见他凝思,解释说:
“我们见了刘三水总不能直接量他的身高吧?我想到时候,只要你趁势和他并肩一站,我以你的眉毛为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身高了。”
王坚这才恍然大悟,惊喜道:“好,好,还是队长经验老道啊!”
“哼,你这小子,马屁拍得错呀!不过,他的体重怎么称呢?”
他们边走边想,快到食堂门口了,小王灵光一闪,一条“妙计”涌出脑海。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小马只得与队长耳语一阵,他听了连连点头,大叹“孺子可教也”
小王按照约定好的地点,又去把莱莱叫来,他们一起到食堂办公室。
还是那位食堂负责人接待了他们。等他们给莱莱安顿好后,小王到门外去“迎接”刘三水。当刘三水走到门前的时候,王坚试着与他寒暄起来,并肩走进办公室里,尚队长起身有意无意间把目光集中到刘三水个头上,他上下打量着,突然发现他还穿着崭新的皮鞋,让他心内高兴不已。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果然,身高不假。他个子不高,胖乎乎的,白净的圆脸上,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显得稳重、刚毅。
尚队长很自然地问起刘三水来: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吧。”
“呵呵,长得如此一表人才,有对象了吗?”
“额,承蒙你的夸奖,我还没有对象。”
“是吗?那可惜了。你来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一年多了吧。”
王坚笑了笑,插话道:“兄弟真是好福气啊!想来炊事员这行真是好差事呀。兄弟,看你体重总得一百六七十斤吧?”
刘三水眼露责怪,有些不高兴地说:“你说笑了,我才称过,是一百三十四斤。”
尚队长一听,心里不禁笑道:这家伙果然上当了。
“小王,你这啥眼神啊?真没眼力劲儿呀。”
听完队长说得话后,王坚和刘三水都笑了。
查访(五)
尚队长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他又镇静地问:
“刘三水,小红楼发生的案件,你早知道了吧?”
刘三水坦然点点头,说:“这么大的事儿,我怎能不知道呢?”
“我向,你一定乐意为我们做点事情,帮助我们侦破这件棘手的案子,对吗?”
“对不起啊,我实在帮助不了你们,因为我没什么可值得提出来的线索。”
刘三水看起来还挺镇静。
“刘三水,三月三号上午你在干什么呢?这总能说吧?”
“我当然在食堂做饭哪!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呢?”
“那八点以后,十点之前呢?”
“……这……”刘三水有些不安起来,“我,我记不得了……”
“呵呵,记不得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好好回想回想嘛!”尚队长说这话,着实有些绵里藏刃。
刘三水的脸上清晰可见流淌着密密的汗珠儿。
“请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不管他们二人,就走出门去。
尚队长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煮熟的鸭子,它飞不了”。
“看,小王,看他留下的脚印!”尚队长盯住地上一排可见的脚印。
王坚顺着尚队长的身子趴了下来,两颗脑袋并到了一起。尚队长指着刚刚能看出来的脚印的波纹,说:
“果然,他的鞋底花纹确实CQ地生产出来的皮鞋。年龄、身高、体重等等全部一致起来了,快去喊莱莱,让她过来。”
尚队长小心翼翼取着眼前的脚印,看着量着,作为日后的证据。
“莱莱,看清了吗?”
莱莱点点头。
“是她吗?”
“看他个子,胖瘦都挺像他的。但当时我走得急,没看清他的呀。”
尚有德向王坚交代说:“你去把莱莱送回去吧。我去安排刘三水的监视问题,详细情况你得向局长汇报。对刘三水采取措施,有根据了。”
想到一桩谋杀案即将水落石出,王坚不禁欣喜,领命过后,王坚带着莱莱离开了。
真正的价值
经局长批示,拘捕了刘三水,定于明天上午审问他。
为了给明天的审讯做更加充分的准备,吃过晚饭后,尚队长带着王坚去找文英,让她更一步落实刘三水与张小楚的那件丑事。他们到了六号院,天已经暗了下来,家属楼上的灯光全部都亮了。可是,当尚队长和王坚上楼到文英家门口一看,房间里却没有一丝灯光。王坚想了一下,才向尚队长说明情况:
“走,到我嫂嫂家里,她或许在那儿!”
