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队长腰间配剑,戴着手套的拳头轻抵在腰间,没有任何显示威势的东西。他向兽人迈进一步。

“『哈涅拉』是女神操心的事。我们能做的,是静等女神宣示意志的时刻,并在那个时刻平静接受而已。来吧,放开人质,到这边来。”

兽人喘着粗气,僵硬地抓住罗美一动不动。一瞬间,他看似接受了队长的劝解。他夹勒罗美劲脖的手腕看是松弛勒。

但是,紧接着的一瞬间,仿佛一阵狂暴的风刮过兽人体内,他全身颤抖。

“你这混蛋是舒丁格骑士团的吧。”兽人紧咬的牙关挤出这么一句话,“你们这些杀人犯的话,谁会听!”

对他这句话,不仅是亘,似乎帕克桑博士也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竟把维持南大陆治安的舒丁格骑士团称为『杀人犯』?

伦美尔队长不为所动。他右手轻轻一指,说道:“如果你就是我所知道的纳哈托农民裘·泰达斯的话,刚才的咒骂用在你自己身上,倒是正合适吧。”

“你胡说,我不是杀人犯!”

“在纳哈托的宙扎抢劫,亲手杀害两名赶到现场的高地卫士,然后逃亡的就是你,打伤我两名接报前往支援的部下的,也是你。”伦美尔队长冷静的语气依然如故。

“你因此被捕,在加萨拉被判无期徒刑,关押在哥尔哥监狱。你三天前逃出那里时,又袭击了两名守卫,杀害了其中一人。所到之处引发血案、践踏人命的不是我,也不是舒丁格骑士团,是你。”

“你胡说、胡说!住嘴!”兽人一只手乱挥,利爪在空中划来划去,“把我们赶出故乡村子的是谁?让我们落到不抢就没法活的境地的是谁?不都是你们联合政府的家伙吗!你就想把我们斩草除根!我知道、知道得很!联合政府要在女神随意选择人柱之前,就先奉献人柱!就是犯人!把我们这样的囚犯作为人柱,企图以此与女神达成协议!”

伦美尔队长眉头也不皱一下。他近乎黑色的深蓝色的眸子清澈冰冷。

“那也是你的幻想而已。”

“你胡说——!“兽人沙哑的声音嚎叫着,”你抓不到我!我不会第二此被捕的!”

他边喊边夹着罗美冲向亘左边的窗口。他毫不犹豫的样子,似乎忘记了这是最高一层。就在众人愣神的一瞬间,亘看见两眼充满恐惧的罗美徒劳地想要挣脱夹住她劲勃的兽人,但却被轻易地拖走。兽人奔跑引起的震动,使周围的书山纷纷歪倒。伦美尔队长迈步要追兽人,但书山倒下来挡住了路。

“呜嗷嗷嗷嗷嗷嗷!”

兽人用肩撞向窗户,玻璃顿时粉碎,紧接着的一瞬间,兽人的身体跃到空中。被拖带的罗美的窄袖衫下摆幽雅地飘在空中。

兽人和罗美看似只有眨眼工夫停顿在空中。

一声惊呼。是兽人的声音。他似乎突然清醒过来,想起了离地的高度。耳朵倒竖。

他开始下坠,拖着罗美。

亘冲出。碎玻璃在脚下嘎吧嘎吧响。甩出宝剑、双手前伸,肚皮猛撞在窗边扶手上,说时迟那时快——

罗美的窄袖衫飘然拖曳在空中,亘的手指触及窄袖衫,狠狠拽住,好沉!

兽人的手臂已离开罗美。不过,无论她个子多小,重力可不含糊。亘抓紧她的衣服不放,感觉自己已双脚离地,被提起来了,要被扯出窗外……

和兽人一起横摔出窗的罗美,被亘揪住了臀部和腹部的窄袖衫。她仰面朝天开始下落时,眼睛一松脱离了脸部。此刻,这眼睛已比它的主人早一步,像石头一样追随兽人坠落地面。罗美也将随之而去。然后拖上亘。

既非本能亦非运气,纯属偶然,亘双脚的脚尖猛地竖起,勾住了窗框。亘从窗口倒挂下来。遵从物理法则,罗美处于亘之下,身体撞向外壁。一只靴子掉了,追随眼镜而去。

还没有掉下去。没有掉下去。还没有。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脚尖——挺不了多久。只能坚持一下子。脚腕会松开的。那时就一起倒灾下去……

窗户里头声音混杂,怒吼和杂音。这些书是怎么回事!混帐!哗啦呼啦,咚咚咚咚!

