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南大陆有纳哈托、博鳌、沙沙雅、阿利基达四国,加上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结成一个联合国家,因为手头没有笔记本,亘在心里默记纳哈托,博鳌,沙沙雅,阿利基达。做社会课的作业时,如此认真的记国名,还没有过呢。

“大致上说,纳哈托是个农业,蓄产国,位于南大陆南方的广阔平原上。博鳌是商业国,所以和纳哈托正好相反,位于海边。沙沙雅人爱做学问,以至读星人都得去一趟沙沙雅学习。阿利基达是南大陆工业最发达的国家,也有许多矿山。”

“那个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呢?”

基·基玛歪头想了一下。然后以问代答:“你拜的是什么神?”

“拜神?噢……”亘语焉不详了。关于神,迄今自己可从没有想过。

“我不大清楚。问妈妈的话,也许有答案。”

“嗬嗬,只有妈妈知道吗?关于神。”

基·基玛放开一下右手缰绳,用弯曲如钩的手指抠抠嘴巴上方。阿克在班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时,总是做这个动作。很像。

基·基玛大约几岁?虽然块头颇大,但说不定很年轻呢。水族人数岁数的方法,可能跟我们——安卡族不一样。

“我们南大陆的人虽然杂居生活,但都信仰主宰命运之塔的女神。”

基·基玛提及“女神”时,语气颇为郑重其事。

“因为这个世界是女神创造的。这个世界自女神开始。女神等于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

不过,据说幻界还有另一种观点。

“还有一个说法,认为创造世界的不是女神,是别的神。那个神把世界暂时托付给女神而已。”

“将世界暂时托付……”

这世界,塞不进储物柜吧?

“这么说,存在着比女神更伟大的神啦?”

“与其说更伟大,其实是更老吧。所以,这个神被称为‘老神’。”

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据说是由信仰“老神”为创世神的人们所建立的共同体,较之国家,其实更接近教会。

“在南大陆正中央,又一个安德亚高地,算不上山,只是海拔高的一块地,迪拉·鲁贝西州就在那里。该州居民与我们的人完全不往来,食物之类也试试自给自足,所以他们是怎么生活的不得而知。据说规定外部人士不得进入。”

“崇拜迪拉·鲁贝西老神的人,是怎么看命运之塔女神的呢?”

“怎么看……对那些家伙来说,老神绝对更高级啦。迪拉·鲁贝西的信徒都相信,当这个世界面临万劫不复之灾、末日来临时,老神将再度出现,取代女神管理这个世界,改革社会。”

“对于非信徒来说,这些说法没有什么吸引力吧?基·基玛,你们觉得怎么样?”

“噢。我不懂那些深奥的历史问题。”基·基玛想要逃避,“不过,老神是自小便知道的。是很早很早以前的神嘛。所以,在水族人那边,把老神成为‘伊姆·达·雅母雅姆洛’。意思是‘统治混沌者’。”

“‘统治混沌者’……”感觉有点酷。

“不过,自三百年前帝国统一以来,在这边,信老神就成了自找麻烦的同义词。”

据说北大路从前也和南大陆一样,有一些小国家,许多部落杂居生活着。

“我爷爷说,跟南大陆相比,那边气候寒冷,土地贫瘠,矿山又少。大概实在种种严酷的条件之下吧,内乱不止。在一块大陆里面,长期征战不休,相互杀戮。”

据说,北大陆也有“以读星为业”的人,但因为倾力争战,荒废了学问,造成渡海技术贫乏,所以,尽管北大陆穷兵黩武,南大陆尚未早受过它的侵略。

“所以,那边统一约百年之后,直至这边的风船能到达那边之前,北边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那时候的事情,我们只是听爷爷说他小时候的事情而已。”

南方联合国家与北方帝国缔结通商条约时,规定“关于北大陆的历史,只讲授帝国统一全境以后的情况。”所以,在南大陆的学校里,孩子们作为“世界史”学习的,仅是近三百年以来的历史。

“哎呀,太过分啦!”

亘不禁大叫起来,连自己骑在基·基玛肩头上也忘记了,突然动作起来,不用说,他一头往下载,正危险时,幸好被基·基玛有力的钩爪抓住,悬空获救了。

“嗨嗨,你小心点呀。”基·基玛拽着亘,说道:“我好不容易歇够了幸运标志的旅客,如果被达鲁巴巴车压扁了,我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啦。”

前方草原又呈现了一处树丛。咦,已经走了一半啦,在那片绿洲休息一下吧。基·基玛让达博慢下来。

这片绿洲没有水井,岩石环绕着的小泉眼,清澈的泉水泊泊而出。用手掬一捧水含在口中,微觉甘甜。

“饿了吧?在这里吃午饭吧。”