在去林克勤家的路上,路灯映照着尚队长和王坚移动的身影。他俩走着谈论着。
“队长,我确实太敬佩我的文英姐了!”
“听你说的情况,像你文英姐那样重交清和友爱的品德,今更应值得提倡啊!”
“是啊,随着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改革开放以来,有一些人受到西方资产阶级的影响,把理想和追求变成吃喝玩乐。小王,现如今一切向”金钱“看齐的人越来越多……”
“我认为,人要生活,就不能没有钱。但是,金钱决不能成为一个人的生活目的。一个社会,如果它的成员都在为个人的金钱和享乐而奋斗,那么,这个社会的性质是什么呢?”
“可以啊,小王!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能认识到这一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坚子,你继续说下去!”尚有德此刻的情绪有点激动。
“具体到一个人呢,如果象刚才你说的那样,不要精神生活,不要崇高的理想和情操,眼光里尽是‘金钱’和‘享乐’这四个字。队长,你说说,这样的人会走到哪里去呢?”
“会走到哪里去?哼,金钱和享乐者四个字牵住了他们鼻子,就会把他们牵到姥姥家里去!甚至牵到无尽的深渊里去!”
“小王呀,这几年,我亲手侦破不少的案子,其中因私欲而犯罪的竟达百分之八十五!这是多么可怕的数字啊!比如前些年城北农村发生了一场章尚残杀自己的妻子一案,凶犯章尚喝自己的妻子肖小小本来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下田干活,两口子形影不离,幸福不断;生活上,相互扶持,相亲相爱。后来,章尚发现了生财之道,一汽车一汽车倒卖煤炭,赚了大钱,成了那时候的富翁。从此章尚整天吃喝玩乐,夜不归宿。肖小小呢,却是哭干了眼泪,干活累断了腰,被章尚气得吐血。只要章尚回来,对肖小小既打又骂,闹得街坊邻居也不能安生。终于在章尚残忍的逼迫和羞辱之下,肖小小疯了,竟成了精神病!于是为了摆脱累赘,凶手章尚和他的情人合谋,杀害了肖小小,并残忍地进行了分尸……”
尚有德说到这里,大嗓门又高了起来,情绪再次激动地说:
“小王啊,看到一些人走上犯罪道路的思想和罪行,实在叫人气愤且痛心哪!我真想向世界大声呼吁……不要做金钱的奴隶!”
“对!金钱,能给人幸福快乐!金钱,又能把人推向罪恶的深渊!”王坚也动了感情。
再见文英
他们就这样谈论着走着,话不知说了多久,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林克勤家门口,只见房间里灯光还亮,小马向屋里喊了两声,顷刻,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伸出一颗美丽而动人的脸庞来——文英。
文英果然在这里。
她见王坚身旁立着一位大个子的陌生人,而且是穿着警服,戴着大沿帽的,威风凛凛的。她微微一笑,恭敬地点点头说:
“快请进,来,里边坐!”
尚,王二人随着文英走进屋里,文英关上房门后,神情略微有点疑惑,便向王坚说到:
“坚子,你来到此也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你看,让我险些怠慢了贵客。”说完,文英目光落在尚队长身上,“还未请教您是?”
“呵呵,你就是小王口中所说得文英姐吧。我叫尚有德,是刑侦大队的队长,也算是小王的师傅吧!你不必客气,我这次不请自来,主要是向你了解些情况,冒昧打扰,还请你多多包涵呀!”