“不,不行了。”吓得脸色苍白的罗美大张嘴巴,挤出沙哑的声音,“要、要摔下去。连你也要摔下去了。”

无法回答。假如一说话,能量一转移,脚尖就会松开。手就会松开。

这么一想,手指松脱了。抓住罗美腹部衣衫的左手松脱了。她猛地下坠。注意挫,连亘拉住她手腕的右手也松动了。

“抓、抓住啊。”亘拼了命说,“抓、住、了、啊。”

快来帮我我!队长!快从书底下钻出来!

“我、不行了——要掉下去了。”罗美说道。

亘想用右手拉提她的手腕,但反而更不妙。滑溜溜的布从他手中脱出。重心抓紧——重新抓紧——滑脱……

一个小小的硬东西奇迹般地卡在亘手中。罗美的脚摇晃起来。震动传达至亘身上,他的脚腕几乎要松开了,靴子摩擦着墙壁,一点点向下滑动。

“放开我——你不放——连你一起……”

硬硬的小圆粒——是罗美窄袖衫袖口的纽扣!它卡在亘的手指缝间。亘靠它吃住劲儿,以此要把罗美拉起来。

这时,亘手中的纽扣无情地发出“噗”一声。纽扣线断了。

慢镜头。罗美的发梢轻轻飘扬,身体随即下坠。亘手中只留下了纽扣的感觉。上和下。震惊中的二人面面相觑,亘的脚腕也松了。缓缓松脱。他头朝下,身体擦着建筑物侧面滑落。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揽着亘的腰部,他被倒提回去,眼睛余光所见,有一个鲜红的东西如箭般飞过。红色的流星。

“罗美!”

亘被收回窗内时,眼尖展翅的巨鸟从天而降,在罗美几乎着地时潇洒地攫住了她,然后回头飞升。

地板上都是书。后背撞在厚书的角上,好痛!

“看来没误事。”伦美尔队长从窗口探出身,说道。听得见地面上人生鼎沸,欢声四起,还夹杂着口哨声。

亘从地板上站起来。队长回头望着他,笑一笑,“又再见啦。”

“是。”回答的声音轻飘飘,仿佛此刻脑子仍然空白,“是队长救了我?”

房间里有好多人。他们在满是书的地板上爬动着。中间也有舒丁格骑士团盔甲的骑士。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你挺住了。”

“我以为不行了。”

“我冲到窗口飞费劲了。简直是书的雪崩啊。划拉半天钻出来。”

“大家在干什么?”

“寻找帕克桑博士。”

扑满地板的书籍下面传来博士的声音:“我在这里!就是这里嘛!”

亘笑了起来。

看来平安无事。伦美尔队长也笑容满面。

“亘!”

随着门口响起一个喊声,米娜就想扑进来,但被一名骑士阻止了。

“博士就在这个范围里,请别踩到他!”

“不会啦。瞧我的!”

米娜纵身一跃而起,脚蹬一下墙壁反弹开来,正好落在亘身边。

“我在下面看着哩,以为你没命啦!”

“我也这么觉得。”

“没受伤?”

帕克桑博士终于被发掘出来,被骑士抱孩子似的托起亮相。

“哎哎,你没事吧?”

“是的。罗美小姐也没事。”

博士踩着书本一跌一撞地走进来,拉起亘的手猛摇:“你是罗美的救命恩人啊。”

“可是,那位兽人……”

博士头一抬,仰望着伦美尔队长问:“你们是追踪那个叫裘·泰达斯的兽人过来的?”

伦美尔队长立正敬礼,说道:“正是。博士,我为所引发的严重事态深表歉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裘·泰达斯曾被关押?”

“是的。”

“听说各地监狱纷纷谣传要选囚房为人柱,但没想到以致引发逃狱风潮。”

“是我们力量不足吧。”

亘这才醒悟到,队长之所以一脸憔悴,是因为南大陆各地发生的骚动。

“我们来到这里以前,并没有遇上明显的动乱。不过,也有些地方情况严重吧?”

伦美尔队长点点头:“你们高地卫士很快也要紧急集中了。巨鸟族碰巧抵达这里,说不定就是送召集通知的。”

米娜担心地望着亘。不过,亘在看别的东西——自己的右手。

他还握在手里——他指缝间泄漏出耀眼的金光。

“这是什么?”米娜瞪大了眼睛。

亘慢慢张开手掌。是罗美窄袖衫袖口的圆纽扣——

圆纽扣闪闪发光。

第二颗宝玉

钮扣从亘得掌心缓缓升起,静止在齐眼的高度。它更加灿烂夺目,发出的光如同一把神剑直射亘的眼底。

“是第二颗宝玉……”

与亘的喃喃自语相呼应,在书山倒塌、书本狼藉的房间里,另一处地方也冒出了耀眼的光芒。与第二颗宝玉的光一样,是金色的光。

“啊,是勇者之剑!”

