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可能是那个教会的信徒挖掘的水井吧。所以,现在都要荒废掉了吧。”亘说道,“过去教堂废墟看看吧。是在哪里?”

“好吧好吧,知道啦”托伦露齿一笑,“不过,对你来说,这是头一次查案,要按照我的指令行事。”

“是!”

托伦策骑跑过一个小岩场,绕过一个中等岩场,在一个高高的赤褐色岩场前停下。

“啊,就在那里!”

不必指点,亘也看见了。几根烧得黑糊糊的建筑物柱子,突兀地竖立在寸草不生的坚硬地面上,简直就像不详的黑矛自天而降。不是眯眼远看的话,还不能一下子明白这几根黑矛从整体上构成了建筑物的外形。

“屋顶烧塌了啊。”

“火灾之后还有的。之后风吹雨打,逐渐坍塌瓦解。说来有十年之久了。”

二人缓步绕教堂一周。单纯路过,一无所知的话,可能只有火灾遗迹的印象,并无不祥之感。但亘因为听说了关于教会的事,想到柱子围成的地面上,那些黑黝黝的灰土块里头,也许就混杂着烧焦的人体残骸,心情就恶劣起来了。

托伦的乌达哀伤地喷着鼻息,向后退,托伦用手拍着乌达的颈脖,抚慰着它。

“它在害怕呢。”

亘的乌达也在同一地方踏步不前,似乎想与火灾遗迹保持一定距离。

“加萨拉镇至今都没有收到报告,说有些事件或者奇怪的火光之类,与这个地方有关?”

“没有,是因为出入加萨拉镇的人于这种地方不相干吧。”

“既然是这样,所谓宝石闪光,不走到跟前,就应该看不见……”

托伦对亘的喃喃自语给予“噢噢”的回应。“所以嘛,未必肯定就是宝石,对吧?咦?下去看看?”

二人把乌达的缰绳绑在岩场上,徒步走向火灾遗迹。托伦两手空着,迈开大步,亘觉得,当自己的右手碰到勇者之剑的剑柄时,心里沉甸甸的。

“真有点心寒……”

“可不是嘛。”

二人走进残柱圈内,踏看一番。每逢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或者有踩到什么东西的感觉时,亘都有些心惊胆战,心想是踩到人骨了吧。

“据说信徒的遗骸已全部运走,葬在镇上的公共墓地了。”托伦边查看四周边说,“所以,这里没有留下遗骸了。我们即便踩塌了什么东西,都不会得罪人的。”

“咳,那就放心了。”亘这么说着,却仍不自觉地踮着脚。

“你看,”托伦摸着一根烧成焦黑的柱子,说道:“多细的柱子,你的小腿比它还粗吧?全都是老弱病残和女人,充其量只能用这种程度的柱子来搭建教堂的吧。”

日已西斜,但天还足够亮。亘却出奇的觉得,置身烧塌了墙壁的、原建筑物的范围之内,只剩骨架支在那里,空隙极多,却显得有点昏暗。

“亘,找到井了。”

托伦这么一喊,亘连忙走过去看,只见在建筑物后面,倒下的柱子压着一口小小的水井。水井周围被瓦砾覆盖,但砌石的井口还很牢固,探头窥看,没想到自己的脸映在近前。

“水挺慢的。”

“噢,这一带地下会丰富。”

托伦伸手掬起一捧水。清澈的水滴晶亮地闪烁着落下,他举手到鼻尖,嗅一嗅水的味道。

“弄不清楚……好像有点味。”

托伦用别的腰间的皮袋装了水,扎紧袋口。然后,他又和亘一起,用带来的绳子把井口圈起来,挂上“禁止使用”的牌子。

“看来,那个行商进入到教堂废墟里面啦。否则,不可能发现位于这种地方的水井。”

“他不知道教堂的历史,也就不觉得可怕了吧。”

“所谓利欲熏心,也可能重利之下有勇夫呢!”托伦这句话让亘突然想起妈妈,他不由得微笑起来。妈妈每逢大减价时外出,抱了一大堆东西回家时,总是这么说的:“抗这么多东西,竟然不觉得重哩。真是重利之下自然神勇啊!”

“好,撤吧。”托伦说道:“多待也没用,打冷战啦。”

二人先到了诊所,把井水交给医生,请他帮忙检验,然后返回警备所。他们听说行商的精神好多了,也就放下心来。

之后亘便帮着托伦翻查旧记录,一直忙到天黑。看来这卡克达斯·维拉和那个教会的确让当时的加萨拉警备所头疼不已,在薄纸装订起来的案件记录面,甚至有人在纸边悄悄写一些骂人话,有损公文的严谨。

“最终,卡克达斯·维拉这人的正身也未能查明。”托伦取下夹鼻眼镜,说道,“什么事旧神呢?”

“所谓包治百病的水,就是那口井的水吗?如果是,可能不仅带有药性,而且有毒吧。”

“混合了什么东西吧。”托伦吁一声,伸个懒腰,“亘,可以回家啦,肚子饿了吧!”