亘在泉边坐下,在膝上打开导师给的小包。基·基玛先照料了达博,再不慌不忙的伸手到车棚下,掏出一间大腌晒物似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亘探头去看,正遇上一双凶恶、通红的眼睛。这腌晒物还带有一张脸。

“这个吗,是腌晒奄巴拉,整只的。味道好得一塌糊涂。”

基·基玛急不可待的说着,强忍着反胃。很难从腌晒物的状态去倒推,猜想它的原状,但似乎这叫“奄巴拉”的野兽,类似于面貌丑陋的狐狸。

——水人族也是食肉的哩。

亘将这一点记在心中的小本子上,默默吃着面包。基·基玛三口两口就吃掉了整只腌晒奄巴拉,然后揪下泉边树上长的果实,边吃边推荐给亘。

“这叫麦克果,有点酸,不过和桑果不一样,它不会坏肚子。不过,衣服粘了果汁洗不掉,吃的时候得小心。”

山上和草原长的能吃和不能吃的东西,必须小心吃的东西,的一点点记住,增长知识,否则不能坚持走下去。

出发不久便遇上基·基玛这样的好人,真是幸运。亘心想,分手之前,要向他学更多这方面的东西。

不过,现在先来历史方面的。亘催促基·基玛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基·基玛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然后长舌迅速舔一下头顶,说:

“刚才说到哪儿?对啦对啦,是北大陆的统一吧?统一前的帝国,还只是北方的一个小国,原是安卡族的国家……”

远在三百年前,安卡族的国家在内战中顽强征战,降服各国,成功建立起统一的国家。

“当时,第一代皇帝加玛·阿格利亚斯一世声称,自己和老神一样,属创世之神。而受老神托付统治这个世界的女神——我们大家所信仰的女神,是比我阿格利亚斯家先祖要低等的神,原本并没有治理现世的资格,但她欺骗了老神,把这个世界从阿格利亚斯一族手中抢走了。”

他接着说:

“最初见面时,我对你说安卡族是女神最初创造的种族,所以肖似女神,对吧?加玛·阿格利亚斯一世说,这也是编造的谎言。说安卡族像老神——他说,因为创造现世的是老神嘛。”

他声称,女神真正的模样,与安卡族毫不相像,丑陋的令人无法正眼看她。

“他说,女神之所以不说出自己的名字,是不要在现世生物面前出现,之所以躲在命运之塔,是因为如果让人看见她的模样,她的谎言马上就会被戳穿。”

亘一边折叠包便当的布,一边仰望着基·基玛真诚的脸。

“我开头说过,北大陆一直在打仗,那边的人民饥寒交迫,生活困苦,”基·基玛继续说道,“加玛·阿格利亚斯一世说,如此不幸、战乱继续、食物不足,也全是女神的责任。为什么呢?从老神手中骗取了世界的女神,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大量创造与自己真正模样相似的生物,洒向大地,这些生物便商量着要让原本正当的安卡族居民吃苦头。他说,最终女神要毁灭世上所有的安卡族。”

基·基玛歪着硕大的脑袋,眨动着深沉的眼睛。

“这些话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可北大陆的安卡族人——帝国的国民自不待言,就连原为其他小国国民的安卡族人,都相信了加玛·阿格利亚斯这些话。他们高兴地拍着手,拥护他,说他对极了。”

北大陆虽然有多个种族或人种杂居,但安卡族原本是那里人数最多的。

“所以,当他们团结一致,开始要消灭其他人种或种族时,就占了优势。北大陆除安卡族以外的人,房屋田地被夺走,被杀被拘,或沦为奴隶,人数锐减。就这样,出现了统一帝国。”

听到这里,亘终于实实在在明白了基·基玛说过的话:“幸亏自己是南大陆的居民”。

“统一之后经历了三百年的今天,据说北大陆上面,安卡族之外的种族或人种几乎已不存在。即便有幸存者,也不会有正常的生活吧。说来真是惨啊。”

亘试着在脑子里复习基·基玛的话。于是,联系到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他所谓“信仰老神意味着很麻烦”的意思,便隐约可见了。

“迪拉·鲁贝西教的信徒也和统一帝国的人一样,信奉老神。”亘试推测道,“他们理所当然,也是安卡族吧?”