亘扑出去救罗美时,把剑扔下了。他急忙走到发光处,伸手拨开书,剑就在那里。它自动地飞入亘右手中。

剑一回手,定在空在空中的第二颗宝玉开始放射金光。未几,金光笼罩着亘。

研究室内响起一片惊叹之声。但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宝玉。

宝玉闪烁一下,于是,亘眼前出现了身披耀眼金光的少年。头发、瞳仁、皮肤都是金色。背后有一对金翅膀。缓缓地拍打着。他右手持剑,左手执盾。

——终于碰上了哩,『旅客』。

金色少年向亘说道,他凛然的面孔微露一丝笑意。

——我是司勇气、崇尚钢铁意志的精灵。

奏乐般的动人的声音。但是语调庄重。

——并且为女神邀请的勇者开路。

亘点点头。

——听我的话,勇者。我将拜会所有向往我的人。但是,我若离去,将以此双翼无声地疾速而去。勇气难的是留住它,而不是呼唤它、产生它。留心啊。得我之门少,失我之窗多。

勇气精灵双唇闭成椅子型,只有眼角含笑。

——愿女神保佑你。

精灵的身影消失了,恢复到一团金光。光圈渐小,被吸收到第二颗宝玉之中。亘伸出右手去迎,宝玉落在他手心。

房间内静寂无声,直至亘将第二颗宝玉嵌上剑锷,收入剑鞘为止。

过了一会儿,伦美尔队长开了口:“这是『旅客』的力量吧。”

有人向女神祷告起来,是罗美。

她十指交叉于胸前,闭目祈祷,声音悦耳。在场的骑士、高地卫士、读星人、帕克桑博士和米娜,都跟着她念。

用赞美女神的话结束祈祷后,罗美睁开眼睛。她眸子里透出神采。

“那颗钮扣——不,其实它不是钮扣,在我家,它叫做『引导读星之石』,我我家传已久之物。”

罗美家世代为读星人,据说她的父亲、父亲的父亲全都是读星人。

“我要来这所天文台做研究时,父亲把它从自己衣服上拆下来给我。他说,你要意志带着它,小心爱护。它是来自星星的馈赠。是我家先祖传下来的护身符。”

说是在久远的从前,罗美从事读星的先祖某夜进行观测工作时,看见了金色的流星。追上去一看,落下一块好看、闪光的石子。

“我家人都把这颗石子带在身上从事研究工作,履行职责。所以父亲激励我说,你也要加油呀。不过,谁都没想到,它竟是带着如此深刻意义的精灵宝玉……”

帕克桑博士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木头靴子,重重地咳了几声。

“求知识、做学问,得有大智大勇。新知识并不都是好东西。但是,有时候,无论那些东西对自己而言,是多么难以接受、多么不希望相信,如果我们对明显得事实视而不见,学问边不成立。有时候,即便被千夫所指,只要能找出真相,就必须坚持说:那就是真相。做学问,得有一往无前得钢铁意志。所以。勇气精灵常住读星之家,窃认为极相宜事情。”

“是。”罗美点头,笑一下,“很先生,谢谢你救了我。”

帕克桑博士向在场人士呼吁:“舒丁格骑士团的先生们,还有其它混乱和骚动的地方在等待着你们,而且还将增加。你们光荣地出发吧。高地卫士的先生们,刚才的骚动,可能吓着了不知详情的人,用心安慰他们吧。还有,我的弟子们……”

他双手叉腰,“嗯哼”一声。

“收拾好这个房间!”

十二 亘

“虽然见『旅客』是第一次,但我有这方面知识。”帕克桑博士领头上楼梯,走得东倒西歪,“可以用那种宝玉,回去看看现世得情况吧?”

“是的。”

“这样做,需要跟刻在剑把上一样的图案吧?要的话,这里也有图案。在放观测仪器的房间。跟我来。”

缓缓的弧形楼梯上至一半处,有一间观测室,跟迄今见过的房间不同,墙壁和地板都用白晃晃的半透明石头建造。表面打磨细腻,光可鉴人。房间呈圆形,观测仪器放在正中央。在辛·申西小屋所见的东西,在这里足有十倍大。置于基座之上的是巨型望远镜。筒型部分指向半透明圆拱天花板,这一点颇像一门大炮。

“太阳一下山,天花板就变成透明。”博士手一挥,解释道,“一受光就变白浊、光一消失就透明——它被做成这个样子。这种不可思议的石头只产于阿利基达特定的矿山。”

博士在望远镜长筒的正下方站定。

“请过来。”博士站在白石上指点着,“这里有图案。但是,现在看不见。因为只有图案部分是用天花板的石材建造的,所以有阳光期间,图案与地板石头的颜色混杂不清。天黑起来后,就会变得清晰。”

博士转向跟说:“在此之前,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刚才你救了我弟子,非常感谢。再次向你致意。”

博士弯腰深鞠一躬。

“我亲眼见证了你的勇敢、你的同情心和你的直率。”

被夸奖呢。不过博士神色严峻注视着亘。

“但是,我还是有话说,因为我确信你一定能理解。”

亘不由得敛容以对。

“我说过——幻界映照你的心来改变模样。同样的话,拉奥倒是也告诉你了。”博士说道,“你想想看,这话是什么意思。假如在幻界发生的事是反映出你内心的想法,那为什么会有种族歧视?为何非要人柱不可呢?”