“尚警官,您真是太客气啦!既是坚子的师傅,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文英面带笑容地说。
相互寒暄过后,尚、王二人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尚有德,眼观四周,干净又整齐的装饰尽入眼帘。
尚有德坚厨房门口放着洗衣盆,里边泡着衣服,一旁放着肥皂,又看到文英身上系着花围裙,戴着橡胶手套,心里涌出一股赞意。
他们在会客室喝着茶水。这时王坚才发现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便向文英问道:
“文英姐,我表哥和玲儿去哪儿了呀?”
“他们有事到其他院落去了,你们如果有要紧事儿,我马上去叫他们。”文英看着他们的脸说。
王坚摇摇头,说:“不用麻烦,我师父向你了解点情况。”
尚有德听到王坚称呼他为“师父”,不禁哑然无语,心想:真是给你点颜色,你就要去开染坊呀。
“好的,请尚队长提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尚有德的脸上露着满意的神色,他也热情地向文英回应道:
“谢谢你对我们工作上的支持。听小王讲,你重交情,心地善良,对人诚恳……”
文英马上拦住说:“不,尚队长过奖了。”
“看,你这不是正在为你去世的朋友操劳家务吗!”
“尚队长,说真的,这要和陈姐生前对我的关心和体贴相比,我做得还不够哪!噢——尚队长,你快喝茶啊,别让茶凉了伤胃。”
“谢谢,请问,你认识刘三水吗?”
“这怎么说,曾见过一面,并不熟悉啊。”
“他和陈宁的关系如何?”
“据我所知,他们之间来往甚多。”
“请你谈谈他们来往的情况吧。”
文英沉思片刻,说:
“听林克勤说,起初,是刘三水通过结束认识陈姐的。大概他们彼此热爱文学吧,后来两人来往才越来越多了。”
尚有德继续问道:
“陈宁和刘三水相处得好吗?我的意思说,请你再谈得具体点。”
“尚队长,那个情况是陈姐对我说的,可如今她,她却……”
文英说着说着,眼里的泪珠一闪一闪地落狭隘。她痛心地抽泣着说:
“请你原谅,尚队长,有关这点我实在无法具体了。”
“那么还有谁知道这个情况呢?”
文英显得有点为难,说:
“这儿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陈姐对她的丈夫都没说过,除了我以外。陈姐为人小心谨慎,所以这样的事儿,她肯定不会对外招摇的。纵然,刘三水也定不会承认的……”
预审(一)
尚队长凝思了一会,才向文英说:
“这样吧,你先写一份证明的材料可以吗?”
文英默默地点点头,表示答应了。这时,文英的脸上呈现出一股愤怒,双目含泪地向尚队长说:
“尚警官,大家伙都盼着你们尽快捉拿凶手归案,为民除害,为我陈姐报仇啊!在我们心里,你们是大家伙安居乐业的靠山啊!”
尚有德闻言,心顿生感动。他握住文英的手,深深地点了点头,说:
“放心吧,文英同志。我们公安干警一定不会让大家伙失望的!”
新的一天到来了。阳光从第一询问室的窗口射进来,室内光线柔和而充足。在长条审讯桌的后边,居中坐着体格魁梧的尚队长,王坚坐在左边,右边是做记录的小张。他们预审刘三水已经开始了。
刘三水被带进来之后,用忧虑和不满的目光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坐在他们前面的椅子上,之后开始缄默不语。
王坚的目光有意的落到刘三水脚上那双皮鞋,心中疑团密布,想: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竟敢穿上作案时的鞋子。他立即向尚队长使了个眼色。
尚有德会意后,并没有显出什么异常神色,依然正襟危坐地向刘三水问道:
“刘三水,你可之罪吗?”
刘三水抬起头,神情疑惑,说:
“我犯了何罪?犯了何法?我一没偷,二没抢,你们凭什么抓我?!”此刻,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王坚看到刘三水如此的欲盖弥彰,巧言令色,不由得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刚要怒斥刘三水,尚队长见势拉拉小王的衣角,让他又坐了下来。尚队长还是不温不火地向刘三水问道:
“刘三水,我们上次向你提出的问题,让你想了这么长时间,现如今总该说清楚了吧?”