亘回到大胡子店老板的旅馆,吃了晚饭。他向上饭菜的大婶试探地问一下关于卡克达斯·维拉的事,她回答说不知道。

“迄今有方可提过岩场的教堂埋有财宝的事吗?”

“哎呀,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晚一点上桌的大胡子店老板,说的跟大婶完全一样。不过,亘不肯罢休。从教堂废墟透出的,炫目的光。它的真实面目是什么?

——可能白天不会闪光。

也许晚上到那里去,情况会不一样。这么一想,他忍不住了。亘稍作准备,确认勇者之剑挂在腰间之后,便离开了旅馆。

已是加萨拉镇大门即将关闭的时刻,匆匆忙忙赶到的商队和达鲁巴巴商人挤成一团。亘借了头乌达,挤进混乱的人堆里,驰向夜间的草原。因为乌达是擅长夜视的动物,所以它轻快地跑着,一点也不怕黑。

再跑一会儿便可抵达教堂之时,从草丛之夜的远方,正好在地平线处,看见有无数如萤火虫般的光在闪烁。像是一点一滴在移动着。可能是舒丁格骑士团返回了。基·基玛也跟他们在一起吗?如果他回来了,亘不在旅馆的事马上就会暴露。不想让基·基玛白白担心,得赶快做完就回去。

别在腰间的提灯冒着黑色油烟。亘在白天的相同地方下了乌达,迈步走过去,耳中只听见浸了油灯的灯芯“吱吱”燃烧的声音。

火灾后的教堂废墟看起来比夜间的昏黑还要黑暗的多。亘边会议白天托伦走过的路径,边留心着脚下,慢慢走进瓦砾之中。

夜风带着烧糊的味儿——他觉得。可白天完全感觉不到。亘右手按着勇者之剑,尽量让自己什么也不想。寻找光,因为那是唯一的目标。

岩场某处传来“哇”的一声,吓人一跳。可能是在夜间岩场歇息的猛禽,被噩梦魇住了。只要带来的乌达不害怕就好。嘿,说不定它比我还勇敢。

一片漆黑。哪里都看不见什么“炫目的光”。站在井边环顾四周好一会儿,闪亮的却只有头顶上的星星。他半放心半心虚的笑了。将举到齐眼高度的马灯放下来,照清脚下,向右转身。

这时,在马灯光线和黑夜的交界处,有个白东西一晃。

亘猛一转头。这一次则是在左边,白色的东西像掠过马灯的光线一样上下浮动。亘像被人拍了一下左膊,转过头来。

一只白色的手悬浮在空中。

与其说是恐惧,莫如说这过于离奇的景致,让亘一时间看得出神。手臂直接从黑暗中长出来。是上臂以下的部分,雪白柔软,修长。是女人手臂,右臂。

手臂左右晃晃,食指便指向亘,然后示意“来、来”。是跟着它走的意思。

手臂如同一条白皙细长的鱼游动在黑夜里,畅行至某处,突然指向地下,倏地被吸入地面。这是,手臂消失指出开始发出白光。光线映照到亘脸上,令人炫目。

亘泡了过去,“嗵”,脚下垮塌了一块,他差点儿摔倒。像是踩穿了地板。

——有地下室!

白天被瓦砾掩盖没有发现。亘蹲下查看,马上找到了刚才踏穿了的盖板的把手。光线从盖板下面透出来。他拉起盖板,光线一下猛烈起来,眼前白茫茫,但随即又“嘶”地减弱,如同光源远去一样。

有楼梯通向地下。台阶在超过四十级处结束。好长!说明至楼梯尽处,相当高,虽然不知下面是怎么回事。多想的话会感到可怕的,此刻只管走下去就好。

身体渗出汗,到几乎喘不过气时,皮靴的硬鞋头终于碰到与台阶触感不一样的东西。他用双手紧紧抓住梯子,探头往下看,在马灯的光线下,看得见湿漉漉的岩石。好像是到达了。

洞窟——没错,脚下梯级已尽,小径蜿蜒通往幽深之处。

那道白光似乎是在最深远的地方。可见光比在楼梯上方所见的弱得多。

亘拿好马灯,紧握勇者之剑,小心地迈开步子。周围墙壁的颜色和感觉,类似在现世见过的坟墓石头——叫做花岗岩吧?水不知从哪里渗出,点点滴滴,濡湿了洞壁和地下。摸一摸,很凉。再把指头放到鼻尖嗅嗅,没有药味。因为出门匆忙,把手套忘了,所以不能再大一触摸洞壁。有水之处可能有生物,这些生物有毒或有刺针都不奇怪。

稍往前走,岩石通道几乎成直角向右转。在拐角处,亘先贴近洞壁倾听,然后迅速拐弯,摆好架势。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穿岩而过的通道继续延伸而已。虽然没有人,但亘伸一下舌头。他就要那么弄弄看。