这正是亘的疑问。我正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来——

“为何如此不合理、如此残忍的事情存在于幻界?”博士强调似的重复一遍之后,慢慢地说下去,“答案就只有一个,明白吗,那是因为在你的心里,也存在那些不合理的东西。讨厌与己不合的东西、排斥不同的想法,嫌弃某样东西,厌恶某人,希望自己的想法总是胜于他人、仇视别人持有的东西,要夺为己有——正因为在你在你身上,也存在为一己幸福而希望他人不幸之心。幻界的面貌,只不过是映照着这些,使之成形而已。“

“请、请等一等。”面对意想不到的非难,亘不禁大叫起来,“那些事情——我……”

“我知道、我知道。”帕克桑博士抬手阻止亘,“你很勇敢。你有同情心。你关心他人。关心别人。你很善良。但是,在这么一个你的身上,有憎恨、有妒忌、有破坏。这是无何奈何的真实。无可回避、无法逃脱的真实。”

震撼的言辞令亘瞠目结舌,但他还是回想起来了。那种感觉。就如同冷不防被扇耳光而猛醒一样。

在伤心沼泽看见的那个幻影。带着笑容杀死酷似父亲的雅哥姆的亘的分身。杀害酷似父亲情人、被产自她腹中的石头婴儿斥为没有心肝的杀人犯、慌忙逃走的亘。

那不也是真实的自己吗?在此意义上,那并不是幻觉。那也是亘的一部分。亘心中期盼的事显现在幻界。

“不仅仅是你,人都一样,没有例外。不存在拥有纯善之心的人。假如有的话,那比纯恶还要邪恶吧。假定有映照这样的心思而成形的幻界,我但愿自己不必去那个地方。”

“博士——”亘膝头发软,“您事说,我心中的憎恨合愤恨,采取了歧视合人柱的形式,折磨着幻界的人们吗?如果是这样,假如我离开,这样的苦难和不合理的情况就会结束,是吗?”

“根本不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那——该怎么办呢?”

帕克桑博士向亘走近一步,像在研究室那样,双手拉起亘的手。

“一切在乎你的决心。幻界通过映照你而出现。在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向前走。该怎么才能抵达女神所在命运之塔,你得在迷惑探索。那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您这话的意思,我不明白呀!”

亘想抽出手,但博士紧握不放。

“你既带有歧视、破坏、憎恨,也具备友爱、同情和勇气。你即为不愿自己一人成为人柱而焦急,也对要选为人柱的女神感到愤怒。你既会歧视其他种族、想把世上不平之事都归结于他们,也会奋不顾身地救助他人。你已经数次历险。幻界有人想要杀你。这也是你。但另一方面,也有朋友不记得失地帮你,支持你。那也是你。”

老身教徒们。那个断头台。信口胡扯自己一伙不久要统治南大陆的安卡族少年。

米娜的歌声。基·基玛的笑容。

全都产生于亘的心灵。

“请注视你自己。憎恨与愤怒、同情与勇气,都同属于你。在正视它们的基础之上,再得出结论:所谓改变命运,是怎么一回事。在你获得答案时,通往命运之塔的道路将打开。而打开道路之时,你就会知道,该向女神请求什么。并不是见到女神就会得到答案。达至女神的『正确道路』,它本身就是你的答案。”

亘摇头:“可人柱呢?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我不赞同。更讨厌自己被当成人柱!所以,我甚至希望,只要有可能我立刻就前往命运之塔,要求停止人柱一事。”

“然后你就回现世。”帕克桑博士平静地说,“你的命运什么也没改变、你自己什么也没变化,就这样回去。曾经如此强烈的心愿——不息踏足幻界,也就一无所得了。”

“如果我说即便那样也无所谓呢?”

“现在没问题。可能一年也没问题。也许五年都行。”

但是将来如何?