基·基玛闭目点一点头。

“没错。不仅如此,甚至有个说法,指迪拉·鲁贝西的第一代教王,是阿格利亚斯的直系。”

北大陆统一帝国的真实意图,恐怕是要笼络迪拉·鲁贝西的教徒,以他们在南大陆为口实,进攻南大路吧。然后以和北大陆同样的手法,把南大陆也统一起来吧,基·基玛说道。

“可直到现在——这三百年间,迪拉·鲁贝西教的历代教王,都完全没有攀附阿格利亚斯皇室的迹象。他们自闭地生活于特别自知州山中,与平地断绝往来。我们不是信徒的人,连教皇的样子也没见过。”

所以,北面的统一帝国也就无从入手。

“南面的联合国家政府,对迪拉·鲁贝西教和特别自治州格外小心。因为如果惹恼了他们,他们与北方联起手来,那可不得了。在缔结通商条约时,之所以单方面地听取了北方的说法,也是因为不想不必要地刺激那些家伙,给予其攻击我方的口实。在这个意义上,迪拉·鲁贝西犹如埋在南大陆身上的一颗炸弹。”

亘轻轻点一点头。心想这也是现世可能会有的事情吧,在电影上见过类似的故事。虽然当时觉得很难,没有充分理解。

如果亘有机会读初中、正式地学习世界史和现代史,那就可以知道,不仅仅是“可能会有”,基·基玛所说的幻界南北问题,如果略为改变名称或过程,是现世实际发生过的事情。

“我来这里的时候……”亘说道,“被告知,幻界是现世人类想象力的能量创造的地方。所以,就发生了与现世类似的事情?”

基·基玛又抠起嘴巴上方,他问:“什么是‘人类’?”

噢噢,对啦。亘笑一笑。对住在幻界的基·基玛说这样的事情,只会让他为难吧。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非常感谢你教给我这么多东西。”

“哪里。好,那就走吧?”基·基玛“嘿”地笑一下,“噢,只要是在南方,你就不用担心啦。和平年代嘛。”

十八 生意之城加萨拉

再次回到达博拉的车里摇晃——也许是多少习惯了吧,亘能够稳稳地坐在基·基玛旁边了——开始向草原进发。亘对食物和危险动物提出了种种问题。基·基玛都热心地做了介绍。

走了一会,前方出现了一片宽广、繁茂的森林,看上去比之前路过的绿洲要大一百倍。森林里露头的塔形建筑物是三角屋顶。

“那就是加萨拉镇。”基·基玛指点着说。

“这是草原上树木环绕的生意之城。我们的达鲁巴巴店,风船商人,或者在城镇之间游学的读星人,等等,各种人都聚集到这里来。是一个欢乐、热闹非凡的城镇。”

虽然空气干燥,但草原却如盛夏般热。亘拭去额头的汗水,在烈日下眯起眼睛,眺望加萨拉镇。只见围绕城镇的林子左边,有一些小小的、闪闪发亮的东西,搭乘达鲁巴巴络绎不绝的走出来,向着草原左方进发。

“那是什么?”

基·基玛在风中眺望远方。“噢,他们大概是舒丁格骑士团吧。是保卫联合国家安全的骑士团。大出动啊——闪光的是他们的盔甲。看他们往那边走,是去不归沙漠讨伐螺丝头狼吧。”

“那个……叫‘不归沙漠’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嗯。要是达博的话,整整走一天,就能抵达沙漠入口的岩石峡谷了。”

“为什么叫‘不归沙漠’呢?”

“总之沙漠很大,周围又被岩山包围,从外面连它什么模样也看不见。所以,既没有里边的地图,又是螺丝头狼的老巢,迷路者有去无回,所以有‘不归’之说吧。”

回想起被螺丝头狼群袭击时的情景,亘脊背一阵发凉。

“不讨伐螺丝头狼的话,它们会跑出沙漠来吗?它们会跑出来袭击人吗?”

“偶尔会吧。这些家伙什么都能吃下去,从不知饱。所以,有机会便越过岩山,袭击通过不归沙漠旁的商队。”

基·基玛解释完,“咦”了一声,问道:“亘,你知道螺丝头狼吗?”

“哦,知道一点点而已。”亘简短地答道,不想回顾,“听说过。”

“是吗。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据说是种臭不可闻的野兽。”

达博向左一拐,前面出现了城镇的大门。

砌砖的粗大柱子之间,关闭着沉甸甸的木门。柱顶上坐着人,头顶草帽似的东西。基·基玛抬手做了个手势,对方也同样扬手,向大门内侧大喊几句。

达博缓步走近大门,在门前止步。这时,大门“吱”地开始向外打开。亘发觉达博很聪明,它停得恰好不被打开的门碰到。

“我是萨卡瓦村的基·基玛!”基·基玛一边大声报名,一边从裙子的腰襞处掏出带长穗子的牌子,举给柱子上的门人看。

“我是给波士拉送迈尔和麦麦丝。货物是博鳌的马卡德商会交运的。请看营业执照。。”

大门内测走出一个人,麻利的检查起货物来。他穿的衣服,是在麻布中央开一个洞从上套在身上,腰间用带子扎好。裤子裤管很短,感觉像亘的绵长裤截短至膝部。赤脚不穿袜子,足蹬草编凉鞋。

“过——吧!”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达博向大门内迈开了步子。沿路有许多原木建造的房子。基·基玛东张西望一番,弯下腰附耳对亘小声说:

“亘,我忘了说一件重要的事,你仔细听好。”

亘侧耳倾听。

“我一见你就问,你是北方的难民吗——记得不?”

