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首先是卡茨,其次是托伦,两个人吊在一起攀绳而上,此时,即便身在地面也能感到整个岩场在陷落。再不赶紧拉基·基玛上来,连脚下这块地方也会出问题。

“快!快!赶紧!”

基·基玛拿出钩爪攀岩功,一口气就攀上洞顶,令人叹为观止。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肯定早已脱离险境了。在基·基玛登上地面以前,亘产生过迄今最可怕的念头:祈求神灵保佑,不要让他死呀!

“嗨!”

基·基玛跃出地面。托伦吆喝一声:大家都好吗?就在此时,脚下的大地像煮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起来。

“快逃!”

众人一齐狂奔起来。即便不回头看,也能感知地面崩塌的边缘紧贴着后脚跟一米左右紧逼过来。亘牵着米娜的手,被基·基玛扯着肘部拼命跑。

接近教堂遗迹前面的小岩山。“跳!”托伦吼道,“跳到岩山另一边去!”

亘被米娜拉着,尽全力扑向天空,连自己也惊讶不已。凌空时,米娜又抱紧了亘,他感觉米娜在带动着他。一瞬之后,既不是头也不是胸脯擦地,他翻了个筋斗,脚朝下屈膝软着陆。

尘埃四起,但是崩塌声没有了。刚才飞越的岩场起到了阻挡的作用。

“哎哟哟……捡回一条命了!”尘土飞扬中传来卡兹的话。身边响起“嘘”的声音,半空中随机出现了两个并排的小孔。是基·基玛的鼻孔,只要他一呼气,便扬起了尘埃。他和卡茨是浑身尘土,分不清是岩石还是土块。

“亘,还好吗?”对基·基玛的关心,亘报以点头。他摔个屁股墩,但仍然和米娜手牵手。

“米娜也没事?”

“嗯。”米娜最是清爽,“不过,还有一个人没看到……”

“对了,托伦呢?”卡茨瘫坐在泥土和碎石子上面不动弹,只是四下张望,“托伦,你在哪里?”

一个沉闷压抑的声音从贴近地面处传来:“你们惦记我的话,请移开玉步吧。”

卡茨往地下看,众人也看地面。

“哎哟哟,”卡茨笑起来,“不好意思啦,托伦。”

卡茨就坐在托伦身上。她一离开,托伦便抖抖胡须站起来。

“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如此可怕!”他心有余悸地说。

“哟,是吗?好多男人,都希望这辈子有机会让我踩在脚下哩。”卡茨坏笑着说道。她站起来,抹去脸上尘土,双手叉腰,“这回也真够可以。”

方圆一公里的地方发生了陷落,幸好只涉及到教堂遗址的边缘,但柱子已经倒下,只剩一座瓦砾山。

“你来得好。”卡茨回头看看米娜,语气温和,“你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

米娜的眼珠子不知所措的转动着,显得文静害羞。尾巴尖在摇晃。

“身轻如燕啊!”托伦佩服地说,“而且,绳子也用的很棒!”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到这里来的呢?”

对于基·基玛的问题,米娜像受到责备似的瑟缩起来:“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是我们出动时太闹了?就算在诊所里也听见了吧!”卡茨笑笑说,“一听说亘独自前往危险地带,你就坐不住了,对吧?”

二十三 第一颗宝玉

米娜脸上被白色绒毛覆盖的部分变得通红。亘也觉得脸颊发烫,他一留神,发现自己还牵着米娜的手,赶紧松开。

“啊哈哈哈哈,跟大人一样害羞呀!”卡茨放声大笑,“哎哟,脸色通红了哩。”

亘正要挺身抗议这种取笑,眼睛突然被一道炫目的光照射,打了个趔趄。

“这是什么?”基·基玛喊道,“在亘、亘的衬衣里头!”

他说的不错。亘衬衣胸部的位置放射出白光。

亘猛然醒悟:是那颗珠!在攀绳而上时,为了不丢失珠子,匆忙把它塞进了衬衣里头。

亘探手取出珠子,珠子从他的指间透出柔和的光辉。它脱落了亘的手,摆脱重力悠悠漂浮到空中,停在众人仰视的高度。

珠子放射出更耀眼的光芒,随即,白光形成了一名身披法衣的女性形象。亘和众人仰望着这一切,瞠目结舌。

身披法衣的女性幻想看似妙龄尼姑。她嘴角浮现微笑,瞳仁一转,注视着亘。

亘心中想起一个年轻女子闲雅的声音:

——是你解放了我。谢谢!衷心感谢!