“漫漫人生中,你总有后悔的时候吧。你可能会恨自己:屈服于可能被选为人柱的恐惧、屈服对人柱这一残忍规则的愤怒,让一次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付诸东流。你会憎恨伙伴们:就因为不想让那个水人和猫族姑娘成为人柱,自己竟让出了大好机会。如果没有那些人在,如果没有在幻界对自己友善的伙伴在,我才不管谁被选为人柱呢。你会痛恨不已吧:只要自己不当人柱,快快超越另一名『旅客』,迅速地改变命运,返回现世就太好了。在现世降临自身的一切不幸和厄运,凭籍在幻界的一次决断了结吧。而你的心——你的憎恨怨仇、在现世受到的伤害,将被映照成幻界,产生较之种族歧视、人柱远为残忍的事情吧。”

我无法说——我不会变成那样。

“明白吗,你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帕克桑博士的声音变得亲切了,“所以,你此刻所下的决断,全都背叛将来的你。必定背叛。萨卡瓦的长老说的对,不妨就那样解释,不是出谜语或别的。找出正确的道路,去见女神吧。我也只给同样的忠告。只能那样忠告而已。”

帕克桑博士放开亘的手,仰望圆拱型天花板。

“等太阳下山,你在星空下踏上图案,暂且返回现世。我不会问你要见谁、跟谁说什么话。你回来后我也一概不问。你尽可随心所欲。但是,关于结果,假如你得出了放弃这次旅行的结论,请到我的研究室来。因为我会致信拉奥导师,使你能通过要御扉。”

“迄今,有『旅客』这样做过吗?”

“有。中断旅程的『旅客』并不鲜见。古文书上清楚地记载着。既有返回现世者,也有为数不多的人就此留在幻界。也许生活在照原样反映自己心思的世界上,更容易接受吧。”

亘垂下头。我做不到。此时我无法逃回现世。“我去一见下妈妈。”跟抬起头,说道。

通过光的通道返回处,仍是病房。不过这次不是晚上,而是黄昏。三谷邦子坐在床上,欠起了上半身,笼罩在浅红色的余晖中。她呆呆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亘从光的通道来到床边,然而邦子没有察觉。阳光下,看得出她脸颊上的泪痕。

妈妈瘦多了,看似突然老了许多。但她还是亘的妈妈。亘一时喉头哽噎,心中充满依恋之情和歉疚之情。

“妈妈。”亘呼喊道。但声音之弱,连自己都吃一惊。此刻一定要亘妈妈说话的冲动,和不想见到如此伤心的妈妈、妈妈也不想被人这么看见吧——这样的感觉如汹涌波涛袭来,令亘迟疑、沮丧。就此离开吗?就这样了结一切、归来时再解释清楚,不是挺好的吗?不该在远没看见出路时便说出来,徒增担忧吧?

这样宽慰自己,亘差点儿一旋踵离去。此时,邦子突然抬起手,擦拭眼角。

她还是在哭泣。

这个感觉动摇了亘。不能因我不在而让妈妈独自哭泣,使之担心更不好,绝不能那样做。此时置之不问的话,在我回来之前,妈妈一定会想坏身体,耗尽心力。

这次冒险、这次旅行,已不是亘一个人的事。而身在幻界的亘所需要的东西,噎时在现世等待母亲所需要的。

那就是——希望。

“妈妈。”

亘这次喊得清晰有力。垂着头的邦子瞪大眼睛,然后“刷”地转过脸来。

“亘?”她小声嘟哝道。亘向床边走近一步,邦子震惊的眼中闪烁光彩。

“亘!”

邦子喊一声,两手扒开被子、推开毛毯,就要下床。亘伸出双臂扑上前,紧紧抱住母亲。很久以来,都没有这样拥抱妈妈了。亘还知道:记忆中妈妈的身体更加结实,不是这样瘦削的。

“亘、亘,是亘吧?”

邦子一边掉眼泪一边笑,紧抱着亘摇晃着,又松开手臂,双手拢着亘的脸庞,注视着亘的眸子。

“哎呀,真的是亘!回来了呀!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怎么会不见了呢?”邦子大声哭泣起来。

“对不起,妈妈。”亘也哭了。心涨满了整个身体内部,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发梢、每一片脚趾甲,都包含眼泪和喜悦。

“对不起,让您牵挂了。抱歉让您一个人待着。可我无时无刻都想着妈妈。”

“之前你在哪里?谁带你走的?你是逃出来的吗?没有被虐待吗?”

亘用手试去脸上泪珠,让旧握着母亲的手,郑重其事地回答母亲含泪的询问。

“妈妈,我正在旅行,是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旅行。”

母亲当然不可能立刻接受。“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妈妈不明白。你是说,你自己一个人前往什么地方?”