“噢。”他的确有这么问过。

“北方的统一帝国变成了安卡族的天下,本应该平安无事了。然而,近十年间,安卡族难民难逃成风。他们听天由命的自制风船渡海而来,所以大都失事而死,未能大批涌入。不过,当中也有人花大价钱搭风船商人的船偷渡进来。”

这些好像都听说过。

“似乎在北方的统一帝国,安卡族里面正发生着内乱。所以难民出逃。就是通过这些难民之口,大致了解了北方的情况。但另一方面,难民带来的老神信仰,正渐渐地散布开来。”

除了否定女神,老神信仰还有另外一个特征。

“在老神信仰里面,旅客被贬为邪恶的人。”

信老神的人,把从现世通过“要御扉”、访问“幻界”的旅客,称为“扎扎·亚克”。

“据说在安卡族的古老格言中,这是‘伪神’、‘欺骗神的人’的意思。”

女神为了欺骗老神,把自己装扮成老神的模样,在进行伪装时,制作了好几个安卡族的仿造品作为练习。也就是说,是试验品。用完之后,女神把这些仿造品随手扔到幻界尽头的“混沌深渊”,但其中有一具幸存下来,从幻界逃到现世去了。

“他们说,来幻界的旅客,就是此人的子孙后代。”

基·基玛万分无奈地、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

“这种事,我小时候从没有听说过。但最近流传甚广。”

据说信老神的人一见到旅客,便要加害他们。因为他们深信消灭“扎扎·亚克”,是老神的意志,是神的战士立功的机会。基·基玛说,为此,还是小心为上。

“一般情况下,本来不必担心。在别的城镇是这样。不过,因为这加萨拉镇是做生意的嘛。各种各样的人都聚集到这里。遭遇老神信徒的危险比在其他城镇高得多。所以,你还是留神不要被人一眼看穿是旅客为好。”

亘也小声答道:“哦,明白了。我会小心,谢谢。”

基·基玛直起身子,大喝一声:“好吧!”

亘一时间为难了。他因为达鲁巴巴车的帮忙完全放了心,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状态了。

既身无分文,连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说是去找宝石,可手上连一条线索也没有。

亘额头上一下子冒出冷汗。基·基玛眨巴着眼睛,问道:

“怎么啦,亘?我问得不合适吗?”

这个和蔼可亲的水人族小伙,没察觉旅客亘是个无依无靠、不懂世事的小孩子!对于幸运之星的旅客,基·基玛是竭诚相助的,可这位旅客,他连要人家帮什么忙

都没想过!虽然这不难理解。

“我...那个...”

“累坏啦?说来也是啊,我们是习惯了,但对你来说,还是艰苦的旅程吧。看来还是马上找个旅馆休息为好。”基·基玛继续他好心的自以为是,“不好意思啦,我先去把达博存放在达鲁巴巴场。所谓达鲁巴巴场,就是达鲁巴巴的旅馆啦。人住的旅馆相距不远,我会带你过去的。”

达博在镇子安闲地走着。达鲁巴巴场就像是现世的停车场。和基·基玛同是水族人的人,正为“停车场”上的达鲁巴巴洗刷身子,或添水喂食。他们在一个角落围成一圈,谈笑抽烟,热情地与基·基玛打招呼。

安置好达博之后,基·基玛向亘转过身来:“那么……”

“哎呀呀,怎么无精打采的呢?如果太疲劳,就再骑一次脖子吧?”

亘强忍着羞愧之情,老老实实地将实情相告:

“我——我,没有钱付旅馆的费用。”

基·基玛喃喃道:“哦?”

“我没有钱。分文没有。”亘一口气说了出来,“拉奥导师大人给了我饭盒,但之后的问题我得自己解决。可是,我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基·基玛连续眨了六次眼。虽然是极快的动作,但亘一直盯着他,想了解他确切的反应,所以数的一清二楚。

“亘,”他说话了,“那就有我来付房费。”

“那可不行!光是把我载到这里来已经足够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基·基玛抬起大手,抚慰不知所措的亘。

“呵呵,也别太当真呀。”他“哧溜”地伸了一下长舌头,笑道,“好吧,我就先借给你。这里太热,进旅馆吧。坐下来再聊。”

加萨拉的旅馆,是用粗大的木材搭建的山间小木方,一条长廊通向各房间。最便宜的是“大杂房”,多人同室,不过,基·基玛给亘要了一个小单间,听他和旅馆老板谈价钱,亘才知道幻界的货币单位,是“值姆”。