亘连眨眼也做不到。

——长久以来,我被卡克达斯·维拉的邪恶力量控制,被禁闭在那个湖里。卡克达斯·维拉为了利用我的力量,将我带往地底,我决不答应他,以及他的所作所为。那个家伙为了满足支配他人、君临万众的强烈私欲和邪恶虚荣心,欺骗了许多人,不仅杀害了他们,海拔失去肉体的灵魂禁闭在洞窟里,奴役它们。你解放了我,也就拯救了未能逃出那里的众多魂灵,使这片土地得以净化。

亘向放射光芒的女性幻想轻轻迈进一步。

“您是……谁?”

女性幻象浮现慈爱的笑容。

——我是女神力量的一部分,是慰藉的精灵、白色的力量。

“慰藉的精灵……”

虚幻的女性双手祈祷般交叠与胸前,闭合眼睛。

——还有,我听从女神召唤,为勇者开辟道路。

白光更强了,然后开始收缩为一点,变成小星星一样,降至亘眼睛的高度。

亘伸出两只手掌,托住白光。指甲般大的珠子在手中闪过一道强光,收敛起光芒。

“第一颗宝玉。”亘喃喃道。

左手托着珠子,右手拔出勇者之剑。剑锷上镶刻的星形图案顶端的小洞懂闪亮一下,宝玉与之呼应般回闪一下,恰到好处地飞嵌在小洞上面。

勇者之剑从剑身内部透出沉稳的白光。可能是心理作用,亘觉得剑身长了些许,而且变得更轻了。

——这是和你一道成长的剑。

拉奥导师的话回响在耳畔。没有人说话。不知不觉间,东方天空开始发白。此刻尘土也不再飞扬,黎明之光将地平线变作一道白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米娜小声喊道:“啊!”

这次是她的胸部有东西在发光。虽然远不及宝玉的亮度,但温和的色调颇为相似。在米娜穿的粉红衬衣里头。

她探手进衬衣内,取出一面小粉盒镜大小的圆镜子。圆镜连着皮绳,挂在颈脖上。

“这是……”米娜睁大了眼睛,“我的镜子护身符呀。”

“镜子?”亘急步上前。勇者之剑又亮起来,从镜里头透出光。这就是——说不定这就是……

“这不是‘真实之镜’吗?”

米娜眼看着镜子,点头回应亘的话:“对,是爸爸妈妈给我的,说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护身符。”

亘的肩头被基·基玛拍了一下:“剩下的只是寻找图案了吧,亘。”

亘点点头。拉奥导师说的没错,即便不去寻找,真实之镜也会找到亘。

众人开始攀登岩场,返回加萨拉。走在最前头的托伦一手叉腰,俯视下方说道:“看来不必寻着了。”

教堂废墟因地面塌陷而面目全非。瓦砾和砂土在废墟上绘画出和勇者之剑相同的图案。

二十四 现世

亘一站到图案的中心,挂在脖子上的米娜的真实之镜便闪闪发亮。

没有人指点,亘很自然地拔出勇者之剑,举到头顶。然后,他闭合双眼。

剑尖一闪,接着图案也发出光芒。白色,红色,蓝色,然后又是白色,最后放射出金光,图案消失了。

亘睁开眼睛。

黑。到处一片漆黑,连自己脚下的地面也看不见,连身前身后,应该紧握在手中的勇者之剑,自己的鼻尖也看不见。

只有胸前的镜子发亮。而他的光比直射向前方,形成隧道似的光的通道。

亘开始走在其中,孤身一人,连脚步声也没有。光的隧道以外昏黑一片。也许这就是拉奥导师说过的,另一维度的久远峡谷。

不久,出现了一个人——竟然就是拉奥导师。亘跑起来。

“导师大人!”

拉奥导师显得心情不佳,似乎有些郁闷。

“让我干等啊——你真是的!”他打着哈欠说道,“找第一颗宝石那么费事吗?”

“很抱歉!不过遇上了种种情况,真是应接不暇。”

“噢,也行。”导师这才有了一丝笑容,“顺着这条光的通道稍微前行,就有出口,出去就是现世了。”

亘因为紧张,感到喉干舌燥。

“出口和你相见的人所在的地方相接。所以,你不必迟疑不决。好,走吧!”导师推了一下亘的肩头,“可是,你不要忘记,如果你听见光的通道传来‘叮,当,哐’的钟声,那就是返回的提示。那只钟最初敲得很慢,随着时间迫近,便越发响的急促。到那时,就得跑回隧道。如果隧道消失,你就要堕落久远峡谷。

导师下巴一扬。“我得走了。不能等你归来了。你只能依赖钟声啦。竖起耳朵注意听呀!”