说着,她摊开紧紧握住的亘的双手,又从头顶到脚尖,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一番。

“怎么会这副打扮?怎么会——穿这么奇怪的衣服?系在腰间的是剑吧?怎么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在哪里弄来的?“

光的通道开启时间很短,必须赶紧。亘控制住激动的心情,说道:“还是妈妈先告诉我吧。您的身体如何?一直在医院吧?医生说哪里不好?”

“我自己根本无所谓的呀!”

“不行。你看,我多精神嘛。对不?我什么地方都没问题。平安无事。妈妈比我多吸了很多煤气吧?”

原本就苍白的邦子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了。“你——妈妈真浑——差点儿把你弄死了……”

“没事没事。我根本没生气。妈妈累了,对所有的事物都厌倦了嘛。没有办法的呀。我没事。我比妈妈好多了。因为有朋友的帮忙。芦川美鹤帮忙呢。他带我去幻界了。”

“幻界?”

一下子难说清楚。亘的叙述反反复复,内容前后交错,越说邦子脸上的困惑越明显,她紧紧揽着亘的肩头。仿佛怕不明物体带走亘似的。

“我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让父亲不见田中理香子,不丢下我们。我希望重回以前的生活。为此,我要前往命运之塔。”

然而,在旅途中,我自己迷惑起来了。

“我发现即便改变了命运,自己却是不变的。假如我不改变,无论怎样摆弄命运,悲伤和憎恨都不会消失。幻界让我看到这一点。它将我的内心原原本本地反映出来,让我看清楚自己。”

没错,就是这样。是这么回事儿。亘在向母亲解释的同时,终于开始理解了。这样叙述着,能感觉到帕克桑博士的话,萨卡瓦长老的忠告、拉奥导师的教诲,将成为自己的血肉。

“我最初想,假如能让什么事都不发生,那就行。又能过幸福的生活。可那想法不对。如果仅仅这样子,又遭遇别的悲伤和痛苦时,就又跟之前一样了。所谓改变命运,不是消除讨厌的事情。因为即便能消除既成事实,也消除不了我的心里障碍。”

即使恳求女神把人柱惯例取笑了,也消除不了人类心灵的弱点——只愿自己不要成为牺牲品。即使请求以女神之力取消了种族歧视,也无法消除这种偏见——将降临自身的坏事情。都归咎于与自己有某些不一致(外貌、习惯等)的人们。跟这些情形一样。幻界映照着我的心思。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亘……”

脸颊虽仍濡湿,邦子已不流泪。她困惑、儒怯的表情没有改变,但在她注视儿子的眼神中,闪烁着迄今未曾见过的、新的神采。虽然只是小小的火焰,但的确在燃烧。

这孩子在说什么?像在梦中、神志不清似的,像是过分投入喜欢的电视游戏中,无法从中脱身似的。

可时——可是这孩子毕竟……变得坚强了。

邦子醒悟到:虽然亘说话如坠梦中,但这孩子确确实实成长了。

“我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伤心的时候。不知所措的事情太多了,以后也会由有的。不过,妈妈,我要继续旅行。一定要找出正确的道路,走到命运之塔。那里肯定会有我想要的东西。虽然不是我当初所要的,但会是我真正需要的。所以,妈妈,您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请等待我结束旅行归来。”

有力的话语,让邦子放开儿子的手,像祈祷般十指交叉紧握。在帕克桑博士的研究室里,向女神祈祷的罗美也是同样的姿势。

“一定能回来吗?”

“绝对!”

“你——你单独一人?”

亘用力摇摇头:“不是一个人,有伙伴!”

“去旅行的话——你——真的……”

邦子停住了,眸子透着惊慌之色,“下落不明的,不仅仅是你,还有叫芦川的孩子……”

“我知道。他也在幻界。不过,我会找到他的,跟他一起回来。我们一定会一起回来。”

亘的话,不是内容,而是蕴涵其中的、乐观的力量,开始传给邦子。邦子的内心开始被感染。

“妈妈该怎么做?”

“相信我、等着我。”亘爽快地说,面带笑容。

邦子脸上浮现出动人的微笑,仿佛母亲送走孩子时才有的,灵魂最纯粹部分开出的花朵一样。

“这样就行?”

“嗯!”

从光的通道传来催促返回的钟声。啊,到时间了。

亘再次紧紧拥抱母亲,说道:“快点好起来吧。跟奶奶和『路』伯伯说一声我很好。”

邦子也紧紧拥抱了亘。通过母子间的天然纽带,她身上注入了新的力量。

“那好,我走了。”

亘就要离开床头时,病房响起了敲门声。有个声音在喊:

“邦子女士,你醒了吗?”

们开了,出现的是『路』伯伯。亘停住了迈向光的通道的脚步:“伯伯!”

『路』伯伯呆立在踏入房间一步处。他瞠目结舌,手中的大纸袋掉在地上。

“这、这、这……”『路』伯伯连呼几声才回过神来,“这不是亘吗!”

