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练习了各种技巧。虽然很孤单寂寞,但我也忍耐着,坚持苦练。”等团长和米娜重逢的喜悦告一段落,帕克插进来说道。

“连三周跳都能做啦!虽然只是一次,但的确做到了。可团长说我要表演还太早。”

米娜替嘟起嘴的帕克抚平:“不过,你唱歌挺棒啊。老远就一下子听出你的歌声了。你不仅能当特技演员,也能做歌手哩。”

“是吗?”帕克蹦了起来,“那我要上台唱!”

空中飞人马戏团的团员们在湖畔支起大大小小的帐篷。大家集中到卜卜荷团长的帐篷,围坐成一圈。帕克在大家身边蹦来蹦去,后来被团长叫去干活,不情愿地走出了帐篷。

“哎呀呀,终于能够安静地说话啦。”团长说着。

他望着亘和基·基玛:“米娜得你们的照顾,实在非常感谢!”

亘摇摇头,首先说了“是她救了我”,然后说了迄今的经过。他说完后,卜卜荷团长又一次亲切地抚着米娜的头说:“原来是这样……你那么放不下父母的事吗?”

“不是的,团长。是因为我没经验,完全相信了那兄弟俩。”

“那么,你打算以后和这位‘旅客’一起上路?”

米娜端坐答道:“是的。”

卜卜荷团长凝视着亘,说道:“旅行者啊,你允许米娜跟你走吗?”

“当然愿意!”亘用力点点头。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卜卜荷团长满脸欢喜,“但是,既然难得一聚。今晚就住下吧。看一看我们演出的彩排。虽然明天才开始正式演出,但今晚的彩排完全照正式演出进行。你们就是嘉宾。”

“哎呀,太棒啦!亘和基·基玛一定得看呀!”米娜高兴得欢蹦乱跳起来,比刚才的帕克有过之而无不及。“团长,我也给剧团帮帮忙可以吗?”

“米娜的特技,在那个洞窟已经看过了。”亘笑道,“如果可以的话,倒是想看在舞台上的演出。”

“是呀,我也想看。”基·基玛也点点头。

“好吧、跟荡秋千的伙伴打个招呼。”

卜卜荷团长把米娜送出外面,带亘和基·基玛到一个空着的帐篷。亘他们安顿下来后,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位老妇人,她端着飘香的热茶送到帐篷。

“哟,是婆婆呀,您真是细心周到!”

卜卜荷团长高兴地让老妇人入内,招呼亘他们喝茶。

“这就是消除疲劳的茶,请用吧。”

被称为“婆婆”的老妇人个子瘦小,满脸皱纹,就像一张软纸被捏成一团。脸虽属安卡族,却有点像青蛙。

“我这个婆婆是来看旅行者长相的。”老妇人说着,眼勾勾地盯着亘看,几乎让亘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她冷不防问道,“拉奥导师大人挺好吗?”

“噢?哦。老奶奶,您认识导师大人啊?”

“认识他八百年啦。那位先生从前在雷魔法方面挺差劲,现在还没有长进吗?”

亘笑道:“这点我不清楚。”

婆婆超然地说:“您是去见女神的。那么,如果见不到,打算怎么办呢?”

“那——”亘看看基·基玛。他也不知所措。

“我觉得一定会见到,所以没想过见不到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诚实的回答。婆婆简单地“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婆婆没有什么要问的啦。”

她迅速一掀帘子出了帐篷。亘不解地眨巴着眼睛,团长则苦笑道:“不好意思,婆婆上年纪了。”

卜卜荷团长再次郑重其事地对亘说:

“听说‘旅客’的路途是很艰苦的。米娜是那样一个命运坎坷的孩子,带她上路,可能会因此而更加艰难。听她说过‘西格德拉’的事吗?”

“是的,听她提起过。”

“也考虑过了?”

“我没有问题,”亘爽快地点点头,“不知她跟我一起上路是否能遇到父母,但至少我们可以互相帮助走下去。”

“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了。”卜卜荷团长亲切地笑了,“彩排开始前,你们随意活动吧。大家都想见你们,你们也可以参观一下。”

亘和基·基玛谢过团长的好意,四处参观,和大家闲聊。得知团员共五十人,马戏团名字中间的“埃列奥诺拉”是卜卜荷团长已故太太的名字。在湖畔的演出之所以推迟,就是那次火山再次造成的。

“向这边刮过来很厉害的热风,湖上掀起了波浪,不但搭不成舞台,连小船都划不动。”

基·基玛与水人族团员很投契,要学习对方的拿手好戏——生动有力的长枪舞。他们大呼小叫,用木刀比作长枪舞动起来。亘则趁此机会到团员中转了一圈,问大家是否在山林湖畔等处见过一个穿黑衣的小个子魔导士,回答都是没见过。大家都表示遗憾,说见到那么厉害的魔导士就好了。