“是,我明白了。”亘向前小跑。不久,看见白茫茫的东西。隧道的出口——那里有白色的东西。白茫茫的……

是医院的床。

亘在医院里。母亲邦子就在跟前,他在熟睡之中。

亘站在母亲枕边。病房是双人房间,但旁边的床空着。只有母亲一个病人。

没有街灯。窗帘外也是夜空。从窗户向外窥看一下,这里约摸是三楼的高度,能看见成排的路灯。“幻界”和现世,时间上果然是错开的。

“妈妈!”亘小声呼唤到。母亲发出安静的鼻息。

妈妈看起来,既像与亘出发前往幻界前无异,也像是又瘦了一些。头顶上方钉着一个木牌,写着主治医生名字和入院日期。是内科医生。入院日期是妈妈绝望之余,拧开煤气栓的那天。

有人叫来了救护车。

太好了!啊啊,太好了。要感谢好心人……

叫醒母亲向他解释一下为好,不过亘不知何故出不了声,也不能接触妈妈。妈妈已安然入睡,在医院受到保护,不要紧了。几度伤感和安心感混杂交织,充塞着他的胸膛。

枕畔摆着插在牛奶瓶中的红花,纸巾盒。床脚有一个纸袋,窥看一下,里面有成包的毛巾和内衣,以及妈妈的手袋。

在手袋里找到了兼作地址薄的便签册和小小的圆珠笔。亘私下一张纸,写道: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请等着我。亘。

他将纸片折叠的更小,塞入妈妈掌中,再用力握一下。妈妈发出类似“哦”的一声,轻轻翻了个身。

亘等了一下。可是,母亲没有醒来。亘耳朵后方传来“叮,当,哐”的钟声。

是谁来探视过呢?千叶的奶奶和“路”伯伯?小田原的外公外婆?大家一定很担心吧。

是爸爸?

一想到父亲,一心只在幻界冒险旅行因而忘却的感情,瞬间复苏过来,压倒了亘。他双手紧握拳头,一动不动地强忍着,等待心中风暴消逝。

钟声比刚才更快了。

等着我吧,一切都会变好的。因为我要让一切都变好。因为我一定,一定会到达命运之塔。亘在心中念叨着,向后转身。……

二十五 米娜

亘冲入光的隧道,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原先有图案的地方——教堂废墟。本是跑过来的,却并不觉得气喘,也没有出汗。

岩场上,基·基玛慢腾腾地站起来。他身旁是米娜苗条的剪影。在野地的黎明、艳丽的朝霞中,二人的脸背光,看不清表情。

亘默默登上岩场。基·基玛和米娜对视一下,基·基玛沉默地转过头去。大概是“什么都不要问为好”的意思吧。

“卡茨和托伦先回去了。”基·基玛像平时一样爽朗地说道。他是努力这样做给我看的吧?“我们也回去,吃早饭!”

亘回过头来,眺望野地、草原和岩场,眺望“幻界”的大地。吹过草原的风进了眼睛。

流眼泪是因为这一阵风,亘心想。景色太美了,想让独卧病床上的妈妈也看一眼——并不是因为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而流泪的。因为我已经不爱哭鼻子了。

可是脸颊还湿着,他对眼泪不断涌出毫无办法。基·基玛停了一会儿,驻足望着亘,又慢慢迈开步子。用眼神示意米娜“由得他哭吧”。

米娜也跟了基·基玛几步,但迟疑了一下,悄悄返回亘身边。

“亘,见到妈妈了?”

“噢。”亘用力点点头,然后用手臂去擦干脸。

“啊,太好了!”米娜轻抚一下亘的后背。

“因、因为睡着了,没、没有说话。”亘断断续续地说道,“短时间内很难说清楚那么多事情。”

“我看也是。不过,你妈妈一定明白的。她即使睡着了,也一定感觉得到你来过她身边。”

亘揉揉眼睛,回看米娜。她带着鼓励的笑容。

“据说妈妈就是这样的。母子分开了,妈妈也明白孩子的。所以,你要振作精神呀。如果你委靡不振,就会传递给妈妈了啊,明白?“

亘眨眨眼,滴下最后一颗泪珠。“噢!“

通过诊所医生的鉴定,获悉教堂废墟的井水混入了强力的农作物杀虫剂。另外,医生听说了亘在地下祭坛遇到了大量信徒骸骨的事之后,表示很想调查那些骸骨。

“调查骸骨,应能发现残留的杀虫剂。他们都是喝了这种水死掉的吧。这样一来,以‘治病’为借口所做的部分事情,多少可以因此而弄清楚了。”

“好像为时已晚了。”

亘喃喃道,一副想起便后怕的样子。不过,医生两耳一竖,一字一句地说:“的确,不管事后如何调查,死去的人亦不能复活。可是,卡克达斯·维拉是怎样一个人,尽可能揭露更多事实的话,当以后还有类似的人物出现时,大众便可能不会上当受骗了。”

米娜已开始愈合的伤口,因在洞窟大显身手而有点倒退。她被医生责备了一番,涂上背伤的药,疼得她大叫一声。

不过,她与初见时相比,开朗的像换了一个人。

米娜来自何方?为何与北方难民的安卡族少年混在一起?为何如此身手敏捷?还有,为何身挂真实之镜作为护身符呢?想知道的事情多极了。亘便在当天下午,和基·基玛一起探访米娜的病房。