『路』伯伯冲过来了。但亘耳畔响起了钟声。比刚才紧迫得多的钟声。光的通道入口处,像警示灯一样一亮一熄。

“伯伯。”亘意志脚踏入通道入口,大声喊道:“我没事!伯伯!妈妈拜托你啦!请等我,我一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亘跃入通道。『路』伯伯伸出的手臂扑了空。

“对不起,伯伯!”亘冲过通道,——通道已开始从脚下消失,他扭头喊一声:“我走啦!”

亘跑在通道中,新的眼泪又冒出来。他奔跑着,也不去擦拭。他一边跑,通道随之在他的脚跟下消失。

幻界一侧的出口出现了。亘身体前倾,跑啊跑啊,甩开追赶而来的混沌,冲向出口。

撞上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哟”一声接住了亘。“咦!是亘——是亘吧。”

是基·基玛。大家围绕图案站立。米娜也在。帕克桑博士、伦美尔队长、罗美都在。

“太好啦!”米娜扑了过来,“通道眼看要消失了,真急人呀!”

亘抱住基·基玛。他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令亘想起刚刚离开的『路』伯伯。米娜亲切温暖的声音,令他想起了妈妈。啊啊,是这样,就是这样的。

现世也好幻界也好,人同此心。

“还好吧?”帕克桑博士问道。他的语气是洞察一切,了解一切的沉稳。

“是的,我还好。”

帕克桑帛书机满意地点点头。

“真担心你呀,亘。”基·基玛把亘放在地板上,搓着他宽阔的胸口。

“紧急集合已经启动了,”米娜说道,溜圆的眼睛透出坚定的光芒。“我们高地卫士已获得新的指令,整治南大陆的混乱情况。”

亘点点头。他与伦美尔队长的蓝眼睛视线相遇,他郑重地点点头说:“明白。出发吧!”

十三 逃亡者

高地卫士集中在国营天文台大门外。亘三人慌忙加入人群中。亘发现高地卫士们的数目较抵达这里时增加了,而没有加入集会,继续在自己岗位执行警戒任务的高地卫士们表情严峻。

“到此来的各位,请听我说。”

乱哄哄的人圈中央,响起了一个粗大的嗓音。以木箱作讲台、站在上面环视众人的,是一个基·基玛个子还大的水人族高地卫士。他身背圆形盾牌,腰间挂青龙刀。身体已背铠甲的鳞片覆盖,却仍穿着皮革护胸。

“我叫波列·基姆·南。担任鲁鲁德警备所的所长。”他声音宏亮地说道。

“在联合政府指定鲁鲁德为第一类加强警备地区后,来自各警备所的诸位迅速赶来增援,首先,我对此深表感谢,所幸鲁鲁德和天文台内迄今没有发生大的混乱。随安刚才略起风波,但事件得以被控制于萌芽状态。说明诸位尽忠职守。”

高地卫士们一式都是大个子,所以亘一加入其中,便被人墙挡得严严得。基·基玛伸出手臂猛一使劲,将亘托在肩上。然后他一伸左臂,米娜二话不说,攀上这条胳膊,坐在基·基玛左肩上。

视野开阔了,亘看见伦美尔队长从国营天文台得正面大门走下来。他身披铠甲,头盔夹在胁间。下晚台阶横过前庭,在高地卫士的圈外稍远处停下脚步。

从国营天文台一侧出现了五六名手牵乌达缰绳、全身披挂整齐的骑士,他们也许正等着队长出来。队长向他们轻轻点头,骑士们随即来一个挺直不动的姿势,右手向上直举,再置于胸前——向队长敬礼,安后才稍息。

骑士们所牵的乌达中,有一头鞍上驮了沉重的麻袋。不是一般货物,即便隔着麻袋,也能略略看出头、身的形状。这是从塔上坠落死亡的裘·泰达斯的遗体。大概是运往鲁鲁德镇警备所吧。

“在这个非常时期,以下指令发到了各警备所。”

波列·基姆·南从皮革护胸的隙缝间取出一叠纸,高举过头挥一下,然后打开。

“这封信不是来自联邦议会,而是管理我们的警备所各首长的紧急命令。内容是追踪和逮捕逃亡之中的犯罪人员。有人盗窃了事关南大陆联合国家命运的机密文件,现正越过纳哈托国境,逃向阿利基达。此外,这名逃亡者极可能出没于鲁鲁德镇。”

高地卫士们议论开了,嘈杂声中冒出一个人的提问:

“逃亡者不止一人吗?”

波列·基姆·南答道:“不,是一个人。性命、年龄不祥,但肯定是安卡族男子。”

“是哪国人?”

