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我是冤枉的呀!”

只有叫喊声在空洞的回响。

水一样的汤和坚硬的面包。亘完全体不起食欲,只能抱着膝头,哭着入睡了。

在断断续续的睡眠中,他做了个怪梦。既出现了妈妈,不知何故,大松香织也出现了。她也和亘同样,呆在铁栅里面。湿润的大眼睛注视着亘。梦中的亘醒悟到,元阿里香织也被囚禁着。毫无疑问,她被可怕的暴行彻底伤害了,被囚于自身之中。和亘不同,她的老于没有镣铐。不过,也没有门。

——怎么做,才能把你从这里头弄出来呢?

这么一问,梦中的香织默然垂下视线,摇摇头。

——你爸爸和哥哥都担心着你呀。

香织抬起脸,喃喃说了什么。听不见。噢?你说什么?大声说呀。大声点——大声点——

“你想要谁大声!”

亘魂飞魄散从梦中惊醒。刚才他缩着身子,在毯子下睡着了。卡茨此时站在他身边,双手叉腰,面目狰狞的俯视着他。

“哈哈,终于醒了呀。”她用粗鲁的口吻说道,“你爱睡懒觉啊。从刚才起就喊了你几回了。嗓子都要喊哑啦,在家里老挨妈妈骂吧?”

亘畏畏缩缩的站起来。试问为绞刑台已经造好,来押他过去吗?听不见“哐当哐当”的声音了。

卡茨歪着嘴角,鼻孔里“哼!”了一声。

“小孩,释放你啦。离开这里吧。”

这话让人疑心听错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了释放你!别磨蹭了。我最讨厌慢吞吞的孩子和娘娘腔的男人。”

亘仰头呆呆的望着卡茨的脸,说了脑子里最先浮现出来的话:

“为什么?”

卡茨的嘴巴歪得更厉害了。“有什么为什么!?怀疑已经澄清了嘛!”

“所以我才问,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个啰嗦小子。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不想离开这里吗?那也行啊,把你重新关起来。”

亘从她身旁挤过,从打开的门口飞奔到走廊。卡茨像男人那样“嘎吱嘎吱”抠着头皮,随后走出走廊,脚一踢关上门。

“昨晚,就你在这里期间,另一家旅馆又发生了同类案件。”她悻悻地说:“这回的遇害者虽然身受重伤,却没死。所以找到目击证人了。据说是两个合伙作案的小个子男人,这两人很得意的窃笑,谈起你被错抓起来的事。说你手上身上的血,是他们有意干的,要栽罪在你身上。我们都上当了,真是可恶!”

“我说过自己是冤枉的呀,你们没好好听吗?”

卡茨凶狠的瞪着亘,把他带到房间里——类似最初捆绑他那间。亘这回定神打量一下,这种房间很像西部片中出现的警局。

“回你住的旅馆吧。”卡茨生硬地说,“老爹说你的东西在他那儿。还说请你吃饭作为打你踢你的道歉。如果你还不满足,揍他也行,但别太过头,否则又得来这儿了,适可而止吧。”

亘正要往外走,卡茨喊住了他:“喂,你呀,真的是‘旅客’吗?”

亘回过头来。

“你带的小剑,旅馆老爹说一碰它就热得拿不了。他说一定是女神赐予的,吓得跑过来报告。”

啊啊,剑平安无事,太好了。

“现世来的旅客,是蒙女神召唤吧。不宜妨碍。”

卡茨走向桌子,玩弄挂在椅背上的皮鞭,说道。

“不好意思了。见到女神,请转达说我们在反省,尤其是旅馆的老爹。”

“明白了。”

“不过,不要说气话。吃过饭,尽早离开加萨拉。虽然你的嫌疑已经澄清,但还没有抓住犯人,你待在这里,还会卷入麻烦事当中。”

亘默默走到外面。阳光炫目,清空一碧如洗。来到旅馆时,大胡子店老板飞奔出来,不住的点头哈腰赔罪,领亘来到里头的厨房。大婶也在那里,把老半天都吃不完的好菜摆满一桌。亘进餐时,大胡子店老板拿来用厚布包严的剑。

“对不起,小家伙。”店老板瑟缩着庞大的身躯说道,“你看,这是你的剑,请验收吧!没有任何损伤。曾想用它去切曼陀尔肉,但马上就放弃了。”

亘把剑收在腰间。大胡子店老板在亘对面坐下来,伸手去抓带骨头的烤肉,被大婶“啪”地打了一下。

“说来也真是了不得啊。”大胡子店老板缩回手说道,“像小家伙你这么小小年纪,经独自从现世过来,看来过要御扉没有年龄限制吧。”

“大叔没去过现世吗?”

大胡子店老板很是恐慌:“绝不可能!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也不认识去过的人吗?”