到天黑下来,星辉初现时,彩排终于开始了。开场白之后,舞台照得通明,音乐响起。跳舞女孩唱着亘在树林里听见过的歌登台。亘完全陶醉了,忘情地、奢侈地欣赏着这场为他们两人举行的演出。

仓促上阵的米娜也表现了女明星的风采,她身穿绚丽的服装,在令人目眩的高度上轻盈地表演转换秋千、空中转身,让人猛一揪心后来个精彩的亮相。她和帕克一起表演飞换秋千的特技时,亘手心捏出了汗。等二人在聚光灯中落地时,他才拍痛了手掌。

当演出高潮中结束时,亘看着唱着歌抛洒着花朵的米娜,看着她绯红的脸,心想:米娜留在团里不远行,应该会很幸福。但是,以前的谜,那个让她非找出答案不可、非穷追不可的谜,驱动着她。亘心想,如果我是她,会怎么办呢?

亘直至演出结束,仍难抑心中兴奋,他躺在床上时仍在自问自答,但不一会儿,他便在星星的看护下安然入睡。

此时,在卜卜荷团长的帐篷旁边,老婆婆独自呆呆地说着话。巡视一圈返回帐篷的团长认出了她,跟她打招呼:

“团长,看得见那个吗?”

卜卜荷团长也仰望夜空。好美的夜空,仿佛在漆黑、柔滑的丝绸上撇下宝石的碎屑。

“是哪一颗,婆婆?”

老婆婆仍旧仰着头,答复:“是吗,团长还没有看见?”

团长站到老婆婆旁边。

“噢,那的确是北方的凶星啊!”老婆婆断然地说:“我老太婆能看见,不是眼花。”老婆婆有些伤感的样子。

“那位‘旅客’的半身。凶星,是来预告。”

“是嘛。”卜卜荷团长回应道,“米娜不用受苦就好了。”

老婆婆默默不答。只是沉静地仰望着北方的夜空。

二十八 露营

前往利利斯的道路不仅要走山道、穿森林,不时还要翻山越岭、沿溪流走岩场,变化多端。亘心想,幻界的自然壮丽而严峻,还有点刁,跟现世的自然一样。

漫长的路上时而前不靠村,后不着店。这种时候,亘他们便搭起野营帐篷,扎营,生火,到河边钓鱼,到山上树林采来食用的果实菌类。亘从基·基玛那里学习这一切,米娜也常一起跟着学,但用篝火做饭,米娜原就比基·基玛还强。

基·基玛原本就是跑运输的达鲁巴巴商人,自然跑过南大陆的许多地方,知道很多村镇。但就是他,也没有去过利利斯。

“利利斯自己特有的运输业颇为发达,所以与达鲁巴巴商人很少联系。运入做工艺品材料的玉石原石也好,运出工艺成品也好,都需要专用的货车或包装箱、垫布,而且次序也不一样。我即使从附近路过,也因为匆匆忙忙,没有时间好好看一看。”他高兴地说,终于有机会看看啦。

没错,利利斯是个以工艺品著名的镇。以金属、石头和木材等为材料,生产出来的东西多种多样,从身上打扮的东西到餐具、用于建筑物装饰的散件等。这里的产品优美华丽,工匠有将凝练的设计转化为产品的扎实技术。这些都不是魔术,全都是手工制作。

利利斯工艺品的优良品质,通过风船商人,在北大陆广为人知。据说在北大陆,像首饰或戒指这样的女性装饰品,以这边十倍左右的价钱成交。近几年,北大陆的有钱人争相想要的是年轻的手艺人托尼·范伦设计的、名为“赫宾”的系列首饰。

“好像在那边正流行呢。我认识的风船商人拜托我哦,如果有机会到利利斯附近,去看一看范伦的工作室。据说他是自己动手,一年充其量只做十来个产品。如果不是运气好,弄不到手。”

“不可以订做吗?”米娜在载货台上摇晃着,问道。毕竟是女孩子,一谈起服饰品,兴趣便来了。

“不能订做。这个范伦是个难伺候的人哩。”

据说要找他直接谈,他只卖给谈得投机的顾客。

“不论手中多有钱,如果他不喜欢这位客人,就完全不理你。相反,如果跟他对脾气,也有用材料就卖出的,甚至有不要钱给人的。”

“很特别的人啊!”