这条路比刚才的更窄,天花更低。小路左歪右歪,时高时低。终于走到了道路尽头,正面是岩壁,与地面的结合处,有一个人可勉强通过的洞口。从中透出那道微弱的白光。

——感觉不好。

钻这么狭窄的地方实在不情愿。不过,不进去就不能向前走,再怎么着,也看不见有别的路。

没有办法。亘把马灯放在脚旁,全身贴在地上,窥视洞穴那一头。似乎路仍在延伸。光色微明,微风拂面。

好吧。亘下定决心,脑袋先伸入洞中,贴地爬行,洞壁很薄,一下子就穿过了。

里面不单纯是通道,头顶上是圆拱形巨岩,有加萨拉的旅馆第三层那么高,还很宽,几乎有亘的校园打。若以小型的独院住宅来比较,这洞里是以容纳十套这样的住宅。

——地底下竟然有大得像广场般的洞窟。

亘一边拭汗,一边以惊异的目光四处大量。广场对面一侧,并列着两个通道入口,通向更深处。右边的隧道较大,入口处堆叠着金属残骸似的东西,左边较小的隧道看不见任何东西从里头透出白光。

不知何处传来涓涓细流的声音。

对了,马灯。他急忙蹲下,正要伸手到洞穴另一头时,却眼看着那具马灯被人拎走了。一只漆黑、干枯如木乃伊的手伸过来,抓起马灯的把手,从视野里头消失了。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手?不,那真是一只手吗?

作为一个高地卫士,应当在此钻过洞口,返回那边去吧。那只怪手,也许是妖怪。也可能是窃贼,木乃伊贼。总而言之,必须夺回马灯。

不过,这里很亮。前面的通道也有白光照射着。即使没有马灯也可以走动,还是向前闯吧。就这么办,这是有进取心的决断。绝不是害怕遇上那只枯手的家伙。

亘手按勇者之剑,一步一步向前走,来到广场中央。走到这里,右边随道前堆叠的金属物的真面目便看清楚了,是矛枪——极原始的矛枪,只将金属弄成尖头,像铁杆子似的。还进一步看见广场右边深处的岩壁上,有从前曾安装过大型装置的痕迹。看得见往岩壁上打入了什么东西的印记,也许是燃烧松明的原因吧,许多煤烟屑反复粘在同一个地方,连岩石的色泽也改变了。仔细观察之后,按痕迹的轮廓向空无一物处连上虚线,可猜测大致摆放在那里的,是现世的教堂祭坛(以亘所知)似的东西。

说不定,这里就是卡克达斯·维拉和信徒们的礼拜堂。

——不过,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有矛枪呢?

二十一 死灵

亘心里,两种感觉在碰撞、争斗;一种是调查右边的隧道;另一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进入左边的隧道。

就在此时,有东西从右边隧道出来了,是人影。衣衫褴褛的人,有人住在这里。这人用那铁杆子似的简陋长矛作为拐杖拄着,凭藉这拐杖一步、一步、再一步地走着,脑袋怪异地摇摇晃晃。他从右边的隧道出来,向右边洞壁——祭坛遗痕处走去。

当他走到可清楚无误地显现模样的地方时,亘的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了。

那不是人。它曾经是人而已——那是一具骸骨。骸骨身上缠了褴褛的不跳,拄着矛走路。它每次迈出脚步,下颚铰合处便晃动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亘的大牙也开始“咯咯”响了。膝盖骨向左右分开,开始颤抖,好像要各自逃生似的。

镇静、要镇静!不用害怕。亘狠狠闭一下眼,告诫自己道。我在“尝试洞窟”战胜过四大神将的考验,获得了智慧和勇气。而且,还有火龙保护呢。不会败给区区骸骨的。

来到洞壁边的骸骨,拄着矛摇晃着,不一会儿便在“嘎嘎”声中分崩离析,当场变成了一堆骨头。

亘强抑厌恶的心情,逼自己迈步走向右边的隧道。入口处堆积如山的矛枪全都脏兮兮,长了锈。

右边隧道的深处有点晦暗,凭肉眼只能看见出入口周围。不过,当亘把剑做好随时应战的架势时,剑身像会举了洞窟广场的白光似的,开始发出沉静的光。虽然不如马灯的程度,也可作为充足的光源了。亘提剑闯入里面。

前进了四五米吧。隧道两旁呈现出列车卧铺车厢般的三层木架子床。列车满员——每一格床都躺着人。

是骸骨躺着。这是骸骨的卧铺车厢。

背后突然传来“啪嗒”的声音。亘像挨了一鞭似的猛回头,只见从身后的卧铺“哧溜”一下,滑下来一具腰缠破布的骸骨。它不像刚才的骸骨那样拄着矛,而是摇晃着摊开两手,往亘身上倒下来。

亘拼了命往后跳开,没有声音。他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脱了骸骨的拥抱,但骸骨伸出的指头仍划过了亘的鼻尖。骸骨像游泳似的划动双手,发出小小的“咔嚓咔嚓”声,倒在地上。