“不认识,不认识。现世不是我们幻界居民涉足的地方。这是女神不容许的,而且我们过去那边,就要变成亡灵。”

“亡灵,是幽灵吗?”

“没错,那边可能会有好多可怕的事情。”

“就是嘛,就是嘛。”

“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像什么抢劫杀人案之类的。”

“噢,是这样。真吓人。加萨拉现在发生的事,我都觉得可怕极了,还抓不到犯人的话,我们的生意可就完了。”

“不过,据说昨晚就是有人受伤而已吧。”

“是呀,猫族女子后背被严重砍伤,剥光衣服。”大胡子店老板说道,“一个女孩子,单独住那种便宜旅店,也是不行的呀。”

“女孩子?猫族?”

“噢噢,没错。是个白色毛发的美丽女孩,真可怜。”

亘心中一动。他不吃了,站起身来。

“谢谢款待,我吃好了。”

“是吗?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要出发的话,格尼你做饭盒。”

“不,我还待在这儿。”

大胡子店老板慌了:“咦?卡茨跟你说过得离开吧?”

“她说了,不过我在等人。大叔,昨晚受伤的女孩子,现在在哪里?”

“在镇上的诊所吧。”

亘问过怎么走,便离开旅馆。加萨拉镇令人感觉十分忙碌,达鲁巴巴车来来往往。

诊所是座山中小屋般的小建筑物,挤满患者。胖墩墩像头大獒犬似的医生,和像垂耳小猎狗似的护士,身穿白衣,忙碌得团团转。亘说了一下近况,护士指给他里头的小病房。他敲了门,但没有回音,他轻轻推开门,只见朴素的木床上,趴窝着一个背部完全被绷带包扎起来的人。长尾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亘即使不看脸也知道了,这就是昨天他被大胡子店老板做头的途中,扶起倒下的他,并在他耳边说“对不起”的猫耳朵女孩子。在幻界,大概猫样的人叫做猫族吧。

“你好。”亘打一声招呼,女孩子一激灵,抬起脸,随即,伤口的痛楚使她哆嗦一下。

“你不能动。”

亘走近来,向床边弯下腰。猫耳朵女孩子的灰色大眼睛,颤抖似的看着亘。

“什、什么?”她喃喃自语般问道。

“我来探病。”亘也压低声音说话,“你昨天在路上扶起我了吧?谢谢!”

女孩子移开视线。

“你当时说‘对不起’,对吧?”

女孩子害怕极了,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尾巴也惊慌失措般摇摆。小房间里却并无他人。

亘心里又一动。

“对不起,打扰了。请多保重。”

亘说着,蹑足走出房间。

亘径直走进卡茨的办公室。她坐在椅子里,靠背悬着鞭子,正紧锁眉头地写着什么。

“怎么啦?让他还你剑了吧?”

“是的。我想帮忙抓罪犯。”

卡茨两眼一瞪:“你说什么?”

“让我帮忙侦查旅馆抢劫杀人案的犯人吧。我能帮你的忙。”

“你能?”

“对!”亘看着里面那张桌前的虎脸男子托伦和安卡族的大个子,“可以吧?我想证实自己的清白。”

“昨天说过了吧。现在……”

“可是,不抓到真正的犯人,还不能真正解除疑点。”亘露齿“嘻”地笑一笑,尽量显得毫不畏惧的样子,“托伦先生,麻烦你啦。着手侦查前,带我去发生前两宗案子的旅馆好吗?”

托伦变成了动物园的老虎脸,喃喃道:“小家伙,别自以为是。”

安卡族的大个子也开口了:“玩耍到此为止吧,小孩。”

“我不是小家伙,也不是小孩。”

“你!”卡茨踢开椅子站起来,顺手抓起靠背上的皮鞭。

“不要‘你、你’的,我叫亘。”亘又露齿一笑,“不是想跟女神打交道吗?”

警备所的三人好一番推诿,简直就像亘和同学在推托卫生值日一样,最后用了类似锤子剪刀布的做法来决定。看来卡茨是输家,她把鞭子往腰间皮带一插,咬牙切齿地说:

“那就走吧,亘先生!”

亘走访了两家旅馆,两家旅馆的老板、员工们都对卡茨毕恭毕敬。亘提出各种问题,最初他们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当卡茨气鼓鼓地解释“这位亘先生,是我的临时助手”时,众人便都郑重其事了。

两家旅馆都和亘住的旅馆一样,使用兰草编织的天花板。据说是通气性好,凉爽。上得天花顶上,那里头非常狭窄,的确如卡茨他们推想的那样,卡样子若非小孩子是无法通过的。

跑完那两家旅馆,亘和卡茨一起往大胡子店老板的旅馆走去。亘在那里大肆吹嘘一番,说已弄清楚犯案者了,去告诉旅店老板们吧。

卡茨简直是怒不可遏。

“臭小子,你究竟在说什么呀!”