“你是想了解我的身世吧?”大概米娜也察觉到亘带着种种疑问而来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提及了身世。

“所谓‘猫族’,原先在南大陆几乎不存在。”

三百年前,在加玛·阿格利亚斯一世成为北大陆漫长内战的胜利者,创立现在的统一帝国之时,许多种族人士因畏惧偏激的安卡族中心议会压迫其他种族,比现在的难民早得多就南逃过来了。

“我的祖先就是这样逃过来的。现今居住在南大陆的猫族,大部分是这些移民的后代。”

米娜的祖上在商业国博鳌安顿下来。米娜的曾祖父很有生意头脑,开了一家经营农产品的批发店,生意很成功,一家人过上了安稳、富裕的生活。

“哟,那么说,米娜可是大家闺秀啊。”

米娜对基·基玛的感叹报以羞涩微笑。但笑容马上就消失了。她寂寞的瞳仁望向虚空,仿佛回到遥远的过去。

“在我七岁那个极炎热的季节,我们——爷爷奶奶、父母亲和我五人,住在城镇的一个小湖边,有一天晚上,我们受到了袭击……”

米娜说,因为那时还小,事情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半夜里突然被母亲叫醒,母亲神色严峻地叮嘱她说:躲到床底下去,在父母再喊你以前,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出来,即使有人喊你的名字,也不能回答。那时母亲的脸色是从未见过的严厉和恐惧。

“当时,妈妈给了我这个……”米娜摸摸悬挂在胸前的真实之镜,说道,“她说,你带着这个,好好保管,因为它是你的护身符。妈妈眼里微微含着泪光,我好害怕好害怕,缠着说要跟妈妈在一起,可妈妈走出了房间。”

年幼的米娜遵照吩咐,一直躲藏在床底下,时而听得见偌大的家中有“咚咚”的跺脚声,或者有人在吼叫,也有类似于惨叫的声音。米娜虽然怕得要死,还要强忍眼泪缩成一团。

亘回想起当事情闹到父亲的情人要打母亲邦子时,自己也是缩成一团,躲进了床底下。当然,情况完全不同。亘只是要逃避眼前的混乱不堪,完全不危及生命安全。不过,他觉得自己多少能体会米娜的感受。

“这当中,开始响起三四个人在家里来回跑动的脚步声。”米娜小声地往下说,“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听起来都是男人在大声地问和答,还有人在下命令。我更加害怕了,屏息躲在床底下缩成一团。”

好像是找不到想要的东西,闯入者开始翻箱倒柜,打砸家中的东西。米娜还是强忍着躲藏不出,可不久,开始飘来了烟味儿。

“我悄悄从床底爬出,窥探走廊的动静,看见有火光。那边在熊熊燃烧……”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敲钟声音。是消防队!

“我走出阳台,看见消防队的车子向这边走来。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时已到黎明时分。天亮得可以看见车子扬起的尘土。”

米娜虽然被救出,但房子已陷火海,无法抢救。从废墟中发现了米娜的爷爷奶奶的尸骸,但父母亲则不知所踪。

“人们对我说,是强盗杀了我的亲人,抢走了钱,点火烧毁的房子后逃走了。只有我幸运获救。”

和市街不同,米娜家房子没有左邻右舍。因为没有目击者,当地警备所也只能根据米娜的证言,得出这样的结论。

“可这样的话,爸爸妈妈身在何方呢?虽然我只是小孩子,但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结论,而且我还觉得,闯入家中的人好像是在寻找东西,这跟妈妈将护身符托付给我可能有某种联系吧……“

父亲的一家亲戚住在博鳌首都兰卡,他们接收了米娜。他们是经商的。但岁月的流逝却不能使米娜淡忘这件事。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父母怎么样了?现在还活着吗?米娜在“想查清楚”“想追到底”的冲动驱使下,终于离开亲戚家出走了。那时她十一岁。

“那么做,真是太莽撞了!”米娜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真的哩。”亘也笑起来,“找到线索了吗?”

“毫无线索。不过,那时候正好有一家大马戏团在兰卡演出,亲戚家除了经营食品批发,还开了一家餐馆,请了许多生意客户去看马戏表演,我也去过几次马戏团,跟团长先生说过话。”

米娜说,她想过了,马戏团可以周游各地,打听各种消息,也能认识很多人,而如果只待在一个地方,永远不能解开过去的谜团。辗转各地途中,也许能碰巧抓住线索。

“于是,我就去找团长,说了情况,请他把我留在团里干活。”

所幸卜卜荷团长很有同情心,在谈妥附带两个条件之后,接受了米娜的请求。一个条件是她在团里努力工作;另一个是她在团里坚持读书学习。

“马戏团呀,怪不得身手敏捷呢!”