亘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想:如果利利斯是工艺品的名镇,会使用许多金属、宝石的原材料吧,说不定能找到自己所有的第二颗宝玉,或者找到相关的消息。自己似乎比美鹤早一步前往利利斯,这是好事。

美鹤也按拉奥导师的要求寻找宝玉吗?不过,那家伙手中的黑手杖上,已有一颗大宝玉,隐藏着足以扑灭马奇巴大山火的力量……

在距利利斯镇约有一天路程之处,亘他们遇上了一起突发事故。一辆两匹达鲁巴巴拉的大货车发生翻倒,车载的岩盐大量倾倒。首先得用手把岩盐块搬走,然后扶起翻倒的货车,才能继续前进。这要花多长时间无法判断。在此之前,道路无法通过。

这条路的前方是沙沙雅国和博鳌国的边境,设有关卡。南大陆联合政府虽然重视各国的独立性,但因为政局稳定,便定下制度,在四个国家之间往来时,简化手续。正因为这样,基·基玛他们才得以纵横南大陆。关卡也只有确认一下通过的人数、货物种类和营业执照是否一致而已。

反正过不去,与其无聊地打发时间,不如帮忙清理道路吧,正当大家汗流浃背地搬开岩盐时,两名关卡官员飞奔而来,在路旁茶馆找张桌子坐下,宣布在清路之前顺带办理通关手续。这样一来,在道路复通时,便可避免滞留此地的人一起涌到关卡,又引起混乱,同时彼此都能节约时间。这种通情达理的举措,让亘吃了一惊。

“现世的公务员,是绝对不会这么替人着想的。”

两名关卡官员名副其实是“飞奔”而来——他们都是巨鸟族。与他们隔小桌相对而坐时,亘突然清晰地回忆起那次差点遭螺丝头狼吞噬的危机——那时他对幻界所知无多,误入险境。

“喂,喂,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吗?”

戴夹鼻眼镜的巨鸟族关卡官员问亘,亘直勾勾瞪着对方的脸,有点失态了。

“哟,对不起。我会想起曾被您同族的人搭救的事了。”

“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

“哎哟哟,可真是可真是!”

两名关卡官员扇动翼翅,欢天喜地。

“我们把为公众服务放在心上。噢,您当时遇到什么险情呢?”

“啊,对对,我对螺丝头狼袭击……”

“哟哟!”官员们激动起来。

“螺丝头狼!”

“好久没吃了呀!”

“真想那味道啊!”

“我们偶尔也回乡下吧!”

“不不不,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既然如此,就让人寄来螺丝头狼的肉干吧!”

办好手续离开桌前,基·基玛手按胸脯“嘿”地叹一声。

“巨鸟族人的乡下位于螺丝头狼的沙漠边上吗?”

“据说他们定居于溪谷边最陡峭之处。只是像他们一样离乡出来做公务员的巨鸟族人挺多的。鸟人脑瓜子好使吧。”

“哎,基·基玛,”亘问道,“我刚想到一个问题,我问你,你可别生气呀。”

“什么问题?”

“如果巨鸟族之类的鸟人同样进入你们的运输业,会成为你们生意上的强劲对手。你们想过吗?”

基·基玛仰头大笑,说道:“不必担心。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因为他们没有力气的呀。像我们这样运送沉重的货物,他们绝对做不到。”光有翅膀还不行?

“人是各有长处,各有岗位的吧。”基·基玛颇为自得地说。

“对呀,假如我们生意破产的话……”他手扶下巴,做沉思状。

“应该是出现了比达鲁巴巴跑得更快,比达鲁巴巴更容易照料,只要告诉它去哪里,它就可以独自前往的更聪明的动物吧。”

他说着,“嘿”地一笑。

“不过不要紧的。好心的女神会替我们水人族着想,不至于让我们山穷水尽。所以,她没有创造那样灵便的动物,今后也不会把。”

亘点点头,说声“应该是吧”。一个念头突然掠过脑际,但他没有说出来。

——不过呀,基·基玛,现世有很像你说的东西呢,那不是动物,叫做“机器”。

不,更准确地说,不只是机器,得把“动力”放在一起考虑。总之,那些东西的确存在于现实。

——假如,这个幻界也发明了机器呢?或者,从现世带过来呢?

这么一想,不知何故心情黯然起来,亘默默回到搬运岩盐的工作中。

到了傍晚时分,大路旁的茶馆周围,出现了一小片露营地,亘他们也立起帐篷,和邻人互借日常用具,一起生火做饭,忙碌起来。

太阳西下,夜幕降临。在帐中躺下休息的时候,大路的马奇巴一侧出现了几支松明,沿山道闪烁而来,走近这片新出现的露营地。

“那是……”米娜打了个哈欠,辨认一番后睁开大眼睛,说道,“是舒丁格骑士团啊。”

露营地的人都学她的样子,探头到夜色中,跺脚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火光。不久,不仅看得见松明火光,还看得见反光的银色盔甲和护肩和护颊部分。

“咦,到这种地方来,有什么事呢?”亘身边的流动商贩喃喃自语道,“而且还是队长大人大驾光临呢。”

“什么?!伦美尔队长来了?”关卡官员从茶馆跑出来,又扇起翅膀来了,“那可得表示欢迎啊!”