在亘说话之前,大胡子店老板便插话进来:“哎哎,卡茨,你可不宜对旅客使用那种口吻哩。旅客可非同一般,因为他们是女神召唤来的呀。就算是孩子,他也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肯定的!”

卡茨气得满脸通红,“可这小毛孩,昨天还在拘留所哭哭啼啼嘛!”

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大叔呀,那就拜托你啦。明天绝对会捉住罪犯。”

“噢噢,明白啦。放心吧,一定告诉大家。”

“还有,我今晚住在这里,因为挣些旅费,让我给大婶打下手帮忙好吗?如果有人为案件的事来问,任何人我都会马上跟他见面,所以,麻烦你啦!”

传言眨眼间传遍整个加萨拉镇。亘在旅馆洗碟子、擦地板、劈柴期间,访客络绎不绝。听说已经查清罪犯?你真厉害呀!你是“旅客”?噢,原来现在是要御扉开放时期。

顺便还请求亘面见女神时,帮忙说说这个那个的,亘忙得一塌糊涂。

还涌来一大群孩子。亘被押走时,在一旁拍掌欢呼“抓住杀人犯”的孩子也来了,此刻“不得了呀不得了”地赞不绝口。看来是那种易受影响的性格。亘明白连孩子也对旅客持敬畏之心,也知道他们害怕现世(大家说了和大胡子店老板一样的话,到那边去了的话,就会变成大胡子说的那样!)虽然脑子掠过一丝不安,基·基玛曾忠告;注意不要在加萨拉这样的大城镇被人知道自己是旅客,但被人吹捧着也不坏。嘿,不得已吧,已经暴露了。有点明星味儿吧?

他察觉众人围着他时,圈子的外头,站着两个一伙的安卡族少年,一直远远地看着他。二人面有饥色,穿着粘满尘土的衣服,站相很难看。和亘视线相交时,要不瞪着眼,要不气呼呼地别过脸。

亘把二人的长相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他还注意到,二人的皮马甲里头,似乎藏着武器。

然后,等待夜幕降临。

亘在旅馆度过了一天,知道幻界也有类似现世的时间概念,也有时钟。不过,以亘的感觉,幻界一个小时似乎比现世一个小时略长。亘向大婶请教了如何看时钟,等到时钟指向深夜零时,他便前往诊所。

因为白天来时已观察过四周情况,所以从外面看,便可知猫族女孩子的窗户。隔着小巷子的对面,有一家酒馆,酒馆外面堆放着许多彩色木桶。亘躲在那里。

刚潜伏起来那一会,诊所仍亮着灯。等灯熄灭后,传来了猫头鹰似的鸟叫声。只有星辉闪烁。

酒馆的空木桶飘来浓烈的威士忌气味,呆得太长时间,可能醉倒也说不定。

诊所建筑物外的昏暗之中,有东西在动。亘平息静观。

是两个黑糊糊的小人影。二人像猴子般敏捷的跑过,悄无声息的打开了猫族女孩子病房的窗户,溜入房中。

亘嘴里快快的数了十下,然后蹑足冲到窗户下。

“——不是那么简单吧?”

听见说话声。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也同样有罪的,而且如果我们的事情抖开了,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你跟那个小毛孩说了什么?我知道那家伙白天来过这里。”

亘听见猫族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声音:“我什么也没说。”

“骗人!”

“你的尾巴说你在撒谎哩。砍掉算啦?”

亘作了一下深呼吸,拔出勇者之剑,“嘎啦”一下打开窗户,跳进房内!

“住手——呃,哎哟哟……”

原想稳稳地,谁知到脚绊了窗框,摔在地上。亘摔到床边,那女孩子正被一少年按住,另一少年把小刀抵在她的尾巴中间。百人闪着凶光。

“早、早、早就知道,你们就是罪犯!”

亘亮出剑,挣扎着站起来。摔倒时碰了下颚,说话不利索。

“这家伙是谁?就、就是那个小毛孩!”

少年指着亘,以刀相向。

“我要干掉你!”

亘总算躲开了嚎叫着扑上来的少年。他脚下拌蒜动作不灵,衬衣下摆被揪住了,小刀再次刺来!好险!

“咦?”

勇者之剑挡住了少年的刀子。持剑的手——不,似乎是剑自己动起来了,亘扑向手足无措的少年,骑在他身上。

“住手!你想她送命吗?”

亘随着叫声抬头一看,见猫族女孩子脖颈处抵着一把大号小刀,另一名少年把她扯起身,反剪她的双手。

“你再动一下,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就在亘一惊的瞬间,身下的少年一下把他向前掀翻,随即挥拳打来。

此时,一个黑而小的东西从窗外呼啸而至,卷住反剪猫族女孩持刀少年的手。这黑而小的东西又一发力,将少年扯离女孩子,撞向窗口。

“哇!”少年被扯飞起来,消失在窗外,就像体育课的跳马。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时,那黑而小的东西又从窗口飞进来,这次捐助了亘身旁的少年。

嗬!原来是鞭子!