“这一点也不清楚。不过有他的肖像通缉令。稍后派发给诸位。”

“即便它是向阿利基达逃去,但阿利基达太大了。还有其他线索吗?”

符合之声四起。波列·基姆·南郑重地点点头。

“这名逃亡者试图偷渡到北方统一帝国。”

一片惊讶之声。众人迫不及待地议论起来。

“那么,重点是阿利基达港区?”

“哈达耶或达克拉——不,所诺的港口也有可能吧。”

“总而言之,得封锁大路。”

一个响亮得女声提出了利箭般尖锐的问题:“那么,那家伙是北方统一帝国的间谍吗?”

“来历不明。不过,那么想也无妨。”

吵嚷声更大了。群情激昂。到处是紧握的拳头晃来晃去,于是手腕上佩戴的火龙护腕,便宛如原野上的红花被风吹得摇晃不止。

“诸位,请听我说。”

波列·基姆·南的一句话让大家安静下来。他的声音自然是够大的,但打动大家的,是他严肃的脸上浮现的神情。

“如刚才所说,本命令不是发自联邦议会,而是我们警备所负责任以自己的权限发出的。各位也明白,这是极少的事情。因为警备所的由来不必说,现在它仍是效忠于联邦政府、听命于联邦政府的组织。”

亘看一眼米娜。不知何故,他突然感到莫名的心动。米娜也察觉到亘的视线,转过脸来。

“很显然,联邦政府没有授权这一项紧急命令。议员们针对警备所未获议会承认便向下属高地卫士发出指令这一事,发表了公开声明,表示极大遗憾。他们现在仍在聚集在议会厅。”

近旁一个女人说,议员就是这么没劲。她显得不屑。

“联邦议会位于阿利基达首都扎克伊海姆。”基·基玛小声告诉亘,“扎克伊海姆没有工厂和矿山。也没有农田。这个城市几乎就是为政治而建。各国议员代表住在那里,一年之中,超过一半时间是开会。”

其余半年干什么呢——亘正想着,波列·基姆·南的声音更加激昂了。

“但是,警备所首长们的决断有相应的理由。各位。”

他环顾高地卫士们。

“昨天晚上,女神光临我们四名所长的梦中。真对南大陆和平的这位逃亡者,女神亲下谕旨,因此,警备所首长们毫不犹豫地、不惜与联邦议会发生冲突也要给我们下达命令。”

基·基玛深吸一口气,坐在肩上的亘感觉到他胸膛的扩张。再一看,基·基玛眼中略微湿润了。

“真是太感激了……”他嘟囔道,“女神竟然光临……竟然亲自下谕旨……”

见基·基玛感动之余,当场就要叩拜,米娜慌忙拍打他的后背,制止了他。

“别这样,别这样。基·基玛,我们要摔下来啦。”

高地卫士也沸腾起来。人墙七零八落:有人下跪、有人叩拜、有人鞠躬祈祷,做法多样。而神情激动则与基·基玛无异。

“我们是创世女神的战士。是幻界合浦你改的保卫者。此刻正是我们大显身手,向女神显示我们无愧于火龙子孙标记的时候!”

呜呜!欢呼声响起,士气高昂。亘的脸颊感受到身边温度在上升。

按照波列·基姆·南的指示,高地卫士们以对为单位,开始商量分配各自的任务。因为激动,大家说话很急。也有的分队就要乘乌达上路了。

“我们怎么办?改怎么办才好?要求加入查路的队伍吗?或者在鲁鲁德张网搜捕?”

基·基玛也着急了。肩上杠着亘和米娜,踱着脚。

“说那名逃亡者可能路过鲁鲁德,是怎么回事儿?”

米娜仍旧抱着基·基玛的脖子,机灵地思考着。

“假如仅为北渡,也不必绕鲁鲁德,直奔阿利基达即可。说来,这逃亡者是从什么地方过来呢?”

“传达时没有提到这一点。”亘说道,“我挺担心。那件事可能和他窃取德重要机密德内容有关。”

“噢……比如说,他为了解解读机密的内容,需要鲁鲁德读星人德智慧?”

亘点头,如果是这样,帕克桑博士和罗美便又置身于危险之中了。

“哎,基·基玛我们留在鲁鲁德,帮忙做保卫工作吧。”

这么说着话时,伦美尔队长走近这边来。他还是头盔夹在胁间,一对部下跟随着。亘和米娜从基·基玛肩头滑下来。

“队长……”

伦美尔队长向亘点点头,仰头对着基·基玛的脸。队长虽也属高个子,仍不能与基·基玛相比。

“看来事关重大。你得保护好少年高地卫士啊。”

基·基玛咧了咧嘴。他突然生气了:“亘厉害哩。队长先生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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