“要寒暄的话,叫茶馆老板出来比较好吧?”一名流动商人慢悠悠地说,他双手揣在怀里,“你们晚上有夜盲症,看不清吧?”

“对对!你说的一点不错!”

骑士有五人。一人领头,四人随后。虽然戴着头盔而看不清脸,但他们骑的达鲁巴巴的额头上,挂着画有五瓣花纹的徽号。在加萨拉的时候,托伦的确说过,这就是舒丁格骑士团的标记。

茶馆老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走出距露营地颇远的地方迎接骑士们。稍作交谈,前头的骑士和身后左边的骑士便下了达鲁巴巴,和店老板一起走过来。

“前面那位是伦美尔队长吗?”

亘问流动商人。

“噢,没错。”

“你不看见他的脸,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头盔很特别。你仔细看,那头盔像龙头吧?那是伦美尔家族代代相传的武士头盔哩。”

流动商人鼻翼鼓张。“我现在虽然是个穷小贩,但从前是读书人,要成为读星人的哩,还曾经在沙沙雅留学,对于读星人来说,历史也是重要的学习科目。”

还没到露营地篝火照亮的距离,两名骑士变窄下了头盔。二人身材魁梧,比小个子茶馆老板足足高出两个头。

“我们是舒丁格骑士团的第一游击队。”

走在前头的骑士朗声报名。

“我是队长伦美尔,这位是副队长华伊士。今晚我们在格兰迪拉河渡船事务所执行公务,因接到报告说这里发生达鲁巴巴车翻侧事故,交通堵塞,便前来了解事故情况。我知道各位在清理工作中已经很疲惫,但希望分出一点时间协助我的咨询调查。我们马上设帐篷开始工作,如果有人受伤,现在就请告知。”

亘对他措辞委婉,并非采取高压姿态颇觉意外。

吃惊的不仅是亘,除了那位知情的流动商人一人外,大家原先都忐忑不安,一般人极少有机会与舒丁格骑士团接触。

尽管如此,大家都按骑士们的指点,好意地协助他们。开始调查时,骑士们不仅摘下了头盔,连铠甲也脱了,给人精明强干,彬彬有礼的感觉。

亘他们的帐篷虽然紧邻骑士团设的调查工作帐篷,但不知何故,一直没有叫他们过去,先完成了调查询问的人带着稍觉心安的表情返回自己的营帐,说并没有被问及什么难题。

“为区区一起达鲁巴巴车翻侧事故,竟要颇劳伦美尔队长出动吗?”

基·基玛心中颇不以为然,但他的另半颗心,看样子飞到骑士们骑来的达鲁巴巴身上了,他一脸艳羡地唠叨着:真是好毛色啊!不知能跑多快呢?擅长走岩场吗?很想知道它们的脚力哩。

等待之中夜深了,米娜靠着亘打起盹来。她睡得那么香,差点也将亘带入梦乡。此时突然有人说话:

“该你们啦!”

是华伊士副队长来喊人了,亘只是差点弹起。米娜则不一样了,她坐得好好的,却真的惊跳起来,动作之大,把副队长吓了一跳,连忙摆开架势。

“哇!抱歉抱歉!是我不好!”

米娜脸色通红,双手掩面。拼命忍着笑的副队长带着三人往外走,看得出他的肩头在抖动。

骑士团的帐篷颇为小巧,里面摆了一张折叠木卓,其后坐着伦美尔队长,他坐在折叠小木椅上。队长旁边是五人中各自最小的年轻骑士,大概是担任记录的工作。他手持钢笔,面前摊开一本账簿似的横缀册子。册子上已记有许多字。

“华伊士好像在笑嘛。”三人在指定的小椅子上坐下,伦美尔队长开口道,“你们使了什么魔术吧?他可是有名的‘铁石心肠’——面无表情的人。”

米娜的脸更红了。不过,她的脸似乎不单是害羞。

伦美尔队长就是如此有魅力的酷男。他五官轮廓分明,连眼角的皱纹也颇具魅力。他年纪大概跟“路”伯伯一样。

“看来,你们是高地卫士?”

队长的蓝色眼睛没有放过亘手腕上的火龙护腕。

“我听说最近在加萨拉镇,有一位少年破获了莫名其妙的连环杀人案,并加入了高地卫士队伍,是你吗?”

亘正对着队长,点点头说道:“是的,就是我。”

“还听说这位少年是来自现世的‘旅客’,也是真的吗?”