上次,他们问他三月三号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在这个时间段里刘三水到底干了些什么。
听到尚队长的问题,刘三水支支吾吾,精神紧张,扔不敢正面回答问题:
“真,真的想不起来了。”
尚队长十分严峻地向他指出:“刘三水,我告诉你,不是想不起来了,而是你不敢说!我问你,在案发处小红楼里住的人,你都和谁认识?和谁来往的多?”
刘三水聋拉着脑袋,在那里想了许久,才慢慢得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汗珠说:
“我,我相信公安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是,我们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因为好人行得正,坐得端。但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王坚狠狠地顶了他一句。尚队长“嘿嘿”一笑,心想:这小子才思敏捷,是块好料子,看来当我的徒弟还不错!
“你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尚队长说道。
哪知,刘三水把头一低,不管你怎么问,他再也不吱声了。时间就这样在慢慢流逝着。
纵然尚有德如何沉稳,心头也是一把怒火,犀利的目光登时射在刘三水身上,此刻刘三水更加坐立不安了。
预审(二)
“刘三水,你还是放明白点好。我们请你来坐这把椅子,不是请你来喝早茶的,我们有根据的!刘三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认识死者吗?”
“认,认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起初,是通过向林克勤借书认识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彼此就认识了,她也是我最敬爱的老师了!”
“具体说说!”
顿时,刘三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沉默了些许,才十分沉痛地说:
“陈老师的不幸遭遇,使我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一位最敬爱的亲人!噩耗传来,我痛苦得病倒了两天。陈老师心怀坦荡,肝胆照人,她生前是那样关心我,爱护我,支持我……”
尚有德缓了一口气,又问:
“刘三水,既然陈宁待你如此之好,为什么你后来的接触反而少了呢?”
“……”刘三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刘三水,你怎么不说了?”尚有德追问道。
“我没有啥可说了。”刘三水回答。
“还不老实吗?继续往下讲!”
“确实没有了。”
尚队长见刘三水封口不语,他狠狠看了看刘三水一眼后,说:“刘三水,你要老实回答,三月三号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到小红楼去过吗?”
“……”刘三水张了张嘴,并没有回答。
“你认识蔡教授的妻子张小楚吗?”
刘三水费了好大劲儿,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认识。”
“你们来往多吗?”
“还行吧……”
“刘三水,你要老实交待你和张小楚、你和被害者陈宁之间的问题!听明白了吗?”
刘三水好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嘴巴一张,却不出声。
尚有德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态,进一步逼问道:
“你脚上是CQ地产的鞋子吧?”
刘三水一听怔了怔,马上扳起的脚卡看看鞋底上图案商标,吃惊地向尚队长点点头。
尚有德威严地盯着刘三水,单刀直入地向他问道:
“刘三水,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这双鞋的脚印留在被害者陈宁的门口了!接下来,我不说你也知道了。刘三水,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刘三水听出了他的口气,知道他们真认为自己是杀害陈宁的凶手了,他害怕了,咬咬牙说:
“行,我说……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隐瞒你们了……”
桌后三人闻言,心中喜悦不言而喻,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刘三水的身上来,异常关注着,生怕遗漏了一点细节。
此刻,尤其是王坚的心情翻江倒海,五味俱在。想想当时嫂嫂死不瞑目得惨状,王坚心里仍然绞痛不已。这些天,他和队长东奔西跑忙碌着,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看见队长不分日夜得调查这件案子,身形已有些消瘦,不禁对他的敬重更加深了。
今天或许是他们满载收获的日子——真相即将大白了。
意料之外
当尚队长他们异常关注地等待他下文,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刘三水却讲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情况。
刘三水的父亲原是翠大国文系的讲师,他的学历不高,但却异常刻苦,长期坚持刻苦学习,专心苦读中文学,甚有成效,终于成为这所大学的名讲师。刘三水从小就受到其家父的影响,酷爱读书,很刚强,也很有志气,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他父亲因遭人迫害致死后,他和他的母亲转至乡下,生活异常艰苦,虽是如此刘三水从未放弃过他的理想,在近乎苛刻的条件下,他一日也没有放弃过他的学习,一直在逆境中成长。前些年,他的父亲沉冤得雪,翠大的领导认其母子相依为命,生活实属不易,又看见刘三水不仅能烧得一手好菜,而且有不错的文学涵养,因此学校领导一致决定给他安排了工作——炊事员。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满意这份工作,再加上有的同学讽刺、挖苦、瞧不起这个炊事员,更促使着这位有志者的青年硬要创造条件,闯出一番天地来!工作不落下的同时,他采取拼命学习的方式,主攻中文学和英语,用自己的汗水,用自己的学问,图谋大举,赢得自己的人生价值!