难以置信的情景映入眼帘;满员的乘客们纷纷要从卧铺下地,一具骸骨攀住卧铺扶手,另一具骸骨搂住身边骸骨的脊骨。骨头挨碰的声音、包裹着它们的残衣破布接触和摩擦的声音,像许多蛾子挤在一起,羽翼相碰一样窸窣可闻。

他们阴暗空洞的眼窝里不该有的眼珠子,都聚焦在亘身上。它们要接近亘,他感到自己毛发倒竖。

双腿突然恢复了力量,亘拔腿就逃。从隧道入口进来并没有多远,可到出口的距离却长得无奈。带着礼拜堂遗痕的广场有微弱光线,逃往那边的隧道,如同通往希望的逃生出口一样,看起来更加清楚。亘拼命挪动双腿,却丝毫没有向前进,就像在梦境中奔跑一样。

骸骨们接二连三伸出求救似的手,有的要揪他衣服,有的要拉他的腰带,有的要扯他的头发。

他无意中发出一声哀鸣,现在明白骸骨们要干什么了。他们拥上来,往亘身上堆压,要用堆叠如山的骸骨把他压垮。不能倒下,一倒下就完了。

因为过于慌乱,下巴扬起,速度慢下来。一只骸骨手从后伸来,抓住了亘的肩头。他拨开它,身体却失去平衡,一边膝盖差点儿跪地,他双手在空中划动着,保持平衡,没有倒下。

此时,隧道出入口正上方的洞壁上,看得见连着一个格子窗。亘灵光一闪:是闸门。如果逃出去,再放下闸门,就可以把骸骨们关在这里面。操作闸门的装置肯定就在某个地方。

不顾一切地四下张望,只见隧道口旁的洞壁上,又一个卷了旧绳子的把手。绳子连接到上方的闸门。亘边跑边举起勇者之剑,鼓足力气向绳子劈下去。

有砍中了的感觉,绳子被一砍而断,就在“哐当”一声尘埃四起之时,闸门垂直下落了。亘顿时眼前一片漆黑:太早啦!这一来,把自己也一起封闭起来了!

又有骸骨手来扯亘的衣裾,很有力。亘双眼一闭,低头猛冲向落下来的闸门与隧道地板之间的空隙。

闸门擦着冲过出口的亘的脚后跟落地。落势之猛,使闸门又反弹半米高,夹住随后涌至的几具骸骨的头和手,轰然闭合。

仰面倒在地上的亘顾不得去看闸门的情况如何了,赶紧连滚带爬逃开去。然后才惊魂未定地扭转过头来、看看身后。

结实的格子门另一边,骸骨们成了骨山。它们撞到门上散了架。尚完整的骸骨们的头和手,蠢动着扒开骨山,要挤到前面来。

也有骸骨被闸门夹住了,只有头、手伸过这边来。亘胆战心惊地站起来,走近过去。

这些残肢骨头蠢动着,亘一走近,手指头就动起来要抓鞋子,头骨则“嘎嗒嘎嗒”咬合着,要来咬他的手指。厌恶和恐惧令亘倒退几步。

“你们是什么?”

即便亘问他们,骸骨也无从回答。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是信徒吗?是被卡克达斯·维拉关在这里吗?或者,是你们自己闭门不出?”

在他的注视下,手臂和颚骨的动作变得缓慢下来,不久就停止了,变成了掉在地上的单纯的骸骨。

亘不自觉抽动起来,他摸到脸上的泪水才察觉的这一点。心想可能是后怕吧,不过,其实并不仅仅是害怕,他感到悲伤。这些骸骨太可怜了。

他沮丧的转向另一条隧道。心的中央,变成了大雨时的沟渠。所有一切情感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往那里灌。当中混杂了对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冒牌宗教卡克达斯·维拉的愤怒。不知不决间,他因为紧握勇者之剑的剑柄,以致手指关节处都发白了。

这条隧道平缓地向下延伸。

——会一直通向哪里呢?

隧道时而便左时而偏右,但大体是很直的,不断向下降。随着往下走,苍白的光线似乎渐次增强,可以看见濡湿的岩壁各处绘有类似文字或图画的东西。

看上去只能理解为被钉死的人、把头抵在地上,向祭坛拜跪的人群、举起斧子要砍断类似达鲁巴巴的动物的脖子的人。亘看不懂的、用血红的颜色胡乱涂抹的文字。

还有,伸出摊开的两手、挡在顶礼膜拜的人群前的漆黑的人影。此人体格超乎常人,头上明显长出角一样的东西。这异人的背后,是如太阳般明亮的发光体。简直就像异人要把发光体遮挡,不让跟前俯首膜拜的人群看见一样。

这长角的异人,就是卡克达斯·维拉吗?亘望着洞窟,顿觉毛骨悚然。

顺着隧道往下走的时候,亘注意到另一件事。地上有许多马灯、烛台、松明余烬之类的东西。虽然都很陈旧了,但并不是单纯被丢弃的,而是被弄坏、折断的,从马灯残害可明显看出曾被砸在岩壁上。