既然是对伦美尔队长,没有必要隐瞒吧。亘又答道“是的”。虽然队长神色照旧,连眼角皱纹也没有动一下,但一旁记录的骑士却有点儿倒吸一口凉气似的下巴缩紧一下。钢笔尖也跟着滴下一滴墨汁。基·基玛慌了——虽然没有理由非慌不可——他的长舌头“嗖”地跑出来,舔了头顶一下。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年轻的骑士和基·基玛同时说道,骑士一下子面红耳赤。米娜憋不住笑了一下,结果脸红的更厉害了。年轻骑士有些手足无措,最终连伦美尔队长也大笑起来。

“咳,强行军翻山越岭,又作细致的盘问调查,连喘口气也不行。结果就是这样子啦。各位都累了吧。”

在现世家中时,有时熬夜了反而想睡睡不着,很反常地来了精神。在幻界,这一点也是同样的吧。

有过这样一下子,大家都感觉轻松起来,询问调查也进行得很快。亘他们虽然没有目睹达鲁巴巴车侧翻的瞬间,但之后的混乱倒看得清楚。

伦美尔队长说,没有人受伤,这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各地的干道上,最近频频发生达鲁巴巴车侧翻事故,因为当中明显有人为痕迹,所以我们正在进行深入调查。”

原来如此,怪不得连夜赶来呢。

“不过,队长亲自出马,大家挺惊讶。”

基·基玛这么一说,伦美尔队长看了看亘。

“因为是个好机会,所以我想来见见卡茨所说的‘旅客’。我想,从你们离开加萨拉的日子算起,应该正好来到这一带吧。”

“卡茨女士说起过我?”

“噢噢。说了不少。她说’是个爱哭鼻子的小鬼,嘴巴能说会道,自以为是。’”

队长模仿着卡茨的语气说道。他的眼睛在笑。亘也笑了。

“刚才的说法,跟卡茨女士一模一样。”

“跟她打交道很久啦,咳,说是老对手也行。”

说起来,托伦曾经说过,“棘兰卡茨”从前是被伦美尔队长甩了的,所以她狂贬舒丁格骑士团。”

“哦,还想问一件事情,你们顺道去过马奇巴镇吧?”

“对,去了一下。”

“那么,你们遇上山火了吗?”

“没有。我们抵达马奇巴时,火已熄灭。”

伦美尔队长目光隐隐闪烁一下,又问:“听说了路过的魔导士扑灭山火的事了吗?”

亘点点头,把在马奇巴听说的事重复了一次,队长兴趣盎然地听着,年轻骑士则奋笔疾书。

“是海龙之力——水中大魔法吗?”队长喃喃自语,“那名魔导士是个少年……”

“对,是的。”

“他也是个‘旅客’,对吧?”

“是的。他是我的朋友,比我先到这里来。”

不知何故,伦美尔队长的脖子里掠过一个阴影。在确认亘为‘旅客’时,却没有这样的反应。

“你见到那位朋友了?”

“没有。不过我想见他,所以尾随而来。于是,在利利斯就……”

队长缓缓地点点头,手托下巴。他隐隐皱着眉头。

“你——不,拉奥导师……”话刚出口,队长望一下身边的年轻骑士部下,“算啦,不用理它。跟事情没有关系的,耽搁太久了,不好意思。”

队长一行说天一亮就要现场检查侧翻的载货车,然后前往马奇巴。他们要去调查山火的起因。当亘说“你们真是忙碌啊”时,队长摇摇头。

“近来我们全力以赴打击增长起来的暴力妖怪,维持治安和查案等都委托高地卫士,这样子是不行的。”

“说来帕克他们也跟我说过。”米娜说道。“在进行演出的镇子上,总是听到一两件被妖怪袭击、有人受伤的事。他们说以前可没有这种情况。”

“我们也是哩。”基·基玛颇有同感,“在达鲁巴巴店休息时,总听到这种事。说什么原本老老实实的山鼠成群结队袭击乌达。我们在加萨拉镇时也为打击零星的螺丝头狼而焦头烂额。”

“没错。光我们顾不过来,就请求高地卫士来帮忙了。”伦美尔队长苦笑道,“被卡茨埋怨了不少,对了,你也曾在那支讨伐队伍里呢。你做了许多事情,真是帮大忙了。”

亘他们返回自己的帐篷,基·基玛和米娜早早便睡了,但亘却难以成眠。刚才伦美尔队长的表情——听说美鹤也是‘旅客’时,他眼中出现的阴翳,令亘耿耿于怀。亘觉得,伦美尔队长特地翻山越岭来到这里,真正的理由就隐藏在那片阴翳之中。虽然有可能多虑了,但这念头挥之不去。

在狭窄的帐篷里翻身不容易。亘叹了一口气,爬起来,悄悄溜出帐篷外。磨磨蹭蹭,天要亮了,但他不动也是睡不着,也许遥望星空能使人平静吧。

可是,外面已有先到之人。竟然是伦美尔队长,他独自一人伫立在临时帐篷区边上。亘看见的是他的侧脸,他双手抱着胳膊,抬头遥望北面的夜空。

不愧是军人,他马上便察觉到亘的动静。

“睡不着吗?”