基·基玛拍着手掌,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亘还有未能释然的地方。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个马戏团里,对吧?”

“嗯,是叫做‘空中飞人马戏团’。马戏团以高空表演为卖点,专在令人目眩的高度荡秋千或做惊险杂技。团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米娜颇为自得。

“我也表演过使用绳索的空中惊险杂技呢,是团长亲自传授的,很受欢迎。”

“你跟那些安卡族少年在那里认识的?为什么跟他们在一起?好像一直被他们胁迫的样子。”

米娜顿时神色黯然:“那……是我做了蠢事。”

据说大约一年前,那些少年还待在博鳌国内的难民收容所,高空飞人马戏团前去做慰问演出。米娜有机会在那里和他们说话。

“于是……那些孩子说……在逃离北方之前,他们的父母是‘外族人管理局’的干部,能了解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内情。”

所谓“外族人管理局”,据说是北方帝国政府的一个管理机构。在北方,安卡族以外的种族通称为“外族人”,他们生活中的事情巨细无遗,都受到这个管理局的严格控制。

“他们管理什么?!”基·基玛愤然道,“所谓管理,就是没收财产,关进收容所,强制劳动!据水人族的难民说,为了制作和修理风船,在几乎没有工具的条件下,要他们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干活。一天不到就有五到十人倒下,但不仅没有医生,连药都没有。身体衰弱下来的人便不再理会,死了丢进大海!据他们说,这样死去的水人族的尸体堆积如山!”

米娜垂下视线,点点头说:“我也听说了许多类似的事。”

“那两个人说他们知道什么?”

“他们说,北方帝国悄悄绑架南逃的外族人的后代,送回北方去。”米娜的声音略带颤抖,“自二十年以前就在干这种事了。那些孩子的父母亲,因为在收容被绑架者的特殊机构里工作,所以他们知道。”

亘和基·基玛对视一下。

“那些孩子听了我说的情况,说我的父母一定也是这样被绑架回北方去了,所以废墟中找不到尸体。我就觉得自己寻找的答案终于找到了。爸爸妈妈可能还活着,身在北方帝国。”

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是,北方帝国政府为何干这种事呢?”

“不知道。那些孩子说,他们也不清楚。不过,那些先南逃的难民中。有人原先是那些孩子父母的上司,如果能见那些人的话,应该能知道更多情况。所以我就……”

“噢噢噢。”基·基玛叹气道,“于是,米娜就相信他们的话,帮助他们逃跑了?然后被他们的话套住,一直跟着他们?”

米娜没有回答,头低得几乎看不见脸。这就是答案。

“那么,‘空中飞人马戏团’的人,一定还担心着米娜哩。”亘说道,“你一定是偷偷出走的吧?”

“嗯。因为我觉得要是说出来,他们一定会阻止我……”

“肯定会阻止你的呀!要是我,也会阻止你,那种混小子的话也当真,米娜毕竟是单纯的乖孩子。”

基·基玛十一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米娜却是一脸认真。

“不过,有一点也弄清楚了。那些孩子也不完全是胡诌的。”

据说执行这一无法理解的粗暴任务——强行绑架南逃难民送回去的,是叫做“西格德拉”的特种部队。

“那些人是军人?”

“和帝国军队没有关系。据说当今皇帝阿格利亚斯七世和帝国军队统帅亚扎将军虽自幼相识,其实关系不睦。这在北方帝国是众所周知的,虽然不能公开谈论。”

在北方帝国,相当于这边的治安机构——舒丁格骑士团或高地卫士的,是帝国军队的下属组织,没有独立权限。所以阿格利亚斯七世建立一支特种部队,以便自己随意支配,不必事事与亚扎将军商量。这就是“西格德拉”。

基·基玛伸一下舌头,抚过头顶。

“怎么啦?那副怪摸样。”

“哦?好烂的名字嘛。什么‘西格德拉’。”

北方帝国将“老神信仰”奉为国教,认为创立幻界的是老神,女神则是欺骗老神的假神。

“西格德拉,是老神明白被女神所骗,愤而回归时带的一头怪物的名字。据说它有毛茸茸的三头六脚,尾巴前端分为两叉,各连着一个蛇头。在我们水族人的传说中,这西格德拉只是头丑陋的怪兽,住在混沌深渊,吞食误入者的灵魂。”

“三头……六脚……”

“它总是饥肠辘辘,吃掉任何东西。一旦见到食物,便穷追不舍,绝不放过。所谓西格德拉,在安卡族的话里,是‘恶狗’的意思。”

米娜的父母被如此可怕的组织抓走了……

“亘,我有一个请求。”米娜的大眼睛望着亘,“你踏上旅途的时候,把我带上,好吗?”