从前这里有相当多的人,似乎他们没有被允许继续持灯往前走,他们不得不在此丢弃光源,再往前走。

亘振作起来,继续顺隧道而下。路渐渐变窄,忽起忽浮,不久来到一个地方,则突然变成了陡峭的上坡路。亘头顶约半米高的地方,岩壁开了一个天窗似的洞、白光从这里漏出来。

亘纵身一跃,两手攀住洞边。手上一用力,身体上提,爬上洞口,钻出同口往前走。这时,他来到洞底很高、面积很大的地方。

亘目瞪口呆。就高度和宽阔而言,这里比刚才有礼拜堂痕迹的广场大一倍!亘置身于突出到这空间正中央、像屋檐一般凸起的地方。

眼前是一个储满净水的地底湖。多清澈的水啊!那雪白的光,从湖底透出来。

——真棒啊!

地底湖的形状,是圆乎乎的五角形;从上俯视,它本身就像一颗巨大的宝石,美得叫人陶醉。注视着它的话,感觉要被它吸进水底。

亘强迫自己转过头,环视四周岩壁,尝试寻找再可往下走的路径。他看见岩壁有许多凸起的地方,像他此刻站立的地方一样,巧妙的腾挪一番,看来可以走下地底湖的湖畔。

他留心着脚下,小心翼翼地采取行动,所以当他站在湖边时,已花了许多时间。不过,他紧张得有点透不过气。当他站在水边时,白光更加炫目,每当水波轻荡,就有沙拉沙拉的声音。地底连微风都不起,这水波从何而来呢?说不定地底湖的正中央有水涌出。

亘收剑入鞘,单膝跪下,将右手伸向水面。他把手浸在水里,从手背直没到手腕,水冷飕飕的,滑腻如丝绸,有一种触摸神圣之物的感觉。

白色光源一定是放置在湖底的某件东西,就这样跳水潜下去,可以找的到吧?不过,水这么寒冷,不做好准备运动,腿会抽筋吧……

他望着清澈的水面出神的想着,忽然有所发现:不仅他在看对方,对方也在打量他。

——是什么东西在看我?

一颗大眼珠。不知何时,水面之下出现了一只篮球般大的眼珠子,不眨眼的注视着亘。就连漆黑的瞳仁和眼白上的微细血管也看得清清楚楚。

异样的对视持续了好几秒种。亘像中了邪一样好一会儿动弹不得。然后,他突然像恢复了神智般惊醒,要将手从水中缩回。

水底疾如闪电般的蹿出一个东西,扼住了亘的手腕。就是那只出现在教堂废墟、向亘招手的、洁白的右手。皮肤湿漉漉、滴下闪闪亮的水珠。就进看,毫无疑问是一只优美的女性手腕,但力量也颇惊人。亘不出声地胡乱挣扎着,想要摆脱那只手。在这期间,水下的那颗眼珠仍旧注视着他。

“放开我!”

亘大喊一声,用尽力气抽回手腕,但却被更大的力气扳了回去,肩关节几乎脱臼。就在他拼力较劲的时候,两腿动弹不得了。他狂乱的挣扎着,这时腿下却出现了那只木乃伊似的黑色的手。这只从脚下的水边伸出来的手,一把抓住了亘左脚的脚脖子。

就是拿走了马灯的手!仔细看,是左手。这是配对的手:白配黑、左配右。他们默契配合,想逮住亘,控制住他。

“喂,你要干什么?”

亘边喊边要踢它,结果反而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两只手更使劲来扯亘,似乎有机可乘了,要把他拖进水里!而那颗大眼珠一直静静注视着。

“救命呀!”

本能让亘不自觉的大喊起来。亘的惨叫在宽阔的洞窟顶部反射,形成回声。像是嘲笑他一样,“救命呀”、“救命呀”的声音微妙地变化着音调,在各处岩壁反弹回来。

亘挣扎着左手伸向勇者之剑,只差一点便能够得着——

黑色的手猛扯左脚。此时,抓住亘右手的白手则配合绝佳的松开了。亘仰天倒下,“扑通”一声,腰以下被拖进水中。

——糟了!

白手再次出现在空中。它在亘的脸上方,像邪恶的飞禽般滑翔而下,直扑过来。它想来揪衬衣的胸口,把亘拖入深水处。

同一瞬间,亘右手拔出了勇者之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无目的地砍去。利剑这次也是自作主张般的划出一道弧线,自左至右劈向直抓过来的白手。如令人生厌的蜘蛛般的张开五指的手掌,从中间被“豁”地一削为二。

惨叫声轰然而起,令人战栗。耳鼓发麻,仿佛再也接受不了任何声音。

被劈开的手掌并不是流血、只是伤口处暴露着粉红色的肌肉,像是在说话一样蠕动着。这一次,亘毫不迟疑地向抓住自己脚脖子的黑手挥动利剑。

湖面开始骚动。看似湖底要涌起几重波浪,但蹿起的是一根几乎高达洞顶的水柱。

瀑布般崩落的水从头浇下,将亘淋了个透,但他感觉左脚可以自由活动了。他迅速站起,一下子退到水边,手中紧握勇者之剑。

从水柱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因它背向透出白光的湖心,身体正面完全背光,黑糊糊的成为一个剪影,简直就像身披法衣的僧人影子——除了硕大无朋这一点。

它的脑袋缓慢地左右移动,正面对着亘,然后睁开眼睛,就是刚才出现在水下的那颗眼珠。这颗几乎把脸也占满了的、唯一的眼珠子 熠熠发光。

亘高声叫道:“你是什么人?这洞窟里的骸骨,全是你杀害的信徒吗?”