旅馆老板是个扭扭捏捏的大胡子安卡族,他双眼直勾勾地打量着基·基玛和亘。基·基玛毫不介意,他把亘带到房间,自己出去了一下,马上拿回来两个杯子似的容器。

“嘿,喝这个吧。”他把杯子递给亘,“在草原上奔驰虽然很爽,但反应很厉害的,所以很累人。这时候喝这玩意儿就很见效。”

杯中的饮料有点甜,带些微草药味。

“真是太谢谢你了。”亘说道。他在朴素的椅子上坐下,松了一口气。

基·基玛又伸了一下长舌,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不值一提。我说过吧?因为你是我的幸运之星啊。”

亘微笑起来。幸运之星,仅仅为此,便对素不相识的人关切备至,这种人在现世里面有吗?在现世吃香的人,都是与之相反的人吧?

忽然回想起和“路”伯伯上神保町书店街时的事。就有那么一个小伙子撞了亘,他非但不道歉,还一脚踩在倒地的亘手上,若无其事地要走开。尽管“路”伯伯气得脸色通红,他还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美鹤曾说,幻界是现世人们的想象力形成的世界。既然如此,假如现世的人都像那小伙子似的,幻界里这些亲切美好的人,也就改变了吧?

“你是要见女神,才前往命运之塔的吧?”

基·基玛坐在硬邦邦但洁净的床上,微侧着头问道。

“哦,对。我想把自己的——噢,是我和自己家的命运……”

基·基玛打断他的话:“哎,请不要说出来。我们都被教育道:由现世来幻界的旅客,都是被女神传唤来的。女神为何召唤这个旅客,我们不知道,也不可以打听。因为那是神意。所以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当中的理由请不要告诉我。”

亘点头答应:“好。”

“而你呢,必须一个人勉力前往。”

“对,的这样。”

“不过,去命运之塔的路上,有人只是陪伴一起走也没有关系吧?所以嘛,我跟着走也行啊。”

“基·基玛!”

“就算女神也不会生气的,到半路而已嘛。”基·基玛急急往下说,“因为你还这么小啊。我爷爷当年遇上的旅客,已经是个很棒的小伙子啦。那样的话,独自上路也用不着担心。不过你还是个孩子。比如旅费吧,怎么赚呢?把一个小孩子丢出去不好的,绝对不行!”

基·基玛一再极肯定的点着头。亘胸口热乎乎的。

“我当然很高兴呀。可是,基·基玛,你也有工作吧?为了我停下工作,对你也不好呀。”

基·基玛一脸兴奋地凑近来。“说的也是。这样吧,亘,我这就去交了货,再回萨卡瓦村,请示长老后就来。。用特快达鲁巴巴车跑的话,有三四天便足以跑一趟。所以,这期间你就在这里等我,行吗?”

“那——可太麻烦你啊!”

“没关系啦。我觉得呀,如果长老知道我在这里就跟你说再见,他一定会生气的哩。他会说,基·基玛呀,你何时变成如此冷漠的水族人啊。”基·基玛挠挠头,“长老都四百二十岁了,仍然强壮有力。我小时候经常淘气挨训,尽挨揍,所以直到今天还心有余悸。”

四百二十岁!亘瞠目结舌。水人族真长寿。

“这样子啊……即然这样,我……”

“是吗,好,这就定下来啦!”基·基玛猛击一下掌,高兴地站起来,“噢,事不宜迟。我出发啦,房租已付足五天,你不必有任何担心。旅馆提供三餐的。恢复精力之后,不妨上街逛逛。这是个人气很旺的城镇,可以从中找找感觉,看下一步往哪儿去。对了,别忘了堤防老神教的信徒啊。”

“噢。”亘还是只能表示感谢,“谢谢”、“非常感谢”,真是再三道谢仍意犹未尽。

目送基·基玛快步离去的宽阔背影,亘感觉到他的可靠、温厚。他自己有多少岁呢?

亘往床上一倒,摆成个“大”字。白灰泥糊的墙,别致的木板天花,像是籣草编程的。凉爽舒适,心情轻松起来。

晚饭由圆脸的安卡族大婶送来面包、煨炖菜和水果。大婶一言不发,也没有正眼看一下亘,但饭菜太棒了,不到百分之一秒工夫,亘便把他的冷漠态度置诸脑后。他谗得要命。

天色全黑之后,从亘房间的小窗,看得见满天星辉。反复探头伸出手,就能接住星星了。亘心里高兴,跑出旅馆外。夜间的加萨拉仍是五光十色,音乐高亢,人生鼎沸。亘留心记住旅馆的为止,以免迷路,稍微散散步,找了个明亮的地方仰望星空。

装了满脑子星星返回旅馆,在入口处被人从后猛地撞到。亘一回头,恶臭扑鼻而来。

“你就是白天跟那水人族在一起的小孩子,对吧?”