卡茨一手握鞭,一首按窗框,一跃落在床上。

“我是高地卫士,你们被捕了!”

卡茨凛然宣布,她纵身从床上跃到少年跟前,用皮鞭轻巧地来个三脚连环踢。少年“呜”地发出一声呻吟,动弹不得。

“窗外那个也昏过去啦。”卡茨露出雪白牙齿,笑笑道:“你们两个没事吧?咦,背上的伤裂开了!”

亘吃了一惊,望向女孩子。真的,她背部的绷带被血染红了。

“得叫诊所的医生来!”

卡茨刚说完,亘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啦,亘?”卡茨呆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救了这孩子啦。不过,你一个人很勉强嘛。幸好我一直盯着你的行动。”

“是、吗?谢、谢。”亘说道,抓住木床支撑身体。

“你怎么啦?”猫族女孩问道。

“空……酒桶。”亘答道,“看来,我还是……醉了。”

十九 “高地卫士”

亘整整躺了一天才从沉醉中醒来。当强烈的头痛、恶心和头晕消失,终于可以进食时,基·基玛从萨卡瓦村赶回来了。

“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听说这么吓人的事!”

基·基玛站又不是坐又不是,拍着巴掌兴奋地说话,声音大得整间旅馆都听得见。

“我这趟来回跑加萨瓦到萨卡瓦,速度创纪录啦。可是,在这么短时间里,亘就把’棘兰卡次‘都摆平了,成了加萨拉镇的英雄!”

“我没干什么了不起的事。”亘说道,“只不过想起了妈妈追看的破案电视剧而已。”

“破案电视剧?”基·基玛思索着,“那是现世的东西吗?管它呢,总之,卡兹说了,等亘心情好转,就到警备所来。尽早过去吧。”

竟被所里不仅有卡茨,还有虎脸男子托伦和之前未见过面的长须老人在等他。老人长得像山羊,好像又要见新的种族了。老人目光亲切,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位是领导那哈托国内十三个警备所的吉尔首长。”

吉尔首长没理睬卡茨生硬的介绍,微笑的握住亘的双手。

“人还这么小,竟然单枪匹马面对那些凶恶的窃贼,真是勇敢的‘旅客’!”

“可是,如果没有卡茨女士,我就失败了!”亘坦率地说:“我想知道,那位受伤的猫族女孩怎么样了呢?”

卡茨答道:“那次打斗之后,她又得重新缝合伤口,现在正在静养休息,过半个月就能好。”她笑一下,又补充道:“女孩名叫米娜,稍后去探望一下?”

亘脸红了:“那两个人呢?他们威胁过米娜吧?他不是主动地帮那些家伙的吧?”

卡茨望望首长。吉尔首长坐在椅上,向亘这边探过身来。

“你说对了,米娜被这两人威胁,被迫帮他们偷东西,你怎么知道,她是为救你装成受害者的呢?”

亘解释道,米娜小声说了“对不起”;米娜有可能用尾巴在自己背部弄出那样的刀伤;被释放的亘若大肆宣扬知道了真正的罪犯,真正的罪犯就会怀疑是米娜泄露真相,出现在她的身边。

“亘真聪明啊!”基·基玛又拍起掌来,“我即便到了长老的岁数,再怎么想都想不出这种念头。”

这种情况——罪犯或其共犯装扮成受害者的手段,在破案电视剧里是常有的。

“想见一下那两个人吗?”卡茨站起来,“锵锵”地摇一下牢房的钥匙。亘快步跟了上去。

“那两个小家伙是兄弟俩,从北方帝国来的难民。”卡茨通过走廊时说道,“据说五年前,在那对兄弟八九岁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付给地下经济大笔钱,一家四口搭商船偷渡过来。可是商船在途中失事,父母身亡。两兄弟被海浪冲到博鳌边境的海滩,被难民收容机构接受。但他们似乎不喜欢那里不自由的生活,逃跑出来,辗转各地,以偷窃为生。快有一年了。”

“可是,他们既然是冒死南渡过来的,为何又干这种事呢?”

“噢,你直接问他们吧!”

关押两名少年的房间,即使亘曾待过的那间。一人躺在床上,另一人——大概是哥哥,坐在地板上,他看见亘时,目光一闪。

“过得快活吗?”卡茨朗声打招呼道,“我带了因为你们而吃尽苦头的朋友啦。我觉得你们会愿意跟人家道个歉吧?”