黑色怪物不做声,只是“骨碌骨碌”转动眼珠。那一对左右手飞到空中,回归怪物身边。亘觉得这对手会收在怪物身上吧。

但并非如此。那对手晃悠悠悬停空中,随即握成拳头。紧握的双拳青筋毕现。

——要干什么?

左右两手一齐张开拳头,仿佛魔术师无中生有地变出硬币或鲜花一样,从刚才空空如也的两手里面,一齐射出针状的小东西。白手飞出白色的,黑手飞出黑色的。

针状物向着亘飞来。他拔腿就逃的一瞬间,看清那无数针状物竟是一只小手,是白手和黑手的袖珍版。这些小手如同凶恶的小鱼,成群袭来。

亘举手挡住头和脸,在水边奔跑。小手怪物们调整方向追来,它们在空中飞行时,听得见羽虫振翅般的嗡嗡声。

他伏下脸,挥动勇者之剑,努力避过小手群。不冲过这里,可要被手群扯成碎片了。虽然只是些十五厘米大小的手,但其指尖锐利,或抓皮肤,或戳眼睛、或钻入衣服里面。

不能停下来。亘奔跑着。

一声咆哮传来,是叉腿站在水边的独眼怪物的声音。不知它的嘴长在哪里,是怎么发出声的呢?明显是笑声。它在欣赏这一幕。它觉得亘在手群穷追之下拼命奔逃很有趣。

它一边大声吠叫,一边活动起来。它挽起黑色法衣的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卷起一宿楼出来的左右两臂,既像是木建筑腐烂的底部,又像是死蛇的胴体。没有手指。臂端是鱼鳍形。它将这手臂举起又摔下,用力拍打水面。

“啪”的一声,水沫横飞,落在亘身上,简直就像一桶水从头浇下来。眼睛看不见,脚下打滑,然后就是——

“呜喳!”

响起粗野的吼声。紧接着的一瞬间,一根尖锐的东西穿过洞窟的空洞,呼啸着扎入穿法衣的怪物左臂。怪物再次发出咆哮,这回是痛苦的叫喊。

“亘,你没事吗?”

亘一边挡开袭来的手群,一边抬起头。在岩壁台阶处,站着手持大斧的基·基玛,其上是扛着投枪的托伦,最高一级处是卡茨,她跪立着。

“我就来!你要挺住!”

基·基玛嘴里喊着,从岩壁突出部蜿蜒腾跃而下,敏捷的动作与其庞大的躯体颇不相应。黑色怪物将扎在左臂的长矛拔出,向基·基玛反投回击。卡茨的长鞭呼啸而出,抽中飞向基·基玛的长矛,把长矛击落水中。托伦随即掷出第二支长矛。这支长矛擦着怪物的大眼珠飞过,落在地上。

“哎呀呀,我要把这怪物弄成肉丸子了!”

基·基玛冲到亘身边,护住亘,舞动手中大斧,如同链球运动员般以自己为中心旋转起来,成群飞来的白手和黑手纷纷被打落在地上。

“怎、怎、怎么知道是在这里?”安心和欢喜让亘头晕起来。

“早看透你想干什么啦!”卡茨正颜厉色地说道,向前一个筋斗,轻轻避开怪物鱼鳍手的袭击,纵身落在湖边。她头也不回便知道那只白手正从一旁扑向她的颈脖,扬鞭“啪”地击退了白手。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是卡克达斯·维拉礼拜的怪物吗?”

托伦嘴里说着,他肩托着第三支投枪,移动着瞄准那颗大眼珠。

“或者,这就是卡克达斯·维拉本人的化身?”

“管他是什么!把它搞定就是!”卡茨不屑地说道。她这回用鞭子卷住那只黑左手,拧过身子,猛一返身狠狠抽在岩壁上。黑手发出沉闷的“啪嗒”一声,被砸的面目全非,破布似的掉在地上。

湖边岩石堆满无数小手尸骸,是被亘的剑和基·基玛的斧子砍杀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处。卡茨和托伦小心摆好架势,与叉腿站在水边的黑色怪物对峙。

怪物的眼珠骨碌骨碌左右转起来,仿佛将加萨拉镇几个高地卫士做了一番比较。它眼白的部分充满血丝。

它发出“咕噜咕噜”类似清嗓的声音,独眼闭合了一下,然后“啪”地睁开。

湖水开始翻动起来。覆盖黑色怪物全身的法衣片片剥落,掉进水里。四人被眼前情景所震撼,面露惊讶神色。

法衣下呈现出来的是人鱼杂交似的、令人恶心的生物。铠甲般的硬鳞片覆盖了它的身体。左右腹间长出鱼鳍似的东西,这东西缓缓移动,尖端指向亘他们。

怪物抬起没被托伦扎伤的手,自己扯下盖住头部的法衣残骸。独眼依旧,但头上露出了两只角。亘想起在洞窟通道见过的壁画。

独眼下的脸皮向左右裂开,呈现出丑陋的嘴巴。这个嘴巴像吹笛子一样收缩起来,随即腮部一鼓,吐出一个火球。

“危险!”