一名枯瘦的安卡族男子唾沫横飞地说道。他弯下腰,伸手要来揪亘的胸口,亘推开他的手。

“怎么,你想反抗,小子?”男子说着狠话,口臭熏人。他摇摇晃晃。亘这才发现,他喝得烂醉。令人恶心的臭气是所谓的“酒臭”。也许幻界的酒比现世的酒烈性吧。

“粘上了水人族?哼。”男子对亘怒目而视,喋喋不休,“跟那种人扎堆,你马上就会身上长鳞,舌头变长起来,明白吗?”

亘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背转身,不理会对基·基玛的侮辱性语言。这下子男子叫嚷起来了:“你这个小屁孩,我好心给你忠告,你敢不理睬?”

亘因为拳头被揪,火冒三丈。“用不着你管,水人族比你好得多!”男子举起拳头。这时,旅馆里头飞出一件东西,“啪”地命中男子的脸,是抹布。

一声大喝:“给我住手!”那位冷淡的大婶双手叉腰瞪着男子:“你这醉鬼!再不回房,就把你轰出门!”

醉汉立即敛声静息,从亘身旁挤过,回旅馆去了。他竟然就住在亘的隔壁。

“谢谢您。”

亘向大婶低头致谢。大婶也不说话,捡起抹布,扔进装满污水的木桶。他正在搞清洁。

亘灵机一动:“大婶。”

大婶正用她的粗胳膊搓洗抹布。

“其实,我正在找工作挣旅费。可以让我在旅馆里做些搞清洁之类的杂活儿吗?”

大婶恶狠狠地斜一眼亘。扔下一句话:“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上路,不知为人父母的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提起木桶头也不回的走了。亘垂头丧气返回房间。也许是听了大婶的话的缘故吧,在他入睡前的一下子,妈妈的脸庞闪现在眼前。对了,真实之镜——我得赶快找到它,告诉妈妈自己平安无事。

没有梦。睡得舒适、踏实、温馨。可是,结局却很粗暴。

“起来!快起来浑小子!我叫你起来!”

亘吓得直眨眼睛。胡子拉碴的店老板揪住亘的脖梗子摇晃着。天已大亮,房间里洒满阳光,亮晃晃。

“咦?怎么?我……怎么啦?”

“什么我、我!”大胡子店老板向亘大吼,把他拖下床,“装糊涂吗!别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骗不了我,你这杀人犯!”

杀人犯?亘像被冷水浇头一样,醒过来了。

“杀人犯?怎么回事?有人死了吗?”

亘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一瞬间,他惊呆了。满手鲜血。不仅双手,连内衣也血迹斑斑,像涂抹了一番似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过什么事?

“怎么样?知道装傻没用了吗?”大胡子店老板叫嚷着,“你割了隔壁房客的喉咙,杀死了他。这血迹就是无可置疑的证据。你杀了他,偷了钱,对吗?快说,钱藏在哪里?凶器刀子在哪里?”

不容亘分说,他被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丢在旅馆门前。街上已聚集大群好事之徒,见了亘的样子,都异口同声发出惊讶之声。亘这边呢,本来看见好事之徒长着猫呀狗呀、熊呀狮呀之类的面孔,很是吃惊的,但这会也顾不上了。

“是这么小的孩子呀。”

“因为安卡族人早熟吧。”

“听说这是第三个?呵呵,真可怕。”

众人远远地围观,议论纷纷。他们像看一件可恶的东西一样,绷着脸,亘不寒而栗。

我没杀人呀。当然也没干偷窃的事。什么“第三个人”?究竟在说什么呢?

“喂,走!”大胡子店老板踹一脚亘的屁股,拉拉绳索,“扭送警备所!”

亘被牵着,踉踉跄跄往前走着,从旅馆前的路往右拐。大胡子店老板一副义愤且得意的模样,不是高声宣称自己逮住了一直困扰加萨拉的孩子杀人犯,许多人伸头从建筑物的门窗望向亘。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一路跟来的。小孩子边拍掌边嚷嚷:“抓住小偷杀人犯啦!抓住小偷杀人犯啦!”

亘既害怕又气愤,加上不明不白,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但在孩子的哄闹声中,他突然喊出声来:

“我什么也没干!肯定是弄错了啊!”

他竭力向围观者呼救。但他们只是笑,只是向后退,指指点点。

“这小子,还想蒙混过关嘛!”

大胡子店老板飞起一脚,把亘踢倒在地。亘脸蹭地面,泥土进了嘴巴。傻子嘎吱嘎吱难受。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将亘扶起。这只手上长着密集的、雪白的毛,呈奶茶色图案。

抬眼看,面前是一张白地茶色的虎纹猫的脸,灰色的大眼睛注视着亘。

“不要紧吧?”这只猫说道。她粉红色的鼻尖两旁长着银丝般的胡须,不过,声音绝对就是女孩子的声音。动作也是。亘现世班里的女生一模一样。

“喂,别理他!这小子是杀人犯!”