少年转过脸,“呸”地向地上吐一口唾沫。床上的少年也爬起来,瞪着亘。这样一看,觉得二人脸熟。亘在旅馆吹嘘“知道了真正的犯人”时,在起哄的孩子堆外面,两人确实出现了。

他们比那时候要干净好看了。不过,那饥饿的眼神依然如故。

托伦正从另一头踱向这边。这是,做哥哥的突然扑上来,双手抓着铁栅叫喊起来:“你这畜生!脏东西!别过来,满身臭味!”

亘吃了一惊,不禁倒退一步。托伦满脸堆笑,脚下没有止步的意思。铁栅里面,不仅哥哥,连弟弟也一起对托伦横眉怒目,破口大骂。

“你看,就这么回事。”托伦和亘并排站着,双手叉腰,“这些孩子冒死逃出北方帝国,那个帝国仍旧在他们心上。”

在北方帝国,安卡族统治阶级认定其他种族为劣等,没有存在价值,或者把他们关进监狱,或者进行屠杀——

“吵吵嚷嚷,要那么不喜欢这里,把你们送回北面去吧?”

卡茨的话让他们更加怒不可遏:“你是安卡族,却帮着那畜生!”

“那些畜生得全部灭绝!”

“要灭亡的是你们帝国吧。”卡茨懒洋洋地说,“多种族共存,各展所长,大家致力于发展,国家才能富强嘛。”

“胡说、胡说、胡说!”

“住口!畜生的同伙!你们都是劣等种族!”兄弟俩不停地叫骂。

亘向铁栅走近一步,说道:“你们从哪里拐骗米娜的?为什么要威胁她?”

兄弟俩一瞬间对视一下,随即手指着亘“嘿嘿”笑起来。

“笑什么!”亘怒吼道。

当哥哥的突然表情严肃,面贴在铁栅上,小声咒骂几句。

“你说什么!”亘挨近去听。这时,哥哥喉间“喀”的一声响,近距离把一口痰吐在亘脸上。

“哇!”

他手指着慌乱中的亘嘲笑起来。然后说道:“你瞧吧。等我们正统安卡族统一了南大陆,把你们全部关进收容所。每天都让你们舔靴子,不给饭吃!”

“不是靴子哩,哥!”弟弟边笑着打滚边说,“是屁股!让他们舔屁股!他们都要在厕所里吃屎过日子!”

托伦把手放在亘肩头,说:“回办公室吧。”

亘点点头。卡茨有一会儿用疲倦似的眼神注视着两名少年,然后跟了上来。

“我们也从来自 北方的难民那里,听说了那边的严峻状况……”卡茨忧心忡忡地低声道,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里,“但即便都属实,为何会有这样的孩子呢!”

吉尔首长全然不为所动:“这正是人们的肤浅啊,卡茨。可悲的是,这也正是人所具有的天性之一。”

北方帝国因为推行极端的歧视非安卡族政策,劳动力减少,国力衰退。在国内,连粮食也不能自给——吉尔首长向亘解释道。

“南北之间缔结了正式的通商条约。南方向北方出口的粮食和日用品也只能按条约规定的数量交易。可是,光这样还差很远,不能送到所有北方人民手中。”

据说,北方的商人于是便于破坏条约的南方黑市商人联手,秘密交易物资,从中发财。

“用这种方式流入北方的黑市物资,价格当然很高,北方的普通人依然无法弄到手,于是便出现了难民。”

“那么,在北方帝国能过得好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呢?”亘问道。

“一部分特权阶层——”首长缓缓答道,“当今皇帝阿格利亚斯七世家族、贵族、政治家、官员、商人等富裕阶层。”

他向拘留所的方向轻轻摆一下头。

“据我推测,那兄弟的父母,从前也属于那样的特权阶层吧。否则,也筹不够偷渡船的钱吧。不过也不是大官,是小官吧。他们因为犯错误或者什么原因丢了职位,在那边也待不下去了吧。”

“如果是这样,他们来到这边,就更应该明白这边与北方帝国的区别,可他们为何不抛弃歧视思想呢?”

吉尔首长微笑道:“并不是来自北方的难民全都跟那兄弟俩一样嘛。”

“是的,不过!”