托伦和卡茨跃开闪避。火弹射中洞壁,碎石四溅。简直是导弹啊!亘慌忙要去扶起卡茨,自己却摔倒了。下一颗火弹射向基·基玛。他在危急关头闪避了,但喊了一声“好热!”

“这样可不得了!”

托伦重新摆好架势,用投枪瞄准独眼。这时火弹又飞过来了。

“这是什么家伙啊!难以置信!”

众人为躲避不断射来的火弹,以及炸飞的岩石碎片而狼狈不堪,而那怪物还不时挥动腹部的鱼鳍横扫过来。基·基玛用大斧去抵挡,尖端被一下子折断了。简直就像断头台腾空飞起来。

众人虽然一下子转入守势,却仍苦斗不止,争取改变形式,用利矛和长鞭去攻击怪物的身体。失去父子的基·基玛举起岩石掷向怪物。这时,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

大家都认为怪物的弱点在于那只独眼。托伦、卡茨和基·基玛都把怪物的大眼珠视为攻击目标。然而,从正面实施攻击,容易被他躲过。所以亘打算对怪物发动佯攻,好几次跑进湖中,尝试从旁向他投石,或者挥剑砍它。只要这怪物有那么一瞬间分了神,机会就来了。

然而,怪物从不看亘的方向。虽然腹部的鱼鳍扫过来,或者抡臂乱打,但怪物的脑袋并不转动。独眼总是对着湖畔岩场的方向。也就是说,它背向湖心透出的那道白光。

亘回想起在通道上看见的东西——许多马灯、烛台被摔坏丢弃。赶来这里的三人也没有带灯,也许和自己一样,在途中被黑手或白手拿走了吧。

莫非这怪物——怕光?

乍一看,它像在守护湖底白光的光源。为了不让外来的东西靠近水边而阻挡。不过,其实并非如此吧?正好相反吧?是这怪物不能直视那道白光吧?

——好吧!

亘来个水边助跑,跃入湖水中。稍微划一下水,能看见水底岩石挖得很深。他探头到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潜入水中。

透着白光的湖水中能见度很好,但湖底深凹、何时到底无从知晓。亘用力蹬水游动,绕到怪物身后时浮上水面。

怪物正在向高地卫士喷吐火球。亘再次下定决心,潜入水中。

一定是这里,怪物的背后。他吐出少许水泡,划动双臂,潜向深处。在学校,他拼命游也快不了,但潜水是他的拿手好戏。

光。光。照亮了水下的岩石。亘像被催促着似的,拔出勇者之剑。此时剑发出耀眼的光芒,亘什么也没有做,它就自然动了起来。“它让我潜下去!”亘猛蹬起水来。

难受起来了,仿佛呼尽了气。再忍耐一下,只需再一下……

这是,看见了水底的岩石。只有那里是平坦的。一颗棒球大小的白珠位于正中央,放射出明亮的光线。

亘伸出空着的左手,抬起那颗白珠。他右手的勇者之剑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仿佛表示喜悦之情。

他一口气浮出水面。肺部几乎要爆炸,全身缺氧。一跃出水面,气喘如牛。剑柄和明珠紧紧握在手中。

白珠一出水面,照亮洞窟的光线更加明亮。独眼怪物浑身颤抖,发出哀嚎。亘在怪物的身后,他迅速调整呼吸,再次潜入水中,绕到怪物面前。

必须恰到好处。亘屏息忍耐,要等自己游到怪物正面为止。然后,在抵达怪物正面的瞬间,他双手托起白色的明珠跃出水面。

宝珠的光芒从正面射向怪物的独眼。怪物圆睁大眼,痛苦的哀嚎撼动洞窟顶部。它抬起一双怪手,想要阻挡光线射入眼中。

“快投!”

随着亘的叫喊,托伦掷出投枪。投枪掠过空中,正中怪物的独眼。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怪物惨叫着,双手想要拔出投枪。然而那是徒劳的。它的身体已失去力气,像一个穿孔的风船,眼看着变小。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随着它身体缩小,叫声也低沉下来。不仅如此,它原先不知出自何种野兽咽喉的怪嚎,也逐渐接近于人的声调了。

不一会儿,怪物缩小至人的大小,慢慢沉入湖中。

二十二 脱身

——胜利啦!