大胡子店老板又吼起来,粗暴的把亘拽起来。猫女孩害怕地往后退。不过,亘还是望着她的脸。

虽然是一张猫脸、但很美。她站立走路,穿的是短下摆的连衣套装。是……猫族吗?她跟亘一样害怕,眼看就要哭出来。猫女孩向后退,没入围观群众之中,但一直眼望着亘。他用胳膊抱着身体,苗条、优美的尾巴自身后闪现,自上而下绕着身子。这时,她的嘴角微微蠕动,说了什么话。在亘看来,她说的像是“对不起”……

“看前面、快走!”

亘被猛击一下,昏迷过去了。

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置身于比旅馆房间更小、更牢固的木造建筑物的一个房间里。他被绳索绑在粗大的木柱上、上了手铐,套着脚镣。

脸颊火辣辣的痛。下颚好疼,屁股好疼,一只眼睛似乎肿起来了。

“咦,醒过来啦。”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一只穿红色靴子的脚伸到亘颚下,抬起亘的脸。

“怎么样?知道作恶多端的必然下场了吧?”

这是一名安卡族女性,她黑亮的头发剪得很短,嘴角叼着纸烟卷,对亘历目而视。高个子,身材极棒。肌肤露出在黑亮的皮马甲和皮短裤之外,带着尖刺而突出的护肘和红色的熟皮护腕。

“发什么呆嘛。”女子说着,哈哈大笑,收回了脚。她踱到亘的正面,一件黑糊糊、柔软、细长的东西跟在她身后,就像要舔靴子后跟一样。是什么呢?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一条黑皮鞭的前端。她右手握鞭,踱步时鞭子的一头拖到地上。

“初次见面,小孩。”女子叼着烟卷说道,“我叫卡茨,是这个警备所的头。咳,我不说你可能也知道了吧。你明知道有我‘棘兰卡次’在这里,还来加萨拉撒野吧?你的胆子可真不得了啊!”

房间深处一个男人在笑。此人长着老虎的脸、鼻梁架着眼睛。

“我什么也没干。”虽然一张嘴就疼,亘还是拼着说出来,“杀人和盗窃,我全都没干。”

卡茨不在乎的笑笑,对虎脸男子说道:“喂,托伦,听见了吗?”

虎脸男子站起来,走到亘能看清他的地方。他穿着基·基玛那种皮短裙,肩上斜背一个大皮套。他背的是一把剑。

“小孩,老老实实认罪,是为你好。”虎脸男子说道:“你旅馆的相邻房客不但被歌喉杀害,而且钱财失窃。你昨天被他纠缠而发愁的事也好,缺旅费的事也好,我们已经查清了。店老板夫妇已经作证了。”

被杀的是那个醉汉?亘又害怕起来了。现实的严酷性摆在面前。

“你说的没错,我找过工作,又被那醉汉纠缠而生气过。可是,我根本没有杀人。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你不是满身血迹吗?”

卡茨说着,把烟蒂像飞镖一样瞄瞄投了出去。烟蒂落在屋角的水桶里,发出“嘶”的声音。

“可我根本无法想象!”亘摇晃着身体,鼓起全身气力说道。手铐脚镣“哗啦哗啦”响起来,“我昨天才抵达加萨拉……”

“一个月前……”卡茨不理会亘,开始说话。“一名行商在旅馆被割喉杀死,钱财失窃。然后是十天前,在另一间旅馆……”

“我没干!一个月前也好,十天前也好,我还没到这幻界来!因为我是来自现世的‘旅客’!”

听了亘的叫喊,卡茨和虎脸男子对视了一下,同时笑弯了腰。

“他说什么呀!还‘旅客’呢!”

“我没骗人!我的剑——旅馆里会有勇者之剑的。请你们调查,请你们问拉奥导师大人!”

“拉奥导师?他是谁?读星人?很不巧,我们‘高地卫士’不跟读星人来往。”

亘愕然。这些人不知道导师大人吗?莫非要御扉的看门人——导师大人,在幻界是名隐士,他的存在不为人知?

“那,可以问基·基玛。他在水族人的达鲁巴巴店。不过现在回萨卡瓦村了,大约三天左右就回来。”

“三天?哎哟遗憾啦,他赶不及啦。”

卡茨将鞭杆抗在肩头,把体重移到左脚,来一个潇洒的亮相。

“小孩,等绞架一弄好,你就得被绞死。对吧,托伦?”