“尽管失败和幻灭是现实,但心愿和主张却是理想。而理想是很难消失的。”首长说道,“歧视主张在北方没能取得成功。可是,心灵自幼便浸染其中的思想则舍弃不掉。所以,来到南方,场合不同了,却固守同样的思想,希望自己一下子晋身特权阶级——就是这么回事吧。”

“真是愚蠢。”亘不屑地说。

“没错。歧视非安卡族的主张本身可谓愚蠢之极。但是亘啊。”首长依然语气从容地说道,“有时候,愚蠢的东西反而比正确的东西强大得多,更能打动人。狭隘的心灵,不健全的心灵,朽木般空洞的心灵,更容易被愚蠢的东西所占据。”

托伦点着他的老虎脸下巴。

“我们联合国家也好、‘高地卫士’也好,都不怕北方帝国。可是,从那边流入的思想很可怕。那些思想几乎等同于疾病,眼睛看不见,可是它又与疾病不同,侵入的不是病弱的身体,而是薄弱的心灵。”

亘回想起旅馆的醉汉是如何恶毒咒骂基·基玛的,而醉汉自己却是被大婶一声呵斥便溜之大吉的可怜虫。

“不过首长大人,”卡茨催促地说道:“跟亘谈谈那件事吧。”

首长睁大眼睛:“对对,是的!我差点忘了大事。”

首长交替打量着亘和基·基玛的脸,说道:“亘,你是‘旅客’。为了见女神,往后还要继续赶路,对吧?”

“对!”

“你需要旅费,得挣到这笔钱。所以嘛,”首长笑一笑。“你也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好吗?一边完成业务获得报酬,一边上路。你可通过各地的支部——警备所收集信息,了解如何前往女神所在的塔,我觉得这是一石二鸟的方法哩。”

亘不禁抬头看看基·基玛的大脸盘。他的长舌“嗖”地窜出,舔了一下头顶——是吃惊不小的提议吧。

“不过,酋长大人,亘才这么小呀。”他用抵触的声音说道,“成为高地卫士还太小吧?有那么多危险……”

“可是,他已经很漂亮的完成了一件工作,具备了资格。”首长说着,看看基·基玛,“而且,亘之后的旅途,有你同行,对不对?”

基·基玛的酷脸一下子喜形于色:“对呀!我得到了长老的允许!”

“基·基玛,是真的吗?”亘问道,“你会陪着我?”

“当然啦!”基·基玛像在草原上初次相遇一样,将亘轻轻抱起,放在肩头上,“无论到哪里,我和亘一起去!”

“那就说定啦!”首长说道。

首长说声“我要出席联合政府的会议”,便匆忙离去。亘这才被正式介绍与这个警备所的成员认识。卡茨是这里的负责人,托伦是副手,还有其他三个高地卫士。一个是那个大个子安卡族,另一个是比基·基玛个子小的水族人,还一个是长耳兔似的飞足族。

“经历不凡呀,小不点。”飞足族高地卫士说道,“卡茨做事不声张的。其实一开头就是要用你做圈套,抓捕真正的罪犯,什么搭建绞刑台,根本没有那么回事。”

“你真是爱唠叨,闲话少说。”

卡茨嘟囔道。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抓我是个圈套?真的没打算绞死我?”

卡茨嘴角向下一撇,“哼”一声,生气似的说:“我们嘛,也很清楚世上还有法院审批这回事的。”

亘大笑起来。这一下,除了卡茨以外,其他人都笑起来,后来连卡茨也加入了,众人一阵大笑。

“好,虽然应该早说,我还是来解释一下吧。所谓‘高地卫士’,最早是指生活在南大陆东南部、哥泽高地一族人。”卡兹说道,“在哪里,有这样一个传说。”

远古的从前,在女神从混沌中创世的时候,为了驱赶伺机捣乱的混沌怪物,有一条火龙总是守护在女神身边。创世顺利完成之后,女神为了感谢火龙的工作,将它变成了男人的模样,用它蜕下的龙皮制成盔甲送给他,授予他骑士称号,让他来到地面上。

“骑士降临哥泽高地,开始在当地人中间生活。他的子孙同样都是勇敢,正义的人,所以经过漫长的岁月,当他们散布到整个南大路之后,‘高地卫士’便渐渐成为‘勇敢正义之士’、‘德高望重’的代名词了。”

现在的‘高地卫士’一词,当然来源于此。据说最早以高地卫士为名组建的一个小小的民团,也是火龙骑士的后裔。

“所以,我们全部都佩戴者这个火龙护腕。”

卡茨抬起左手,显示手腕上的红色皮草护腕。

“它既是成员的标志,也是对我们的训诫。”

当高地卫士玩忽职守、涉足恶性时,火龙护腕很快就会燃烧起来,把它的主人烧掉。

“这是你们的。”卡茨递上红色的护腕,“戴在左手腕,请起立。然后左手放在胸前,举起右手,跟我说出誓言。”

“创世女神啊,我们是火龙遗志的继承人,是护法卫士、真正的猎人。此刻新同志跪在您膝下,以灵魂向您发誓;惩恶拯弱、驱除混沌,作为坚强的护法者,携手迈向真理之星,直至身归尘土为止。”

亘等人宣誓完毕,卡茨喜气洋洋地宣布:

“好,你们也是伙伴啦!”