他知道,蔡教授是教英语的,过去他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很好,刘三水当炊事员后,不断到蔡教授家里看望他,替他家里上街买些新鲜蔬菜。在一天夜里,他向蔡教授倾吐了自己的学习志向、理想和抱负,蔡教授听后不禁心生感慨,并非常支持他这位有志向的青年,当即每天晚上挤出点时间为他辅导英语。
当刘三水学习英语很起劲的时候,蔡教授有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而且一走时间就是一年。刘三水没有想到蔡教授的爱人——张小楚,早被刘三水的学习精神感动了,她挺身而出,承担起对刘三水英语辅导的义务,把刘三水感动地整整一宿也没合眼。从此,他更加奋发图强,学习也更用功了!
蔡教授出国后,他爱人张小楚每天晚上教刘三水一两个小时的英语。刘三水这样跟她学了一段,就听到一点闲言碎语。为了避免麻烦,刘三水借故把学习时间改为每天上午九点至十点。就这样他有学习了一段时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流传有关他的风言风语更多了。这些风言冷语压在刘三水的头上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难受极了,苦难极了,思想上的斗争也越来越强烈。假如不去,那就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如果去,又实在不忍心让张小楚为自己而落下那样的坏名声。
自己为了学习,背上黑锅也就罢了,可人家呢?人家该怎么办?这份莫须有的罪名,曾有一度让刘三水想到过放弃,感受着世态炎凉的同时,自己也深陷这份苦难之中……
线索
刘三水为这个问题思想斗争几天几夜,眼睛都熬红了。最后,他想着:“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硬是下了一条心,又照常去跟张小楚学习英语了。不过,从此以后他每次去小红楼找张小楚时,总是想法躲着人走,尽一切可能不让别人看见他,尽一切可能不为蔡教授的爱人张小楚添麻烦。谁知越怕越有鬼,流言风语刮的更大了。因此,他晚上更不肯到张小楚家里去了。
刘三水讲述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异常痛苦、异常委屈和无奈的神情,十分恳切地说:
“警察同志,蔡教授的妻子对我就像老师一样,而我一直也把张小楚当做恩师,决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的!我刘三水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去做去禽兽不如,恩将仇报的事。至于陈宁老师之死,我感到遗憾而痛心,但是这件事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以向上天发誓,以人格担保!”
刘三水说着说着,一股脑连毒誓都发了出来,脸上呈现出坚毅不屈的神色。他深吸了一口气了,接着又说:
“是的,你们说得对,我的脚印确实留到了陈宁老师的家门口。三月三号上午,大概在九点的时候吧,我刚刚走到小红楼上,就听见东面楼梯上有脚步声,我没敢进蔡教授的家门,以免让人发现又说出一些风言风语,也没敢扭过头看一看,就这样我一直顺着楼梯往西走。我正走到陈宁老师的门口,看见西面楼梯上有个女人正在下楼,我怕这个女人看见我,就忙把身子贴在陈老师家的门上……”
“一个女人?”
桌后尚、王二人异口同声地惊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