绷紧的弦一断,亘几乎瘫软下来。他慢慢沉入水中。

“哎呀,亘,要挺住啊!”

基·基玛扑进水里,哗啦哗啦游进来,托起亘的脖子,把他拉上岸。只见亘仍紧抱着那颗发亮的珠子。宝珠发出沉静的光,微暖。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卡茨仍神色严峻地望着水面,说道。

“而且他还有那么多手——会有一种千手妖怪么??”

“我读过从前的档案,”托伦说道,“有一篇文章说,卡克达斯·维拉把狙击在自己身边的信众称为‘善良的劳动能手’。”

“‘劳动能手’吗?”卡茨嗤之以鼻,“就是说,不需要脑袋,即便变成了死灵,也得遵从怪物首领的命令,变成一只能活动的手——太可悲了!”

这时,湖对面又升起了水柱。众人一惊,摆开戒备的姿势。

“还会跑出什么东西吗?”

不,已经没有怪物了,是岩壁开始崩塌,大块岩壁剥落,掉进湖里。

轰轰轰轰——地鸣开始了。

“不好啦!这里要崩塌了!”

托伦大声叫喊。就像是回应这句话一样,部分洞顶发出响声,崩裂开来。大如达鲁巴巴脑袋的岩石纷纷掉落。盘旋下降的岩石突出部曾被利用来走下湖边,此时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了一样,接二连三地掉下。卡茨迅速行动,用鞭稍去够一块剩下的岩石,但当她的长鞭刚卷牢突出的部分,岩石根基处却“嘎啦嘎啦”地崩裂起来。卡茨好不容易才抽回了鞭子。

“混账!”她恨恨地骂道,但基·基玛的高声叫喊盖住了她的声音。

“大家到这边来!”基·基玛双臂高举,撑住一块要倒下的餐桌桌面般平坦的岩石,使劲站住,“大家躲到这里!”

众人跑向基·基玛处,这是,地下的轰鸣声更响了,大块的岩石开始接二连三地落入湖里。

“看洞顶!”

随着卡茨的喊声,亘仰头一看,张口结舌;地底湖的正上方,出现一个破衣裳似的大洞,露出了星空。

“是出口!”

亘说着跑到基·基玛身旁,与他一起举臂撑起岩石。

“是啊,很不错!”卡茨差点被小石块击中,匆匆赶到亘旁边,恼怒地说,“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到那里去?”

“这洞壁好像还能爬上去。”托伦仰望着身边的岩壁。这里是地底湖最西端,与进来一侧正好相对,虽然没有明显的突出部分,担忧欺负凹凸之处。

“我爬下去,扔下绳子。大家攀绳上来。”托伦接下腰间绳子,一边做一个圈一边说道,“丢下武器,尽量轻装!”

“我上!”亘从托伦手中抢过绳子,“我比托伦身轻!”

“胡说什么呀——”

“不要紧,我要是掉下来,请大家接住!”

亘跳上大家撑住的平坦岩板,从岩板跃向洞壁。曾经在动作片里见过汤姆·克鲁兹这样攀岩的镜头。据说他没有使用替身演员,是亲自上阵。大家都是人,汤姆·克鲁兹能做到的事,我没理由做不到!

嘿,这可不是嘴巴上逞能的时候,很显然,整个洞窟就像全身发抖一样开始振动了。磨蹭下去,连这里都待不住——眼前的岩壁简直就像生物分娩一样,眼看着要裂开。

亘攀上洞壁,什么都不去想。这种时候反而不觉得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差一点——再前进两米,手就可以摸到露出星空的洞顶缺口了。

这时,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亘重心移了位。两手,然后是两腿离开了洞壁。他一下子就被甩到了空中。眼底下是地底湖。他将要和岩石一道落入湖水中……

正当他这样想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抱住了。亘悬浮在空中。

“抓住我!”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一只长满白毛、柔滑的手揽住了亘的身体。

是米娜。她腰间套绳索,从洞顶缺口悬垂下来,双手抱住了亘。她背后还带了一捆绳索。

“你抓住我的绳子,攀上去!”

亘抓紧她腰间的绳子,手上使劲拉起身体,攀上悬吊着她的绳子。洞内又晃动起来。

亘顺利地从洞顶缺口攀上地面,回头俯视洞内,之间米娜悬垂在空中,在左摆右晃中平衡着身体,正瞄准目标,要将背后的绳索抛给洞中的三人。亘连忙环视四周:这里是紧靠教堂遗迹的西侧——整个岩场崩裂开,呈倾斜状。吊着米娜的绳索捆绑在稍远处安全地带的岩石突起处,打了几层结,颇为结实。亘检查过没有问题之后,返回洞口扯紧绳索,尽量使米娜不摇晃。

米娜轻柔地一扬手,把绳索抛到托伦他们头顶上方。看他们抓住生子后,她灵巧地返身倒悬,后脚钩住洞顶缺口边缘,以后滚翻的方式一跃上来,落在亘身边。

“拉起来!”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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