“噢噢,没错。”虎脸男子面对桌子,举起一叠文件似的东西,无所谓地说道,“绞架一天就能做好。不凑巧呀,小孩。”

“当然啦,召集全加萨拉的木匠一起干嘛。就在这侧面的广场搭建,从拘留所的窗口可以看得很清楚。”

“一天!真是岂有此理!”亘挤出这么一句,“调查、取证,你们什么都没有干啊!”

“没有必要嘛。看了旅馆老板夫妇的证言,和那双手血迹斑斑的手的话。”

“可能是真正的犯人,在我睡着时往我身上涂抹了血,要栽罪在我身上。”

这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话一出口,他便感觉确实如此。可是卡茨和托伦只是笑。

“哪有人做事这么拐弯抹角嘛。知道吗,小孩,”卡茨蹲下来,与亘对视,“从第一件杀人案起,我们便大致可确定,这是小孩子干的。因为被害者都身处房内上了锁的房间里。”

“我隔壁的醉汉也是?”

“没错。要不开锁就能出入房间,除了从隔壁房间的天花板通过,别无他法。天花板上面狭小,大人是办不到的,会踏破天花板。”

“仅仅因为这一点,就确定案犯,不是乱来吗?”

“所以就不仅这一点嘛。你满身是血。加上前一天晚上身无分文。”

卡茨站起身,优雅的伸伸腰。“咳,放心吧。所谓绞刑,据说其实不太难受。”

“也有人说很舒服喔。”虎脸男子说道。

“别开玩笑!”亘叫道,“我有证明自己的权利啊!”

“证明自己?咦,会说很难的话耶。”卡茨背对亘。

“首先,管理这个国家治安的,是舒丁格骑士团吧?你们擅自判决我,是绝对行不通的!”

卡茨迅速、巧妙的转过身来。紧接着的一瞬间,她的鞭子呼啸着撩过亘的头皮,抽打在柱子上。

“你再狂也要识趣点!”

面对惊呆了的亘,卡茨说道:

“你假装‘旅客’,明知的事也装成不知道的说出来,小看我们‘高地卫士’是绝对不容许的!”

虽然嘴巴里不知所云,但是亘还是竭力说出话来:“可、可、舒、舒、舒丁格骑士团……”

“那些人是新来的!”卡茨不屑的说。她的细眉皱成了钩子,“在什么联合政府出现以前,这块南大陆的治安一直就是我们高地卫士维持的。”

虎脸男子接着说:“而且嘛,小孩,舒丁格骑士团近来只顾着讨伐怪物了。现在又被派驻到什么地方去了,连何时归来也不知道哩。”

“哼!这些家伙嘛,正适合去打螺丝头狼啦!”卡茨瓮声瓮气说完,发令道,“托伦,这小孩子很碍眼,马上给我丢进拘留所!”

虎脸男子站起来,解开柱子的绳索,把亘带到建筑物深处。虽然背上的锅卸掉了,但仅以他的粗臂和利爪,对亘已足够威慑,寻隙溜走绝不敢想。

托伦把亘送到拘留所狭窄得难受的房间,锁上门。他手拿镯子似的钥匙圈。亘这才发现,他和卡茨一样戴着熟皮的红色护腕。

“别想着逃跑。”托伦露出牙齿,冷笑道,“倒不如尽情享受在世上仅剩的几顿饭吧。”

亘精疲力竭的倒在拘留所的木板床上,不知如何是好。过度的打击和恐惧,使他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就这样在茫然中,从宽大的格子窗对面,开始传来“哐当哐当”的木匠活儿声音。踮起脚向窗外窥探,见房子旁的小广场正中,正在弄一个白木台子,就像卡此说的那样。

是绞刑台。

就像西部片——亘这么想只是一瞬间,膝头已经颤抖得站立不住了。妈呀,怎么办呢?照此下去,真的要被绞死的。

勇者之剑在哪里?如果在现世,这种场合首先是搜索住处,收集嫌疑人所携带的物品,但在此地,不能指望正确的程序。也许被旅馆老板私吞了。那老板娘大婶此刻可能正用勇者之剑切面包和蔬菜呢。

死在幻界的话,这具肉身会变成什么呢?会回到现世吗?

哐当哐当有节奏的声音在持续。当中混杂着情绪高昂的说话声,像是特别来劲的样子。与之相比,拘留所里头太寂静了。知道绞刑台造好之时,就丢下他不管了,那样可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窗和门的铁栅有亘的手腕粗,摇晃和敲打全部没用,徒劳的弄疼手而已。

好歹能哭出来了。不过,再怎么哭,也没有人来看一眼。

太阳下山时分,和虎脸男子托伦一样装束的安卡族大个子送来晚饭和毛毯。亘几乎是扑过去似的跟他说话,但大个子面无表情,沉默得把带来的东西往铁栅门下的送物口一塞,随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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