在米娜热诚的注视下,亘脸红耳热,心慌意乱起来:“咳,旅、旅行?一、一起走?”

“求求你!我会有用的!跟你走,一定比马戏团走更快、更远。对吧?所以……”

米娜步步紧逼。亘手足无措地瑟缩着,终于差一点从椅子上翻滚下来。

基·基玛脸上笑成一朵花,他揪住亘的后颈。

“被可爱的女孩子拼命恳求,不好推吧,亘?”

“哦,哦,”亘拭去脸上的汗,:“而且,米娜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太好了!谢谢!”

对高兴得跳起来的米娜,亘说了一个“但是”:“但是,米娜。在我们出发前,你得先告诉空中飞人马戏团的所有人,你现在很好。”

“是空中飞人马戏团。”米娜笑嘻嘻地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大家一起去那个空中飞人马戏团。米娜可以见到大家,亘也可以获得新的信息。这主意不错吧?”

二十六 马奇巴镇

等米娜的伤全好之后,三人离开商城加萨拉。基·基玛特意挑选了脚力好,适合远行和走山路的达鲁巴巴,把卡茨备下的一些日用品搬到载货架上。驾车当然是基·基玛,但是道路平坦的地方,亘也学习如何驾驶达鲁巴巴车。

载货架上的米娜悠闲地欣赏景色,不时启动歌喉,她悦耳的歌声近乎天籁。在现世家中,亘的父亲爱听中南美洲的西班牙语民谣,与米娜唱的歌曲调相近,时而哀切,时而开朗。一路歌声不绝。

米娜离开空中飞人马戏团近一年了,她记得马戏团现在应是在博鳌某地演出。于是决定先前往直线距离最近的博鳌城镇马奇巴。马奇巴镇虽小,但畜牧业发达,据说亘在加萨拉爱吃的肉类,主要是马奇巴供应的。

“博鳌国不大,且空中飞人马戏团的演出各地都大受欢迎,所以如果大伙儿在博鳌某地,消息一定会传到马奇巴来。”

正如米娜所料,抵达马奇巴——一个由砖木搭建的朴素房子汇集而成的城镇,刚上第一家达鲁巴巴店的门,便听到了空中飞人马戏团的消息:金碧辉煌且令人手心冒汗的空中飞人马戏团刚刚在四天前通过马奇巴镇,他们宣称在隔一座山后的湖畔设营驻扎,将为附近的小村庄、行商、在偏僻之地孤独地坚持观测工作的读星台学生、关卡的工作人员举行特别演出。

“哇,太棒啦!”米娜高兴得拍起掌来,“就在这么近呀!”

“你们看过那场演出了?”

对基·基玛的问题,达鲁巴巴店的人摇了摇头。

“谁都没看。不仅我们,整个马奇巴镇的人,都不是看演出的时候。”

据说是发生了山火。这家达鲁巴巴店的老板指一指西至西南一带平缓的群山说道。

“只有那边的山秃了对吧?其他山头都不会这样子,因为眼下正是山林郁郁葱葱的时期哩。”

他说得没错。大约有三个小山头不合时宜地透着萧瑟苍凉的感觉。山体裸露。

“原来如此——那都是山头烧完的痕迹啊。”

对于亘的感慨,店老板“不、不”地摇着手,激动地说下去:“如果仅仅是山火,不会连覆盖山头的树木和杂草全都消失无踪吧?是发生了严重得多的问题。”

除了着火的镇西南方向的山糜一带,环绕马奇巴镇的是一片翠绿、宽广的草原,绵延伸展、牧场众多。极目远眺,围住家禽的木栅如同填字游戏图的外框。框内有许多看似羊的动物。畜牧业者的仓库和贮藏室散布各处,尖屋顶在闪光。

“这里饲养的动物叫‘蒙玛’。基·基玛指着家畜栏内成群的白色毛皮的动物,告诉亘,“肉很美味,皮子结实,可以加工成任何东西,加上抗病和繁殖能力,好处太多了。”

达鲁巴巴店的老板颇为认同:“蒙玛群是马奇巴镇的饭碗。而蒙玛吃的牧草,也都长满山糜。这些绿色,对马奇巴的畜牧业者而言,是金不换的财宝。”

三天前的深夜,那座山的山顶附近起火。不巧强南风把火势刮向南坡,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消防队连接近火场都很难。他们在山腰至山糜一带砍倒树木,以防火势扩大。镇上的人全体出动,为把蒙玛转往远离火场之处大费周章,这些蒙玛因闻到风吹来的烟火味而惊慌、骚乱起来。

然而,火头蔓延极快,火势有增无减。

“到了黎明时分。我们都吓坏了:照此下去,不但会烧光西南面的山,火势还将蔓延到东面山上。到了那一步,连马奇巴镇也危险了。弄不好都完蛋。大家还让老人孩子躲到镇北,余下的人手集中起来扑火。然而只见伤员增加,未能遏止火势,连减弱火势也做不到。山上好像有火龙往上下吹气,后来连立足都困难了。”

这时,有人自告奋勇,声称是魔导士——他住在镇上唯——家旅馆里,他说如果交给他处理,就会帮我们扑灭山火。

“他说,不过呢,以他的做法,烧光的山糜会好几年不长牧草,能接受吗?”