之后几天,亘和托伦一起走遍加萨拉镇,学习巡逻,同是也尽量收集关于宝石、真实之镜的信息。勇者之剑需要宝石促成。基·基玛接到紧急报告,说有舒丁格骑士团未能剿灭的、漏网的负伤螺丝头狼出没于城镇边上。他于是与其他成员一起出发了。他很有劲头地对亘说:

“我替你向其他城市的高地卫士多多打听。”

虽然加萨拉镇的确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但仍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托伦笑着安慰亘说:

“哎,不要太心急啊!”

但是,亘心底依然焦灼。正因为“幻界”之旅有指望了,就更加在乎身在现世的母亲的情况了。妈妈现在怎样了呢?怎样在现世解释我不见了这件事呢?作为表面现象,看起来应该与石岗及其同伙一样,属于突然去向不明吧?妈妈只是担心,而不是绝望吗?

据说负伤的螺丝头狼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有相当数量,所以基·基玛他们总是不回来。卡茨作为负责人得留在警备所,且还有调查作案兄弟俩的工作,看样子她实在想去挥动鞭子一显身手,无奈只好天天发脾气,骂骂舒丁格骑士团无能,或者一群笨蛋,连螺丝头狼也对付不了。

“卡茨以自己身为高地卫士而自豪,她实在无法认可临时拼凑的什么骑士团。”

傍晚,托伦一边写当天的巡逻报告,一边小声告诉亘。

“舒丁格骑士团是联邦议会的直属组织,于我们高地卫士相比,历史浅的多。虽号称骑士团,里面也不尽是无关,也有文官。团长由联邦会议的议长兼任。”

托伦推一下眼镜抱起他的粗胳膊。

“这是骑士团宣誓效忠于议会的标志,而联邦会议的议长一般都是老政治家。也就是说,万一发生事情,他是不会持刀上阵的,所谓名誉职位嘛。卡茨是积极的实干家,不喜欢那种挂虚衔,徒有其名的做法。”

亘觉得,舒丁格骑士团是警察和军队合二为一的组织。不过,听了托伦的话,似乎它除此之外还起着政治方面的作用。

这样一问,托伦予以首肯:

“应该是吧。与单纯的军队有点区别。另外,在舒丁格骑士团里面,类似我们高地卫士的转职治安部门叫做‘游击队’,每个国家里头都建立了两个师。因为是管辖整个南大陆的,所以,游击队比我们更多地在南大陆奔忙。相当辛苦的工作哩。“

“游击队也和高地卫士一样,是由各种组成的混编部队吧?”

不知何故,托伦迟疑了片刻才回答:“游击队不是的。整支舒丁格骑士团里面——尤其是文官,有各个种族,但只有游击队,全部都是安卡族。”

“为什么?”

例如有翼的巨鸟族,因为具备机动能力,适合游击队吧?

“咳,事关政治方面啦。”托伦用手指头抚抚鼻梁,“因为在幻界,最早是以安卡族人数居多。其他种族都算在一起,与安卡族的人口比例也只是四比六而已。安卡族是多数派,我们其他种族是少数派。这一点也就变成在议会的发言权差别。”

托伦说,不过嘛,这些都与亘没有关系。

“卡茨之所以把舒丁格骑士团视为眼中钉,总而言之是她的性格问题,她讨厌装腔作势的家伙。而且呢……”他压低声音,带着笑容说:“她呀,是很早以前的事啦——她被舒丁格骑士团第一游击队的伦美尔队长甩了。自那以后……”

“喂,托伦,你说什么!?”

比皮鞭更为锐利的视线射过来,托伦猛地脖子一缩,眼镜差点儿飞了出去。

“不行!亘。我们出去,见见诊所的医生。”

今天早上一开城门,门口倒着一名来自博鳌的行商,引起了一点骚动。他本人说是食物中毒,但诊所医生却诊断为有传染病的可能,所以把他隔离在城外的小屋子里。城门周围要撒烈酒消毒,又弄得亘醉倒。假如真的是传染病,就必须发通告了。

在诊所,医生一如往日地忙个不停。托伦和亘上前打招呼,医生随即笑着说。

“传染病的疑虑澄清啦。”

“嘿,那可就太好啦!”

“不过,要听一下那位行商说的情况吗?”医生压低声音,不让一旁的患者们听见。“据他说,他是喝了镇外一个 水井的水之后,突然就不舒服了。”

据说,他所诉说的症状,既与医生所怀疑的传染病相似,也与误喝了果园除虫剂的情况有共通之处。

托伦的胡子一跳一跳的,问道:“那么,医生,您是说可能有人向水井投毒?”