“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是看见大事故的原因吧。不妨用星光洗涤眼睛吧。”

队长独自一人在干什么?那副沉思的侧脸,他在考虑什么呢?

找不到适当的发问理由,也觉得不宜轻率地问。毕竟队长是承担着维护南大陆治安重任的人,独处时流露出难受的表情也不难理解。可是……

二人并排望了一会儿夜空,各自返回帐篷。亘心中留下了一个极小的、不知缘由的疙瘩。

二十九 利利斯

站在山背上将利利斯镇尽收眼底时,亘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以前曾经来过,这番景色似曾相识。家家户户色彩丰富的三角形屋顶,带钟楼的教堂建筑物,铺砖的路,树木的绿,身着宽衣、漫步街市者的开朗表情——都很眼熟。

——对了,跟现在在《萨加Ⅱ》的魔法学校——华兹达姆镇一模一样!

“好棒的小镇啊!”米娜也看得出神,“就是这样的地方,才能造出美丽的工艺品哩,错不了!”

三人首先前往利利斯镇的警备所。万一停留时间长,就在这里找工作。

“哎呀,你们是高地卫士吗?真叫人吃惊哩,我还挺长寿的哩。”

接待亘他们的是警备所所长,自我介绍名叫“帕姆”,是个头顶光秃的安卡族大叔。

“真正的名字是达茨,姓帕姆斯卡罗夫麦埃尔埃托斯托拉夫斯基,但挺麻烦的,我就让大家喊我‘帕姆’。”

这里虽有四名高地卫士登记,但包括所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安卡族。据说最初利利斯镇居民八成是安卡族,其他种族极少。

“手工活儿是安卡族的工作。你看,这手和指头的形状,长的适合做精细的活儿。而且,像小姐的猫族,或者这位大个子大哥似的水人族,如果一整天呆在炉子旁边做玻璃、宝石的加工,肯定承受不了高温。”

帕姆所长是个爽直多话的人一再要求介绍旅途见闻。他听说了马奇巴的火山和路上达鲁巴巴车侧翻事故,惊讶地瞪圆了双眼,说是头一回听说。亘心想,他真是很悠闲啊,跟卡茨女士大不一样。

“利利斯是个安定的地方,这里发生的所谓大事,不外乎到林子里采果子的孩子迷路了,或者政府办事处旁边的工作室发生爆炸事故之类。”

爆炸不属于大事吗?

“就是做烟花失败了而已。既没有人受伤,又因为是夜晚。可好看啦!”

警备所有好几个空间,可住下来。停留期间,既可一起做巡视街市的工作,也可以值班。三人正听着帕姆所长解释,一名一头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端茶上来。

“哦,这是我女儿,名叫艾尔扎。她在这里帮忙做杂务。”

“你们好。欢迎大家远道而来。”

艾尔扎一笑,右颊出现一个酒窝。她年约十五六岁吧。如果是现世的女孩子,该上高中了。在高级的中国餐馆,有时上茶会用薄如花瓣般的洁白瓷器——艾尔扎的脸颊和额头,便令人联想起这种情形,如此完美,漂亮,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这时,亘突然想起大松香织,脸型完全不一样。不过,精灵般的苗条和楚楚可怜的韵致则很相似,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柔弱的美。

——香织小姐怎样了呢?

正当他发呆时,米娜用肘部捅捅他,“咳咳”两声。

“你不是要问一下有关美鹤的情况吗?”

这是该问的事。亘将视线从艾尔扎脸上移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跟亘君年龄差不多的魔导士?这个嘛……”

帕姆所长歪着光头思索起来。

“我们这里跟加萨拉不同,不检查出入大门的人。来了什么客人也就不能马上知道,找几个旅馆问一下吧。”

“是吗……”虽然原先就不以为轻易能见上面,但毕竟还是感到失望。

“不过,若论小孩魔导士,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如果他滞留利利斯的话,我觉得要找到他并不太费事。好歹我们也是高地卫士嘛。”

所长建议道,离定时巡视还有一些时间,作为熟悉环境,去散散步吧。基·基玛一听,便探出他庞大的身躯。

“既然这样,我想去一下托尼·范伦的工作室,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吗?”

一瞬间,帕姆所长果子般的圆眼珠变成了阴险的钩爪形,“什么?范伦?”