达鲁巴巴店老板用手搓搓鼻子下方。说来他的衬衣里头的确露出包扎的绷带,手臂上也有类似烧伤的伤痕。

“再耽搁下去,西南面的牧草地将被热风烘烤,全部毁坏,到那时,也许过好几年都不能复原。那么,接受那位魔导士的方案也不坏。对吧?”

店老板笑一下,看了亘他们每人一眼。

“然而,我们——也就是以镇长为首的头面人物,却不能马上作出决定。原因就在于,那位魔导士是个孩子。”

达鲁巴巴店的老板向亘的方向晃一下胖指头。

“就是跟这位哥儿一般大的安卡族孩子。大家一开头都很吃惊:这孩子怎么没送走?还留在旅馆里?”

亘瞪大眼睛,他情不自禁地跨前一步,说道:“那位魔导士是不是穿着黑色的法衣,腰系皮带,手持顶端有发光宝石的黑杖?”

这回轮到店老板吃惊了:“哥儿,你很清楚呀,莫非那小不点魔导士是你的朋友?”

基·基玛从后伸手用力扳住亘的肩头,插话说:“老大爷,结果怎么样了?交给那位魔导士处理了吗?”

“哦?噢噢,没错。”达鲁巴巴店老板点点头,“那阵子,镇上已热得头发、衣服眼看就要燃烧起来的样子,不过,还没有人出声说‘拜托啦’,正当大家迟迟疑疑不知如何回答时,那位小不点魔导士说:哎哟哟,你们很会麻烦别人嘛,他一边说,一边顾自走向熊熊燃烧的山头。”

亘高兴起来。果然是美鹤,这家伙就是这种口吻。

“然后怎么样了?”米娜探出身子。

“那魔法可真不得了。”老板鼻尖冒出汗珠,“光是回忆就感觉头晕了;他右手持杖,左手这样在虚空中写字,大声地说着不明白意思的话——唱歌似的有节奏地念着。”

首先出现的是龙卷风,它突然出现在山头熊熊的西南山头上空,包围了整座山。

“正在燃烧的山头被龙卷风一直封闭至山脚。同一时间,我们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凉爽起来,变的完全不热了,热风也停止了。”

魔导士挥一挥手杖,杖头上的宝石放射出蓝光。强烈的光令人无法正视,正当大家情不自禁地抬手遮眼时,天空裂开了,出现了一条苍龙。

“我看见了。的确看见了。那就是传说中的海龙王。绝对是!”达鲁巴巴店的老板紧握双拳,兴奋地说道,“大概魔导士杖上的宝石蕴藏着海龙王的力量吧。”

苍龙扭动着长长的身躯,绕着封闭的山火的龙卷风转圈。这一来,龙卷风里面便开始充满清澈的水。水在旋风中变成了细沫飞散,形成大雨降在马奇巴镇上。

“后来龙卷风就离开了。”

它离开了山,悬在空中,飘向大海的方向,向着能浇灭任何猛火烈焰的大海方向飘去。

“我们都像傻子一样呆立着,当发觉已捡回性命时,已经天亮了,小不点魔导士也不见了,就剩下那些光秃秃的山。”

镇上的人都还激动不已,一碰头便猛聊这件事。“所以,”店老板说,“如果你们还想知道得更多,不妨到处打听一下。”

实际上甚至用不着你引起话头,马奇巴镇的人全都在拼命说这件事,一见到镇外来人,谁都一把拉住你告诉你这件事。到在宾馆安顿下来的时候,亘他们三人已熟知事情的经过。

亘很激动,也很高兴。在听别人述说中间,好几次差点说漏嘴。”那个小不点魔导士来自现世的旅客,是我的朋友”——这句话就在亘的嗓子眼上。不过,每次都被基·基玛默默地管住了。基·基玛在旅馆时说道:

“在加萨拉镇,当时的情况不得不那样,但我觉得往后还是尽量不暴露亘是‘旅客’为好,因为太多人知道可能会带来危险。”

亘因此而稍微警觉起来。他还想起拉奥导师说过的话:不能去找美鹤……

“奇怪呀。导师大人说过我和美鹤所经历的幻界,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说幻界因不同的旅客而改变面貌。”

米娜歪着细长的脖子:“说不定亘和那位朋友——是叫美鹤?因为两人都很小,可以互相帮助走完旅程?”