医生“嘘”地竖起一根手指:“说不定会有这种情况啊,那位行商是这么想得。他说回想起来,那井水的味道是有点怪。”

“那口井在什么位置?”亘问道,说不定是我去过的那口井呢,“在查清楚以前,还是把它盖好,不让人喝为好吧。”

“是啊。赶快确认吧。”

隔离房间里的行商仍然脸如土色,很难受的样子,但能说话。他说,他喝水的水井在镇东面的岩山脚,不是亘知道的那个。这是一个几乎要被掩埋的旧井,之前从没在那里喝过水,因为昨天实在太热,于是就……

“东面的岩山……”托伦揪着下巴想着,“你从博鳌来的话,这样走岂不是绕远路吗?”

行商挠着头说:“其实,我是听说那边埋藏着财报,我平时来往于博鳌和沙沙雅之间,来这里是头一次。”

在和沙沙雅交界的旅馆,同房间的客人告诉这名商人,在加萨拉东面的小岩山脚,有一座教堂废墟,以往信徒捐献的财报,至今仍遗留在那里。

托伦皱着眉头对商人说:“你受骗上当了。那个教堂废墟我也知道,那里哪有什么财宝!他原先的教义就是不要人捐献财务的。”

“只是心诚便行了?”

“不,他要求信徒奉献生命。”

行商“哇!”地大叫起来。亘问道:“那是老神教的教堂吗?”

约十年前,一名叫“卡克达斯·维拉”的游客突然造访加萨拉镇,他自称是医生,开业行医。因为他所做所为匪夷所思,被当时的警备所长抓了起来,驱逐出镇外。他于是在镇边的岩山脚下搭棚屋住下来,大肆吹嘘他凭旧神所赐予的圣水之力,可以治愈百病,开始搞起怪异的活动来。

“警备所也干涉了好多回,但这家伙溜得快。然后稍不留意他又溜回来重操旧业。慢慢地,他的信徒——而不是患者,就增多了。从某个时候起,他们开始建教堂了。”

“所谓旧神,它比老神更早吗?”

“不知道。据说是从另一个世界光临的神。”

教堂落成之后,卡克达斯·维拉摇身一变成为神父,并非患者的信众们对他顶礼膜拜,开始共同生活。信众们开荒种地,把收获的作物带来加萨拉,以物换物的方式活的日用品。但他们很穷,女人、孩子、老人,全都瘦骨嶙峋。

“那些家伙最初是被‘专治绝症’的话吸引来的,所以老弱病残甚多混杂其中。光凭信徒来维持教堂,谁都明白不可能的。”

现世里也有类似的事。亘想起几则新闻。

“不过,他们团结得很紧密,加萨拉的警备所很难找到介入的时机。有一天,教堂深夜里突然发生火灾,高地卫士冲进去一看,信徒们在燃烧的教室里……”

他们手拉手,一边为旧神及其儿子卡克达斯·维拉 唱赞歌,一边安静地让烈火渐渐将他们吞噬。

“大家想尽办法救火,但那毕竟是没有经验的人搭建的教堂,除了剩下骨架之外,大部分烧塌了。信徒们尸横遍地。”

因为遗骸都烧焦了,无法确定谁是卡克达斯·维拉。警备所也弄不清楚在这里共同生活的人的准确数字。

“卡克达斯·维拉既可能死了,也可能逃走了。没办法弄清楚,至今没有定论。”

的确,在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财宝。但行商恨恨地望着空中说:“可是,那个商人说,他夜间从岩山旁通过,见教堂废墟发出闪烁的光芒,把那里映照的如同白昼……”

托伦“嘿嘿”笑:“不对劲吧,那么巨型的宝石。”

“不知有多大。可据说是放射出美妙光芒的宝石哩。”

“宝石!”亘差点蹦起来。托伦马上制止:“别急,只是传说而已。而且,还只是出自一个商人之口。”

“不过,很想调查一下。无论如何,不是得把那口井封闭吗?我们马上就去吧!”

二十 被遗弃的教堂

二人马上骑乌达出城。所谓“乌达”,是提醒比达鲁巴巴小得多、大约现世的小马驹般大的动物,高地卫士们巡视草原或岩场时 喜欢以之代步。乌达比达鲁巴巴转弯灵便,在狭窄的地方也能畅通无阻。乌达也很聪明,容易与人相熟。亘缠了托伦半天,让他教自己,结果就能轻松乘坐了。乌达全身被簇生的毛覆盖,即使没有鞍,屁股也不痛。在整个南大陆,人们出远门是驾达鲁巴巴车,去近处就骑乌达。

托伦顺利抵达出问题的岩场山脚。这里的景观虽然不如草原东端、螺丝头狼出没的峡谷一带险峻,但凹凸不平的岩石,在蓝天下重重叠叠,仿佛巨人之子在玩垒大石,被一声“吃饭啦”叫走了,丢下这么一个摊子。

“在这种地方的水井嘛……”托伦绷着脸,“草原上的水井,全都由附近的城镇轮流负责管理。所以位置也很明确。这里应该没有水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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