正给其他高地卫士上茶的艾尔扎手一抖,辈子掉在地上。

“对不去。”所长用余光快速瞥了一眼慌忙拾起茶杯的艾尔扎。当他重新望向基·基玛时,又恢复了原来那双圆乎乎、和蔼可亲的眼睛,“那家伙的工作室在市场北端,一下子就能找到。”

利利斯镇大致上呈苹果形状,相当于苹果芯的部分,聚集着警备所、管理部门、医院、学校和镇长官邸等。从芯往皮的方向,有东西南北四条大路相通。每条大路都有名字,市场占据了北面“砖匠大道”的部分,细长延伸,也就是说,是规模甚大的商店街。另外,北大道的尽头,即相当于苹果蒂的部分,矗立着有钟楼的教堂。

午后太阳照耀着教堂尖塔,塔影投在市街。范伦的小工作室位于后街角,正好被影子包围。这一带房子密密麻麻,在塔影里有歪斜的感觉。工作室没有招牌,也没有搞什么装饰。是干裂的二层砖瓦房的一层。薄薄一扇木板门,饱经风雨已经退色。

街上行人都很和善,问及范伦的工作室时,马上告知路径。不仅如此,甚至有人特地做了向导,他说那一带有点杂乱无章,你们可能不会走,带你们去吧。不过,当被人指点说“就是这里啦”时,突然产生了难以置信的感觉。在北大陆统一帝国如此风行的昂贵首饰的制作者,为何待在如此煞风景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敲敲门看吧。”

基·基玛握起大拳头走上前去。此时,门板突然“嘎!”地向外推开,正好装在他的鼻子上。“痛哇!”

“哇!”门内侧有人喊叫起来。

基·基玛的脸和身体被很硬的鳞片包裹着,所以,撞在他鼻子上的门板猛烈反弹回去,似乎打到了正要开门的人。

“哎呀,对不起!”

基·基玛弯下庞大的身躯窥看门内,从房门的阴影里,一个青年胆战心惊地探出头来,手按在被撞疼的鼻子上。

“咦,你们是……”

青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亘等人。他是安卡族人,身材高挑,黑衬衣配黑裤子。过膝的白围裙——工作时用的。乌黑发亮的头发汇束在脑后。现世的演奏家中,功夫电影明星中,有这样打扮的人。

“您是托尼·范伦先生吗?”米娜朗声问道,“我们从加萨拉来,想看一看您的作品。”

“哦哦,是顾客啊!”

青年边搓摸鼻子,边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

“那就请进吧。虽然此刻不是在做大作品。难得你们跑一趟嘛。”

他替来客打开门,自己退后一步。

“只不过,我稍后得出去办点事。所以现在没有很多时间陪你们……”

年轻人欲言又止,他目光锐利,瞪着亘。不,准确地说,他盯上了亘左腕上的火龙护腕。

“你们是高地卫士?”跟刚才截然不同的盘问口气,“不是吗?那护腕就是高地卫士的标志吧?”

亘一时慌了神:“哦、哦……是啊。”

范伦使劲摇头,束发乱晃起来。他堵住已大半身子进入室内的基·基玛。

“那么我谢绝参观。你们不能进我的店。”

话冲口而出,脸色已变得惨白。他真的生气了。

“那,是为什么呢?”

“我们是特地来的……”米娜不肯罢休,“为什么高地卫士就不行呢?范伦先生讨厌高地卫士吗?”

托尼·范伦那黑宝石似的瞳仁里闪烁着闪电般的强光。“你说我是为什么?哼!你们没有见过帕姆所长吗?”

“当然见过才来的。”基·基玛答道,“你的工作室位置,也是向所长打听的。”

“那么,是那家伙告诉你们这里的——”范伦咬牙切齿地说,“别撒谎啦!”

“我们没撒谎,不过,他只说在市场边上,没有说详细地址。所以我们一路上为了许多人,才来到这里。”

“是真的呀,因为我们很想看你的作品。虽然不知买不买得起……因为一定很昂贵嘛。”

范伦咬着嘴唇,摇晃着脑袋:“不论打什么价格,我的作品都不可能卖给高地卫士。观看也不必了。好了,走吧走吧!”

大门“呯”地关上了。

三人唐目结舌,事情的经过真是始料未及。各家各户略歪的门窗都有人伸头窥探,随即缩回,似乎都心照不宣呢。头顶上方传来了压抑的窃笑声。从砖匠大道传来的喧嚣声,似乎也在取笑亘他们。

基·基玛仍旧面对木门,张大的嘴巴发出了声音:“二位请稍微后退好吗?”

亘和米娜对视一下,后退一步。

“谢谢啦。”基·基玛咧嘴一笑,然后双手握拳,向小巷的另一边迈步,嘴里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基·基玛,你要干什么?”