“可能吧。要是那样的话,拉奥导师大人一开始就会告诉我的呀。”

“别人告诉你,只会有一半的兴奋吧。自己来发现,那才棒呢。可能因为这样,导师大人就故意说成相反。”

亘对米娜的话颇为心动。“不过,跟美鹤在一起的话,我轻轻松松就能抵达命运之塔了。那家伙的魔法可厉害了。”

米娜笑道:“亘也有亘的本事呀。你抓胁迫我的两兄弟时,不就没有使用魔法吗?”

在旅馆里,山火和小不点魔导士的事,是比火灾还要“热”的话题,镇子甚至有人专为说这件事而来找投宿的房客。交谈中,亘抓到了一条消息:“小不点魔导士在发生火灾之前,曾打听过前往博鳌西北面的利利斯镇的路径。”

“利利斯远吗?”

“想直接去会很麻烦的。途中有一条叫‘格兰迪拉’的大河,因河流太急而无法架桥,且水流状态不佳时,连船也无法出航,所以运气不好的话会很倒霉,得等上很久。如果想走得踏实,就要翻越南面的山,从西南方向绕过去为好。还有大路相通。”

从南面翻山的话,就要途径空中飞人马戏团演出的地区。正好!亘跟基·基玛商量:虽然导师大人有吩咐,但自己还是想追踪美鹤。

基·基玛笑笑说;“既然这样,就试试吧。好不容易得到线索,我也对亘的那位朋友究竟是怎样的‘旅客’,有一点兴趣哩。”

和房客谈及山火原因时,有人猜测是已翻过大山的空中飞人马戏团不小心而引起的,米娜对此很生气。

“卜卜荷团长对这种事非常小心,绝对不可能!”

为了安抚怒气冲冲的米娜,亘对基·基玛都费尽心思。

二十七 空中飞人马戏团

绿色森林的另一边传来了喧闹的音乐。随风摇曳的树丛,也仿佛呼应着有节奏的鼓声,快乐地扭动身体。

我们和旋风是朋友

我们和旋风舞起来

普天之下,仅此一家

再无分号——

我们是空中飞人马戏团

快来看呀 你会大开眼界

快来看呀 老爷爷老奶奶会返老还童

快来看呀 孩子们个个欢天喜地

空中飞人马戏团

盛大演出开始啦!

“噢,”米娜面露微笑,“是演小妖精的人在唱歌。”

森林深处,林木参天,二人紧追着米娜欢快的脚步往前走。不一会儿,视界豁然开朗,亘欢呼起来。

倒映着蓝天的湖面上,搭建了一个大型浮动舞台。舞台骨架上处处挂着色彩艳丽的东西,仔细一看,全都是身手敏捷的大人和孩子。他们身着艳丽服装,或攀往高高的脚手架,或单足立在柱顶上,麻利地赶着搭台子的工作。他们边工作边用美丽的声唱着歌。看到这一切,仿佛已在观赏美妙的演出。

“亘,你看,那就是我原来用的秋千!”

米娜指点之处,有一个细铁丝编成的秋千,呈尖尖的月牙形,在舞台中垂挂在特别高出一截的地方。

“哇!好看极了!”

基·基玛情不自禁地大声喝彩。也许是声音顺风刮到湖面上了吧,在米娜的秋千旁干活的红衣小人回头望向这边,随即大叫起来:

“哎,是米娜!”

米娜也向他招手:“帕克!”

“嗳!米娜回来啦!”

红衣小人一边用清亮的童嗓音喊着,一边麻利地攀下脚手架。其他人也停下手,望向米娜这边来。歌声停止了,代之而起的是众人的欢呼声和叫喊声:米娜!米娜回来了!你上哪儿啦,好担心哟!米娜冲向湖畔,亘二人紧跟其后,三人被包围在温馨在欢迎风暴中。

“不辞而别,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米娜眼含泪光低下了头。一只团扇般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头。

“虽然看到了你留的字条,但因为情况不明,大家都很担心呢,平安无事就好啦。”

“埃阿洛加·埃列奥诺拉·空中飞人马戏团”的卜卜荷团长的是比基·基玛还要大一号的大个子。在亘看来,团长的脸挺像现世的猪,但这张威严的脸一笑起来,对方就会产生无可言喻的安心感。以现世人的年龄感觉推算,团长年约五十。不过,他坚持锻炼的身体找不到一寸赘肉。

团长身旁坐着一个拘谨的少年,米娜叫他“帕克”。他比亘还小,充其量也就是小学一年级的样子。一头鲜红的头发,仿佛脑袋在燃烧。他满脸雀斑,原以为是安卡族的孩子,仔细看却是带有一条灰色的长尾巴。机灵的眼珠子闪亮,一会儿看米娜,一会儿看团长,其间小尾巴尖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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