对米娜的反问,他身体一收紧,做个“预备——冲击!”的姿势,答道:“这种门我一撞就开,五扇加在一起都挡不住!”说着,他助跑起来!

“不要这样!”

“基·基玛,不行!”

亘和米娜一齐抱住他的脖子。基·基玛像猎犬般喉间咆哮着,狠狠地跺着脚,把二人上下甩动。

“为什么不行?”

“不能撒野!”

“对那种粗鲁家伙也不行?你瞧他那态度?一身铜臭,那种人不给他迎头痛击,让他知道悔改,连女神都看不过眼哩!”

“三位!请等一等!”

小巷对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喊声。三人回头一看,见艾尔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长发纷乱,手挽裙裾。

“艾尔扎小姐?”亘等人吃了一惊,呆立着。这又是怎么回事?

艾尔扎冲到三人身旁,双手捂胸口,难受地喘着气。

“咳、咳、大家、是给范伦……”

“——驱逐出门。”基·基玛咬牙切齿地说。亘自以为很清楚他是个多么和善的人,只是两列牙齿显得凶恶,他这么来一下还挺吓人。艾尔扎一边难受地喘气,一边眼含泪光道歉。

“对,对不起。如果我一起过来……”

说着,她筋疲力尽地倒下了。

“对不起啦,各位被我吓了一跳吧。”

艾尔扎躺在范伦工作室一角的硬板床上。虽然已经醒过来,但脸色还是纸一样苍白。

艾尔扎倒下时,范伦听见亘等人的惊呼从室内冲出,大叫一声“艾尔扎!”毫不犹豫地向前抱起她,掉头回到工作室里。亘他们也趁手忙脚乱之机,随范伦进入工作室。不过,直至艾尔扎缓过气睁开眼睛为止,因范伦一直不离左右,亘他们连接近床也不成。

“他们一定是恋人。”米娜对亘附耳悄声道,“可艾尔扎是所长的独生女——噢,当中事情还挺复杂的吧。”

艾尔扎一睁开眼睛,马上察觉自己身旁不仅有范伦,亘他们也在,就想向范伦解释。

“先别说那些,感觉没事了吗?”范伦担心地制止了要欠身起来的艾尔扎,“你心脏不好,跟你说不能跑,要说几遍你才明白?”

艾尔扎笑了:“哎呀,对不起。我一急就跟个野丫头一样了。”

“你是来追我们的吧,谢谢啦!你真的没关系了吗?”

亘在范伦身后搭话。范伦回头瞪他一眼:

“是你们弄成这样的。”他冷冷地抛下一句。

“哎,托尼,求你别那样的态度。”艾尔扎撒娇似的握着他的手说,“亘他们是从加萨拉来寻找朋友消息的,刚到利利斯。虽然确是高地卫士,但和父亲他们只是刚刚见面。”

范伦听了一番委婉的解释,稍微垂下视线。嘴角仍不满地撅着。“可是,高地卫士都是一回事。”

“不是的。我虽然没有去过加萨拉镇,但那边很热闹吧?许许多多的人都不分出身和种族、外貌,都友好地一起生活吧?”

艾尔扎来回望着三人的脸,热情地问道。见三人一齐点头,她双手握住范伦的手,抬头望着他说:“哎,托尼,也有这样的城镇呀。所以求求你,不要仅仅因为他们是高地卫士,就讨厌人家。”

“那个,”基·基玛用钩爪抠抠脸颊。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打搅你们的谈话,我们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

“对呀,真抱歉。”艾尔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让范伦扶着,在床上坐起来。

“艾尔扎小姐的父亲——所长和范伦先生之间,好像有些意见不合?”米娜说道。

“什么意见不合!”范伦又火冒三丈了,“种族歧视者的言论,能算是什么意见吗?!”

“所以说嘛,不必那样勃然大怒嘛。”艾尔扎笑道。因为亘和米娜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范伦也都不好意思了。

“是自己父母嘛,所以我就不好说什么……”艾尔扎低头说道,“父亲认定除了安卡族以外,其他种族的人都很低劣。”

“可帕姆先生是警备所所长呀,如果他这么偏执,不就维护不了这个城镇了吗?”

“所以,在利利斯,安卡族以外的居民是不能指望高地卫士的。”范伦皱着眉头说,“无论是被偷被抢,住宅商店被纵火,如果受害者不是安卡族,利利斯的警备所便不会出动。非但如此,如果干了这种坏事的是安卡族人,或者不当一回事,甚至还会放走罪犯。”

“太过分了!”基·基玛大喊起来。

“相反,如果是安卡族之外的居民对安卡族犯了罪,或者误伤了人,造成财产损失,不必审问就抓人。既有不同判决就当场处死的,也有在拘留所拷打致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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